屠望尊自是大喜,扑通跪下去叩头。
第二日,屠望尊便下诏封刑傲雪为左昭仪,这一下把她的身份抬得可够高的。
赫连竹听闻此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北堂君青不放心,入宫来看她,就怕她心里会不痛快。
不过,看赫连竹的样子,似乎早料到会是如此,她也不好说太多。
一入宫门深似海,各人凭各人的造化吧。
赫连将军府上,今天来了一位稀客。
说是稀客,也不怎么稀奇,就是王腾而已。
他和赫连擎虽然没有时时聚在一起密谋什么,彼此心里却都很清楚,他两个其实是一条船上的人。
无论北堂君墨不再信任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剩下的另一个,也将朝不保夕。
所以,当感到危机来临的时候,他们当然要好好谋划一番。
“上次的事,我听说了,王公公在忠亲王面前这一跤,跌得可真没有面子。”
赫连擎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这话不是好话,但他说出来,却没别的意思,只是在说一件事实而已。
“别提了!”王腾恨恨地一拍桌子,碗盏一阵叮叮当当响动,“我哪里料到,太后竟然是向着忠亲王的,不然---”
“太后当然向着他,王公公又不是不知道,他两个之间是怎么回事。”
赫连擎不轻不重地笑,目光刹那间变了,有种类似残忍的东西,條忽掠过。
他对北堂君墨,总会有种难以言喻的别样心思,不知道是什么。
“就是了!”王腾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怎么忘了----那,赫连将军,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要---”
说着话,他眼神一变,右手狠狠虚空砍了下去。
他胆子还真不小,竟然敢对宗室亲王动杀机。
屠羽卿说他会成为第二个严禧祥,难道还说错了吗?
“暂时不行,宗室亲王虽凋零,实力也不容小觑,何况京城十万禁宫兵符还在忠亲王手上,不可轻举妄动。”
赫连擎立刻摇头,放下了茶碗。
他思虑事情比王腾经深远一些,看得也清楚一些。
而且,他一直想要的,就是屠羽卿手中的兵符,只要有了它,他便可权倾朝野,无人可及。
“那怎么办?难道任由忠亲王欺负不成?!可恨太后也只帮着忠亲王说话,都瞧不见我们了是怎么的?”
王腾气急败坏的,使劲搓着手,有劲没处使的样子。
问题是,人家哪里有欺负他,明明就是他有错在先。
“这个吗,当然不会。”
赫连擎眸子里精光一闪,那样子很吓人。
不用王腾来找他,他也渐渐看出来,北堂君墨对屠羽卿的信任,已渐渐胜过他们。
而且,有几次议事,北堂君墨根本不管他意见如何,只依屠羽卿所奏。
他早想到,要想保住自己,必须先把屠羽卿给控制起来。
最好,连北堂君墨这个听政的太后也给束缚住,才好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赫连将军的意思到底怎么样?!”
王腾急了,脸红脖子粗的。
“王公公莫急,忠亲王只是太后的一枚棋子而已,留着他,可以牵制太后,我们先不杀他,但可以做别的。”
比如,把人给囚禁起来,让他什么都管不到,不就成了?
这赫连擎的心思,比任何人都要阴险毒辣,北堂君墨替妹妹相中的这个夫婿,可真不错。
“将军的意思是----好,好,哈哈哈!”
王腾條然明白过来,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好,接下来就静候良机,一举成事!
平静了这些年的古井国,终于又要开始起狂风骤雨了吧?
亲们!谢谢支持啊——
117、昭仪妩媚,太后大怒
刑傲雪被封为左昭仪,自然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妃,可以心安理得地伴在屠望尊左右。
而屠望尊更是春风得意,天天腻在刑傲雪的涵幕宫里,两人俨然一对羡煞旁人的鸳鸯。
如此一来,就算赫连竹自己不说什么,北堂君青这个做娘亲的,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当然,她倒也没表示不满---她也没这个胆子敢编排皇上的不是,她就只是在姐姐面前旁敲侧击地问起赫连竹是否已怀上龙胎。
她话都说到如此份上,北堂君墨难道还不明白吗?
