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你怎么---”
屠羽卿呆住,手臂已垂落。
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心思?
“拿下!”
侍卫轰一下上前,把屠羽卿绑了个结实。
屠羽卿丝毫未做反抗,是反应不过来呢,还是想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里离栖凤宫本来就不远,而且动静又闹得这么大,北堂君墨不可能听不到。
“外面怎么回事?”
她心下暗惊,不会是屠望尊出了什么事吧?
谁料她才迈一步,王腾突然闪身拦住了她,“没什么事,太后不必出去了。”
原来他找个借口离开,不是救驾,是回来对付北堂君墨的。
“没什么事怎么会吵成那样?不行,哀家要去看看!”
北堂君墨哪里放心得下,绕过他就走。
“我说没事就没事,太后还是留在这里的好,免得伤到自己。”
王腾居然不怕死,再次拦住她。
而且他说的这话,怎么听怎么大逆不道。
“王腾,你、你让开!”
几次三番被阻,北堂君墨不禁大怒,伸手就要推他。
她也没别的意思,就想出去看个究竟而已。
结果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腾一下躲开她,并顺势推在她肩上。
“啊呀!”
猝不及防之下,她身子失去平衡,摔倒在椅子上。
还好是椅子上,不然不定摔伤什么地方。
“娘娘,我不怕把实话告诉你,皇上已经对忠亲王动了手,你要不想跟皇上绝了母子情份,就老实呆在这里。”
王腾居高临下看着她,好不得意。
“你、你说什么?!”
北堂君墨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不然大惊失色:
尊儿他、他会对四皇子---
“你们对四皇子做了什么,啊?!”
她忍不住失声尖叫,猛一下跳起来,狠狠揪住了王腾胸前的衣服。
一听说屠羽卿有事,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风仪,什么太后,都见鬼去吧!
“自身难保,还有心思顾别人!”
王腾毫不客气地掰开她的手,将她甩到一边。
他不会再怕她,听她的话了,从今天开始,北堂君墨是别想出这个大门。
“说,你说!四皇子到底怎么了,你说!”
北堂君墨哪里肯饶过他,犹如疯了一般扑过去,要咬人似的。
“你疯了吗你?!”
王腾吓了一跳,跳着脚躲她,“皇上就只是、只是将忠亲王囚禁,还能把他怎么样?!”
屠羽卿手上还有禁军兵符,朝野上下更是对他仰慕得紧,能随便杀吗?
“天……”
北堂君墨呻、吟一声,快要反应不过来。
不过,王腾是不会等她有时间反应的,就见他几步走出去,跟着“哐啷”一声响,门已被紧锁。
“你做什么?!”
她一惊,踉跄着过去用力一拉,门只是吱呀了两声,然后不动了。
“太后就好生休息,朝中事交给我……们皇上就好。”
王腾得意地笑,把玩着手上的钥匙。
这下除了心中大石,他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王腾,你、你好大的胆子!”
北堂君墨又惊又怒,已隐约感到大事不妙,死命拍打着门。
“太后,我劝你还是省省吧,皇上亲政,对大家都好,不然你跟忠亲王再亲密下去,哪还有我们立足之地。”
现在想想,那时候屠羽卿的话真是太对了。
他本就提醒过北堂君墨,要再纵容王腾和赫连擎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果不其然。
“王腾,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年来哀家自问对你没有半点亏欠,你怎么能能背叛哀家?!”
一念及此,北堂君墨不禁嘶声叫,一股寒意直从心底涌上来,她忍不住地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枉她一直以为,她为报答王腾于她的恩情,做得已经够多,应该能够换来王腾的感恩戴德才对。
自然,施恩不望报,她没打算要王腾再为她出生入死,但至少不应该是这样的!
王腾沉默下去,不可否认的,北堂君墨对他确实是恩宠有加,可惜,“谁叫太后眼里只有忠亲王,这是没办法的事。”
说完他快步转身离开,把钥匙装进了衣兜里。
更绝的是,他调走了栖凤宫所有的侍女侍卫,把北堂君墨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别走!王腾,开门,你开门,你要把尊儿怎么样?!忠亲王呢,他到底在哪里?!你回来,回来!”|
外面一下没了动静,北堂君墨跟疯了似的,没命地拍打着门,直拍得两只手都痛得没了知觉。
除了她的喊叫拍门声,整个栖凤宫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中。
“尊儿,尊儿!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我至少……不会害怕你呀!”
