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君墨才被路遗领进一个小院,一名四十岁上下、容貌丑陋的嬷嬷就走了过来,语声酸得人想倒牙。
而她身后那三个正在忙碌的女奴也都抬起头来,立时被北堂君墨的美震慑住,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上的洗衣动作。
不过,只是她们看她而已,北堂君墨则看着不知名的方向,眼神空洞而茫然,似乎不知身处何地。
“哈哈,架子还挺大呢。”
嬷嬷越发气了,来到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活在世上多余的人,有什么资格端架子。
当然,就算初来时爱使点小性子,跟了她仇嬷嬷,用不了几天就会没了脾气。
浣衣局本来就是个令戴罪宫女生不如死的地方,如果你恰好被分给仇嬷嬷管制,那还不如早点儿死。
北堂君墨落到她手上,有的受了。
“仇嬷嬷,人交给你了。”
路遗冷冷说一句,回头就走。
“路大人慢走。”
仇嬷嬷不冷不热地回一句,回过头来又看着北堂君傲,“美人儿,请吧。”
北堂君墨回神,冷着一张脸,“请?请什么?”
对于四周射过来的或惊奇或不解的目光,她只当没看到。
不然,还能怎么样,挖出人家的眼珠吗?
“敢顶嘴?”
仇嬷嬷冷笑,突然一扬手,“啪”就打了北堂君墨一记耳光!
这一耳光来得快而狠,北堂君墨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你---为什么打我?!”
北堂君墨再回过头来时,嘴角已有一缕血丝蜿蜒而下,衬着雪白的脸容,有种惊艳的感觉。
“我高兴打便打了,怎样?”
仇嬷嬷冷笑,叉腰立眉,凶神恶煞一样的,那几个浣衣女奴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拿同情怜悯的目光看着北堂君墨,没有一个为她说上一句话。
“我没有做错事,你凭什么打我?”
北堂君墨怒视着她,眼神倔强。
“哈哈哈!”仇嬷嬷仰天狂笑,声音大的有些夸张,“我说过了,我高兴打就打,没有理由!”
话音未落,她已扬高了巴掌,然后狠狠落下。
但,这一下却没打到,北堂君墨一抬手,挡了开去。
“好啊,还反了你了!”
仇嬷嬷没防到她这一下,身子趔趄了一下,顿觉在那些个女奴面前失了面子,登时火了,扑过去一把揪住北堂君墨胸前的衣服,没头没脸地打下去。
“你、你这个疯子!”
北堂君墨又惊又怒,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一甩手臂,仇嬷嬷便一下摔了出去,没了声息。
“嬷嬷?!”
女奴们吃了一惊,轰一下扑过去扶她,还不忘回头看了北堂君墨一眼,那眼神又吃惊,又同情。
打了仇嬷嬷,你就等着受罪吧。
“唉哟……我的腰……你个贱人,敢打我……”
仇嬷嬷呻、吟着起来,一手扶着左腰侧,疼得脸容都有些扭曲,看来是真的摔到了。
“嬷嬷,你没事吗?要不要叫大夫来?”
一名二十几岁的女奴关切地问一句,吃力地将仇嬷嬷给扶起来。
“慢点慢点!唉哟,我的腰……”仇嬷嬷痛苦地僵硬了身体,动都不敢动,“贱人,你等着,唉哟……”
女奴们忙扶着她进到屋里,跟着那名女子飞奔出来,往外面去,看来是去叫大夫去。
“姑娘,你这是何苦。”
经过北堂君墨身边时,她低低的、无奈的说了一句,好像很心善的样子。
北堂君墨冷冷瞧着她的背影,嘲讽地笑。
浣衣局,从今而后,她就要在这里,挣扎求生了。
相比于屠子卿给予她的安乐,这里,就是地狱。
真正的痛苦,现在才开始。
亲们!谢谢支持啊——
40、凶神恶煞,步步危机
“浣衣局?”
伊皇后“忽”一下站起身来,惊疑未定。
她才与北堂君墨达成某种交易,今天人就被打入浣衣局,莫非……计划败露了吗?
也不会呀,若果真如此,皇上,或者二皇子又怎可能这样安静,不来找她问个明白?
“就是说喽,”屠岳卿也有些悻悻然,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可惜了一个国色天香的人了,早知道---”
“本宫去看看!”
也没听到儿子说了些什么,伊皇后爬起身来就跑。
“母后?!”
屠岳卿呆了呆,本能地拦住她,有没有搞错,母后不是一向不太赞成他钟情于北堂君墨吗,怎么现在,比他还急?