因而她也着屠望尊身边的人劝谏其一二,怎奈屠望尊这时候眼里只有刑傲雪,哪里会管皇后是死是活。
几番周折下来,在屠望尊一连月余都不曾踏足嘉福宫的情况之下,未经人通传,北堂君墨直接去了涵幕宫。
“皇上不要嘛,妾身不要……”
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能叫男子骨头发麻。
“雪儿乖,来嘛来嘛……”
屠望尊不依不饶的,一边笑着一边喘息,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不要……哦……嗯……”
刑傲雪自是娇喘连连,一声紧似一声的呻、吟。
这大白天的,两个人做什么不好,做这种事。
大概不想被人搅了兴致吧,从门口直到内室,一个婢女侍卫都不见,北堂君墨就这样一路无阻,一把推开了门。
“谁----母后?!”
开门声惊醒了床上的一对好人,屠望尊才要怒,待到看清楚母后比他还要怒时,也顾不上许多,翻身从床上滚落下来。
“呀!”
身上几乎不着寸缕的刑傲雪一下子跟北堂君墨袒裸相对,不由她不又羞又窘又惧,仓促之间又不及穿衣,只好将纱帐裹在身上,跪倒请安。
“妾身参见---”
“把衣服穿好,出来见哀家!”
北堂君墨简直就气炸了肺,当着王腾的面又不好让屠望尊下不来台,狠狠叱责一句,回头就去了前厅。
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个儿子也不再是小孩子,怎么就不把心思放在朝政上,只知道风花雪月?
“太后息怒,皇上年纪还小,不合时宜处,说说他也就是了。”
王腾笑着劝一句,没准他心里就在想,皇上要永远这么混帐,那才好呢。
“还小呢?十六岁就行了成人之礼,要怎么样才算长大?!”
北堂君墨一腔怒火没处撒去,就拿王腾出气。
说话间,屠望尊和刑傲雪已匆匆穿戴好,出来领骂。
“母后,都是儿臣的错,你别骂傲雪。”
屠望尊还挺会看眉眼高低,知道母后一定不舍得骂他,便先为刑傲雪求情。
刑傲雪则咬着唇、惨白着脸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尊儿,你自己说,当初你要哀家答应你立妃时,是怎么说的?”
北堂君墨冷冷看了刑傲雪一眼,已决定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留不得。
“儿臣……说会对皇后好。”
屠望尊一下红了脸,倒还老实。
这话是他说的,他是没忘,可他就是不喜欢没什么情趣的赫连竹,有什么办法。
“好,很好!”北堂君墨怒极反笑,“你既不遵守自己对哀家的承诺,哀家也没办法!王公公,明日你就替哀家拟旨,将刑昭仪打入冷宫!”
轰!
一道炸雷响过脑际,屠望尊整个人都呆了:
打入冷宫?
“不要!”猛一下醒过神来,他不禁嘶声大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要!母后,是儿臣的错,你罚儿臣吧,不要把傲雪带走,不要!”
他整个人、整颗心都已给了刑傲雪,若生生分开两人,不是等同于挖走他的心吗?
刑傲雪已被吓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曾经在北堂君墨身边服侍过,当然明白这个太后有多果敢。
“王公公,把她带下去。”
北堂君墨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刑傲雪。
她还是古井国太后,她说的话,就是圣旨。
“是,太后。”王腾自然不好说什么,回身,“昭仪娘娘,请吧。”
今儿个还是一人之下的昭仪娘娘,明儿个可就是最悲惨的冷宫妃子。
人的际遇,真的可以有如此大的不同呢。
刑傲雪哆嗦着起身,看着屠望尊的眼睛里有强烈的哀求之色:
救我!
皇上,你一定要救我!
“请。”
王腾再一伸手,刑傲雪只有晃着身子出去。
“傲雪---”
“尊儿!”北堂君墨一把拉住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尊儿,你是一国之君,不能整日沉迷于女色,你这、这像什么样子?!”
她真是太失望、太伤心了!
亏得她十几年来为他耗尽心神,苦守着古井国江山,可她唯一的儿子却只知道男女情事,她还有什么希望?
也许,她该早一点把大权还给他,让他知道守江山有多不易!
“母后有什么资格说儿臣?!”
眼看着心爱之人去远,屠望尊悲愤而绝望,嘶声大叫。
“你……”
这是什么话?
北堂君墨一呆,讶然而又愤怒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是他的母后,没有资格说他几句吗?
而且,她还是为了他好!
“别以为儿臣不知道,母后跟四叔之间的事!”屠望尊涨红了脸,嘲讽地笑,“这朝中上下谁不知道,母后跟四皇叔之间不清不楚?四皇叔至今没有立妃,还不是想---”
“啪!”
