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这么不长眼,撞坏了本宫,你吃罪得起吗?!”
高傲而愤怒的声音响起,离人早吓白了脸:
“奴婢参见五皇子!”
五皇子?
二皇子的兄弟吗?
北堂君墨怔怔抬首看去,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瘦削,模样儿也算秀气,就是神情太傲,不把一切瞧在眼里的样子。
“你---”
五皇子屠岳卿,伊皇后的亲子,自小得母后宠爱,几曾把别人当一回事了。
但,北堂君傲的绝世容颜一落入眼中,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跟着眼中就满是贪婪之色。
“离人,她是谁?”
不赖嘛,屠岳卿还认得离人。
大概是跟二皇兄也有过几次交涉,所以认得吧。
“回五皇子,她、她是---”
离人迟疑着,这要怎么说得清?
北堂君墨的身份本就有些尴尬,她又不想把话说的太明白,令人难堪。
“嗯?”
屠岳卿不悦地皱眉,很吓人的样子。
“小女子北堂君墨。”
北堂君墨已回过神,不知怎么的,她很是反感眼前这个人,只想远远躲开他。
“北堂?”屠岳卿怔了怔,困惑地眯起眼睛,“宫中什么时候有北堂氏---你就是文景国的囚奴?”
看来文景国被灭、国君被俘之事,他也听说了。
北堂君墨身子一震,面容惨变:
囚奴?
这样低贱的称谓,有朝一日也会落到她身上吗?
“五皇子---”
离人才要说什么,屠岳卿只一摆手,她就不得不闭嘴。
“五皇子若是没事,小女子先行告退。”
北堂君墨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澎湃的心境平复下去。
事实上她的确是古井国阶下之囚,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别人说什么。
重新举步的时候,她控制不住地晃荡了一下,眼前更是一阵发黑。
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下所有屈辱的,原来连两个字都吃不下,更何谈别的。
“美人儿,急什么,”屠岳卿显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胳膊一伸,拦下她来,“本宫都不曾急着走,你这是要去哪里?”
是的,他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尚且肯纡尊降贵同她说话,难道还不够吗。
“五皇子贵人事忙,小女子不敢打扰。”
北堂君墨咬牙,侧身让开。
“本宫的话你还没回答,你要去哪里?”
哪料屠岳卿横跨一步,再次将她拦下。
只要是他看中的人,看中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何况是一个仰人鼻息的囚奴。
“你---五皇子何苦、何苦迫人太甚?!”
北堂君墨颤抖着,若不是微仰起了脸,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她受屠子卿的胁迫还不够吗,还要再来受五皇子的羞辱。
“本宫就是迫你了,怎样?”
屠岳卿哈哈一笑,大为得意,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别人向他哭泣求饶,任他凌辱,好不痛快。
“你---五皇子恕罪,小女子失陪。”
北堂君墨刹白了脸,长袖一甩,绕过他就走。
这样蛮横无理的人,她是第一次遇见。
这样比起来,屠子卿好像也不是那样可恨了,至少他只是为了把薛昭楚逼出来,才会对她……那样做,其他时候,他还是很尊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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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美人难得,皇位之争
“我准你走了吗?”
屠岳卿也火了,北堂君墨与他擦身而过之时,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狠狠用力。
“好疼---”北堂君墨本能地沉肩,颊飞红晕,“五皇子,自重!”
一个一个都拿她当什么了,想碰就碰的吗?
“五皇子不可如此---”
离人吓白了脸,心疼北堂君墨,却又惧于皇室之威,自是不敢造次。
屠岳卿根本就不理会离人,兀自抓紧了北堂君墨。
“我偏不自重,怎样?”屠岳卿抓紧了她,残忍地笑,“你说,你到底要去哪里?”
他是真的有点奇怪,按说做为阶下囚,北堂君傲绝不该一身华服,金钗银饰,环佩叮当。
她应该被下在牢狱,或者没入浣衣局为奴才对。
“我的事,不用你管!”
北堂君墨挣也挣不脱,心下也火了,眼神一寒,厉声冷叱。
“不用我管?哈哈,”意外的是,屠岳卿居然不恼,甚至还是那样笑着,“北堂君墨,你当这是在文景国吗,任你所为?”
这女子一定没有搞清楚状况,不然怎会如此嚣张。
“我---”
北堂君墨一怔,突然停止了挣扎。
是的,她忘了,这是在古井国,她是人家的俘虏,是“囚奴”!
