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屠望尊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没生完气,也没空想太多,“随便你好了。”
一个老头子,走就走。
这些辅政大臣,仗着自己有些权势,就不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早走早了。
“谢皇上!”
崔云焕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如释重负一样的。
而王腾和赫连擎对视一眼,俱都无声冷笑。
又一个碍手碍脚的人离去,他们越加无所顾忌了。
退到后堂,正翘首以盼的刑傲雪立刻迎上去,“皇上,事儿成---”
话说一半又咽回去了,因为她发现,屠望尊脸色非常难看。
“简直岂有此理!”屠望尊大骂一句,抬脚就把一张椅子踢了出去。
“呀!”刑傲雪吓了一跳,小脸煞白,“皇上这是---怎么了?”
不成便不成吧,大不了以后再说,何必生这么大气?
“那个赫连擎,好没道理,居然当众顶撞朕,还不准封你爹为官,气死朕了!”
刑屹之能不能在朝为官,倒还在其次,最可恨的是赫连擎居然说他无权撤销辅政大臣,简直没把他给放在眼里!
“皇上息怒,都是臣妾不好,不该提此事,皇上息怒!”
刑傲雪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看到屠望尊这般生气,她大气都不敢喘了。
看来她也一样,把朝中事看得太简单了。
“王腾,你倒是说,朕有没有权利撤了赫连擎辅政之职?”
屠望尊气呼呼的,转身看王腾。
自打北堂君墨被锁在栖凤宫,王腾也留在了屠望尊这里。
先前屠望尊可高兴着呢,以为自己得一强助。
“好端端的,皇上为何要跟赫连将军过不去?这么多年他对社稷可是劳苦功高,皇上不是想做忘恩负义的小人吧?”
王腾不冷不热地回一句,态度居然比赫连擎还要张狂。
“你---你说什么?”
屠望尊呆了呆,不敢相信地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皇上这么吃惊做什么,朝中事有老奴和赫连将军,皇上便吃吃喝喝玩玩,不就好了,何必操这份心,反正这朝政之事,皇上也管不来。”
王腾这话,可谓把心中所想全都说了出来。
反正他们已控制了朝廷内外,也不怕被屠望尊知道。
“你---”
屠望尊一惊,才要说什么,刑傲雪却突然暗中扯了他衣袖一下。
“是呀,王公公在这宫中这么多年,自然深得人心,赫连将军更是处事分明,皇上对二位大人,可着实放心呢!”
刑傲雪眉眼含笑,倒不惜赞美之词。
“娘娘过奖了。”
说着过奖,王腾却是一脸得色。
俗语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饶是王腾一向是谨慎小心之人,如今坐享荣华十几年,把那点儿警惕性,也给消磨得差不多了。
“妾身是妇道人家,也不会说话,皇上又刚刚亲政,这朝中还要王公公和赫连将军多多相助,万望王公公不要推辞,妾身先行谢过了!”
说着话,刑傲雪便对着王腾拜下去。
“老奴不敢,娘娘请起!”
王腾赶紧伸手相扶,说过几句话,施礼出去。
“傲雪,你---”
“嘘!”
刑傲雪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屠望尊不可多言,拉着他直进了内室,这才放开手。
“傲雪,你干嘛对王腾那么客气,他根本就跟赫连擎是一伙的!”
屠望尊气不打一处来,又急又躁的,浑身都出了一层汗。
“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皇上才知道吗?”
刑傲雪倒不急了,笑了笑。
“嗯?”
屠望尊不解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笨蛋,谁都可以糊得他团团转。
“皇上忘了吗,先前忠亲王就曾经跟太后说过,王公公和赫连将在朝中已渐渐坐大,要娘娘小心?”
刑傲雪先前毕竟是在北堂君墨跟前侍侯过的,栖凤宫有很多侍女,是她的好姐妹,因而想要知道一些事,原也不难。
“是吗?啊对,朕倒是听到一些,怎么了?”
屠望尊总算想明白一些事,点了点头。
“还能怎么?难道皇上看不出来,王公公对你,很……不敬?”
想必在朝堂之上,赫连擎也没给皇上好脸色吧,不然他怎么会那么生气。
如此一来,刑傲雪倒是觉得,此次她要给父亲封官这件事,反倒确定了先前她的一些想法。
“岂止不敬,他们简直没把朕放在眼里---”
蓦地,有什么东西瞬间划过脑际,屠望尊眼神陡然变得惊恐,反手抓住了刑傲雪,“傲雪,你的意思是说---”
他们要逼宫?