重重的一记耳光落在屠望尊脸上,直将他打得跌了出去,半边脸都没了知觉。
“你、你这混账……这话、这话也是你说的---”
北堂君墨气到浑身颤抖,因为打这一巴掌太用力,她右手都热辣辣的痛起来。
屠望尊哪里会知道,这是她这一辈子最深切的痛!
何况,她做这些事,又是为了谁?
天下人谁都可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骂她不知廉耻也好,骂她违背天理道德也罢,她都没有话说。
唯独屠望尊,不可以!
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从不求回报,但也绝忍受不了他对她的误会和诬蔑。
“母后,你、你打儿臣?”
为了四皇叔,你打我?
这么说,我说的是对的,你们之间,真的见不得人?
“尊儿,你、你怎么可以乱说?哀家、哀家无论做什么,都是、都是为了你---”
北堂君墨眼前阵阵发黑,终于一跤坐倒在椅子上。
这些年来,她也意识到,屠望尊长大了,一定会看到、听到一些事。
她是想早点抽身的,可是……
她不忍,也不能!
朝中还有很多事要依仗屠羽卿,她唯有用自己的柔情牢牢锁住他,让他为她们母子多做一些事。
“不必了!”屠望尊哈哈一笑,起身,兴趣袖狠狠擦去嘴角边的血迹,“母后,儿臣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很多事,他们也都说,儿臣可以亲政了,母后是不是该退回后宫,安养天年?”
再没有比这更直白的威胁,再没有比这更无情的话。
为了一个女人,屠望尊完全忘记了是谁含辛茹苦将他养大,完全忘记了这么多年来,是谁替他打点一切,让他一切无忧。
不孝子啊,不孝子。
“你、你---”
北堂君墨吃惊地看着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一心为着的儿子,就是这样的狼心狗肺吗?
泪眼朦胧中,她似乎看到了屠望尊得意而残忍的笑脸,她心中大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亲们!谢谢支持啊——
118、小人使计,叔侄反目
北堂君墨跟屠望尊闹翻的事,除了他两个当事者,就只有王腾知道。
而且,他更清楚,这母子俩是为了屠羽卿,才会闹到这般地步。
反正他正想法子除掉屠羽卿,而这种情况,最适合使用一计:
借刀杀人。
皇上这把刀,好使,还叫别的人说不出什么来。
真是苍天有眼,这大好机会,王腾怎么会错过。
“皇上当真这么说?!“
屠羽卿大吃一惊,忽一下站起来,煞白了脸色。
王腾记忆一向很好,他刚刚说的,在涵幕宫发生的一切,八九不离十。
“是,王爷,老奴不敢撒谎,太后气得昏了过去,如今也不知醒了没有,老奴是怕……怕皇上会对王爷不利,所以斗胆前来,跟王爷提个醒。”
王腾皮笑肉不笑的,低着头,看不清他眼里是何表情。
先前他跟屠羽卿因为一些事闹得不愉快,彼此又不是不知道。
他会如此好心,来提醒屠羽卿吗?
“怎么会这样……我已很久……”
屠羽卿哪里有心思管王腾是何用意,他身心早已乱了,在得知屠望尊对他的误会之后。
现在看来,他先前的顾忌果然是对的,而他渐渐远离北堂君墨的做法,也绝对是理智的选择。
只可惜,他仍旧没能完全抽身,屠望尊对他,依然有怨恨。
“王爷不去看望太后吗?”
见他只是沉吟不语,王腾故作担忧地开口。
你们要吵起来才好呢,最好能逼得皇上起而反之,机会就来了。
“本王……有事要面见皇上,太后那里,有你照应,也就是了。”
不愧是在宫中历练了几十年的睿智之人,短暂的震惊过后,屠羽卿便冷静下来。
也许是因为他早已料到今日这样的结局,因而多少有些心理准备吧。
“是,老奴告退。”
王腾恭敬地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要去见皇上吗?
很好,就看你在皇上面前,如何自圆其说!
