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岳卿也不是笨人,目光闪动之间,已看出什么来。
“关你什么事?!”
因为失望,北堂君墨心情相当恶劣,偏偏屠岳卿又如此纠缠,她恨恨地骂了回去。
“姑娘?”
离人吓了一跳,赶紧站到她身侧去。
不要主动招惹五皇子是没错,但也不可以对他恶言相向啦!
不然,万一惹恼了他,皇后娘娘怪罪下来,谁吃罪得起?
“不关我的事?哈哈哈,北堂君墨,你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嗯?”
屠岳卿逼过来,眼里有隐隐的怒气。
但,不可否认的,北堂君墨的美依然让他为之倾倒,不到最后时候,他仍不想放弃得到她的念头。
“我没有,五皇子言重了。”
眼睛看向景峦宫的方向,依旧不见那熟悉的身影,北堂君墨的心一路沉到底,低垂了眼睑。
她若真有自己想像得那般倾国倾城,四皇子又怎会弃她于不顾。
或者说,四皇子不是会为美色所迷的人吧?
亲们!谢谢支持啊——
37、走投无路,死亦何惧
“你,在等人?”
她这顾盼的神情没能躲过屠岳卿的眼睛,他眼睛亮了亮:嘴角边一抹阴森森的笑意:
机会来了。
“我……”
看这个样子,等不到了。
北堂君墨苦笑,再过一会,一个时辰就到了,她一定会跳下桥去。
也许四皇子以为她在撒娇使性子呢,所以根本不会来了。
但,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她是说真的。
“就是说,你需要人家帮你?”
屠岳卿一步一步,无声靠近,北堂君墨似乎没有感觉到危险逼近,犹自失神。
“姑娘?”
离人脸色一变,屠岳卿话中之意她怎会不明白,早急了起来,暗里扯了扯北堂君墨的衣袖。
上次的事你应该没有忘吧,千万不要再犯糊涂才好!
“离人,要你多嘴?!”
屠岳卿脸一沉,厉声喝斥。
他讨厌二皇兄,顺带着也讨厌他宫里所有的人。
“……奴婢不敢。”
离人咬唇,不得不退后一步。
这个时候,她越发后悔了,不该答应替姑娘送那封信,更不该跑到这景涯宫附近来。
“我……我想……”
北堂君墨回神,瞬间惨白了双唇,心头挣扎得厉害。
她当然清楚屠岳卿对她的心思,可是……如果屠羽卿不肯助她,她还能找谁?
别答应他!
离人急得要吐血,满头冷汗涔涔而下。
“说啊,你是不是想要我帮你?”
屠岳卿惊喜莫名,又靠近一步,鼻端已闻到北堂君墨淡如荷花的体香。
“我、我---”
要不要找他?
要不要求他?
万一他---
蓦地,北堂君墨身上一冷,有种被什么盯住了的感觉,她猛地抬头:
“四皇子?!”
太好了,他终于来了!
北堂君墨惊喜莫名,几乎要流下泪来。
他对她,原来还是有情意的,不想她有事。
离人长舒一口气,一颗心“通”一下落回肚里。
还好四皇子及时出现,不然麻烦可大了。
“五弟,北堂姑娘,你们有事先谈,我不忙的。”
屠羽卿目光冰冷,站在原地未动。
诚如北堂君墨所想,他确实不想她有事,所以在从景峦宫过来的路上,他来来回回踩了好几遍,终于还是过来这边。
远远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他心中已然不悦,却并不表现出来。
“我、我们没有、没有话好说,四皇子,我是要找你的!”
北堂君墨舍了屠岳卿,急急奔到他面前去,也不知是急切,还是别的什么,她呼吸都有些急促。
“哦?听你这话,你等的人原来是四哥?”
屠岳卿目光闪动,瞬间明白了什么,满脸的不怀好意。
“北堂君墨,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二哥的人,嗯?”
他这话说的真是欠揍,既然明明知道,他居然还想染指,是公然向屠子卿挑战吗?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才不是---”
北堂君墨又羞又怒,脸红到耳根。
屠岳卿的话说的这样暧昧,若是让屠羽卿误会了,那多叫人难堪?
“不是?母后说过的,父皇把你给了二哥,由得你不承认吗?”
屠岳卿打个哈哈,眼睛盯着一直沉默的屠羽卿,“四哥,你不也对她有情意,这样你可甘心?”
“五弟,别乱说话!”