“呃……岳儿,你不是想要那北堂君墨?”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伊皇后尴尬地以袖遮唇,轻轻咳嗽了一声。
“儿臣是想要她没错啦,可母后不是说过,父皇不准你多问?”
还好屠岳卿虽然好色成性,心思倒没多么复杂,不然岂会看不出这当中的蹊跷。
“这个吗……”伊皇后眼睛转了转,也就退了回来,“皇上正是这般说,只是本宫不想岳儿心里不舒畅,也罢,看看再说。”
看来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那她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然,没事也会生出事来。
“二哥也真是的,那么个美人儿,也舍得把她送到浣衣局去,本来还当他会拿北堂君墨当宝贝一样的,原来也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屠岳卿兀自在那边埋怨着屠子卿,这当中的事,他哪里会明白。
“是吗?”
伊皇后想着自己的事,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么看来,北堂君墨是指望不上了,要怎样才能令屠苏改变主意,立岳儿为太子,还得加紧谋划才行。
其实,不只是屠岳卿会急,屠羽卿一得到离人的消息,也是吃了一惊,心一直紧缩着,坐立难安。
“北堂姑娘又做了什么事吗?”
难道是她怎么也不肯死心,非要去见亲人,所以惹怒了二皇兄?
“回四皇子话,没、没有吧,姑娘就是跟平常一样啊,也没见湘王爷生气什么的。”
嘴里是这么说,离人其实不大确定。
有时候屠子卿与北堂君墨会关起门来说话,他们之间的事,很多她都不知道。
“那么,你先回去,”只是略一沉思,屠羽卿就决定了,“二皇兄既如此做,必有主张,你不必多事。”
“四皇子?”
离人呆了呆,有被闪了一下的感觉。
四皇子不是对姑娘一往情深的吗,怎么如今姑娘被打入浣衣局,他反不闻不问起来?
“凝眸,送她出去。”
屠羽卿脸容一冷,起身进了内室。
傻离人,也不想想如今是个什么状况,就这般冒失地跑来景峦宫,想陷他于不义吗?
“是,四皇子,”凝眸目光闪烁,往旁一让,“离人姑娘,你先回吧,有时候,四皇子也很难做的。”
她这话别有深意,离人纵使不那么冰雪聪明,也听出些什么,“你是说---”
“请。”
凝眸淡然一笑,温柔但坚决地把离人送出宫去。
“姑娘,怎么办呀,连四皇子都要袖手旁观,难道这回你真的没路可走了吗?”
站在景峦宫外,离人越想越是没有主张,除了担忧无助之外,她还真没别的事可做。
哗啦一下,一大堆散发着难闻气味儿的衣服陡然落在眼前,北堂君墨一时有些发怔。
“今天不洗完这些,就别想吃饭。”
仇嬷嬷冷冷交代一句,扶着腰回房去。
昨天被摔了那一下,这腰还真是痛,她暂时没有精神气力跟北堂君墨算账,先记下再说。
“这么多……”
北堂君墨咕哝着,伸出纤纤手指拈起一件衣服,立时一股又酸又臭的味儿扑鼻而来,几令她作呕。
“怎么,闻不得这些味儿?”
一名三十上下的女奴走了过来,满脸的不屑,上下瞄了北堂君墨一眼,显然对她的美貌相当吃味。
其实这又何必,这里是浣衣局,又不是后宫,争的什么宠。
“与你无关。”
北堂君墨冷冷应了一句,用力憋住气,抱起几件衣服,泡到水盆里去。
“好凉!”
她手才一触到盆里的水,立刻冻得打个哆嗦,猛一下抽出手来。
能不凉吗,现在是寒冬腊月天,水冰凉入骨,冻得人骨头生疼。
“嫌凉了?到底是千金大小姐啊,这点苦都吃不得,你以为浣衣局是什么地方,来享福的吗?”
女子似乎看不出北堂君墨不想生事,仍在那边不凉不热地说着,一边用力搓洗着盆里的衣服。
她双手也被冻得又红又肿,不过她显然已经习惯,双手也已麻木了吧?
“幽素姐,别说了,仇嬷嬷会听到的。”
一旁那个更小一些女奴小声提醒一句,满眼担忧。
不过,她担忧的是哪个,不得而知。
“要你管?!小周,这些给你!”