王腾冷笑着,快步离去。
“四皇子,奴婢说过,早晚会是这样,你偏不信。”
凝眸居然很大胆,敢说这样的话。
事实上她确实不止一次提醒过屠羽卿,他跟北堂君墨之间,应该早些撇清楚。
否则长此以往,吃亏的总是他。
更何况,北堂君墨有句话是对的,不管是谁,若是功高盖主了,下场绝不会好。
可惜,太后还真是好手段,也没见她用什么法子,就把四皇子牢牢禁锢住,叫他脱身不得。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皇上应该是明白我的,我就去见他好了。”
屠羽卿也不恼,苦笑着换上朝服,不安地往承光殿去。
可惜的是,他来的真不是时候,屠望尊正大发脾气,吓得内侍景崧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一个都拿我朕当小孩子吗?哈哈,他们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他已经十六岁,连女人都有了无数个,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之间,如果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他绝对看得出来。
何况这两个人,还是他最亲最近的母后和皇叔。
“皇上息、息怒!”
景崧哆嗦着,也不敢接他的话。
“朕不当面说破,只不过想给他们留些面子罢了,他们还以为---”
“启禀皇上,忠亲王求见!”
一名侍卫急匆匆进来,跪倒在地。
“他?”
屠望尊怔了怔,接着就阴森森地笑开了,说谁谁就到是怎么的?
好啊,既然人都来了,那就把话说明白。
“叫他进来。”
一念及此,他反倒不气了,走到龙案后去坐下,气定神闲的。
侍卫应一声,起身出去,不多时,屠羽卿便低眉垂目走了进来。
“臣见过皇上。”
这殿上出奇地安静,屠羽卿也禁不住有些后脊梁发冷。
“四皇叔不必多礼,这些年来朝政之事全由四皇叔替朕撑着,朕对四皇叔,可是感激不尽呢!”
屠望尊阴阳怪气地开口,一上来就把话说得这么刺,摆明了是故意找茬。
“皇上言重了,替皇上分忧,是为人臣子的本份。”
屠羽卿心里打个突,暗道一声妙。
今日之事,看来很难善了。
“是啊,一直以来,四皇叔不但为朕分忧,也很了解母后的心思,为她分了不少忧,排遣了不少寂寞,四皇叔真是劳苦功高呢!”
这话一出口,屠羽卿悚然变了脸色:
听屠望尊话里的意思,分明就很清楚他跟北堂君墨之间的事!
这、这---
“四皇叔很吃惊吗?你是不是以为,朕一直什么都不知道?”
屠望尊笑吟吟地走下来,好像很开心。
“臣……”
满头冷汗涔涔而下,屠羽卿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不得不承认,至少在今日之前,他一直以为,屠望尊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已。
事实上,平日里屠望尊除了在宫中四处游玩,就是跟北堂君墨撒娇使性子,的确不像有什么心机。
难道,他们都看错了他?
“朕没那么笨的,四皇叔,从几年前朕就知道,你跟母后之间,有不可告人的事。”
要细细算起来,应该是从六年前开始吧,他十岁那年,偶然有一次去给母后请安,却听到屋子里传出来他临幸了第一个女人之后,才明白是何意思的声音。
于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知道,母后并不是他想像得那样,对先皇忠贞不二。
“那……皇上为何不、不说---”
早知道如此,真应该早一点跟北堂君墨断了关系!
屠羽卿眼里有强烈的悔意,和无法掩饰的羞愧之色。
明知道跟北堂君墨在一起,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他终究无法抵抗她给他的诱惑。
冤孽啊!
“说了,有用吗?只会让大家都难堪。”
屠望尊摇头,看起来居然很睿智,真难为他小小年纪,居然能把事情想到这一步。
也不枉屠羽卿和北堂君墨这么多年来对他的悉心教导吧?
“……皇上英明,臣惭愧。”
屠羽卿还能说什么,只能跪倒请罪。
虽然这件事情的错,并不只在他一人身上。
“朕不愿干涉你们之间的事,朝政之事有你们,朕也不想管,可是母后伤害了朕最心爱的人,朕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屠望尊狠狠一挥衣袖,想起刑傲雪被带走时那绝望的样子,他就心痛莫名。
不为别的,只为她,他也该做些什么了。
“皇上不可乱来,太后她毕竟是你母后!”
看到他眼中闪过狠辣之色,屠羽卿大为吃惊,难道皇上竟对太后动了杀念吗?
“朕又没说会把母后怎么样,而且朕对母后也说过的,朕长大了,也时候亲政了。”
屠望尊冷笑,把这话再说一遍。
问题是,他想亲政根本不是为了天下,而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为了能够为所欲为!
此种情形之下,北堂君墨能放心把朝政大权交还于他吗?