“没话说了吗?我看你刚刚行色匆匆,是要找什么人吗?”
屠岳卿松手,也不怕北堂君墨会再跑掉。
因为他虽不是绝顶聪明,也看出来一件事:他刚才的话,问着了。
不然,北堂君墨也不会突然就煞白了脸色,眼神惊慌。
“我、我不---”
她颤抖着,想要见到哥哥跟薛哥哥的强烈渴望让她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但,她不能说。
五皇子亦是古井国皇室中人,怎可能是真心想要帮她?
“不说?信不过我吗?”
屠岳卿眼神邪邪的,笑容轻佻,这样子叫人家怎么相信。
“不、不必了,”北堂君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去,“五皇子好意,小女子心领,小女子自己的事,自己可以应付,失陪。”
如今她不能轻易相信别人,越少人知道哥哥们的事,他们就越安全。
可是她却忘了,这些事怎么可能由她说了算。
“北堂君墨,总有一天你会求到我,你相不相信?”
屠岳卿任由她远去,声音却又不紧不慢地传来。
我……
但愿不会!
北堂君墨胸口一凝,鬼使神差般地保持了沉默。
难道,她真的会有求到他的一天?
“想我帮忙了,只管来景榭宫找我就是!”
虽然人家不肯回应,屠岳卿还是自顾自对她许下承诺。
“姑娘,你没事吗?”
离人脸色一变,北堂君墨痛苦而迟疑的样子,她自是看得分明。
可是,北堂君墨不明白五皇子为人,难道她也不知道吗?
若是跟五皇子有了牵扯,这辈子都纠缠不清了。
“我……没事,快走!”
北堂君墨摇头,加快了脚步。
日后是不是会求到屠岳卿,她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在这古井国皇宫,没人会把她当人看。
她只是个囚奴,低贱的囚奴!
离人的话没错,屠子卿这几天早去晚归的,的确是侯在天启殿。
自从那日大宴群臣,屠苏的身体又差了很多,几乎下不来床。
不然,伊皇后哪里敢公然跟邵与极颠鸾倒凤,实在是只要皇上不行了,她就最大。
屠羽卿也是一样,自从父皇病倒,他就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比屠子卿去得还要早。
“羽卿,你---咳---你可有、可有中意的人了?”
屠苏呛咳着,眼睛看着屠羽卿,脸色蜡黄。
这些年来,有一件事他始终放不下,那就是四子的婚姻之事,这么多年来,他也不是没为四子操心过,但结果总是不好。
“回父皇,儿臣……还不曾想这些。”
屠羽卿微低下头去,不敢看父皇的眼睛。
他年已十八,若论起来,早该有自己的妃子。
但,这些年来有那么多红颜自他眼前过,却无一人能够看透他的心。
“怎么能不想呢,也不是小孩子了,”屠苏慈爱地笑笑,摸了摸他的头,又呛咳了几声,“朕大去之期想必不远---”
“父皇?!”屠羽卿失声叫,脸色陡然煞白,“父皇一定会好起来,怎能说这样的话?”
他颤抖了指尖,母妃刚刚在去年仙逝,若是父皇再---
他不敢想。
“傻孩子,父皇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知道吗?”
屠苏笑笑,许是看透了生死吧,眼神很是清澈。
“父皇---”
屠羽卿深深低下头去,眼眶已湿。
这时,门外珠帘轻轻一晃,似是有人进来。
大概看到这父子二人正自深情,来人手一摆,阻止了婢女的通报,静静站立。
“生死由命,朕也不至怨天尤人,只是这太子之位---羽卿,你说朕该立哪个?”
立太子之事他一直犹豫不决,他喜欢二子的果敢坚强,同样也喜欢四子的宽厚仁慈。
也许真应了那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回首这大半生的所作所为,他突然为自己的杀戮罪孽感到不安。
所以,就看着宅心仁厚的四子格外好了。
“储君之位事关重大,儿臣怎敢胡乱言语?”
大概不止一次听到父皇为此事忧虑了吧,屠羽卿轻拭眼角,哑声回话。
“呵呵,”屠苏再笑,嗔怪地白他一眼,“倒是会说话,为君者自当有容人之量,朕看羽卿你颇有此风,不如---”
“儿臣不敢!”屠羽卿吓了一跳,就势跪了下去,“父皇不可如此,祖制不可废,大皇兄虽已……儿臣亦不敢乱了朝纲!”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皇上,只想尽力相助皇兄就好。
“朕看得不错,你绝无此念,”屠苏眼中精光一闪,有洞悉一切的睿智,“羽卿,你对朕说句实话,这刚才的话,可是出自真心?”