“现在看来,是的,”刑傲雪点头,满眼忧色,“现在臣妾才知道,他们为何要助皇上亲政来,原来是别有居心!”
看来他两个想要夺权已久,只是惧于忠亲王之威,一直没有动手。
屠望尊又在这个时候跟太后闹翻,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不会吧?”屠望尊傻了眼,都反应不过来。
难道,这次他害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皇上,臣妾不是想讨巧,太后是真的疼爱皇上,不想皇上受到伤害的,虽说太后对妾身……那样,但妾身明白,太后是为皇上好,妾身一点也不恨太后,真的!”
说这话时,刑傲雪一脸真诚,还重重点了点头。
她对北堂君墨的性子也算了解,这话也就敢说。
“朕……”
屠望尊嗫嚅着,脸上都有些发热。
他承认,那时候说那么难听的话,是他不对。
就是因为已经懂得了男女情事,所以他才知道,母后独守帏十几年将他养大,有多孤苦。
因而对于母后跟四皇叔之间的事,他虽觉得不堪,其实并不会因此而看轻了母后。
可是……
“皇上,别再想那么多了,臣妾有预感,王公公和赫连将军想要做的事,一定石破天惊,你快找太后和忠亲王想办法才是!”
刑傲雪反手抓住他,两个人都在抖。
“朕……好!”
屠望尊咬牙点头,匆匆出门。
这几天都没有见到母后,不知道母后怎么样了。
何况他设计陷害四皇叔,还默许别人幽禁母后,简直就是罪无可恕!
“皇上要去哪里?”
屠望尊才出门,王腾就跟幽灵似的跟了上来,黑暗中但见他双眼发绿,跟狼似的。
“朕要去给母后请安,你不必跟着。”
屠望尊冷冷看他一眼,回头就走。
他还是太嫩了,不知道这种非常时期,不能打草惊蛇,否则还拿什么跟人家斗。
真要比起心机来,他还比不过刑傲雪。
“天色已晚,太后应该已经睡了,皇上还是不要去打扰太后的好。”
王腾眸子里精光一闪,将他拦下。
这时候赫连擎应该在问兵符的事,怎么能让他们母子撞上。
“王腾,你大胆|!朕是要去给母后请安,你敢阻拦朕?!”
屠望尊心头火起,恨不得扇王腾一个巴掌。
“皇上想要亲政,对付太后之时,怎么没想起来,他是你母后?”
王腾哈哈怪笑,嗓音嘶哑,犹如夜枭。
“你、你---”
屠望尊气到浑身颤抖,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心底还是冰冷一片:
他简直不敢想,这次,他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屋内的刑傲雪听到他二人的争吵声,急得咬紧了唇,难得她还能保持冷静,略一思索之后,便悄然从偏门出去,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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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暗夜定计,情人相见
夜已深,万籁俱寂。
不远处,一袭纤细的身影小心地往栖凤宫这边过来,走走停停,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待走近了,原来是刑傲雪。
她胆子倒不小,深更半夜还敢往外跑,而且还是一个人。
只是,偌大的栖凤宫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这感觉真奇怪。
“怎么会没有人呢?太后就算不再听政,也需要人侍侯的嘛。”
为给自己壮胆,刑傲雪一边抱紧了胳膊,一边自言自语。
到得跟前,还是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结果当然是推不开的。
“难道里面有人把门拴上了?”
她想了想,举手拍门。
“啪---”
这拍门声虽不大,可这夜太静,乍一下响起来,还真是吓人。
才拍两下,刑傲雪只觉得后脊梁直冒冷汗,感觉相当不对劲,掉头就跑。
“谁?是……谁?”
谁料便在此时,门里传来虚弱的回应声,应该是北堂君墨无疑。
刑傲雪打个哆嗦,小心地回来,“是……太后娘娘吗?”
这下她不禁越发奇怪起来,这栖凤宫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
门里之人,当然是北堂君墨。
自打那天知道赫连擎的真实身份,见到薛昭楚之后,天知道她心里有多绝望。
原来古井国江山落到了他们两个手里,真叫她欲哭无泪。
看来,上天是很公平的,屠子卿当年灭了文景国,如今文景国的人再夺回他们的江山,这干嘛世报来得,未免也太快。
好在赫连擎还没有得到兵符,自然不能饿死她,便派了人给她送来清水白饭。
当然,每日只是一点点罢了,反正只要饿不死人就行。
因而这时候的北堂君墨,已经没大有人样。
“太后娘娘,妾身是……刑傲雪。”
话才一出口,刑傲雪不禁暗暗后悔:
别忘了是太后把她给打入冷宫的,如今她明目张胆地跑出来,这不自找麻烦吗?