屠羽卿呆呆看着他,想劝解,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了。
难道这古井国,要再一次陷入权势争夺的纠纷之中吗?
亲们!谢谢支持啊——
119、亲政风波,国将不国
事实证明,屠羽卿的担忧是对的,当屠望尊对北堂君墨说起亲政之事时,被她一口拒绝。
“哀家绝不同意!尊儿,哀家知道你的心思,不过,你休想!”
他想亲政,只是为了那个女人,她怎么可能同意?
红颜祸水,这话太对了。
当然,想起这句话时,她突然就想到了当初的自己,想到屠子卿曾经说过的话,禁不住有刹那间的失神。
“为什么?!”屠望尊涨红了脸,恨恨地咬牙,“母后,儿臣已经习了成人之礼,也时候亲政了!母后还要霸着朝政到什么时候?!”
他一定是疯了,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
为什么他总要是怀疑北堂君墨的用心,他是她唯一的儿子,就算有时候操之过急了,但她总不会害他。
“尊儿,你敢这么跟哀家说话?!”
北堂君墨气得脸色煞白,右手五指握起又放开,差点又打他一记耳光。
“朕有什么不敢?!朕是一国之君,这朝政之事,本来就应该由朕说了算!”
屠望尊是半步不让,连嘶吼带冷笑。
按理说,刑傲雪就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就算入了屠望尊的眼,按他一直受到的良好教导,也不至于到这一步才对。
只是北堂君墨和屠羽卿之间的事曾经深深震撼过他,而北堂君墨又伤害了刑傲雪,屠望尊顿感自己的权威受到威胁,想证实自己的存在罢了。
而北堂君墨一再地拒绝,又令他深深地恐惧,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尊儿,你、你怎么能……哀家早晚、早晚会把这些都交给你……”
北堂君墨浑身发抖,眼前也阵阵发黑,欲哭无泪。
事情不是这样的啊,怎么一下子全变了?
屠望尊明明那么信任她、倚仗她,还时不时像小时候一般腻在她身边,无论什么事都要问过她的意见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仅仅是因为,她把刑傲雪从他身边带走了吗?
“既然母后都说是早晚的事,那就是现在好了,”屠望尊扬扬眉,笑得很叫人伤心,“母后也累了,就跟四皇叔好好叙叙旧,不是很好?”
这叫什么话,北堂君墨跟屠羽卿不说天天见,也是一起度过了这些年,哪有旧可以叙。
“尊儿,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忠亲王他、他为你---”
北堂君墨无力地倚在靠背上,快要支撑不下去。
这个人,这个说着这般无情之语的人,不是她的尊儿,绝不是!
“太后,皇上所言也有道理,皇上少不更事时,太后自然要一力掌权,如今皇上也到了亲政的时候,太后也不必再劳心费神,不是很好?”
王腾暗里冷笑,面上却义正言辞一般。
他动的什么心思,这母子俩哪里看得那么清楚。
只是听他这么说,一个讶异,一个惊喜罢了。
屠望尊倒是没想到,做为母后心腹的王腾,会帮着他说话。
“哀家自然知道,可是尊儿他---”
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还政于他!
他一定是为了那个女人,还有,他如今误会了她跟四皇子,若他一心想要报复,或者怎么样,要置四皇子于何地?
于她而言,四皇子也是一个倾尽她一生都报答不尽他对她这份恩情的人!
“怎么,母后不肯吗?还是,母后其实另有打算?”
屠望尊面容一冷,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得果然没错,母后要把朝政大权彻底交给四皇叔了!
她根本没当他是亲生儿子!
“哀家哪里---”
“太后,众位大人都到了。”
映儿突然进来,说句没头没脑的话。
众位大人?
谁?
就算伤心欲绝,北堂君墨还是一愣,很不解的样子:她什么时候叫人过来栖凤宫了?
“是朕叫他们来的,朕要亲政一事,也该由他们做个决断,是不是?”
屠望尊得意一笑,神情傲然。
很好啊,他已经开始不经北堂君墨同意,就号令群臣了。
这分明就是公然向北堂君墨的威信挑战嘛,他还真做得出。
“你---”
北堂君墨脸色都开始发紫,根本不曾注意,王腾脸上是何表情。
这样的情形,是他最愿意看到的。
“映儿,叫众位大人进来议事。”
屠望尊完全不把北堂君墨当一回事,颐指气使地吩咐。
“……奴婢遵旨。”
如此情景,映儿也不好说什么,转身出去。
少顷,崔云焕、梅烈、赫连擎等朝臣鱼贯而入,屠羽卿则走在最后。
他早已料到,屠望尊要说什么。
所以,他才担心,怕北堂君墨会不答应,把局面闹僵。
“臣等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太后召见,有何吩咐?”