北堂君墨惨然而笑,泪如泉涌,倚门滑坐到地上。
虽然身陷囹圄,可她哪有时间为自己担心,因为她根本无从想象,王腾会把屠望尊怎么样!
只有一个人的栖凤宫,显得特别的大,特别的空旷……
承光殿上,屠望尊正焦急等待着,不安地踱着步子,眼睛更是不时瞄向门外。
一旦能够做得了主,他先要做的事,当然就是迎回自己的心上人,刑傲雪。
真是太好了,四皇叔被他下令囚于景涯宫,母后也干涉不了他,他终于可以跟傲雪永远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地笑起来。
不多时,刑傲雪被两名侍卫搀扶着走了进来。
“皇上!”
受尽委屈的刑傲雪憔悴到不成样子,面色苍白,衣衫凌乱,好不可怜。
一见到屠望尊,总算找到了哭诉的人,挣扎着扑进屠望尊怀里。
“傲雪,你---”
屠望尊又是心疼,又是气母后,咬着牙抱住了她。
“呜呜……皇上再不救臣妾,臣妾就要死啦,呜呜……”
刑傲雪跟孩子似的哭着,眼泪鼻涕一起流。
这话有点言过其实了,如果没人救她,她顶多在冷宫多受些苦,哪里那么容易就死。
“是朕的错,都是朕不好,朕以后都不会不管傲雪,傲雪乖---”
屠望尊哪里有一国之君的样子,居然一个劲儿哄着她,也不嫌弃,一边说一边亲吻着她脸上的泪。
他不得不暗自庆幸:幸亏这次当机立断,把朝政大权夺了过来,不然傲雪哪还有命在!
“谢皇上……”
刑傲雪惊喜莫名,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屠望尊只是搂紧了她,不住安慰。
许久以后,刑傲雪也哭得累了,身上又脏又乱的,屠望尊便吩咐侍女侍侯她下去沐浴更衣。
少顷,王腾走了进来,一脸诡异的笑,“皇上与佳人团聚,得偿所愿了吧?”
瞧他这说话的语气态度,哪里当人家是皇上。
“傲雪本来就是朕的人,”到这个份上,屠望尊还不肯服软,“对了,母后答应归政于朕了没?”
自打决定发动政变,他还没见上母后的面。
当然了,只要一见面,母后对他,肯定是一番怒骂就对了。
“太后吗,自然要一个人冷静冷静,皇上明日只须按计行事就好。”
王腾冷笑,那阴险的样儿,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就连屠望尊,也是他所有计划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只不过,屠望尊还没有察觉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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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太后遭囚,交出兵符
第二日,屠望尊便在王腾暗中授意下,假北堂君墨之名下了一道诏书,布告古井国上下,还政于皇上,自己则退居后宫,安享太平。
此诏一出,朝野哗然。
虽说皇上已长大成人,亲政是早晚的事,可太后这说归政就归政的,也没给群臣个准备,是不是太急了点儿?
何况那天在栖凤宫,太后明明说,现在不会还政的。
当然,这一消息人尽皆知的时候,最意外的,还是北堂君青。
屠望尊不把皇后看在眼里,她很清楚。
而只有姐姐亲政,能管束得了皇上,才会念在姐妹情份上,对赫连竹照顾几分。
如今大权归于皇上,他又不喜欢赫连竹,这不更陷她这个唯一的女儿于绝望境地吗?
“擎哥哥,到底怎么回事?姐姐听政听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对她来说,当然很突然,赫连擎做的事这些事,都是瞒着她的。
“怪只怪太后只信忠亲王,早晚不得人心。”
赫连擎扬扬眉,不凉不热的,眼眸却另有深意。
不过,他这话就不怎么高明了,屠羽卿一向耿直仁慈,古井国谁人不知,信他就不得人心了?
“四皇子?擎哥哥,你是说---”话至此,北堂君青陡然意识到什么,“唰”一下变了脸色,“难道是你---”
“还有王公公,你也知道,忠亲王一直在跟我们作对,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他们不想死,所有只有先下手为强。
说这话的时候,赫连擎一脸理所应当。
在这个世上,谁好也不如自己好,谁活也不如自己活。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死?!
北堂君青彻底傻了眼,“那、那那那……姐姐她---”
他们该不会连姐姐也杀了吧?