“刑……是你?你……你怎么会来……”
北堂君墨愣了愣,哑着嗓子问。
她这两天一直在想,如果当初在对待刑傲雪的事情上,她能够稍稍冷静、稍稍宽容一些的话,也不至于到如今这局面。
事缓则圆,欲速则不达,这话太对了。
“太后娘娘恕罪,妾身知道自己有罪,可是、可是太后娘娘知不知道,王公公和赫连将军他们、他们---”
这一时半会的,刑傲雪还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他们对尊儿怎么了?!”
北堂君墨大惊,猛一下跳起来,整个人都贴到门上去。
她最担心的就是赫连擎他们对屠望尊下手,她将鞭长莫及。
“啊?”刑傲雪一愣,“不、不,没有,太后娘娘,皇上没有事,只是、只是他们两个控制朝政,根本不听皇上吩咐,妾身是担心……”
“果然,不出哀家所料。”
屠望尊没有事,北堂君墨條地就松下来,惨白着脸冷笑。
她早说过,屠望尊会后悔的。
“太后娘娘早就想到了?那---”
刑傲雪惊喜莫名,心道还是太后英明睿智,早已预料到今天。
那,她应该也有万全之策吧?
“尊儿为何不来见哀家?”
不答反问,北堂君墨又坐下去,她身体太虚弱,经不起这样的大喜大悲。
“皇上看出来王公公和赫连将军居心……不良,想要来见太后的,可是王公公不让,皇上就……”
没办法来了。
一说出这话,刑傲雪也不禁为屠望尊感到没脸。
堂堂一国之君,被个宦官管制得服服帖帖,这九五之尊的脸要往哪儿搁。
“他不是以为哀家要害他,不准他亲政,是想霸着政权不放吗?这回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了吧?”
北堂君墨冷笑,儿子能够憣然悔悟是好事,可这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沉重了些。
“太后娘娘息怒,皇上已知道错了,请太后娘娘以江山为重,去见皇上一面,共商大计。”
虽是隔着门,刑傲雪还是跪了下去。
她是一心为皇上太后的,这一点不容怀疑。
“哀家若是出得去,又怎会任由他们嚣张!”
北堂君墨这话虽说得霸气十足,语气却不免悲凉。
这些日子她吃的什么苦,谁会想得到。
“嗯?”
刑傲雪一呆,这才想起来,大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就是说……
天,赫连将军他们的胆子可真大!
“那、那要怎么办?!太后---”
刑傲雪登时没了主张,站起身来,手足无措的。
“哀家问你,你是真的想帮皇上和哀家吗?”
北堂君墨眸子里精光一闪,已有了计较。
赫连擎他们千算万算,应该没有算到刑傲雪会偷偷来找她。
那么,一切就靠她了。
“妾身是的!”刑傲雪重重点头,有点儿激动,“妾身若有半点二心,愿遭天打雷霹!”
“好!如今这情形,我们便放手一搏好了,你听着……”
刑傲雪凑耳上去,北堂君墨便这般那般嘱咐一般。
“太后娘娘是说……梅将军?好,好……”
半晌过后,刑傲雪仔细看过四周,没人注意到她,这才抄近路,悄然返回涵幕宫去。
赫连擎他们已公然把持了朝政,屠望尊根本决定不了任何事。
朝中群臣渐渐感觉到有点不对劲,都在心里犯着嘀咕,还没有当面问出来。
他们先前一直是跟北堂君墨议事的,如今事有蹊跷,便都琢磨着要向太后禀报一二。
赫连擎也知道,他已把一切都告诉了北堂君墨,如果让她跟群臣见面,他的身份就会暴露。
当然,他并不怕,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是找到兵符,把京城控制起来。
而这件事,从北堂君墨那里问不出,问屠羽卿,他又只说给了北堂君墨,事情一下子僵住。
但,赫连擎不会有那么多耐心等待的,既然问不出,那就再问。
天一亮,景涯宫这边就过来一行人。
“进去。”
赫连擎毫不客气地狠狠推一把凝眸的肩膀,凝眸咬牙忍痛,身不由己地摔了进去。
“赫连擎,除了伤害无辜,你还会做什么。”
屠羽卿深吸一口气,过去把凝眸扶起来。
他就知道,找不到兵符,赫连擎不会善罢甘休的。
“忠亲王,你最好告诉我,兵符在哪里,”赫连擎脸色阴沉得可怕,“不然,我就先在你面前杀了她,再杀了你。”
既然得不到兵符,就把忠亲王杀了。
到时候谁都调动不了禁军,结果也一样。
“我说过,在太后那里。”
还是这句话,而且屠羽卿答得很坦然,不像有所隐瞒的样子。
何况凝眸的命就在对方手上,他应该不至于拿来冒险。
“你当我是笨蛋吗?我已问过北堂君墨,她说兵符根本不在她手上!”