一行人见过礼后,还是崔云焕先开口。
“崔太傅,朕问你,依古井国之制,为君者何时开始亲政?”
屠望尊这话虽是在问崔云焕,眼睛却是看着北堂君墨的。
“回皇上,皇上习过成人之礼后,便可亲政。”崔云焕一时没想到哪里去,顺口答,而后心里一惊,“皇上的意思是---”
乖乖,皇上要亲政这么重大的事,太后怎么事先没跟他们打个招呼?
不过,是谁理政都不怎么打紧,反正这天下被王腾和赫连擎闹腾得也差不多了,凭屠望尊一个小娃娃,难道还能力挽狂澜吗?
“众位大人,朕如今也到了亲政的年纪,可母后却不愿还政于朕,众位大人怎么说?”
屠望尊越发得意,这话就跟没经过脑子似的,直接说了出来。
他也不想想,他在群臣面前这样说,置北堂君墨于何地。
“尊儿!”
北堂君墨咬牙,怒从心头起,真想狠狠扇他一记耳光!
她再能,终究是个女人,难道真能霸着朝政一辈子吗?
“皇上言重了,太后已跟臣等提过,要还政于皇上,皇上不知吗?”
还是崔云焕为人正直,何况北堂君墨确实跟他们说过此事的。
“那就更好了,现在大人们都在,朕看明日就下一道诏书,母后还政于朕,如何?”
这样吗?
是不是太急了点儿?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做声。
赫连擎则只是淡然笑着,并不急着开口。
王腾先前已秘密派人知会他这件事,他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如果北堂君墨不想落人口实,就一定会还政于屠望尊。
“皇上三思,此事急不得。”
同样的,屠羽卿也得了北堂君墨的话,要他适时劝劝屠望尊。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屠望尊对他们两个,误会至深。
“四皇叔当然这么说,四皇叔跟母后操持朝政,正自顺手呢,是不是?”
屠望尊冷冷看着他,哪里有平日里乖巧之万一。
他对母后,就这么恨吗?
“臣对皇上一片忠心,天地可表,皇上这般说,是想臣一死以示清白吗?”
屠羽卿身子晃荡了一下,差点一跤坐倒。
他是不是太低估了屠望尊的心思,这样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他怎么担得起。
而且,他根本没有勇气抬头去看,北堂君墨会有多伤心绝望。
“皇上,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么多年,忠亲王所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皇上,有哪一点对不起皇上?!”
北堂君墨惨白着脸,嘴唇却青紫。
天哪,谁来告诉她,她的孩子究竟是怎么了?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死都不该动那个刑傲雪!
“太后何必为臣辩解,清者自清。”
屠羽卿似乎也怒了,说完这句,便抿紧了唇。
很好,如果屠望尊是这样看他的,那他真的可以放手了。
就辞官归去,过些避世隐居的日子,也很好。
“四皇叔的意思,是同意朕亲政了,是吗?”
在气势上压倒了屠羽卿,屠望尊简直要大笑三声!
只要他亲政,把一切权力都攥回到自己手中,那他还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哪个女人就要哪个女人?
傲雪,等着朕,朕马上就来救你!
“皇上自己定夺,臣不敢多言,臣告退。”
屠羽卿冷笑,施礼后转身快步离去。
当着群臣的面,屠望尊这样污辱于他,难道他不会生气吗。
不过,他涵养也是极好的,还能隐忍着不发作出来。
“王爷!”
北堂君墨急了,起身就要追,却被屠望尊拦下。
“母后,四皇叔都这般说了,母后的意思怎样?”
看来,今日不达到目的,屠望尊是不会罢休的了。
“还政一事还需从长计议,皇上若要亲政,有很多事还要好生学习,崔大人,就劳烦你多多教导一下皇上,待时机成熟,哀家自会还政于皇上。”
自打屠望尊出生到现在,这是北堂君墨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就像,她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母、后!”屠望尊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母后还要跟儿臣作对是不是?”
到了这个份上还不肯还政,是存心要逼他做个不孝之人吗?
“此事就这样定了,众位大人请!”