幽素狠狠抢白小周一句,却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把一大抱脏衣服扔到小周盆里。
“哦。”
小周似乎相当惧怕幽素,虽说这样又要多干好一会儿活,她还是应了下来。
北堂君墨也不管她们,把手伸进水中试了又试之后,终于慢慢适应了一点,这才把几件衣服泡了进去,然后就有些傻眼。
想在文景国家中之时,她虽不说娇弱到什么都不做,但像洗衣做饭这等事,却是从来不上手的。
这些一下子摆到眼前,她会无所适从,也是很自然的事。
“这些要怎么做……”
她皱眉,心里好不烦躁。
为了救哥哥他们,她才不得不逼得屠子卿同意她来浣衣局。
但,她从来不曾想过,这里面的日子有多难过,在救出亲人之前,她能不能捱过这些日子。
“哟,还真是大小姐,连这么简单的活儿都不会。”
幽素也不看这边,用力撇着嘴角,不过看她动作娴熟的样子,也确实有笑话北堂君墨的本钱吧。
北堂君墨看都不看她,只是发着怔。
“咳、咳---”
小周突然咳嗽了两声,又拿手背掩口,再咳了几声。
怎么?
北堂君墨下意识地回头看她,却见小周小心地给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又拿起几件衣服泡到盆里,再拿起旁边类似洗衣用的皂粉倒进去一些,再拿起棍子来用力敲打。
她这是在教北堂君墨怎么做呢。
明白了。
北堂君墨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立时明白小周的用心,感激地对她笑笑,跟着有模在样地比着做起来。
“一脸的狐媚相,祸水!”
真不知道幽素对北堂君墨哪来这么深的恨,这话都是咬着牙说的。
“幽素,我帮你晾起来。”
小周抢着过来拿她洗好的衣服往竿子上晾,得空回过头来的时候,却正瞧见北堂君墨看着她笑。
她突然就红了脸,局促地还她一笑,匆匆低下头去忙活。
你是个好人。
北堂君墨想着,倒不似先前那般茫然无助了。
好不容易捱过一天,把这些衣服都洗完,北堂君墨已累得腰酸背痛,手也冻得没了感觉。
“姑娘快来,他们送饭菜来了。”
北堂君墨正坐在那边捶打着腰休息,就见小周端着饭碗过来招呼她一声,又匆匆跑到那边去。
饭菜?
她不说还好,经她这一提醒,北堂君墨才觉得肚子饿得无法忍受,这才想起来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
“姑娘,快过来!”
她只不过一发怔间,另外几名女奴都已一阵风似地冲过去,眨眼间将那盛饭和盛菜的桶都围了个严实。
“哦。”
北堂君墨答应一声,去到那边找了个还算完整、干净的碗,过去盛饭。
“走开!走开!”
“挤什么挤,我先过来的!”
“哎呀我的脚,你滚开!”
几名女奴互相挤得东倒西歪,不时有饭菜洒出来,北堂君墨站过去一看,登时呆住:
原来她们都直接拿了碗伸到桶里去抢饭,不大会儿功夫,桶已经见了底!
“都是些贱骨头!”
仇嬷嬷自然是在屋里吃的,有专人帮她打饭,隔着门帘听到她们几个抢成那样,她也只是冷笑着骂一句,并不出来阻止。
显然,这已是常事。
“姑娘,我叫你快些,你怎么不听?”
终于,一帮人抢得够了,纷纷躲到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北堂君墨才微张着口,愕然走到桶边,就见桶里只剩几个饭粒,一两根发黄的菜叶子。
“我……”
北堂君墨看她一眼,手里的饭碗就掉到了地上。
她哪里知道会是这样,这些人简直就是……疯子。
“姑娘,这里就是这样了,你……你要快点适应,”
小周好像很不忍心的样子,趁人不注意,悄悄移步到北堂君墨身前,把手里的饭碗递给了她。
“你……”
“你吃吧,我还不饿。”
小周勉强笑笑,话是这么说,眼睛还是在那碗发黄的米饭上停留了好久。
做了一天活计,不饿是不可能的。
“不然,我们分着吃。”
北堂君墨喉咙哽得难受,眼睛也酸酸涩涩的,但脸上却在笑。
她的运气真的很好吧,走到哪里都有人关心,都有人帮她。
“好啊。”
小周咧开嘴笑,她虽生得相貌平平,但这一笑天真无邪,那双闪闪发亮的眸子也越发讨人喜。
“给你。”
北堂君墨还她一笑,往小周碗里拨了大半的米饭,小周又往她碗里拨了一些菜,两个人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些闲话儿。
“不要脸的囚奴,呸!”
幽素狠狠冲着她们这边啐了一口,很不忿的样子。
“你,说什么?”