赫连擎这话,是讹人的。
因为自从那天北堂君墨昏死过去再醒来,又看到他的时候,就一言不发。
他一时半会也逼迫不了她,所以他根本就没问过她。
“不可能!”屠羽卿立刻摇头,“兵符我确实是给了太后,就在太后开始听政那一年。”
这样说的话,已经很久了。
“既然如此,那就当面对质好了。”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赫连擎诡异一笑,手一挥,两名侍卫走过来,把屠羽卿锁了个结实。
“赫连擎,你真的打算这样锁着本王,去见太后?”
屠羽卿看一眼加在身上的锁链,又抬头看他。
“王爷是怕掉了面子吗?等你见到北堂君墨,就知道没必要担这个心。”
自然是没有必要的,北堂君墨现在的样子,比屠羽卿还惨。
“王爷---”
凝眸一急,抬脚就要追上去。
“不放心你家王爷吗?那就一起去好了。”
到时候,又可以多个可以要挟忠亲王的人。
赫连擎冷笑,转身出去,一干人便跟了上去。
但,谁都没有注意,在迈出景涯宫大门的一瞬,屠羽卿嘴角掠过一丝冷酷而锐利的冷笑,一闪即逝。
栖凤宫里,北堂君墨吃过一日当中唯一的一碗白米饭,正倚在躺椅上休息。
昨晚跟刑傲雪商议一番,她似乎安心不安,面容也平静了些。
只是想到屠望尊此时正受制于人,她心中不免焦躁。
脑子里正思绪纷乱之际,大门被人打了开来,赫连擎一行人走了进来。
“王爷?”
那么多人里,北堂君墨就瞧见屠羽卿了,惊叫一声,起身迎上。
屠羽卿只瞧了北堂君墨一眼,心里就像被狠狠砸了一锤,疼得他要弯下腰去。
一个人可以消瘦憔悴到如此地步吗?
简直……还不如一只鬼。
“太后为何要害臣?臣自问对太后忠心耿耿,太后为何陷臣于绝地?”
屠羽卿目光突然狠厉,骂了起来。
我?
害你?
什么时候?
北堂君墨被骂得傻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难道不是吗?明明就是太后你错信小人,落得今日局面,为何要把臣牵扯进来?”
屠羽卿好像很气,冲过去要做什么,却被侍卫扯着锁链拉了回来。
“王爷,你说什么?哀家、哀家什么时候---”
北堂君墨颤抖着,泪已将落。
本来刚刚她还在惊喜,终于能够见到心上人了呢!
虽说此时他们两个是五十步笑百步,谁都没有办法脱身,但能够知道对方无恙,不也很好吗?
“臣明明已把兵符呈给太后,太后为何说没有?太后不知道吗,赫连擎他为了兵符,要杀臣!”
屠羽卿咬着牙,真像那么回事。
“哀家……哀家知道他们想要兵符!可是,哀家怎么能给他们?!他们、他们想对付尊儿!”
似乎看懂了屠羽卿眼里的意思,北堂君墨心里咚一跳,就知道怎么说了。
他们都很清楚,屠羽卿在古井国,牵连甚广,因而赫连擎他们暂时不会杀他。
如果知道兵符在北堂君墨这里,赫连擎也许就会放松对屠羽卿的监视。
那么,有些事行起来,就会很方便。
尽管这样不一定能成事,但总要试一试。
所以屠羽卿才故意那么说,就是要逼得赫连擎让他见到北堂君墨,让她明白他的意思。
“原来,兵符真的在太后这里,给我。”
赫连擎眼睛亮了起来,果然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北堂君墨身上。
“我不会给你!”