天哪,这太可怕了!
“放心,忠亲王和太后都没死,他们不会有事的。”
怎么能让太后他们这么容易就死,因为她和忠亲王手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呢。
“可是、可是……那、那怎么办?咱们女儿---”
难道擎哥哥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没为女儿想过一点点吗?
北堂君青惊魂未定的,话都要说不出来。
“这个吗,我心里有数,竹儿也是,再说太后在宫中这些年,又指望先皇什么事了。”
这话让北堂君青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她跟一只狠同床共枕了十几年,而她竟然一直不自知!
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
“有人吗?来人,来人哪!”
北堂君墨拍着门,大声叫。
但回答的,仍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
不但王腾不曾再出现,就连屠望尊也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难道他的心就那么狠,为了自己能够亲政,连自己母后是死是活都不顾了吗?
“尊儿,尊儿,你怎么能这样!”
北堂君墨眼泪再一次流下来,脸上却满是自嘲地笑。
很好啊,她用了十六年的时间,含辛茹苦,养大的是什么?
不但不是她儿子,依他如今的所作所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开门,给我开门!”
她发狠似地砸着门,凄厉的叫声撕裂了夜的黑暗,惊起无数飞鸟,扑愣愣飞向天际去。
“皇上,是太后的声音!”
怎么就那么巧,屠望尊和秦俊炎从栖凤宫前走过,听到了叫声。
“母后?”
屠望尊是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母后吧,闻言脸色一变,急匆匆奔进去。
“母后,是你吗?!”
废话,当然是。
不然,这栖凤宫谁敢住。
“尊儿,是你吗,你来了?!”
北堂君墨呆了呆,方才惊喜至极地大叫,拼命想要拉开门,却是不能。
“是谁把门锁上的?!”
屠望尊拉了几下拉不开,看到那把黑黑的大锁,不禁大怒。
他气母后专政,想要亲政是没错,但不表示别人可以对母后这样无礼。
难怪他一直没见到母后人呢。
“回皇上,是王公公。”
秦俊炎抿了抿唇,这事儿皇上不应该不知道吧?
“他?”
屠望尊怔了怔,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王腾说,母后需要冷静冷静,原来是这个意思。
“尊儿,别相信王腾,他是想害你!”
北堂君墨踮起脚尖,从窗格里看屠望尊,眼神痛苦而急切。
她只是想提醒儿子要小心,别上了坏人的当。
“王公公不会害儿臣的,如果不是他帮忙,朕也不能---”
屠望尊有些烦躁地解释一句,又不想再说下去。
王腾这一手做得虽绝,虽大逆不道,但无疑是个釜底抽薪的好法子。
就让母后在这里冷静一下也好。
“尊儿,你到底想怎么样?!”
眼见他还是不肯相信她的话,北堂君墨怒了,厉声怒骂。
“儿臣就是要亲政,儿臣不想母后什么都管!”
屠望尊也怒了,狠狠挥着衣袖。
看看,母后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管他,他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决定一些事?
“亲政?还是为亲政吗?”北堂君墨却突然平静下去,“好,尊儿,你要亲政也好,哀家就让你试试,守江山有多不易。”
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笑了。
这一天一夜,她不是什么都没想过,就凭屠望尊自己,是没可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来的。
她这个儿子虽说最近一段时间跟变了个人似的,但那也只是因为她在处理刑傲雪这件事上,有失考量。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何况他年纪这么小,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心机。
何况,王腾昨晚说的是“我们”,就是说,还有别的人也参与了这场政变。
至于是谁,她不用问,应该很快就会知道。
“儿臣---”
屠望尊嗫嚅着,对方毕竟是他母后,他不敢太过分的。
“母后好好休息,儿臣过几天再来看望母后!”
匆匆扔下一句,他转身就逃命似地离去。
如果母后要他打开锁,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过两天,母后就会想通了吧。
“尊儿,你会后悔的,母后向你保证。”
北堂君墨笑笑,还真就上床去休息,摒除脑子里的一切杂念,很快便睡着了。
十年来,这是她睡得最轻松、最舒服的一晚。
终于志得意满的王腾可算是真正扬眉吐气、呼风唤雨了。
一朝看出北堂君墨对屠羽卿的情意已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王腾就已料到,他们早晚是劲敌。
因而跟赫连擎秘密商议几次之后,他们便不动声色地开始了动作。
赫连擎本就是沙场猛将,虽说这些国中维持着表面的太平,但他还是有几次领兵征,屡立战功,将朝中军权慢慢控制在自己手里。
而王腾则暗中控制了宫中形势,将各要处(除景峦宫)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也难怪这场宫廷政变发动得虽很仓促,却仍旧成功了。
“将军,如今这朝中,可没人能与你我抗衡了吧?”