屠羽卿眼神决绝,举起右掌,“儿臣对天起誓,绝无犯上之心,如违此誓,愿遭天打雷霹!”
连这样的誓言都敢发,他已将话说得很绝。
“傻孩子,起来,”屠苏咳着,吃力地扶起他,“朕只是要你一句实话,又哪里要你发这等毒誓,那你倒是说说,谁可在朕百年之后,继承大统?”
除了四子羽卿,就只有二子屠子卿,三子屠长卿而已,非此即彼。
至于五子屠岳卿,尚在屠羽卿之后,若是四子都无资格,他又算什么。
也难怪伊皇后会急了。
“自古长幼有序,二皇兄可替父皇分忧。”
屠羽卿小心地答,怕这不是父皇心中所想。
“子卿吗,倒是处事果敢,雷厉风行,”屠苏轻叹,很爱怜的样子,“羽卿啊,你这做弟弟的一直谦让兄长,朕甚感安慰,但愿子卿能做个好皇帝。”
“二皇兄心思敏锐,冷静睿智,儿臣一直难望项背,”屠羽卿咬咬唇,犹豫着要不要说,“可是,此次讨伐文景国,儿臣觉得二皇兄的杀戮之心越来越重,叫人寒心---”
“叫人寒心?寒了谁的心?”
压抑到极致的怒声响起,屠子卿“唰啦”一下挑帘而入,面色煞白。
一人随后跟进,十八九岁年纪,样貌清秀,气质尊贵,就是眼神太利,似乎不怀好意的样子。
“儿臣参见父皇。”他屈膝跪拜,眉梢眼角有嘲讽的笑意。
他就是三皇子屠长卿,为仪贵妃所生。
坏了!
屠羽卿打个激灵,面色惨变,也顾不上跟屠长卿见礼,别忘了二皇兄一直以来就以为他要跟他抢什么,所以对他心怀芥蒂。
他刚刚的话好巧不巧被二皇兄听到,这要如何解释得清?!
“二皇兄误会了,我---”
“儿臣参见父皇!”
屠子卿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是向屠苏行礼。
“子卿莫要错怪了羽卿,他所说也是朕所担心的,起来说话吧。”
屠苏摆摆手,没有意识到他这句为屠羽卿开脱的话,反成了欲盖弥彰之语。
“谢父皇。”
屠子卿咬牙起身,向四弟投去凌厉一瞥:想毁我吗?
“二皇兄,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
屠羽卿面色煞白,已将唇咬出血来。
“四弟何必急着解释什么,清者自清嘛。”
屠长卿不凉不热地笑,居然不肯替屠羽卿担待一二。
刚刚他明明就比屠子卿先来,这父子俩的话他自是听的一清二楚。
不过看起来,屠子卿跟屠羽卿若是反目成仇,绝对是他愿意看到的事。
“三皇兄,我、我不是---”
屠羽卿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他知道屠长卿说的是事实,这个时候越解释越糟糕。
“好了,你们也都向朕问过安,都散了吧,朕累了,想……咳、咳---想休息。”
屠苏疲惫至极地挥手,他是太累了,没有精力,也没心思管这些。
“儿臣告退。”
弟兄三个行过礼出来,却在门口碰到刚刚过来的屠岳卿。
“二哥,三哥,四哥,”屠岳卿挨个儿招呼一声,“怎么这就走了?”
他因为路上跟北堂君墨纠缠一阵子,晚来了一步。
屠子卿寒着一张脸,理都不理会他,疾步而去。
“五弟,父皇睡了,我们明天再来给父皇请安。”
屠羽卿匆匆说一句,追着屠子卿去。
他必须向他说明白刚才的事,否则这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睡了?”
屠岳卿皱眉,他又不是笨蛋,怎会看不出这兄弟两个又闹别扭。
“三哥,怎么回事?”
屠长卿只是挑挑眉,耸耸肩,优哉游哉地回自己宫去。
“莫名其妙。”
屠岳卿撇撇嘴,回头就走。
不见就不见,以为他很想看到老不死的吗?