北堂君墨眼神坚决,扬高了下巴。
她知道,接下来的痛苦折磨,她是逃不掉的。
但只要能给屠羽卿机会,她死都行。
“你是想让皇上来替我拿吗?”
赫连擎也不恼,笑吟吟地提醒她:你儿子的命,可掌握在我手上。
“你---”
北堂君墨一惊,面容惨变。
屠望尊是她的软胁,敌人拿儿子来要挟她,她没办法不妥协。
“皇上的命是命,臣的命也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太后,你不能太自私!
屠羽卿这话,表面听是在劝北堂君墨放弃,实则,是别有用意。
别人听不懂,但北堂君墨听懂了,她眼神数变,由痛苦而至最后的决绝,“有本事你就杀了屠望尊那个不孝子!他守不得江山,留着何用?!”
从来没见过北堂君墨这等气势,赫连擎一下子没了动静。
在朝中辅政这么多年,赫连擎对北堂君墨的性子,也相当了解。
如果真拿古井国江山和无以计数的子民性命跟屠望尊的命相比,北堂君墨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这事儿还真难办了。
“太后真是好气魄呢,你无非就是吃准他们还不敢动皇上,不过这兵符可关系着古井国生死,太后只是自己拿着,有何用。”
屠羽卿冷冷开口,眼眸深处有隐隐的欣喜之色。
北堂君墨明白他的意思,再没有比这更叫人欢喜的事了。
希望果然还是在的,他们两个这回,注定要做拯救古井国的英雄了。
“王爷刚刚不是骂哀家错信小人,哀家的事,王爷就不必过问了,哀家自问俯仰无愧,就算将来到了地下,见到先皇,哀家对他也有交代!”
北堂君墨更是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掉头就进了内室。
“太后今日还真叫我刮目相看。”
赫连擎似乎现在才回过神,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知悔改,本王才错看了她。”
屠羽卿冷冷抛下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么说,兵符还是在那个地方,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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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庆贺生辰,最后一搏
“擎哥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北堂君青是真急了,脸色就跟她的名字一样,发青。
她不知道是怎么了,赫连擎不但不让她见姐姐,连赫连竹都不准见,难道他要造反吗?
“我吗,做我该做的事。”
赫连擎淡淡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多年了,他们夫妻之间这样不咸不淡惯了的,北堂君青也不觉得特别难受或者别的什么。
也许在她看来,夫妻生活就该是这样的吧。
可现在不同了,肯定发生大事了。
“那,你干嘛不让我进宫?我好久没见到姐姐和竹儿了,也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对咱们竹儿好一点,难道你不担心她吗?”
赫连竹也是他的女儿好不好,他怎么从来就不把她放在心上?
“是你硬要竹儿当皇后,如今再来担心,有什么用。”
赫连擎无声冷笑,当初他说过,最好别让赫连竹进宫,北堂君青偏不听,怨得了谁。
“可是----你是说----”
北堂君青悚然一惊,难道自家夫君老早就有了异心?
“明天我就把竹儿接出宫来,宫里的事,你们别管。”
再恨北堂家的人又如何,赫连竹毕竟是他的骨血,他不喜欢她,但也不能眼看着她送命。
“擎哥哥!”北堂君青一把抓住他,“那、那你……我……”
那你把我置于何地?
你有你该做的事,就算你想做什么都好,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
“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
赫连擎一把甩开她,无情离去。
为取得北堂君墨信任,他夜夜与仇人的妹妹同床共帎,这份痛苦与压抑,不足为外人道。
可是,一夜夫妻百日恩,难道他对北堂君青,就真的一点情意都没有吗?
北堂君青怔怔站在原地,一任眼泪疯狂地流。
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
就是,不能留在这里,留在她的擎哥哥身边吗?
今日不用上早朝,屠望尊难得睡了个好觉。
昨晚被王腾逼着留在承光殿,没能见到母后,把他给气得,倒头就睡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他现在这个皇帝当的,还不如母后掌权那会儿呢。
“皇上,臣妾求见。”
是刑傲雪,昨晚见过北堂君墨之后,她也没回承光殿,不知道忙活了些什么,这会儿才见人。
“傲雪吗,进来吧。”
屠望尊闷闷地应一声,都快急死了。
王腾派来的人就守在门外,他简直要气死了。
“谢皇上。”
刑傲雪推门进去,又把门关了起来。
“傲雪,你昨晚上哪去了,朕一个人在这里对着王腾那老家伙,好没趣!”