北堂君墨气到浑身发抖,又不好当着群臣的面与屠望尊起冲突,唯有甩袖进了内室。
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她真不该把这个儿子生下来。
陡然冒出这个念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她连自己儿子都信任不得,依靠不得,还能依靠谁?
“王爷,留步。”
屠羽卿愤怒而又悲哀地出了栖凤宫,才转过几个弯不远,就有人叫他。
会是谁?
他停步回身,却见户部尚书杜鹤小跑着追了上来。
他三、四十岁年纪,是北堂君墨改革官制之后被提拔上来的,称得上朝中为数不多的好官。
“有事?”
屠羽卿此时自然没什么心情与人交谈,眉头皱得很紧。
“王爷恕下官斗胆问一句,皇上是不是要亲政?”
他消息还真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
还是说刚才他也在?
“你的意思怎样?”
太清楚此事牵扯到太多事,屠羽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王爷莫恼,下官绝无私心!下官是想说……罢了,下官就当一回小人,王爷,你可知道,下官从去年开始,连上三道奏折,都不见太后回音?”
有这等事?
屠羽卿目光闪烁,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说不应该有这样的事才对,北堂君墨一直对朝政之事理得很清,抓得也很紧。
“是什么样的奏折?”
屠羽卿好像也不曾见到杜鹤有什么奏折呈上来,更何况是呈了三次的奏折了。
“王爷,你可知道清海郡一连三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百姓饿死迁徙无数?”
说起这事,杜鹤一脸心痛之色。
为这件事,他急得直跳脚,连上奏折要北堂君墨开国库赈灾,可惜都没个结果。
“什么?!”屠羽卿一惊,“有这种事?!”
怎么可能?
群臣所上的折子他也都看过的,古井国中一向国泰民安,哪来的灾荒?
“看来下官所料不差,王爷,近年来官员所上的折子都是经王公公和赫连将军之手才呈上去的。”
杜鹤无奈地笑着摇头,看来是明白很多事。
“你是说---”
难道是王腾和赫连擎胆大包天,压下了一些报灾情的折子?
换句话说,他们是报喜不报忧,古井国实际的状况,根本不像他们所想像得那样,是太平盛世?
很好,这个玩笑,开得真大。
“下官既然跟王爷开了这个口,也没打算活着回去,王爷想必也知道,王公公和赫连将军当年护太后有功,太后对他二人相当信任,朝臣们是心知肚明的,只是……长此以往,国将不保啊!”
杜鹤捶胸顿足的,一脸的痛心疾首。
看来他已经憋屈了很久了,要不是听到屠望尊要亲政,这话谅他也没打算说。
“他们……难道……”
想到王腾平日里的目无法纪,还有赫连擎的飞扬跋扈,屠羽卿瞬间煞白了脸。
看来,他和北堂君墨真的忽略了太多事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看明白,还来得及吗?
“王爷,下官是觉得,皇上要亲政,是好事,想必皇上一定会对王公公和赫连将军有所扼制,下官等也该把实情好好向皇上禀报一番,以便整顿古井国上下,王爷以为呢?”
杜鹤目光坦然地看着屠羽卿,句句中肯,且满怀希冀。
可他不知道的是,屠望尊根本就不是他所想像的盖世明主,而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
古井国的江山没败在屠子卿手上,到底还是要败在他儿子手上了。
如果他在天有灵,一定哭到两眼血泪流了吧?
屠羽卿呆呆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与江山社稷比起来,个人的得失荣辱,算得了什么。
好!
明天,他就把这些一五一十告诉北堂君墨,让她知道知道,这古井国,第二个严禧祥已经有了。
不,还有第三个。
亲们!谢谢支持啊——
120、宫廷政变,防不胜防
回到承光殿,屠望尊还余怒未消。
当然,有赫连擎和王腾在,他还是很得意的。
这两个人在母后面前的份量他又不是不知道,如果连他两个都掉头帮他的话,他的胜算无疑大了很多。
“你们的意思,朕应该把四皇叔控制起来?”
一路上,他们三个窃窃私语个不停,得出的就是这样的结论。
初时屠望尊还多少有些顾虑,待到听二人鼓动一番,也就释然了。
古来霸者成就天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
“总之不能让忠亲王跟太后再见面,不然,皇上还是无法亲政。”
王腾笑笑,对赫连擎使个眼色,意即该你说话了。
“皇上莫要担心,这只是暂时而已,等皇上亲政,根基稳了,不就什么都不怕了?”