又不肯立他为太子,见他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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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是为你,以血为誓
稍稍转了转,不曾见到北堂君傲跟薛昭楚,北堂君墨又是失望,又因为屠岳卿的事而心慌,便回了景澜宫。
“你……是谁?”
温婉而微带讶异的声音响起,跟着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令人心醉。
北堂君墨條然回身,脸色犹自煞白。
“你……”
她同样不认的来人,只是对方身上这种雍容华贵的气质,令她看过一眼之后,不自禁地低垂了眼睑。
“大胆!见到梅妃娘娘,还不行礼?”
来人正是二皇子妃梅潇,身为景澜宫最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她居然不知道何时有了这样的绝色女子,怎不叫她诧异。
王腾板着脸喝斥一声,梅潇一摆手,他便退了下去。
“梅妃娘娘?小女子北堂君墨,见过娘娘。”
北堂君墨回神,矮身行礼。
原来是湘王妃吗,虽说还不及有深交,她却本能觉得,这是个好女子。
“北堂君墨?你是---”
梅潇吃了一惊,就是文景国俘虏吗?
原来,是这样的人间绝色。
“小女子正是文景国囚奴,不知梅妃娘娘有何指教?”
那半句话虽未出口,北堂君墨仍再次尝到被羞辱的滋味儿。
可是,她气又能怎样,文景国江山亡于古井国之手,她本来就是囚奴,又怎么能堵得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你……”
这话是怎样说的?
梅潇怔怔瞧着她,说不出话来。
“王爷回宫!”
路遗一板一眼的声音响起,总算解了这两人的围。
“妾身恭迎王爷。”
梅潇立刻施礼,屠子卿已将她扶了起来,“不必多礼,潇儿,你先进去。”
他这时候自是烦躁得要命,何况四弟还在后面,他不想让太多人在。
“……是,妾身告退。”
看出来屠子卿心情不好,梅潇担忧地皱眉,又不好多说,转身进去。
北堂君墨咬唇,正主儿都走了,她自是没有道理留下来,才要转身离去---
“站住,我准你走了吗?”
屠子卿冷冷喝斥一句,北堂君墨便猛地停下脚步来。
哥哥他们还在他手上,她不敢不听他的话。
“王爷不是不想见别人。”
北堂君墨握紧了拢于袖中的手,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惧,她身子泛起一阵颤抖。
“别以为自己很了解本王,坐下。”
屠子卿似乎冷笑一声,未等北堂君墨再说什么,已一把按住她的肩,手上一用力,她便不由自主地坐到椅上去。
“二皇兄----”
屠羽卿一路追来,才要说什么,一转目间看到北堂君墨也在,生生住了口。
“四皇子?”
北堂君墨一惊,本能地要起身,却忘了屠子卿仍按着她的肩,身体才一前倾,又落了回去。
“怎么,几日不见,想念得紧了?”
屠子卿冷笑,眼神怨毒,“四弟,我知道你亦对她有意,不如你带她走,怎样?”
什么?
北堂君墨身子一震,脸容惨变:
“你、你这是---”
什么意思?!
“二皇兄何出此言?!”
屠羽卿更是惊得踉跄后退一步,“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说过---”
“何必你亲口说出来,我难道看不出吗?”屠子卿松手,慢慢走过去,“在文景国,在金叶寺,你不是三番两次要放她离开?”
如果不是对她有意,你怎会在乎她的生死。
“二皇兄知道---”
屠羽卿低声惊呼,跟着眼睛一亮,对了,那时候二皇兄虽然去找住持说话,但有路遗在,他从来不会瞒二皇兄什么事。
“四弟,从小到大,母妃和父皇都很疼你,叫我这做哥哥的相当惭愧呢,如今母妃已故,父皇又这般模样,俗语说长兄如父,只要是你想的,哥哥都成全了你,怎样?”
屠子卿这话,绝对不是真心话。
否则他怎会脸上有怒,眼中有恨,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
“我没有---”
天哪,我要怎么解释?!
屠羽卿一下子垮下来,暗骂自己一句该死。
为什么要对父皇说那句话,又偏偏被二皇兄听到?
“没有?你有,你当然有,”屠子卿打个哈哈,也不管北堂君墨又是羞又是茫然,“我喜好杀戮,不懂得笼络人心,你宅心仁厚,人人都向着你,你才是最佳的储君人选,不是吗?”