王腾得意地笑,端起举杯来。
面前桌上摆了几样精致小菜,一壶酒,他两个是在庆功是怎么的。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等皇上醒过神来,没准会跟我们闹。”
赫连擎眼神很冷静,因为他很清楚,要控制住屠望尊,还有很多事要做。
“闹去,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能闹出什么事来。”
王腾很不以为然的,仰脸一饮而尽。
“还有忠亲王,也是个麻烦人物,他在朝中一向有威望,暂时还不能动他,还有,最好能拿到他的兵符,那我们就不惧任何人了。”
赫连擎是好战者,自然对兵符看得很重。
何况能够调动京城十万禁军,他想做什么都行了。
“这个吗,去景峦宫搜一搜再说。”
王腾略一沉吟,站起身来。
“还有,忠亲王身边那个人,一并抓来问问。”
赫连擎说的是凝眸,至于楚醉,在婚配之后,去妻子那边谋了个差使做。
“好。”
两人这顿酒喝了好大一会,无非是商议今后如何控制群臣之类的。
如此看来,他两个比严禧祥闹出的动静,要大得多了。
那时候有屠羽卿这个救星,如今呢,谁有这个本事,再度力挽狂澜?
怕只怕,无论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人,运气不会永远那么好的。
景峦宫里,一片大乱。
凝眸站在墙边,静静看着这队侍卫拆墙挖地一样地翻找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屠羽卿那日被当成刺客抓起来,她也很惊慌,却很快平静下来。
她谅王腾他们不敢杀屠羽卿,而要救人,则必须好好想办法。
“凝眸,快说,忠亲王把兵符藏哪儿了?”
王腾指挥着他们找了一阵,仍旧一无所获,早烦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王爷怎么会交给奴婢来保管。”
凝眸笑笑,好像一点都不气。
还是因为她知道,气也没用。
“少装蒜!忠亲王对你那么信任,不告诉你,告诉谁?”
王腾可是很会看人看事,屠羽卿对凝眸格外看重,谁不知道。
“王公公太抬举奴婢了,奴婢只会听王爷命令行事,其他的奴婢真的不知道,王公公,赫连将军,你们要把王爷关到什么时候?”
凝眸如水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两个的脸,居然让他们有种热辣辣的感觉。
“……你问得着吗?!快说,兵符在哪里?!”
王腾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眉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你把兵符交出来,我们就把忠亲王放回来,怎样?”
一直不说话的赫连擎一开口,就要跟人家做交换。
“真的?!”凝眸惊喜莫名,那两人才要喜,她又垮下脸去,“可奴婢真的不知道兵符在哪里,不然,奴婢去问问王爷?”
耍我们?
王腾大怒,抬手就要打。
“好。”
赫连擎却笑了笑,拉住了王腾,反正看这个样子,从凝眸嘴里也问不出什么,就让他们主仆见个面,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景涯宫天生就是用来关那些不是罪犯,但又不能给予自由的人之处。
先前是北堂君傲和薛昭楚,如今是屠羽卿。
做为“行刺皇上”的凶手,他本来应该锁链加身,被关到天绝牢的。
看来王腾他们的用意就是,把人关在这里,问话方便。
“忠亲王,看看这是谁来了。”
王腾当先进来,斜着个眼,不把人看在眼里似的。
有句话“龙游浅水遭虾戏”,堂堂亲王被一个宦官和一个将军囚禁,称得上是天大的耻辱了吧?
但,屠羽卿神色平静到叫人心慌,清清凉凉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转,又掉回头去。
窗外那一树玉兰花洁白如雪,开得好不灿烂。
“哟,四皇子还真是沉得住气呢,这两天,他们没有怠慢于你吧?”