北堂君墨身子一震,眼神瞬间冰冷,慢慢放下饭碗,站起来。
好冷冰的气质。
小周似乎被她给吓到了,居然没有阻止。
“我说你是不要脸的囚奴,不行吗?!”
幽素冷笑,根本不惧北堂君墨。
她是浣衣奴,她也是,何况北堂君墨还是敌国女子,她怕她什么。
“我是囚奴,但我也是个人,若你再敢污辱于我,我不会对你客气。”
北堂君墨冷冷看着她,眼神很吓人。
“啊哈,”幽素大概没想到北堂君墨居然有胆子当众顶撞她,恼羞成怒之下,不禁怪笑一声,三两步就冲过去,“我就是骂了,怎样?你个不要脸的---”
啪。
一声脆响过后,场中一片寂静。
“我警告过你了,是你不听。”
北堂君墨缓缓放下手,这一下打得太用力了,她手都有些发麻。
“你、你、你敢打我?!”
好半天过后,幽素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左脸高高肿起,因为愤怒和羞辱,右脸也一样的红。
“是你先骂我的。”
北堂君墨冷笑,转身走回去,端起饭碗继续吃。
“你、你……我叫你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了面子,这让一惯颐指气使的幽素哪里受得了,三两步过去,一巴掌将北堂君墨的饭碗打到了地上。
当啷一声响,碗跌得粉碎。
“哎呀!”小周吓了一跳,事实上她真的跳了起来,一见情形不好,急红了脸,试图从中调停,“幽素姐,你、你别这样,姑娘,你---”
“好,那大家都别吃。”
北堂君墨也不恼,不等众人回神,她右手一挥,幽素的饭碗也落到同样下场。
“你---”
“够了!”
外面闹成这般模样,仇嬷嬷再不出面,那还了得。
“幽素,闹够了没有?老大不小的人了,跟个臭丫头较什么劲儿?”
人都会搞短的,幽素能够在这个院子里称大,还不是因为有仇嬷嬷罩她。
你听仇嬷嬷这话,表面是骂幽素,实际上还不就是偏袒她。
“嬷嬷,你看她那个样子,好了不起吗?!”
幽素气得胸膛不住起伏,撒娇似地叫。
“行了行了!”仇嬷嬷挥挥手,一手扶腰小心地过来,“北堂君墨,给幽素赔礼道歉。”
按说仇嬷嬷已经够宽容,只要北堂君墨赔礼就好。
但,不是谁都会领这个情,北堂君墨冷笑,昂头,“为什么要我道歉,我又没有错!”
“姑娘……”
小周暗里扯了她衣袖一下,意即让她该服软时就得服软。
怎奈北堂君墨铁了心要挨打似的,狠狠把衣袖拽回来,一句都不说。
“你---”
“北堂君墨,你别给脸不要脸,昨天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仇嬷嬷气到脸白手颤,忍无可忍,她在浣衣局任管事嬷嬷也有十几年了,还从未见过这样不识抬举的女奴。
亲们!谢谢支持啊——
41、宁死不屈,遍体鳞伤
“是她先骂我的,我不道歉!”
北堂君墨冷笑,回头就走。
现下她一肚子气,很饱很饱,什么都不用吃。
“你---我打你个臭丫头!”
仇嬷嬷这个气,除了北堂君墨,还没有哪个女奴敢驳了她的面子,这叫一向说了算的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顺手拿过竹板子来,照着北堂君墨就没头没脑地打下去。
还真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不然要人人都像她一样反了,她仇嬷嬷还怎么管教她们!
“你、你住手!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打我?!”
北堂君墨吃痛,一边痛叫着一边躲闪,想要夺下仇嬷嬷手里的竹板子,却敌不过她的力气,几乎每一下都被的可。
“狠狠打!臭丫头,我看你再跟我硬!”
幽素大为得意,几乎要仰天大笑三声。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跟北堂君墨就是互相看着不顺眼,非要个你死我活不可。
“仇嬷嬷,饶了她吧,仇嬷嬷!”
小周埋怨地看了幽素一眼,连连跳脚,却不敢上前阻拦。
这个幽素也真是的,不帮忙劝说也就算啦,干嘛在一边火上浇油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是很气北堂君墨啦,明知道自己如今居于人下,为什么要触怒仇嬷嬷呢,到头来吃苦的还是自己罢了。
北堂君墨躲不过,只好满院子跑起来。
可跑得再快,也不能完全躲开,更何况现下这三九寒天,滴水成冰,浣衣局这样的去处,真个是“冰天雪地”,北堂君墨才跑不过两圈,脚下一滑,已重重摔倒在地。
“哦!”