屠望尊一把拉住她,恨恨地说。
“皇上莫急,臣妾去想法子哄皇上开心啦,皇上随臣妾进来嘛!”
刑傲雪娇笑着,硬拉着屠望尊往里面走。
瞧她的意思,难道想颠鸾倒凤啦,在这大白天的?
“傲雪?”
屠望尊皱眉,硬是停下来,这会儿他哪有这份心情。
“来嘛,皇上,臣妾保证皇上会喜欢的,来嘛!”
刑傲雪声音虽甜得化不开,眼神却是冷静而焦急的,还朝着门外努了努嘴,那意思已很明显。
“傲雪是想……好,朕来啦!”
屠望尊一呆,瞬间明白过来,立刻配合得跟了进去。
门外两名小太监只当两人要行好事,对视一眼,暧昧地笑了。
“傲雪,到底什么事?”
一到了内室,屠望尊就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
“皇上恕罪,臣妾昨晚去见太后了。”
刑傲雪放开他,才要施礼认罪,屠望尊已一把托住了她。
“母后?她怎么样,是不是很生朕的气,都不愿意来帮朕?”
屠望尊惭愧莫名,都不好意思问。
都怪他的任性,才造成今日局面,哪还有脸要母后帮忙。
“太后气不气皇上的,先不说,皇上,臣妾等下无论说什么,皇上都要答应臣妾,不要冲动,不然会坏了太后大事!”
刑傲雪很明白屠望尊的个性,因而先提个醒。
“朕保证不急,你快说!”
“皇上,太后被赫连将军和王公公他们囚禁,脱身不得!”
“什么?!”
屠望尊一呆,跟着怒气上涌,涨红了脸,“他们敢---”
话未完,他掉头就走。
好大胆的奴才,敢囚禁他的母后,要死了吗?!
“皇上!”刑傲雪哭笑不得,一把拉住他,“你不是答应臣妾,不会冲动?”
早就知道他说了话又不会算数。
“可是他们---”
屠望尊急得要跳脚,急促地喘息着。
难怪他一直没见到母后的面,原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还不知道!
“还有更坏的呢!皇上听信了王公公的话,设计陷害忠亲王,他们把忠亲王也关起来,皇上,这眼看就要坏事啦!”
说起忠亲王的事,刑傲雪事先真是不知情。
她那时候只是很简单地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没想到屠望尊会对忠亲王下手。
“朕……朕又没想对四皇叔怎样,就只是、只是想吓吓他嘛!”
屠望尊相当心虚,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只是想隔开母后跟四皇叔,他好亲政而已,但从没想过会伤害四皇叔。
从小到大,他跟四皇叔感情很好,也很崇拜他,怎么可能对他下手。
“这些都不重要啦,皇上,太后说了,如今形势严峻,必须要做最后一搏,太后要皇上……”
刑傲雪凑近屠望尊耳边,低语起来。
赫连擎本来想对北堂君墨严刑逼供,令她说出兵符所在的。
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屠望尊就以一国之君的身份下诏,命群臣承光殿见驾。
群臣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何事,自然依诏前往。
而王腾和赫连擎他们虽掌握了朝政,但表面上还是得听诏的,不然岂不成了大逆不道。
当然,赫连擎只是在等,只要掌握了京城军事大权,他就谁的脸色都不必看了。
“众位爱卿想必也知道,再过两天就是母后的生辰之日。”
屠望尊微一笑,这话却叫群臣都愣在当地。
生辰?
北堂君墨做太后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庆贺过生辰,屠望尊这个做儿子的,还真是孝顺。
“以前朕年幼,母后为国事劳心费神,也无暇庆贺生辰,如今朕已亲政,母后辛苦十数载,朕想为母后好好庆贺一下生辰,不知众位爱卿有何提议?”
原来,北堂君墨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只有拿这件事逼住赫连擎,他才不至于很快对她下手。
等过两天她在群臣面前露面,就可以当众揭穿王腾和赫连擎的真面目,力挽狂澜。
“太后生辰自当好好庆贺,臣知道京城有个戏班子很是出色,不知太后可爱听戏吗?”
一名朝臣立刻开口,大概是觉得找到了向北堂君墨讨功的机会吧。
“听戏吗,也不错,准了。”
屠望尊很高兴的样子,挥挥手。
“谢皇上!”