王腾也不恼,大大方方地坐下。
“王爷,奴婢该死,守不好景峦宫,被人家翻个底朝天啦。”
凝眸很不好意思似的,低着头绞弄着衣角。
“没有什么是必须守住的,除了你的命。”
屠羽卿语声虽冰冷,这话说的可真叫一个窝心,凝眸立刻就神彩飞扬了起来。
“说的是!人活着才能享受乐子嘛,”王腾击掌叫好,“不过,忠亲王,如今她的命,可就掌握在你手里了,你不想她死,是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腾才突然想到一件事:
原来赫连擎允许凝眸跟屠羽卿见面,就是为了拿她要挟人的?
还别说,是个好办法。
“王爷,王公公和赫连将军非要跟奴婢要兵符,奴婢说不知道,只好说要来问王爷,王爷的兵符藏到哪里去了?”
凝眸可怜巴巴地上前去,一脸的哀求。
“皇兄的护身符当年给了太后,你们又不是不知,至于本王手中的兵符,也早已一并给了太后,你们找我何用。”
屠羽卿扬扬眉,冷笑。
早知道他们不杀他,是为了这个。
“太后?”
赫连擎眼睛亮了亮,低语。
“王腾,赫连擎,你们做这么多事,真的只是想让皇上亲政?”
屠羽卿突然回头,眼神锐利。
他又不是笨蛋,先前他两个与他处处为敌,他难道是傻子吗,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过,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两个会这么快动手,而且是假皇上之名。
“当然,忠亲王,你是没有看到,皇上亲政了,有多高兴,哈哈哈!”
王腾得意地大笑,笨蛋屠望尊,他很快就会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的。
“那么,本王无话可说,只想提醒你们,想想严禧祥的下场。”
话落,屠羽卿闭紧了唇,脸色都有些发青。
到底,还是又走到这一步来了,有句话果然是不错的,人这一辈子,就是在重复着不同的重复,如此而已。
如果一直重复的是一个错误,无疑是人这一生最大的悲剧。
凝眸无声站在一边,看着屠羽卿的侧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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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得见故人,原为复仇
“啪……”
“啪啪……”
“啪……”
从那晚开始到今晚,从栖凤宫传出的敲门声就没有停止过,只是越来越轻,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不知道王腾他们是故意的,还是忽略了北堂君墨的存在,这三天不但不曾送饭来,根本连水都没有送过一滴。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折磨,何况北堂君墨的身子一向纤弱。
“开门……开……”
她倚着门坐着,半晌有气无力地拍打一下,嗓子早已嘶哑。
她从来不知道,肉体上所承受的折磨与心灵上要承受的折磨,一样叫人无法忍受。
然更叫她生不如死的是,这里没有一个人,她不知道外面成了什么样子,更不知道屠望尊是不是平安。
“开门,开―――”
就在她越来越绝望,几近崩溃之时,就听到有人在开锁。
对北堂君墨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叫人欣喜欲狂的事,她强撑着虚弱到极至的身体自地上跳起来,才要拉门,已有人一把将门推了开来。
“你――――你?!”
北堂君墨才要喜,却先是一惊,一步一步退了回来:
是赫连擎,他一脸清冷的笑,眸子却是火热的,他这样子,北堂君墨没理由不感到惊,因为她一直知道,他对她,别有所图。
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是如此了。
“挨饿的滋味儿,好受吗?”
赫连擎走进来,停下。
北堂君墨面容憔悴至极,衣衫也破烂得不像话,嘴唇干裂开无数的口子,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秀发也披散在脸上,哪里有她平日风仪之万一。
但,就因为她现在的样子,才令赫连擎兴奋莫名,真是个变态。
“原来,还有你?”
北堂君墨一惊,本能地后退,脑子里却瞬间想到许多事:
原来王腾的同伙,是赫连擎,她的妹夫!
“屠家气数已尽,太后,你何必死守这江山不放?”
说到屠家人,赫连擎眼里闪着仇恨的光,不共戴天一样的。
“你―――你说―――”
北堂君墨惨然变色,听他的意思,就是说,他一直想古井国完蛋?
可她,却把妹妹嫁给了他,还立他的女儿为皇后?
天哪,她都做了什么?!
“屠子卿一死,我本以为可以操控朝廷,夺回我的一切,我只是没想到,屠羽卿会在那个时候回来,害我又等了十几年!”
这些话,赫连擎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也许,他是陷入到了对往事的回忆里吧,因为他的眼神突然就变得迷离起来。
可是,什么叫“夺回他的一切”?