屠羽卿脸色一白,低声喝斥一句。
他已经解释不清楚,五弟这话是要陷他于不义吗?
“乱说话?那就是说,四哥对她无意了?北堂君墨,你听到了,四哥不会帮你,你不如找我,怎么样?”
“四皇子,求你帮我!”
北堂君墨大急,一把抓住屠羽卿,“湘王爷不准我去见哥哥他们,你帮我向他求情,好不好?!”
你帮我,求你一定要帮我!
明知道屠羽卿对屠子卿的尊敬和畏惧,她没敢直接求人家帮忙救人,只求能够与哥哥们相见。
“北堂姑娘,自重。”
屠羽卿脸色一白,猛地抽出手来。
因为被握痛了刚刚结痂的伤口,他对二皇兄说过的话,言犹在耳,他怎能答应北堂君墨任何事。
“你、你不肯---”
北堂君墨不能自控地后退一步,心下登时凉了。
她盼了这许久,终于把人盼来,却还是注定要失望吗?
“二皇兄行事,向来有自己的主张,你只管听命于他就是了。”
屠羽卿刻意不去看她,背负起双手来。
“是吗?”北堂君墨惨然而笑,“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来?”
就是为了把这些绝情的话告诉我,打碎我最后的希望吗?
四皇子,你够狠。
“我来,是要告诉你,命是自己的,谁活也不如自己活,你若为了别人而搭进自己的命去,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屠羽卿冷冷说完,转身就走。
自始至终,他都不曾正眼看过北堂君墨。
“你……好,你当我是玩笑的吗?!你既视我如无物,我生亦何欢!”
一阵怒气涌上来,北堂君墨根本不及细想,不等离人反应过来,她已一手攀住栏杆,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进了池中。
好个刚烈的女子,真个是说到做到。
“姑娘?!”
离人一下傻了眼,半天回不过来神。
这、这怎么说跳就跳的,也不说一声?
“你---”
屠羽卿身心狂震,到底不能做到真的绝情,转身奔回来,想也不想的,也跟着跳了下去。
“你们、你们好---”
屠岳卿看了个目瞪口呆,心下隐隐明白了什么:原来四哥跟这女子有一手,有意思。
“咳、咳---”
北堂君墨不懂水性,何况又是寒冬腊月,池水酷寒入骨,她剧烈地呛咳了几下,没命地抖起来。
“姑娘,快过来,姑娘!”
离人绕着桥下去,站在池边,拼命伸长了手。
“把手给我!”
屠羽卿同样不好过,拼命咬紧牙关,声音却仍在抖。
北堂君墨哆嗦着,吃力地抬起渐渐僵硬的手臂,拼命去够屠羽卿的手。
可是,明明近在咫尺,为什么够不到?
“把手给我,快啊!”
屠羽卿不停地往她身边过去,怎奈池面结了一层冰,他的双腿也没了多少知觉,真个是举步维艰。
眼看着北堂君墨的身子慢慢沉下去,他急得要晕过去。
“我、我冷……”
北堂君墨喃喃着,双唇已青紫,眼前一阵发黑,往前就倒。
“别---”
屠羽卿吃了一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一下撞开薄冰,精准无误地把人给接住。
再看北堂君墨,已是紧咬着牙关昏死过去。
“四哥,你还说对她无意,那你干嘛救她?”
屠岳卿瞧得有趣,嘲讽地笑。
“四皇子,快,快上来!”
离人在心里狠狠骂了屠岳卿一句无情,顾不得冷,踏进池水几步,想要帮忙。
屠羽卿青着脸色,紧闭着唇,抱着北堂君墨,一步一步往岸边挪去。
他的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这种麻木的感觉好不难受。
“四哥,我真是服了你。”
屠岳卿摇摇头,下去进到池中,伸手去接北堂君墨。
屠羽卿下意识地一躲,他已一把将人抢过来,“我看上的是活着的美人儿,要人死了,再美有什么用。”
说罢抱着人就走---当然,是去景澜宫的。
“四皇子,你不来吗?”
离人跟着跑了几步,又停下来问。
这样的情形,他若不去说句话,屠子卿跟屠岳卿之间,能说的清楚吗?
屠羽卿颤抖着,跟了上去。
景澜宫。
屠子卿刚从天启殿回来,父皇的病似乎又加重了几分,他正忧心如焚,阴沉着脸,随时准备发脾气的样子。
偏偏在这时候,屠岳卿抱着北堂君墨进来,他眼神一寒,“怎么回事?”