“皇上,臣---”
“好端端的,庆的什么生辰,太后一向节俭,不喜欢这些个东西。”
王腾冷不丁开口,说的话真叫煞风景。
他当然是觉得,在这个时候大肆庆贺什么生辰,万一出了什么变故,就麻烦了。
“王公公,朕知道母后一向节俭,可这是朕向母后表达的一份心意,有何不可?”
屠望尊也不怎么生气,只是两眼直盯着他,似笑非笑。
“这---”
不管怎么说,屠望尊都是一国之君,这份气度,装不出来的。
“皇上所言甚是,太后对古井国劳苦功高,是该接受臣子们对太后的敬意!”
梅烈豪气万丈地站出来说话,这声音大得有点儿离谱。
而且,他好像在生气,而又刻意极力压抑着。
“既然皇上一片孝心,臣等自然会尽力把太后寿辰办得热热闹闹,让太后高兴高兴。”
暗中权衡一下利弊,赫连擎到底还是给王腾使个眼色,一口应承了下来。
不管屠望尊存的什么心思,如果当殿跟他闹僵,对他们没有好处。
反正,他有办法让北堂君墨不敢怎么样。
“好,就这样定了,哈哈哈!”
屠望尊大为高兴,放声大笑起来。
很好,只要这件事情办妥了,母后说过,其他的都不必他管。
但愿母后有了万全之策,把这些歹人给除去。
那么从今往后,他就会好好听母后的话,做个好皇上。
下了朝,王腾将赫连擎扯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埋怨起来,“赫连将军,你怎么能答应皇上呢,万一出了什么事---”
“不答应也不行,朝臣们还不知太后被囚禁之事,万一闹僵,群臣一致声讨你我,怎么好?”
赫连擎皱眉,心里也没大有底。
“这……那到时候,可得把太后给看好了,别让她使什么手段!”
王腾想想也是,恨恨地说道。
“看好宫里,没什么事,太后手里什么都没有,能做什么,而且,不是还有忠亲王在我们手上吗?”
赫连擎冷笑,面有得色。
北堂君墨对屠羽卿的心意,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对呀!那就好,那就好!”王腾登时放下心来,“对了,那兵符可曾找到?”
他在栖凤宫侍侯这么久,对那里的地形相当熟悉。
可他几乎要挖地三尺去找,却一无所获,这北堂君墨把兵符藏得忒也严密了吧?
“还不曾,待太后的生辰过了,我自有法子叫她开口!”
赫连擎眸子一冷,眼神无比凶残。
数年质子生涯,早磨掉了他人性中仅有的良善,变得冷酷而残忍了。
当然,这样的结果,多少也是因为北堂君墨。
所以,她为此而受些苦,也不算冤枉。
吱呀。
栖凤宫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阳光條地就照了进来。
北堂君墨正坐在门前石阶上想事情,被突然射进来的光线刺痛了眼睛,忍不住地拿手背去挡。
蓦地,头顶上一暗,一人已走了过来。
“我不会告诉你,兵符在哪里。”
北堂君墨冷冷地,头都不抬。
除了赫连擎,不会是别人。
“起来,跟我走。”
同样的,赫连擎脸上也没有表情,回头就走。
“你要杀哀家?”
北堂君墨没动,身子猛地缩紧。
难道赫连擎问不出什么,要杀她一了百了吗?
“怕死的就别来。”
说话间,赫连擎已去远。
“死就死!”
北堂君墨咬牙,几乎是从地上一跃而起,踉跄着跟了上去。
赫连擎应该会把她带去无人的地方,然后一剑结果了她吧,也顺便报了当年她害他做了质子那份仇。
坐在轿中,北堂君墨静静地想。
但,她多少有些冤枉,当年的事,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哪里知道,文景国老皇上真的会为了她一句话,把赫连擎送去雪池国当质子。
正想着,轿子停了下来,有人将轿帘掀了开来。
“下来。”
赫连擎再吩咐一句,然后往屋里去。
这是---
北堂君墨下轿,抬眼打量,居然看不出是何处。
这也难怪,她虽在皇宫中住了十几年,真正去过的宫殿,却少之又少。
“别管这是哪里,去里面沐浴熏香,今晚好好休息,明日皇上要为你祝贺生辰。”
赫连擎还真是细心呢,连熏香都给人家准备好了。
“生辰?尊儿怎么知道,明日是哀家生辰之日?”