膝盖处猛地剧痛,她痛苦地皱眉,还未等起身,仇嬷嬷已对着她噼噼啪啪打下去。
“你跑,我叫你跑!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仇嬷嬷发起狠来的样子真可怕,北堂君墨都觉得今晚保准会做恶梦。
“嬷嬷,别打了,嬷嬷,你会打死她的!”
小周终于看不下去,扑过去跪倒在地,一把抱住仇嬷嬷的腿,哭着哀求。
“是呀,嬷嬷,饶了她吧,她受到的教训也够了。”
另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奴也颤声求情,看她相貌平平,眼神却和善,心肠应该不坏。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跟我犟嘴!”
折腾这半天,仇嬷嬷也累了,腰又疼得厉害了些,也正好顺势下台,一路骂着回房去。
“姑娘,你怎么样?”
小周赶紧转过身去扶北堂君墨,却见她牙关紧咬,已是晕了过去。
“新晴姐,帮忙把她扶进去。”
两个人把北堂君墨扶到屋里床上,可看着乱七八糟的她,她们也没了主张。
“新晴姐,怎么办,她好像很痛哦!”
小周擦着泪,哭得那叫一个痛,好像北堂君墨是她什么人似的。
“我也没办法,”新晴苦着脸,蓦地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我这里还有一瓶伤药,先给她用用看!”
话落她跑到自己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白瓷瓶来。
“太好了!”
小周喜极而泣,两个人便小心地把北堂君墨的衣服脱下来,替她上药。
即使在昏迷中,北堂君墨大概也感受到了无法忍受的疼痛,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发出细不可闻的呻、吟声来。
“死了才好!”
屋外,幽素犹自不解气地喃喃骂骂,小周和新晴对视一眼,无语苦笑。
她们两个,是上辈子的仇家吗?
啪。
一声脆响,本来好好的茶碗顿时碎成无数块,弹跳着散开来。
“王爷,你最近怎么了?”
梅潇呆了呆,跟着就皱紧了眉。
最近几天屠子卿似乎特别容易动怒,一些小事也会让他发雷霆之火,宫中上下都快被他给吓死。
“我没事。”
屠子卿铁青着脸,硬邦邦地回一句,显然不想多说。
“王爷,是不是……因为北堂姑娘?”
梅潇咬着唇,轻声问一句。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自从北堂君墨离开景澜宫,屠子卿就变了,变得很不可理喻。
“不是!”
屠子卿极快地答,很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王爷这是何必,北堂姑娘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王爷怎就由得她胡闹?这般时候北堂姑娘想也受到了些苦楚,王爷还是接她回来吧。”
梅潇笑笑,很明白的样子。
她并不是愿意把别的女人推进夫君的怀中,实在是屠子卿对北堂君墨的心,她看得很清楚。
反对、哭泣、撒横都是没用的,她只能试着接受。
“不必了!”屠子卿冷笑,眼神绝决,“她愿意吃苦,那是她的事,总要让她狠狠受些折磨才好!”
其实话又说回来,受到折磨的,又岂止北堂君墨一个。
唉!
梅潇幽幽叹息一声,没了话。
该说的她也说了,听不听在屠子卿。
“原来,那丫头去了浣衣局。”
屋外听了半天墙根的严纤华嘲讽地笑,怪不得这些天都没见到人影。
“是啊,娘娘,这回王爷的心可是要收回来了,娘娘---”
话才说半句,一眼瞥见严纤华愤怒的眼神,疏影心里打个突,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听她的意思,好像屠子卿若转而向她,就是退而求其次。
“北堂君墨,你最好死在那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严纤华也许不会想到,她这话还真就说着了。
受了一顿打的北堂君墨昏迷了一夜,直到天亮时才在呻、吟中醒来。
“哦……”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出火来,头也痛得像是要裂开,她低低地叫了一声,才发现嗓音已嘶哑。
“有……人吗……”
屋子里很安静,也不见有人在的样子,她挣扎着爬起身,这屋子里真的只有她在。
想想也不奇怪,浣衣局每天有做不完的活,如果不是她爬不起来身,哪能这般清闲。
“醒了?”
仇嬷嬷得意的声音响起来,北堂君墨费力地抬起头,正对上她凶神恶煞一样的脸。
她面无表情,马上移开视线,继续起身。
要再不喝点水,她一定会渴死。
“哟嗬!挨了一顿打,还是没学乖是怎么着,还想讨打吗?!”