也许,屠子卿并不是真的非当这个太子不可。
别忘了屠羽卿是他同父同母的兄弟,他怎会跟他计较。
实在是屠羽卿那句最不该的话被他听到,他也是气得狠了。
“不是---”
屠羽卿身子一晃,手已抠紧了桌沿。
“怎么不是,就是!”屠子卿突然伸手,攥紧了他的手腕,“在你眼里,我虽杀人不眨眼,却一向言出必行,你要当太子,你去,你要这个女人,给你,你要是不要?!”
只要这些是他想要的,都无所谓。
“二皇兄!”
屠羽卿面色惨变,呼吸已急促,“扑通”一声跪倒在屠子卿面前。
右腕兀自被屠子卿握住,高举于额前。
“二皇兄,不是,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我只是、只是看到二皇兄在文景国杀气太重,所以、所以担心二皇兄会失了本性而已!二皇兄天纵奇才,最有资格继承大统,在父皇面前,我也是这般说的,二皇兄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十六年的兄弟啊,二哥会不了解他对他的心吗?
没有人比他们之间的血缘更近,如果他连他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
屠羽卿仰脸看着他,双唇哆嗦着,北堂君墨在一旁看到这般情景,突然感到一阵揪心的疼。
“是吗?”
屠子卿目光闪动,似乎是信了。
“好!这个我先信你,那你说,你对她,是不是有意?”
说话间又把矛盾引到北堂君墨身上去,她一惊,几乎要夺路而逃。
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扯上我?
“我……没有!”
屠羽卿咬牙,眼角余光看到北堂君墨身子似乎震了震,他根本不敢看她。
“真的没有?”
屠子卿手上用力,咯吱,轻响声传来,屠羽卿痛得皱眉,本能地屈肘挣扎。
“没有,二皇兄相信我!”
因为疼痛而抿紧了唇角,这时候的屠羽卿在北堂君墨眼中,好想叫人疼惜。
可是她一直不肯开口,是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吗---他们根本不当她是有尊严的人,而只当她是可以随手送来送去的东西。
“是吗?”屠子卿再问,目光在北堂君墨脸上一转,突然冷酷一笑,“四弟,你既然这样说,我便信你一回!”
说话间他突然一翻腕,一柄三寸长的匕首便滑落手中,刀锋雪亮。
“王爷?!”
北堂君墨终于沉不住气,猛地惊跳起来:你不是信了他吗,为什么还要刀剑相向?
“四弟,你我之间不必立什么字据,但我总要让你记得自己今天说过的话!”
不等屠羽卿明白过来,他眼神一寒,手起刀落,刀尖瞬间没入屠羽卿手臂中。
“哦!”
尖锐的疼痛自手臂直传入心里,屠羽卿身子一震,眼神痛苦。
不只是因为手上痛,更叫人绝望的是心痛。
“很痛是吗?”
屠子卿冷笑,使力拔出匕首,鲜血便汩汩而出,顺着屠羽卿手臂而下,聚于手肘,湿透棉服,而后便一滴一滴落下来。
“四弟,记得这有多痛,若有朝一日你没有做到自己所说过的,同样深的一刀就会刺进你心里。”
屠子卿松手,手腕一翻,匕首已消失不见。
他甚至不把染于其上的血擦去。
屠羽卿震惊地看着他,根本无法相信,二皇兄会说得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北堂君墨死死咬住唇,狠狠扭过头去。
这样残酷的场面,她看不下去了。
“我……会记得……”
屠羽卿咬牙,伤口已痛到麻木,感觉不到血流。
“起来,回你的景峦宫。“
屠子卿冷冷回身而去,也不招呼北堂君墨一声。
“四皇子,你怎么样?”
北堂君墨颤栗着过去,想要帮他。
他流了太多血了,这一下手臂垂落,血已将他的手染红。
“我没事,北堂姑娘自重。”
屠羽卿语声虽不至冰冷,却有距离。
“你---”
北堂君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刚刚屠羽卿的话,她亦听得分明。
“北堂姑娘,你若不想亲人有事,就莫要惹怒二皇兄,听不听在你。”
屠羽卿看她一眼,摇晃着起身,转身离去。
他走得不快,但决不回头,也不曾停下。
“你既不理会我,又何必在意我的死活。”
北堂君墨自嘲地笑,眼泪唰啦就流下来。
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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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男儿薄幸,女儿柔肠
先行回房的梅潇一直觉得心里不安,心口隐隐的疼着。
两人虽已是三年的夫妻,她却不得不承认,她不明白屠子卿,很不明白。
这感觉时常叫她心慌,也叫她伤心。
夫妻一体,本是应该的事,但在他们两个之间,却是那么难。
“潇儿。”
梅潇正胡思乱想间,屠子卿负手进来,隐有怒容。
“王爷,出了什么事吗?”