北堂君墨愕然,如坠五里雾中。
她也许是觉得,在这种情形之下,屠望尊居然还有心思为她祝贺生辰。
“北堂君墨,你要想好好过这个生辰,那就乖乖的,什么都别做,我想你不会忘记,忠亲王还在我手上。”
再没有比这更赤裸裸的威胁,赫连擎就是自恃有这杀手锏在手,才松口答应的。
“你别伤害四皇子,不然哀家不过生辰就是了!”
北堂君墨登时急了,连唇都惨白惨白的。
“皇上一番心意,你忍心辜负吗?北堂君墨,好好享受明日的生辰欢宴吧,这样的机会,并非时时都有的。”
赫连擎把话摞下,离去。
几名侍女进来把北堂君墨扶进去,关上了门。
屋子里果然个大木桶,桶里盛满热水,水面飘浮着一层火红的花瓣。
北堂君墨把身上的脏衣除下,进到桶里,立刻舒服地呻、吟了一声,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明日,一切的恩恩怨怨,终将见个分晓。
只是,这鹿死谁手,还真是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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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大结局 力挽狂澜,终成佳缘
赫连擎还没忘了答应过北堂君青什么事,当晚就把赫连竹接回了家。
在他看来,他已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过了吧,因而将赫连竹交到北堂君青手上后,一个字都没有说。
赫连竹迷茫而有些恐惧地依在娘亲身边,不住打着哆嗦。
最近宫里气氛很奇怪,她又不是感觉不出来。
可是她入宫没多久,又没个知心人,皇上更理都不理会她,她心里也是不好过的。
“娘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抬头,小脸上一片委屈之色。
“我……不知道……不知道……”
北堂君青比她还要无助,连连摇头。
赫连擎连夜进宫,除了部署一切之外,又去了景涯宫见屠羽卿。
不出他所料,屠羽卿还没有睡,一个人站在窗边想事情。
一队侍卫守在这里,就算他是武将,也没可能出得去。
何况他如果硬来,惊动外面的人,绝对没好果子吃的。
“王爷看起来很清闲,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赫连擎悄然走进来,突然开口,猛不丁还真能吓人一跳。
屠羽卿回眸直看他,又转回去,“担心有何用,改变不了什么。”
不是吧?
古井国江山眼看就要落入他人手,他居然一点都不急吗?
这样,可对得起屠子卿?
“明日皇上要为太后庆贺生辰,而你,只能留在这里,别乱来,知道吗?”
其实,赫连擎只要不把这事儿说出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屠羽卿已被囚,身边一个知心人都没有,能做什么?
“生辰?呵呵,这个时候,她还真有心思。”
屠羽卿好像有些意外,继而嘲讽地笑。
是啊,明明已经身陷绝境,还过什么生辰。
“如果你做出什么事,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皇上和太后,一个也别想活。”
冷冷抛下一句,他转身就走。
拿屠羽卿逼住北堂君墨,再拿北堂君墨和屠望尊令屠羽卿投鼠忌器,再加上他一番精心布置,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只要过了明天,他掌控了古井国,其他一切都无所谓了。
屠羽卿无声冷笑,右手食指條地一弹,有什么东西以流星一样的速度穿窗而出。
不远处,一点星光一闪即逝。
相隔同样的距离,又是一闪,一直延伸到远方去。
上天眷顾,前两天阴雨绵绵的,今天是个大晴天,晨起的阳光洒满宫中,很温暖。
一大早的,宫中上下就忙碌起来,到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好不热闹。
当然了,热闹只是表面的,光是看宫中各处一队一队的巡逻侍卫,就知道今日这场宴,不是好宴。
少时,一切准备停当,群臣齐集在承光殿等候。
除了已告老还乡的崔云焕,当年追随北堂君墨的朝臣们都还在,包括赫连擎和王腾。
“皇上驾到!昭仪娘娘驾到!”
内侍尖着嗓子叫,屠望尊和刑傲雪从内室出来,群臣立刻拜倒下去: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昭仪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到这些,众人无不心中犯着嘀咕:
怎么陪在皇上身边的,不应该是皇后娘娘吗?
“众卿平身!今日是母后寿宴,爱卿随意些就好。”
屠望尊着一身玄青滚龙长袍,脸容虽有些稚气未脱,却也相当有威严。
而且,他应该有什么心事吧,看上去很不安。
“谢皇上!”
群臣起身,分两旁坐定。
“时候也差不多了,内侍,去看看母后过来了没。”
屠望尊吩咐一声,坐下去,又站起来。
一旁的刑傲雪悄悄扯一下他的衣袖,他才深吸一口气,坐了下去。
这时候,北堂君墨正在过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