赫连擎淡然一笑,把玩着手上斑指。
话是这么说,他和王腾动的什么心思,恐怕只有他两个知道了。
“说的是!那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
屠望尊击一下掌,眼里是绝决的光。
今天在栖凤宫,他们已经把话说开了,若再不动手,等母后跟四皇叔在一起商量出什么来,他将永远受制于他们。
“皇上英明!”
王腾大喜不已,三人商定好之后,他便匆匆返回栖凤宫去。
若耽搁得久了,北堂君墨见不着他,会起疑心的。
黄昏时分,屠羽卿接到北堂君墨懿旨,命他往栖凤宫议事。
“现在吗?”
屠羽卿皱眉,不想去。
白日里被屠望尊指着鼻子骂一顿,难道他受到的羞辱还不够吗?
北堂君墨但凡有一点为他着想,就不该再强迫他去见她。
“是,王爷请。”
王腾低着头,眼睛里是残忍的笑。
北堂君墨早已睡下,今晚他是假传旨意来的。
至于他要干什么,不言自明。
“……也罢,王公公请。”
屠羽卿略一迟疑,还是不得不去。
一来他要把今日杜鹤对他说的事告诉北堂君墨,二来也该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做个了断。
“请。”
王腾恭敬地走在后面,出了景峦宫大门,越是往前走,他就越是紧张起来。
不管怎么说,屠羽卿都是皇子,还是个王爷,对他动手,总不是件好玩的事。
从景峦宫到栖凤宫,不管走哪条路,必然经过宣定门。
而从承光殿到栖凤宫,也是一样。
屠羽卿才走到这边,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大叫一声,“有刺客,保护皇上!”
刺客?
这皇宫中一向太平,什么时候有刺客了?
再说,这刺客还真是大胆呢,天还没黑就敢动手,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皇上怕是有危险!”
王腾还真是中心心护主,闻言脸色一变,舍了屠羽卿就往那边去。
真是奇了怪了,他怎么知道刺客在哪边?
过往侍卫立刻起了一阵骚动,纷纷刀出鞘,剑出匣,顺着一个方向涌过去。
“倒是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
屠羽卿冷笑,顺手夺过一名侍卫的佩剑,已看到哪边有乱,便展开身形,往那边去。
他也是在战场上厮杀无数的良将,一下动起来,自然比侍卫们先到。
“保护皇上!大胆刺客,还不束手就擒?!”
屠望尊果然就在不远处,身边围了一圈侍卫,一名侍卫长官模样的人对着才赶过来的屠羽卿大声叫骂。
“刺客在何处?”
屠羽卿一时没会过意,提着剑四下里看。
好端端的,哪有什么刺客?
“大胆刺客,还敢狡辩?!看你手持利刃,不是要对皇上不利是什么?!来呀,拿下!”
这人不认得堂堂忠亲王是怎么的,居然说这种话?
他是屠望尊亲自挑选的侍卫长秦俊炎,二十出头年纪,浓眉大眼,看上去不像什么卑鄙小人。
“你……说本王?”
哈哈,天大的笑话!
他在这宫中已几十年,为江山社稷劳心费神,什么时候成刺客了?
“拿下!”
秦俊炎还真是执着,手一挥,几名侍卫已逼了过来。
而屠望尊却只是站在人后,一句话都不说。
他当然没话,这本就是他跟王腾,还有赫连擎商议好了的。
“皇上,你怎么说?”
屠羽卿很是镇定,脸容都没有丝毫变化。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误会而已,皇上怎么可能当他是刺客。
“忠亲王不是要对朕不利,为何这般模样?”
屠望尊扬眉,语带嘲讽。
这朝中这下都把屠羽卿传成神人一般,原来这么好对付。
既如此,这么多年他又何必受制于人。
“皇上?!”
屠羽卿一惊,才要上前一步,秦俊炎已横移一步拦住了他。
“你既不束手就擒,别怪我无情!”
说无情就无情,他手中剑一挥,已杀了过去。
屠羽卿咬牙,本能地举剑格挡,“当”一声响,两人都觉得手臂发麻,兵器几乎要脱手而出。
“忠亲王看来是恼羞成怒了,你是在怨恨朕说破你跟母后的好事,所以想报复朕,是不是?”
亏得屠望尊还是为人子呢,这种对娘亲不敬的话都说得出。
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