北堂君墨呆呆看着他,也觉不得饿了。
“我知道,你一定在奇怪,我说的是什么,”赫连擎回神,笑笑,靠近一些,“不过,北堂君墨,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即使过了十几年,我的样子,应该没有多少改变。”
他再走近几步,将一张棱色分明的脸对准了北堂君墨。
“什么?!”北堂君墨大惊后退,“你是说我们、我们―――”
他的意思,他们两个早就认识吗?而且,还渊源颇深?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一点印象?
“呵呵,看来你已经彻底忘了以前的事了,也忘了自己是谁。”
赫连擎冷笑,眼神变得很奇怪,对北堂君墨来说,这感觉……似曾相识?
“你……”
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最深处慢慢浮起来,与眼前景象合而为一,好熟悉的一张脸,是谁?
“记起来了吗?二十年前,在文景国皇宫,我们也是见过的,那时候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做了雪池国质子!”
这样的提醒再清楚不过了,“质子”二字入耳,犹如炸雷响过脑际,北堂君墨脸色剧变:
“你---是你?!”
薛昭祺,在文景国老皇上那里最不受宠的皇子?!
那时候古井国四处征讨,塞外诸国人人自危,为求自保,自然各有各的法。
而文景国和雪池国更是结成联盟,共抗大敌,互送皇子到对方国中做质子,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因为薛昭祺的生母是一名地位卑下的宫女,因而他这个皇子从一出生,便注定受人白眼。
就是因为这样的际遇,使得薛昭祺养成了怪戾凶狠的性格,越发的不受人喜爱。
可不知为什么,自从见了北堂君墨一面,他就喜欢上了她,是很真心的那种。
北堂君墨那年只有十三岁,少不更事,哪里知道这个孤独的少年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见他都不受大家喜欢,也就本能地厌恶于他。
后来两国结盟,谁来做质子,便成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
那天在宫中,薛昭祺又纠缠北堂君墨,她也是急了,就说你这个大坏蛋,我都不想见到你,你快去雪池国做质子好啦!
结果这话正好给薛昭楚听到,他也气薛昭祺对心上人的无礼,就到父皇那里好一通告状。
于是,十六岁的薛昭祺便被送去雪池国做人质,一去不回。
后来,据说他在一次战乱中死去,怎么会―――
“天哪,你怎么会―――”
北堂君墨脑子里阵阵轰鸣,头疼得像是要裂开。
她怎么会想得到,会在今时今地,见到故人。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北堂君墨,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面?”
赫连擎笑笑,面对这昔日害他的人,他好像并不怒。
“我……”
北堂君墨嘴角僵硬地抽动着,说不出话来。
她是想不到,而且,那时候她只是个孩子,那话也只是顺口胡说而已。
难道,他会因为这样而恨她?
“你永远也不会想到,质子的生活,是怎样的屈辱!”
三餐不继,日子捉襟见肘,这都无所谓。
最叫人痛苦的是,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两国交战的牺牲品。
那时候雪池国与文景国的关系时好时坏,他也在这风浪中起起伏伏,好几次都差点人头落地。
“我……我不是故意……”
北堂君墨挣扎着,想要解释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事实无法改变。”
赫连擎再笑,随意把玩着十指。
北堂君墨一下噎住,人家说的是事实,根本叫人反驳不得。
“不过,老天有眼,我到底还是有机会活着离开雪池国,我想见母妃,想回家,你知道吗,那样的心情?”
呃---
不知道吧,因为她没有经历过。
失去家、失去亲人的痛苦,她比谁都体会得深切。
只是这家吗,早在文景国城破那一天,就没有了。
所以,也没必要祈盼,没必要牵挂。
“可是,上天太过残忍,偏偏在这时候,文景国亡了,就亡在古井国手上!呵呵,到底还是没能改变得了这样的结果,你说,我这些年的质子,是不是白做了?”
赫连擎嘲讽地笑,回过头来看她。
北堂君墨动了动嘴唇,已说不出话来。
不只因为她可以想像得到赫连擎身在异乡受了多少痛苦羞辱,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深深打击了她,她已快要支持不下去。
“我恨古井国,我恨屠家的人,我恨不得把他们全部碎尸万段!”
赫连擎咬牙,目光突然变得充满怨恨,无比凶残!
自从认识他,北堂君墨一直都觉得他是冷静而稳重的,像这样的面露凶相,绝对是第一次!