“二哥要不想她死,就先救人再说。”
屠岳卿把人放到榻上,直起身子揉了揉胳膊,别说这一路还挺累人的。
“出了什么事?”
屠子卿看了北堂君墨一眼,她虽在昏迷中,却并没有受什么伤,所以不急着找大夫。
“二皇兄。”
屠羽卿随后进来,衣角已结了一层薄冰,他脸色也苍白如纸,显然冻得不轻。
“你也在?到底怎么了?”
其实不管出了什么事,屠子卿都已开始怒了。
他已不谁北堂君墨私自离开景澜宫,谁料这两个弟弟还是离她这么近,算怎么回事。
“启禀王爷,北堂姑娘到东花园散心,不小心掉进池中,亏得三皇子和四皇子经过,才救了姑娘一命。”
离人抢着回话,就盼着这两人不要说实话,害北堂君墨再受苦。
“是这样吗?”
屠子卿显然不相信,看着屠羽卿。
“……不是。”
屠羽卿一犹豫,说了实话。
啪!
屠子卿反手一个巴掌,将离人打得直飞出去。
“王爷饶命!”
离人吓得心胆俱裂,脸颊登时高高肿起,嘴角也流下血来。
屠子卿这一巴掌,真是不留情。
“下次再欺瞒,我割了你的舌头,滚下去!”
屠子卿怒骂一句,眼神好不骇人。
“是、是,王爷。”
离人哪里还敢多说,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脸退下去。
不过,她不气屠羽卿,站在他的立场,她不否认这是最好的回答。
“五弟,有劳你送她回来,请回吧。”
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从来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解决,就算同样是兄弟,也不行。
“二哥太客气了,告辞。”
屠岳卿笑笑,他已不必留下来,有些事情再清楚不过。
“四弟,你很好,没有对我说谎,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屠子卿目光冷然,那旁的北堂君墨昏迷当中发出低低的呻、吟声来,不胜痛苦的样子。
“二皇兄不准她跟亲人相见吗?”
屠羽卿不答反问,这意思是不是说,北堂君墨无论因此而做出什么事来,都是值得原谅的。
“所以,她去找你?”
明白了。
屠子卿眼睛亮了亮,他倒是忽略了这件事。
在这宫里,北堂君墨就只跟他和屠羽卿熟识而已,她要找人帮忙,非他即他。
“二皇兄为什么……是因为那些人的胡乱说话吗?”
屠羽卿也不是笨人,只要略一琢磨,也能寻思过来。
“也不全是胡说,是我先前太纵容她了。”
所以,她才会无所顾忌,这终究是不合时宜的。
“那,二皇兄打算怎么做,我想她不会死心的。”
屠羽卿咬咬嘴唇,有心不说,又实在放心不下。
她若只是来找他,那倒也罢了,若她一时行差踏错,找五弟帮忙,那事情可就大了去了。
伊皇后是好惹的人吗?
有丞相邵与极在朝中,朝臣们大都明哲保身,万一真有什么事,就算是二皇兄,也未必保得了她。
“那你的意思,想我怎样?”
屠子卿冷笑,却并不针对屠羽卿。
朝中形势他们都很清楚,牵一发而动全身,半点也大意不得。
“……二皇兄有分寸就好,我多说无益。”
屠羽卿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帮我……四皇子……求你……”
北堂君墨如梦呓一样的语声传来,如泣如诉,好不可怜。
“她真将你当成了救星呢,什么时候都想着你。”
屠子卿走过去,伸手一摸她额头,果然很烫。
也难怪,这种天气掉进水里,不生病才怪。
“二皇兄着人看看她,我先回去了。”
同样湿透了的还有屠羽卿,这会儿他也是浑身发冷又发热,估计也得病一回了。
“来人,传御医。”
凤寝嘉福宫里,伊皇后正奇怪地看着自己儿子,快要被他闹糊涂了。
“岳卿,你到底在笑些什么?”
自打刚才进来,屠岳卿就一个人坐在那边椅上,想一想,笑一笑,想一想,摇一摇头,好像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就是二哥和四哥呗,为了一个女人在那边互相猜疑,可笑啊,可笑。”
屠岳卿挑挑眉,眼神讽刺。
他是看上了北堂君墨的美没错,但却不会为了她而放弃什么。
所以,他才会觉得二哥和四哥很傻,很可怜。
“他们?你是说那个姓北堂的女子?”