梅潇立刻迎上去,很担心的样子。
“没事,不用担心我。”
屠子卿一向习惯于自己担下这些事来,他不想梅潇跟着担无谓的心。
“对了,王爷,刚才那位北堂姑娘,是---”
想起北堂君墨那怨毒的眼神,梅潇就忍不住地打个哆嗦。
那是对人恨到极至时才会有的眼神,如果她明白北堂君墨那时候的心情,她会更吃惊。
因为北堂君墨的眼里,明明就闪着想要给予所恨的人最残忍报复的朦胧欲望。
这让她感到心惊。
“潇儿见到了吗?她是文景国太傅的妹妹,文景国国君的皇后。”
屠子卿并未打算瞒着她,是还没有找到机会说。
“哦,那王爷的意思---”
梅潇脸上一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小家子气的女人,也很清楚王室中人妻妾成群是很自然不过的事。
因而她虽会因屠子卿的另结新欢而伤心难过,却不会因此而影响到两个人之间的夫妻情份。
她唯一介意的,是北堂君墨的身份。
“我若纳她为妃,潇儿是不是会不高兴?”
屠子卿这话是在试探梅潇吗,反正他看起来没几分认真。
原来,你真有此意。
梅潇心中一酸,面上仍旧强颜欢笑,“王、王爷说哪里话,只要、只要是王爷喜欢的人,妾身、妾身哪有不高兴之理,可这北堂姑娘是敌国的女子,妾身是担心---”
她咬着牙,却还是不能做到云淡风清,越是说下去,声音越是抖得厉害,眼前也越是模糊。
“敌国的女子?潇儿是不是忘了,文景国已成文景郡,归我古井国统治之下,是一家。”
屠子卿微冷笑,还是在气着。
也怪梅潇提这话儿不是时候,屠子卿心头怒火正盛,就算她平时很得宠,也没得了好处去。
“妾身、妾身说错话,王爷恕罪。”
梅潇苍白着脸,话都说不出来。
由来薄幸是男儿,今日她算是领教了。
分割线
“啪!”
一声脆响,碗盏碎片四溅。
“我不吃!我要见君墨,君墨!”
薛昭楚大叫,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要吃人的样子。
“囚奴而已,有什么好挑剔的,不吃就饿着吧。”
侍卫轻蔑地白他一眼,也不收拾,转身出去。
“你敢说?!朕---”
“君傲?!”
北堂君傲吓了一跳,一把拉住他,以眼神示意他不可露馅。
真是要了命了,这样被当成囚犯关起来,对于曾是一国之君的薛昭楚而言,怎可能受得了。
因而他几乎每次都要把饭菜给摔掉,也就喝几口水而已。
可以想像,此种情景之下他有多狼狈,多憔悴了。
他其实已快要被折磨疯掉。
“够了!”
薛昭楚大叫,猛一把甩开他,眼中满是血丝,“我再也不要过这样的日子,君傲,你别再折磨我了!”
江山是我的江山,子民是我的子民,为什么享天下时是我,面临生死之时就要由别人来替我?
我算什么?
“皇上不可任意妄为,否则不是辜负了君墨一番良苦用心?”
北堂君傲忙压低了声音,苦苦劝说。
妹妹冒着被污辱的危险跟敌人周旋,他们怎么能放弃希望?
“我就是要见君墨!”他不说,薛昭楚又差点忘了刚刚为什么发脾气,“我要见君墨!这么多天了,她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知道会不会---”
他打个激灵,想都不敢想。
那是他未来的皇后,是他才可以碰的女人,怎么能便宜了别的男人?
“君墨她……不会有事的,皇上千万忍耐。”
话是这样说,北堂君傲其实没有多少把握。
敌人有多残忍,他们都很清楚。
“来人!来人哪!我要见君墨,叫君墨来见我!”
薛昭楚拼命摇晃着窗棂,嘶声大叫,守门侍卫都烦躁地拿手堵住了耳朵。
再这样被吵下去,他们也都会疯的。
一般来说,这景涯宫极少有人会来,就算薛昭楚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过来看上一眼的。
所以,屠子卿才会命人把他两个带到这边来。
偏偏的,屠岳卿如果想走近路回景榭宫,就一定会经过景涯宫门口。
然后,他就很自然地听到了薛昭楚的叫声。
“是谁?”