仇嬷嬷这个气,像北堂君墨这般强硬的女奴,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我要喝水,你少烦我!”
北堂君墨冷冷看她一眼,皱起眉来,说不出的厌烦。
“喝水?想得美,醒了就去给我干活,装死寻活地给谁看!”
惹怒了仇嬷嬷,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北堂君墨大概还不知道,她把人给得罪了,后果有多严重。
“你---”
北堂君墨吃惊地看着她,就自己现下的身子,还能做活吗?
“起来,你给我起来,贱骨头!”
也许是被北堂君墨这样的眼神瞧得受不了,仇嬷嬷扬手就打了她一竹板---她还真是下得了手。
“啊!”北堂君墨痛叫一声,本能地躲避,“你、你---”
不必问为什么,也不必说自己没有错,她虽然才来一两天,却已经明白一件事,仇嬷嬷要教训人,不用理由。
“你做不做活?!再不去,我打死你!”
仇嬷嬷叉腰立眉,咬牙切齿的,像个母夜叉。
“我……我去!”
北堂君墨咬牙,这一下折腾,浑身上下都痛起来,几乎令她再次晕去。
但,她知道仇嬷嬷说得出,做得到。
硬碰硬的结果,只能是她吃亏。
“赶快出去,你那份活少不了!”
终于迫使得北堂君墨屈服,仇嬷嬷得意地冷笑,一晃一晃地出去。
“没有人性!”
北堂君墨慢慢起身,小小声骂她一句。
可是,就算她能勉强起来,这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能洗得了衣服吗?
“北堂君墨,把这些衣服送到景宁宫去!”
她才一出门,仇嬷嬷就递过一篮看来是洗好的衣服,恶狠狠地吩咐。
大概她也看出来,北堂君墨没可能洗衣,就安排些脚力活给她。
“我?”
北堂君墨眼睛顿时亮了亮,眼眸深处有某种喜色,面上却不情不愿,“为什么要我去,幽素不可以去吗?”
拜托,别再惹事好不好?
小周这个急呀,你说都被打成这样了,就不能顺着点儿仇嬷嬷吗?
幽素可是特别受仇嬷嬷待见,你提她的意见,提得上去吗?
“臭丫头,嬷嬷叫你去你就去,扯上我做什么?!”
幽素果然大怒,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人脸上去。
“外面那么冷,为什么要我去,你去不是一样。”
北堂君墨倔强地昂着头,还真就跟幽素较上劲儿了。
“你---”
“嬷嬷,不如我替她去吧,我不怕冷。”
眼看又要闹僵,小周赶紧陪着笑脸过来,伸手去接那个篮子,自然是想息事宁人。
“不行!”仇嬷嬷狠狠把篮子抽回来,一下塞到北堂君墨怀里去,“我说你去你就去,再啰嗦一句,当心我的板子!”
说着话还颇具威胁性地把竹板子一扬,北堂君墨立刻没了脾气,“去就去,怕你吗?”
当然,这句说的很小声就对了,对于幽素得意的目光,她只当没瞧见,夺过篮子就走。
“还真是贱骨头。”
仇嬷嬷嘲讽地骂一句,却见小周一脸担忧,嘴唇都快要咬破了。
唉,这北堂姑娘性子这般倔强,又不懂讨嬷嬷欢心,这可怎么是好!
古井国皇宫之奢华,北堂君墨早已见识过。
从浣衣局出来,面对无数的通道与宫殿,她顿时有种入了迷城一样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呆了呆之后,便依着感觉往北边而去。
但,她根本不知道景宁宫在哪里,过往的侍女侍卫似乎对衣衫破旧、面无血色的她相当忌讳,每次她要靠近问些什么,他们就厌恶地看她一眼,匆匆离去。
“侍卫大哥!”好在一名侍卫好像很和善的样子,北堂君墨强忍着浑身的伤痛过去,一把抓住他,“侍卫大哥你别害怕,我、我是想问你,景宁宫在何处?”
这个人是楚醉,正要出去为四皇子屠羽卿办事,突然被北堂君墨给抓住,他还真是吓了一跳,“啊?景、景宁宫?那、那边。”
他那样子就跟见了鬼似的,赶紧指了一个方向。
景宁宫是被废的太子屠长卿原先的居所,离景峦宫不远。
“谢、谢。”
北堂君墨感激地对着他笑笑,转身往那边去。
“姑娘!”
楚醉瞧得不对劲,突然叫住她。
“嗯?”