上次听屠岳卿提起过,伊皇后还有些印象,这会儿再一说起来,她也不觉得突兀。
“就是她,母后,父皇不是把那个女人给了二哥吗,但我看得出来,四哥对她,也没死心呢。”
为了救她,毫不犹豫地跳进池中,害得他也差点冻坏。
“是吗?”
伊皇后心中一动,陡然想到什么,无声笑起来。
这么说来,儿子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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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背叛不得,皇后密谋
北堂君墨这一病,可真是来势汹汹,叫离人措手不及。
其实要细想起来,也难怪了。
自打文景国被灭,她心绪就不曾好过。
后来因为忧心薛昭楚他们,还要强打精神应付屠子卿,更是寝食难安,日渐消瘦。
到后来又被亲人误会,越加生不如死,这一下跳进池中,内病外寒一起发作,不去掉半条命才怪。
也亏得屠子卿派御医对悉心诊治她,又跟离人日夜轮换,衣不解带地照顾,她才在第三天黄昏时分,呻、吟着醒了过来。
“姑娘,你终于醒了,你要吓死奴婢了!”
离人简直惊喜莫名,扑通一下跪坐在她床前,目中已流下泪来。
“我……我好难受……”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出火来,一忽儿如同置身冰窖,一忽儿又像在受火焚之苦,身上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姑娘病得很重,要好好休息。”
离人擦一把泪,忙倒了杯水给她。
北堂君墨挣扎着起身倚在床上,喝下这杯后,才觉得好了些。
“我睡了很久了吗?”
她一双大眼睛暗淡无光,眼眶深陷,哪里还有往日风采之万一。
“三天了,姑娘,你可觉得饿吗,奴婢去拿些吃的来。”
离人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只盯着她看。
“……好。”
北堂君墨其实没有什么胃口,却不忍心离人太难过,微微点头答应。
“姑娘稍等,奴婢去去就来!”
离人自是大喜,飞也似的出门去。
“我为什么不死了不算了……”
北堂君墨无力地倚在墙上,待到只剩自己时,她的眼泪才会痛快地流。
这世上已无令她倾心之人,亲人不肯信她,她再做什么也没有了意义。
那么,她到底是为谁而活?
蓦地,门口有人影一闪,她眼神一凝,“谁?”
不会是离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吧?
“是我。”
是屠羽卿,嗓音嘶哑,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你?来看一看我是不是死了?”
想起那日烟水桥畔他的绝情,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来,北堂君墨嘴角泛起怨恨的笑,握紧了拳。
门外的人沉默下去,但即使隔着一道门,北堂君墨还是隐约感到了他的颤栗。
何必这样说呢?
他也是身不由己而已,她又有什么立场,让他为她死心塌地。
“有话进来说。”
北堂君墨喉咙哽了哽,突然不忍心再口出恶言。
少顷,屠羽卿推开门进来,仍旧是白衣束腰,脸却比衣白三分。
数九寒天进池中救人,毕竟不是闹着玩儿的,更何况他身子一向不是那么康健。
“四皇子舍身相救,小女子很是感激,只是这亡国之身,要怎么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北堂君墨看着他,语声平静。
她这话不是在堵气,是事实。
“北堂姑娘一定要找五弟帮忙?”
不是为这事,屠羽卿也不会亲自到景澜宫来。
他知道这时候屠子卿在天启殿,所以才避得开他。
他跟屠子卿一样,不想北堂君墨跟屠岳卿有什么牵扯。
“不然我有什么法子,我只是一介弱女子,想找的人又不肯伸手。”
北堂君墨冷笑,眼神锐利。
她都已死给他看,他还是不为所动,她还能指望什么。
“我、我不能背叛二皇兄的!”
屠子卿一急,脸就涨得通红。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不是他不想帮她,而是不能。
“背叛?哈哈哈,四皇子,你这话是不是太可笑了些,小女子又不是湘王什么人,你就算帮了我,这背叛二字,从何说起?”
北堂君墨讥讽地笑,拿她当了湘王的女人吗?
笑话!
“……北堂姑娘,二皇兄对你一片真心,你也不能背弃他,不然---”
你的亲人不会好过。
“我跟他,更没有任何承诺,何来背弃?!”