“你---”
对了!
一想到此,她才陡然明白一件事:
难怪赫连擎每次见到她,眼神都那么奇怪,要把她撕碎一样的。
原来,他是因为见到了害自己至斯的仇人!
一饮一啄,前缘早定,她又怎么躲得掉。
“对,如你所见,我投奔了古井国,还屡立战功,就是为了博得屠氏的信任,然后找机会,把他们都杀光,夺回我的一切!”
原来,他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我的天哪---”
北堂君墨失声惊呼,一跤坐到地上去,全身都已被冷汗湿透。
如果说封赫连擎为将军,是因为屠子卿那时候正缺良将,而给了赫连擎绝佳的复仇机会的人,却是她无疑!
她才是那个引儿狼入室的人,是她让赫连擎一步一步深入古井国核心,做到了他想做的一切!
“后悔了吗?把妹妹嫁给我,还那么信任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蠢?”
赫连擎微俯自身,拿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怪不得他对北堂君青一直不好也不坏,对赫连竹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是仇人妹妹生的女儿,即使身上流着他的血又如何,他不会稀罕的。
所以,赫连竹做不做皇后,会不会幸福,他根本不会在乎。
北堂君墨如今已经没大有人样,因为越发瘦削,显得她的眼睛特别的大,眼神却苍白,跟灵魂出壳了一样。
“你……你、你要把尊儿怎么样,你是不是要、要杀他?!”
对了,屠望尊虽是她儿子,却是十足屠家人。
赫连擎恨屠家人,会不会连屠望尊也不放过!
“你说呢?”
赫连擎冷笑,狠狠甩开她反抓住他的手。
“不行!”北堂君墨跟疯了似的,狠狠抱住他的右腿,“不行!你不能杀尊儿,这些、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
当这些仇恨种下的时候,屠望尊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
如果赫连擎硬要报仇,她无话可说,可是冤有头,债有主,是不是该找正主儿报仇?
“你不想你儿子死?”
赫连擎低下头看她,神情怪异。
“别杀尊儿!他还是个孩子,从来没有害过你,你想要什么,都拿去,别伤害尊儿,求你了!”
北堂君墨惊喜莫名的,再趋前一步,苦苦哀求。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还能苛求什么。
什么江山,什么朝政,都见鬼去吧。
“是吗?”
赫连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很好,他这一招用对了,他就是故意把这些告诉北堂君墨,从而打破她的心理防线,让她完全地崩溃。
这样,他要的东西,就很容易到手。
“那个孽种,留不得!”
随着愤怒的语声,一阵风似地冲进一个人来,那架势,赶着去投胎似的。
“你----你?!”
他、他、他他他是薛昭楚?!
北堂君墨猛一下松开赫连擎,几乎要尖叫出声:
这样接二连三的诡异之事,叫她如何承受得了?
“贱人,你也有今天!”
薛昭楚奸笑着骂,扬手就是一巴掌,直将北堂君墨打得摔到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他要打她这一巴掌,很久了。
“很意外吗?皇兄被屠子卿囚禁的事,我早就知道,可惜那时候我还没办法救他。”
赫连擎伸手把薛昭楚拦起来,怕他把人给打坏了。
那时候他还没有被绝对的信任,当然不能轻举妄动。
后来,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北堂君墨命人把薛昭楚送出了皇宫。
于是,赫连擎立刻秘密把他接了回去,说明一切。
为实施夺权大计,他一直没让薛昭楚露面,免得节外生枝。
还好,苦苦隐忍了十几年,终于还是等到这一天了。
“你们……杀了我吧……”
北堂君墨呻、吟一声,终于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杀你?哪有这般容易!你要死,也要把兵符拿出来再说!”|
薛昭楚不解恨地啐了一口,还踢了北堂君墨一脚。
“行了,皇兄,还是找兵符要紧。”
赫连擎看都不看地上的北堂君墨一眼,四下里找寻起来。
这么重要的东西,北堂君墨应该不会放在很显眼的地方,可是栖凤宫这么大,一时半会的,去哪里找?
“贱人,给我醒醒!”