北堂君墨慢慢回头,因为疼痛而颤抖着全身,眼前更是阵阵发黑,快要晕过去。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一定是的,看她脸色惨白,这大冷天的还满头是汗,没有问题才怪。
“我……没事……”
北堂君墨想要笑一下的,怎奈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上的篮子就“啪”一下掉到地上,她人已向前倒去。
“姑娘!”
楚醉吓了一跳,一个健步跳过去,还好及时接住了她。
“姑娘,醒醒,姑娘!”
楚醉轻轻晃着她,但见她紧闭着双眸,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
“真要命,这姑娘到底哪儿来的?”
楚醉为难地左右看了看,也没个人问去,又不好把人扔这儿不管,只好打横把人给抱起来,先回景峦宫再说。
“楚大哥?”
乍一见到抱了个女子回来的楚醉,凝眸不禁吃了一惊,脸色都变了。
别看屠羽卿平日里对他们两个很是宽容,但若是他们触犯了宫规,一样不会有好果子吃。
看楚醉这个样子,不会是惹上什么风流债了吧?
“别叫,这位姑娘伤得很重,晕在半路,你快给她看看!”
仓促之间楚醉哪里有时间解释,把人放到软榻上去,抬手擦了一把汗。
“可是她是谁---”
“你管她是谁,快帮她看看,我先去办事。”
楚醉扔下一句,掉头就跑。
“哎你---这个楚大哥,什么时候都这么风风火火。”
凝眸好气又好笑地摇头,这才过来查看北堂君墨的伤势。
“呀,怎么伤得这么重?!”
才不过略略看了一下而已,北堂君墨满身的伤就结结实实吓了凝眸一跳。
“是谁下这么狠的手---等下,这身装扮……浣衣局的人?”
凝眸虽才十六岁,入宫却已有十年,对这宫中的事相当熟悉。
“可怜的人,宫中人尽知浣衣局是非人的去处,今日我算是见识了。”
她苦笑摇头,拿过药箱来,慢慢解开北堂君墨的衣衫,帮她上药。
可北堂君墨身上的伤大多是淤伤,青青紫紫的,得把这淤血揉开才行。
“疼……”
凝眸手上才一用力,昏迷中的北堂君墨就痛苦地呻、吟一声,脸容痛苦。
“我当然知道疼啦,可不这样,你这身伤可没个好的时候。”
凝眸轻笑,未免北堂君墨乱动,便拿过一根缎带,轻轻绑住她的手,仔细为她治起伤来。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弄到差不多,凝眸长舒一口气,轻轻为北堂君墨盖好棉被,这才起身过去洗了手脸,坐下喘一口气。
亲们!谢谢支持啊——
42、心疼莫名,君子小人
“出了什么事?”
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屠羽卿迈步而入,看到满桌沾满血迹药色的碎布片,眼神刹那变得冷酷。
他的麻烦还不够多吗,他的人再惹出点事儿来,成心把他往绝路上逼是怎么的。
“四皇子?”凝眸吓了一跳,腾地一下站起来,“哦,是楚大哥把她带回来的,奴婢才给她上好药。”
“楚醉?”屠羽卿眼神一寒,“他伤了人?”
“不是!” 凝眸暗道一声苦,赶紧着解释,“四皇子误会了,这、这不是---她---”
坏了,怎么解释?
刚刚楚醉把人扔下就走,她根本也搞不清楚状况好不好?
“胆子越来越大了,把人伤成这样,还敢带回来,怕我不知道他做的好事吗?”
屠羽卿冷哼一声,话是这么说,他其实是不相信楚醉敢做这种事的,不然他怎么会留楚醉在身边。
只是这状况太出人意料好不好,也就是他,要换了别的主子,早把人一顿好打了。
“没有啦,四皇子,楚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奴婢看这女子应该是浣衣局的人,是送衣服去的吧。”
凝眸不好意思地笑笑,情知屠羽卿相信楚醉,她胆子也大了些,拨弄着刚刚楚醉一块带回来的那篮衣服。
谁叫这女子好巧不巧的,偏偏就撞上了楚醉。
“浣衣局?”
屠羽卿脸色一变,景峦宫跟浣衣局一向没有牵扯,浣衣女奴晕在他这里,要给人知道,还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
人言可畏,他又不是不清楚。
“是,四皇子,这位姑娘伤得很重,恐怕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怎么才好?”