北堂君墨大怒,不知哪来的力气,猛一下坐起身来,狠狠咬着牙,很吓人的样子。
“你---”
“不必多说!四皇子既然无心助我,以后我不再打扰到四皇子清静就是!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四皇子不必劝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必要时我会放弃一切来救你,但若求不得,我亦不会勉强。
话落她狠狠扭过脸,那意思就是请便。
“你的亲人暂时不会有事,但文景国毕竟刚刚归于我古井国之下,他们还是我朝廷重犯,若你定要一意孤行,只会害了他们,你相信我!”
屠羽卿脸色一白,还要做什么解释,看到她绝决的眼神,便明白这只是徒劳。
他不肯帮她,她已恨他至深了吧?
北堂君墨连头都不回,“四皇子也有念在心上的人,还是尽早找机会跟她说明了,你两个人双宿双栖的好,又何必来关心我。”
也许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她这话里有那么大的酸味儿---她在吃那个叫什么眸的醋呢。
“我若不那么说,二皇兄怎会---”
糟了!
屠羽卿脸色一变,语声戛然而止。
这话怎么能对北堂君墨说,万一她说给二皇兄知道,那他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的了!
“你……说什么?”
北堂君墨到底还是回过头来,眼神茫然。
其实她没怎么听清楚他的话,何况她还有些后知后觉。
“没事,我的事,我自有主张,我只是希望北堂姑娘不要去招惹五弟,你若有什么事,就跟二皇兄说,他一定会帮你。”
屠羽卿眼睛看向别处,刻意略过刚才的话。
“他?呵呵。”
北堂君墨笑两声,然后紧紧闭上了唇,倔强地沉默。
良久之后,屠羽卿一声轻叹,起身出门。
算了,多说无益。
谁料他才到门口,就迎面碰上梅潇,“王、王嫂。”
两下里一照面,屠羽卿有些慌了,跟做错了事似的。
“四弟这就走了吗?”
梅潇也是不放心北堂君墨,便过来看看。
“我来问候一下北堂姑娘,告辞。”
屠羽卿应一声,匆匆离去。
“怎么走这么急?”
梅潇喃喃着,见门没有关,也就走了进来。
她是一直在担心,屠羽卿会因为她为他说媒的事埋怨于她,心中很是不安。
“王妃娘娘。”
北堂君墨挣扎着要下床,梅潇已一把按住了她,“妹妹身子正弱,千万莫要起来!”
说着话已将她按进被中,还帮她掖了掖被角。
“王妃娘娘真是心善,小女子惭愧。”
北堂君墨低下头去,脸有些发热。
一个人待你是真心好还是假意敷衍,是绝对看得出来的。
屠子卿一直对北堂君墨那样好,梅潇却从不记恨她,也不曾对她冷言冷语,足见其胸怀之宽广,少有人及。
“妹妹说哪里话来,妹妹的心境,我也明白,只是我也不大会劝慰人家,有什么思虑不周之处,妹妹多担待吧。”
平白被赞了一句,梅潇羞涩地红了脸,对北堂君墨又增几分好感。
“王妃娘娘放心,我、我跟湘王爷之间,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只要……我就会离开,不会、不会害了王妃娘娘。”
第一次有人站在她的立场上来说话,北堂君墨好不感动,心里一紧,语声已哽咽。
“傻妹妹,说这些个做什么?”梅潇轻笑,拿锦帕抹去她眼角的泪,“哪个和哪个这辈子有缘相守,是上天早就注定了的,不是你说留就能留,说走就能走的,妹妹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你不如趁早跟了王爷,也免得自己受苦。
“王妃娘娘……”
北堂君墨心里苦得要吐出来,这些又怎是三言两语能够说的清的,只是再也忍不住心头委屈悲痛,扑进梅潇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梅潇轻拍着她的背,语声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
屠子卿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他的眼眸就更黑更亮了。
从儿子口中得知,北堂君墨会三五不时去景涯宫看亲人,伊皇后便有意无意到景涯宫东花园走动走动,以期以最自然的方式跟北堂君墨碰到。
皇天不负苦心人,这机会还真叫她等到了。
“大胆!见了皇后娘娘还不行礼?!”
与伊皇后走了个面对面,北堂君墨还在想着心事,不曾留意,伊皇后身边的侍女楼月眉毛一竖,斥责起来。
“哦?”
北堂君墨回神,怔怔瞧着伊皇后,“你是……”
“什么你呀我的,你---”
楼月才要再说什么,伊皇后一抬手,她便退了下去。
“这位想必就是北堂姑娘吧?早听闻北堂姑娘艳绝天下,如今一见,果然所传不虚呢。”
伊皇后淡然笑着,好像对这人人称颂的美人儿很满意一样。
“小女子正是北堂君墨,不识皇后娘娘玉容,有所冒犯,皇后娘娘恕罪!”