他眉头一皱,很不悦的样子。
父皇病成这个样子,居然有人敢如此喧哗,不要命了吗?
“回五皇子话,是文景国国君和太傅。”
守门侍卫立刻答,眉梢眼角尽是不屑。
“他们?”
屠岳卿眼睛亮了亮,随即无声一笑。
很好,有的玩儿了。
分割线
屠羽卿一步步晃回到景峦宫,凝眸立刻迎了上来。
“四皇子今天回来得倒早。”
往常他都会一直陪着皇上,直到晚间才会回来的。
“楚醉呢?”
屠羽卿脸色很不好,拖着双腿过去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四皇子受伤了?!”
一眼瞥见他被血染红的右手,凝眸大吃一惊,一把抓起他的袖子来。
“……别叫,我没事……”
屠子卿轻轻呻、吟一声,似乎现在才感觉到疼痛。
“奴婢去拿药箱!”
凝眸急得没了主张,慌忙地回头就走,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还好药箱就在那边架子上,她一把拎起来就要走,手又没拿稳,“哗啦”一声响,药箱摔在地上,瓶瓶巏巏掉满了地。
“奴婢该死!”
她惭愧得要死,赶紧蹲下去,拨拉着那一大堆药,找寻伤药。
“一点皮肉之伤而已,那么慌做什么。”
屠羽卿看着她,语声清冷。
“……是,奴婢知错。”
凝眸深吸一口气,很快平静下去,找到所需要的,起身奔回来,又撕了干净的纱布,醼着水帮他把伤口清洗干净,上药包扎。
“王爷这伤,是怎么来的?”
凝眸放开他的手,怔怔瞧着。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
在皇宫之中,有谁能狠得下心来伤害宽容仁慈的四皇子。
就算有人够狠,也没有这个胆。
除了一个人。
“问那么多做什么,难道你还要替我讨回来吗?”
屠羽卿警告似地看她一眼,意即你别多事。
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二皇兄相信他的心意,哪能在这个时候再生事端。
“四皇子,恕奴婢说句该死的话,你是不是退让得太多了。”
凝眸浅笑,低首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只是一个地位卑下的婢女,尚且知道该属于自己的,就该去争取来,更何况是从小受到良好教导的皇室中人。
所以,她一直不解为何。
“知道不是好话,就别说,很久没受我教训,想讨打吗?”
屠羽卿坐直身子,眼神冷然。
他是不是真的对他们太纵容了,才一个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
“奴婢不说就是,四皇子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好。”
凝眸适时住口,屠羽卿会成今日心性,又哪里是一日之果。
“跟了我算你们倒霉,自己机灵些,保护好自己,不然别怨我不能护你们周全。”
屠羽卿得又躺回去,臂上伤口撕裂般的疼着,他眼前却不断闪现着北堂君墨含泪的脸。
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所以我只能远远躲开。
你,自求多福吧。
凝眸看着他苍白的脸容,突然笑了笑。
跟了你是我们倒霉吗?
我不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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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岳卿最奇怪的,是北堂君墨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
如果不是得了什么人特许,她怎可能穿金戴银,在宫中来去自如。
而后宫的事,一向由伊皇后掌管的,不问她问谁。
“北堂君墨?是哪个?”
伊皇后却被他这问给问住,半天寻思不过来。
“母后不知道吗,就是文景国那个嘛。”
屠岳卿很急的样子,越急越说不清楚。
那样的美人儿,要落到别人手里就太可惜了。
“文景国?你是说,二皇子灭文景国,还带了什么女子回来?”
伊皇后目光闪动,很容易就想到这里。
“应该是吧,儿臣想要她。”
反正是对自己母后,不用拐弯抹角的。
何况他自小受尽母后恩宠,向来要什么得什么。
“一个囚奴而已,有什么好。”
伊皇后轻蔑地笑,拿锦帕轻拭一下唇角。
刚刚又跟邵与极亲热一番,这唇都被他给吻得痛了。
“母后,儿臣就要她嘛!母后去跟父皇说说,把她给了儿臣,好不好?”