薛昭楚不耐烦起来,连连踢着北堂君墨。
“哦……”
昏迷中,北堂君墨似有所觉,呻、吟了一声,却醒不过来。
她身心所受折磨都已至极限,很难醒过来的。
“王腾说过,没在北堂君墨这里见到过兵符,也许被悄悄藏起来了,我去问问他们。”
赫连擎眼中精光一闪,快步出去。
如今跟北堂君墨最近的,就是映儿,她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不过,这回他注定失望了,一来映儿跟北堂君墨时间还短,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二来如果北堂君墨连王腾都不告诉的事,怎么会告诉她。
如今王腾和赫连擎是暂时控制了朝政,可如果得不到兵符调动禁军,他们就没有办法逼宫夺政。
确切地说,是赫连擎就没办法真正报仇。
王腾至今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何况他一个宦官,也没想过要当皇上,只想荣华富贵而已。
可惜的是,早已成为他人傀儡的屠望尊,犹自未觉,危险已瞬间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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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傀儡皇帝,危在旦夕
“皇上,臣妾昨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没有?”
刑傲雪撒娇地攀着屠望尊的脖子,娇声娇气地问。
“昨天?什么事?”
屠望尊只顾着跟她软语温存了,早忘记曾经答应过什么。
“皇上好坏哦,故意气人家!”刑傲雪不依起来,扭着身子抗议,“昨天臣妾不是跟皇上说,要皇上给臣妾父亲个官职的嘛!”
原来,她也是为自己。
她出身本就卑微,如今虽得皇上恩宠,但身后无人,总是不行的。
因而昨日,趁着与屠望尊颠鸾倒凤之际,她便要屠望尊封她父亲刑屹之在朝为官,也好为她撑腰。
“这件事吗,朕记得啦,朕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君无戏言哦!”
屠望尊很不以为然的,拍着胸脯保证。
反正他现在已经亲政,朝中大事当然由他说了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臣妾谢皇上!”
刑傲雪惊喜莫名,翻身跪倒谢恩。
“快起来!”屠望尊伸手把她给扶起来,一脸“奸笑”,“那,傲雪你打算怎么谢朕?”
说着话,已凑首在刑傲雪颈项间磨蹭着,其意不言自明。
“皇上,不要啦……”
刑傲雪羞红了脸,说着不要,还不是依着屠望尊,慢慢躺在床上。
今晚,自然又是叫人销魂欲死的。
在屠望尊看来,刑傲雪所提的事,真的很容易。
可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大错特错。
第二日,当他神采奕奕的上早朝,对群臣说出这件事时,赫连擎第一个出来反对。
“此事不可。”
他语气神态都那般坚决,简直不容置疑。
“不可?为何不可?”
屠望尊一愣,立刻就不高兴起来。
这是他亲政以来提的第一件事,就遭到反对,那他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官员选拔录用向来有律可循,岂是皇上说用谁就用谁的?”
赫连擎毫不客气地逼视着屠望尊,怎么看怎么像他才是皇上。
“你敢这么跟朕说话?!”
屠望尊毕竟年少气盛,赫连擎这样当众给他下不了台,叫他怎么受得了?
“为什么不敢?皇上做得不对,臣就得说,不然要臣这辅政大臣何用?”
赫连擎半步不让,梅烈和崔云焕都皱起了眉,就算屠望尊此举有失考量,你赫连擎也不该让皇上这样难堪吧?
说起来屠望尊亲政之事,他们自然已知道,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屠羽卿和北堂君墨如今的处境。
“你----好!你不想做辅政大臣了是不是?!那就别做了,以为朕稀罕吗?!”
屠望尊怒极,一掌拍在龙案上。
他受母后的气还不够吗,连个臣子都要给他脸色看,怎么能行?!
“是先皇要臣辅佐朝政,皇上说不用,就不用吗?”
赫连擎也不恼,似笑非笑的。
“你---”
“皇上息怒,赫连将军也请慎言,此事可再做商议,皇上息怒。”
一看苗头不对,崔云焕赶紧出来打圆场。
主要他今天还要向屠望尊请辞,告老还乡,以后这些事,他也没精神气力管了。
“哼!”
屠望尊气得胸膛不住起伏,恨恨别过脸去。
瞧他这气度,这举止,哪里像是个皇上?他还真以为,亲政是那么好玩的吗?
“臣启皇上,臣请皇上恩准老臣告老还乡。”
崔云焕跪下去,将辞呈恭敬地递了上去。
为古井国劳心费神了这么多年,他发须都已花白,也确实不能再辛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