北堂君墨心一沉,暗道一声不妙。
皇后是五皇子的亲生娘亲,她这般无缘无故跟自己说话,难道是因为五皇子对她说了什么?
“倒是会说话,姑娘若是不急,不妨去那边说说话儿。”
伊皇后下巴微一抬,指向烟水桥旁的那座小亭子。
如今虽是隆冬时节,这宫中假山林立,池水清幽的,也很有几分情境。
“……皇后娘娘若不嫌弃小女子身份低微,小女子敢不从命。”
北堂君墨略一思索,当即应允。
一国之后说出的话,她又怎能违抗。
何况若是能跟皇后娘娘相处得好些,对她也不是坏事。
“姑娘说哪里话来,走吧。”
伊皇后很温柔地笑,甚至牵起她的手,两个人很亲密的走到小亭中,坐了下来。
“楼月,你和他们去那边侯着,有事本宫自会叫你们。”
伊皇后这是明摆着把闲杂人等支开,看来她是有话要对北堂君墨说。
“是,皇后娘娘。”
楼月答应一声,一干人等施礼后,便一起退到烟水桥下等候。
这样远的距离,就算耳力再好的人,也听不到她们在说些什么。
“北堂姑娘近来可好?”
伊皇后含笑看着她,将手拢入袖中。
别说,这天儿还真冷。
“有劳皇后娘娘挂念,小女子……一切安好。”
北堂君墨勉强一笑,那笑容让人看了直想哭。
她怎么可能好呢?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仍是大病未愈时。
“本宫听岳儿说,姑娘那日失足坠入池中,定是受了惊吓吧?”
也不知道屠岳卿怎么跟伊皇后说的,至少她这一问,算是给足了北堂君墨面子。
“我……没事,谢皇后娘娘。”
北堂君墨脸色有些发白,微微喘起来。
失足?
真是好笑。
似乎也找不到话来说,伊皇后沉默下去,北堂君墨就更不敢胡乱说话了。
她还不知道伊皇后是个怎样的人,万一犯了人家忌讳,那可不好。
“姑娘在想亲人吗?”
良久之后,还是伊皇后打破沉默,一语道破北堂君墨的心事。
“娘娘怎会知道---”
北堂君墨低声惊呼,一语未毕,又觉得赧然:
这有什么难猜的呢,她的心事,唯此而已。
“姑娘莫要介怀,王者定天下,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国亡便是亡了,想太多,于事无补的。”
没想到伊皇后还是女中豪杰,居然看得清天下大势。
北堂君墨吃惊地看着她,实在不知她此语何意。
“皇、皇后娘娘你---”
她想要她说什么呢?
还是,她也跟四皇子一样,以为她要做出什么事来?
“姑娘是不是很担心亲人?”
看她惊疑不定,伊皇后也不急着解释,换个问题。
“……是,不怕皇后娘娘见笑,小女子的哥哥他们被囚禁,小女子却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小女子心里真的好不是滋味儿……”
尤其,哥哥们还不相信她,她越发觉得生无可恋了。
“你的痛苦,本宫明白,是人都想要亲人平安,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我同为女人,本宫对你的遭遇,感同身受。”
伊皇后这话可就有点儿过了,她跟北堂君墨两个非亲非故,北堂君墨所受的一切,她更是从来没有受过,何来“感同身受”之说?
可惜,这些话听在北堂君墨耳中,可不由她不惊喜莫名,“皇后娘娘的意思---”
难道她有心帮忙吗?
这、这真是太好了!
“本宫也只是同情姑娘罢了,至于其他的,本宫也是有心无力,姑娘也知道,本宫只掌管后宫,做不得皇上的主,皇上疼爱二皇子和四皇子,也是本宫教子不严,怨不得别人。”
伊皇后淡然一笑,目中有隐隐的失落。
她还真是大胆呢,连这样的话都跟北堂君墨说。
“那……我该怎么办……”
乍一听此言,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北堂君墨浑身都凉透了。
“姑娘莫要怪本宫心狠,实在是本宫如今没有管制皇上的立场,不然本宫一定会对姑娘略尽绵薄之力。”
看她只是彷徨无助,似乎没有领略到自己话中之意,伊皇后暗暗骂一声“笨蛋”,又把话说的明白些。
什么?