情知母后不会不答应,屠岳卿便如儿时一般,扯住伊皇后衣袖,撒起娇来。
也是十六岁的人,还使这种性子,也不嫌恶心。
“好啦好啦,你这就是个讨债鬼来的,本宫去问问。”
伊皇后好气又好笑的,被他晃得头都昏了,赶紧告饶。
“多谢母后!”
屠岳卿大喜,心中想着将北堂君墨压在身下的情景,禁不住的血脉贲张,下体也鼓胀得好不难受。
不行,那美人儿来之前,还得先找个女人痛快痛快再说。
但,事情远没有他们母子想的那般容易,伊皇后才一开口,屠苏脸色就沉了下来:
“朕已将文景国之事交由子卿处理,你不必过问。”
他与伊皇后之间本来就相当冷漠,只是碍于邵与极面子,才立她为后而已。
就是因为对她的不喜,他才会连带着也不喜欢屠岳卿。
这是没办法的事。
“皇上,臣妾的意思是说,战俘之事当然由二皇子处理,这文景国后宫中人---”
“朕知道子卿带回一名女子,朕已允了他留下她,你是想叫朕出尔反尔?”
难怪屠子卿敢那样对北堂君墨,原来早已得了屠苏恩准。
好有心机的人。
伊皇后死死咬咬嘴唇,屠苏一次又一次给她难堪,她已受够了。
“臣妾遵旨,臣妾告退!”
她暗暗咒骂着,退了出来。
身后传来屠苏惊天动地一样的咳嗽声,她心里好不痛快。
“你快点死了才好!”
唉!
这算是什么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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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爱你不悔,小人用强
北堂君墨越来越不安了。
因为她始终不明白,屠子卿到底要把她怎么样。
他们两个之间既然已经定了赌约,他不是应该想办法迫使她屈服吗,为什么要这样善待她,甚至不会经常来见她。
是因为知道她这时候并不想见他吗,还是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不行,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天之后,北堂君墨终于受不了,一把推开了屠子卿书房的门。
“找我有事?”
屠子卿坐在椅上,面前摊开着一本书,但他显然没看进什么去,交叉着十指,在想事情。
“王爷,你到底想怎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要这样污辱人行不行?!”
北堂君墨瞪大眼睛看他,有火发不出。
“污辱?”屠子卿眼眸黑亮,有淡淡的讶异,“我对你做过什么事?”
没有吧,他从来不曾勉强她半分,何来“污辱”一说?
“没有!”
北堂君墨憋着气大叫,牙齿咬得咯咯响。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气人。
“那么,是他们?”
难道是婢仆们没有听他吩咐,轻慢了她?
“没有没有,不是!”看他眼神一寒,北堂君墨吃了一惊,使劲摇头,“他们很好,我是说你!”
屠子卿只一扬眉,表示不解。
“我们不是要打赌的吗,你不是要在三年之内要我向你臣服?!”
北堂君墨颤抖着,握紧了拳。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做?
难道你不知道,这种等待的滋味儿有多难受吗?
其实,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如此的,以为自己承受不住某些痛苦,所以会惧怕痛苦到来。
当痛苦真的来了,你才会发现,痛苦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痛苦的过程。
“你说这个吗,我不是一直在做?”
屠子卿明白过来,眼中笑意更深,原来这样你就沉不住气了吗?
这么说,我的法子用对了。
“嗯?”北堂君墨愕然,满腔怒火登时一滞,“你……你什么时候……”
做过什么事了?
“不然你以为自己凭什么可以衣食无忧。”
如果不是他吩咐他们,难道他们敢自作主张。
“可是、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北堂君墨呆了呆,意外之至。
“那,应该是怎样的?”
屠子卿打开手,站了起来。
“应该是---”
应该是他要打她骂她,污辱她,叫她浑身是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才不得不屈服他吗?
怎么不是这样吗?
“呵呵。”
屠子卿摇头,这女子虽美,虽已成他阶下之囚,心思却仍如此单纯,他先前倒是看错她了。
“北堂君墨,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笨吗,要征服一个人,不是只有那一种法子的。”
恨伤人,往往留有余地。
爱伤人,却只会万劫不复。
“你---”
北堂君墨彻底乱了心思,脸色都有些发青。
原来,屠子卿的目的在这里。
“我若对你用强,只会让你越发恨我,莫说是三年,就算是三十年,你都不可能对我生出情意来。”
相反的,他对她好,不计回报,不问结果,就只是单纯地对她好。
那么,用不了多少时候,她就会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