北堂君墨果然怔了怔,抬眸看她:管制皇上的立场?
放眼整个古井国谁才有资格管制皇上?
现在没有?
那什么时候……
她才要再问,脑子里迅速掠过一些事,心下登时雪亮:
皇后娘娘,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亲们!谢谢支持啊——
39、计划开始,浣衣女奴
“姑娘,你是不是又去景涯宫了?也不叫着奴婢一起,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北堂君墨才一回来,离人就一把扯了她坐下来,喋喋不休个没完。
“我没事,好几天不见哥哥他们,想得紧了,就去看看,王爷今日早朝之时,同意了的。”
北堂君墨疲惫地笑笑,说到屠子卿,她突然就想起伊皇后的话来,眼神锐利,“离人,你们的皇上身体不好吗?”
她自问不是个笨人,伊皇后的话虽然没有说到太直白,她还是完完全全地懂了。
当今皇上病重,当然要立下储君,他百年之后,太子登基为帝。
但皇上属意二皇子和四皇子之一,五皇子没有机会。
而伊皇后极想自己儿子能够登上帝位,便以此为条件,让北堂君墨助她一臂之力。
再说明白一点,若是北堂君墨能够帮五皇子登上帝位,伊皇后就会以太后身份放他们一家离开。
这,是个很危险的交易,也是唯一可以救薛昭楚他们离开的法子。
“皇上?姑娘怎么会突然问起皇上来?”
离人呆了呆,顿生警惕之心。
如果不是有人胡言乱语,北堂君墨断不会知道这些。
“就是偶尔听他们说起,对了,我还听人说,你们的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是吗?”
难怪那时候二皇子对四皇子发那么大的脾气,说什么“你要当太子你去”之类的话,原来根源在这里。
“这---”离人吃了一惊,勉强笑着,“姑娘还真是……这些是朝政大事,我们做奴婢的,哪敢妄言?”
她不知道北堂君墨是怎的了,突然对这些事这般感兴趣。
“那,你们都不喜欢五皇子,是为什么?”
北堂君墨睿智地笑,一个一个都把她远远扯离五皇子身边,总该有个缘由吧?
除了那次他硬要将她压在身下,她还真没瞧出来,五皇子有多可怕。
“姑娘别乱说!”
离人暗叫一声“救命”,她不想北堂君墨招惹上五皇子,还不是为她好?
“就是说,皇上也不喜欢五皇子,不想立他为太子了?那,皇上的意思怎样,是更喜欢二皇子,还是---”
“这个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屠子卿冷冷走进,脸上如罩寒霜。
“王爷---”
离人长呼一口气,才要说什么,屠子卿一摆手,她便退了下去。
“不,不重要。”
大概也没想到屠子卿会听到这些,北堂君墨脸色变了变,不再多说。
屠子卿看着她的脸,眼神变了数变。
北堂君墨既不打算委身于他,又怎会突然热衷于皇位之事。
换句话说,她难道想借此生事不成?
“有些事情你最好别过问,不然,我也保不得你。”
父皇病重,皇位之争已近残酷,他实在分不出更多心神来。
“我知道,王爷放心就是。”
北堂君墨浅浅一笑,背转了身子。
问是问清楚了一些事,但北堂君墨不知道该怎么做。
确切地说,她狠不下这个心来。
若想要屠岳卿被立为太子,实在是难如登天。
既然皇上对他不喜,那就绝不会立他,而凭她一个亡国之奴,怎有资格、有能力劝得一国之君改变主意。
这么说来,要想屠岳卿有机可乘,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屠子卿和屠羽卿失去被立为太子的资格。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挑拨这两个人失和,德行败坏,那就行了。
可是---
“我能这样做吗?二皇子虽狠辣,却一向敬重于我,四皇子宅心仁厚,更不惜跳下池中救我,我怎能---”
做人不可以这样自私、这样不顾道义的!
北堂君墨独对孤灯,越想越觉得自己好不卑鄙,脸都呼呼热起来,要着火一样。
“可是,如果不与皇后娘娘做这个交易,哥哥他们怎么办?”
他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啊!
更何况他们一个一个都不相信她,她若再不做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心,他们一定会放弃她的!
“不能,不可以这样!”
种种念头不住抨击着她的心,令她几乎要就此晕去!
有时想想,这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文景国亡了,不是她的罪过,要复国,也不是她的责任,不是吗?
她只是一个女人,想要以夫为天的女人而已,可如今呢,她的“天”却在眼巴巴等着她去救,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算了,我注定要对不起谁,又何必想太多!”
她狠狠擦干眼泪,一把拉开门,如飞一样地往屠子卿房中去。
寒冬的夜好冷,北堂君墨奔出门才发现,居然没有披一件衣服再出来。
积雪未融,踩在上面咯吱作响,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之下,雪地也反射出淡淡的黄来。
屠子卿书房的灯犹自亮着,北堂君墨毫不犹豫地,“咚咚咚”敲响了他的门。
“王爷,我是北堂君墨,我有话要对你说。”
屠子卿正对卷沉思,窗纸上人影一晃,他就知道是北堂君墨。
“进来。”
北堂君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去,又反手关上了门。
这书房布置得好雅致,靠窗放着一张不大的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东面墙边一个书橱,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
刚刚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一股墨香味儿扑鼻而来,闻起来挺舒服的。
“你要说什么?”
会不会是说白天的事?
屠子卿看着她,似乎在想她的来意。
今天白天她问及离人的话,他一直在介怀。
因为他不明白北堂君墨想要怎么样,谁做太子,对她来说重要吗?
“王爷,我哥哥和皇上,一直不肯相信我,我不想再这样了。”
北堂君墨毫不畏惧地迎视着屠子卿的目光,眼神坦然。
她刚才想过了,要想挑拨得他们兄弟两个起争斗,她就必须能够游走于他们之间。
换言之,她得先脱出屠子卿的视线之外,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你的意思怎样?”
似乎不怎么意外,屠子卿放下手中书卷,很认真的样子。
“让我去我该去的地方,王爷,你若真是为我好,就让我去掖庭,或者浣衣局,或者别的地方,都好,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
北堂君墨趋前一步,几乎要一把抓住他。
除了要实施自己的计划以外,她确实也不想再被哥哥们这样误会下去。
“不可以,”屠子卿摇头,“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女人,你是不是把浣衣局那些地方想得太简单了?
无以计数的脏活粗活等着你做不说,光是那些个凶神恶煞一样的女奴,也能把你折磨到半死。
“我要去!”北堂君墨大叫,撕心裂肺一样的,“王爷,你对我仁慈一些,好不好?!我不能让哥哥们恨我、误解我,我会受不了的!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他们会不要我的!”
屠子卿身子不经意一震,他们不要你?
正好,我要。
“他们,一对亡国君臣罢了,你还能指着他们什么,”他无声冷笑,眼神讥诮,“他们给得起的,我也给得起,他们给不起的---”
“你跟他们不同!”
北堂君墨再叫,根本不曾注意到屠子卿这话是从心里说出来的,“他们是我的亲人,可你---”
什么都不是。
但这话她怎敢说出口,一直以来屠子卿对她,已够宽容。
“我怎样?”
屠子卿果然寒了脸色,目中隐有怒火。
“求王爷放过我!”北堂君墨双膝一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却又仰起脸来,眼中已含泪,“王爷,我本就是你的囚奴,自有去处,王爷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不好?!”
“囚奴”二字,就像一个烙印,深深烙进她心里去,抹也抹不掉。
“你---好!”屠子卿终于怒了,拍案而起,“你要自生自灭,我就成全你!”
看不起我给你的一切,宁愿与那些粗贱的人在一起,那就去!
北堂君墨,你会知道,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望着屠子卿愤怒而去的背影,北堂君墨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据百度搜查,浣衣局位于德胜门以西,是二十四衙门中唯一不在皇宫中的宦官机构,此处为行文方便,姑且将它设在古井国皇宫之中,亲们不必太认真。)
屠子卿还真就翻脸不认人,第二日便派了路遗将北堂君墨带去浣衣局,并不准离人陪同。
离人这个急,又不敢违抗屠子卿的话,只好眼睁睁看着北堂君墨出了景澜宫的门,一步一步往浣衣局而去。
终于,得偿所愿了。
那么,她是不是能够做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还要看天意。
浣衣局地方不是很大,总共不过十几间房,每间房都以院墙隔开,形成一个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小院落。
而每个院落都有一个年长些的嬷嬷来来管理在这间房里的四个女奴,至于能否跟到一个仁慈些的嬷嬷,那就要看每个人的造化了。
“哟,这天仙一般的人儿是谁呀,可面生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