应该忙把人送回去吧,不然浣衣局那边不见了她,一样是麻烦。
凝眸互绞着双手,也没了主张。
“等她醒了,就让她回去,此事不必对外人说。”
这当中的利害,屠羽卿还是明白的,吩咐一句,回头就走。
他这时候倒是没想起来,北堂君墨已经去了浣衣局,不然不会急着撇清关系吧?
“哥哥……”
北堂君墨却突然动了动身子,梦呓般低语,绝望而无助。
就是这一声,令才迈出门槛一步的屠羽卿身心狂震,如遭雷击般停了下来:
“是她?!”
北堂君墨?!
尽管已多日不见,尽管此时北堂君墨嗓音已变得沙哑,但他还是听得出来,就是她!
“怎么会是她?!”
屠羽卿疾步回来,额上已有冷汗流下。
既然置身浣衣局,会伤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虽然他一向不喜对婢仆太过严苛,但古井国如此之大,他怎顾得过所有人。
问题是,北堂君墨伤成这样,又被带回他的宫中,万一被二皇兄知道,那---
“四皇子,你认得她?”
看他满眼惊惧之色,凝眸的心也跟着一紧,声音都有些颤。
她极少见主子慌张的样子,这样看起来,这个女子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她怎么会碰到楚醉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屠羽卿根本不及回答凝眸的话,只是一把抓住她,疾声问。
“奴婢……不知,楚大哥说她晕在、晕在半路,然后---”
“不要!”
北堂君墨蓦地大叫一声,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脸色煞白,双眼瞪得老大,好不怕人。
“姑娘,你醒了?”
凝眸赶紧挣脱屠羽卿的手,奔过去扶她。
“哦……”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北堂君墨痛苦地咬唇,待痛楚稍稍减轻,才感激地对凝眸笑一下,“姑娘,是你救了我?”
“别说什么救不救,是楚大哥把你带回来的,你伤得太重。”
“哦,是了,我记得是一位好心的侍卫大哥告诉我,景宁宫在何处的,只是后来……”
北堂君墨抚着胸口,急促地喘息几下。
“你去景宁宫何事?”
屠羽卿咬着牙开口,背负于后的双手已惨白。
“自然是去送衣服,我---四皇子?!”
下意识地接一句,北堂君墨才意识到不对劲,猛一抬头迎上屠羽卿满是怒火的双眸,她禁不住地吃了一惊,几乎再次晕去。
“你为什么会去浣衣局?是不是二皇兄负你?”
屠羽卿眼神冰冷,就像从来不认识她一样。
“不是,”北堂君墨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是我……我自己要去的,与、与二皇子无关……”
什么?
屠羽卿微感愕然,“为何?”
难道她是不知道浣衣局是个什么去处吗,还自己要去,难道她喜欢被人折磨吗?
“我、我不想哥哥们恨我,我、我本就是囚奴---”
“不要再说了!”
屠羽卿厉声怒吼,剧烈喘息起来。
明白了,原来你在意的是他们。
这么久了,他们给你的只有辱骂和误解,你还是在为他们着想。
北堂君墨,你是个白痴吗,分不清好坏?
“我、我要去景宁宫送衣,多谢四皇子、多谢姑娘相助之恩,容后再报,请。”
北堂君墨挣扎着下床,施了一礼之后,摇晃着上前提起篮子就走。
“你不能走!”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的,屠羽卿一把抓住她,手都在抖。
他知道自己是没资格、也不敢强留她的,但他就是不想她再回到浣衣局去受苦。
他看不得她这浑身是伤的样子,天知道现在他的心有多痛。
“我不走,难道要一直留下?”
北堂君墨也不急,也不恼,回眸看他,眼神清澈,手被他握住,她也不急着挣脱。
“你---”
屠羽卿蓦地松手,后退一步。
北堂君墨这样冰冷而倔强、绝望而无助的眼神,他是第一次见。
“四皇子有心了,我如今已是浣衣奴,有该我做的事,四皇子不必介怀。”
北堂君墨笑笑,推开门出去。
她走得虽慢,却不曾停下,也不曾回头。
“该死!”
屠羽卿狠狠一掌拍在门上,那门像是痛极了,嘎吱嘎吱叫起来。
“四皇子,她是---”
凝眸皱眉,主子有些不对劲,难道他跟这个女子的什么关联?
“北堂君墨。”
屠羽卿倒不瞒她,既然同在宫,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又何必隐瞒。
“什么?!”凝眸一惊,“四皇子是说---”
原来是文景国那个一直让四皇子不得心安的女子,怪不得呢,居然是这样的人间绝色。
凝眸惊恐地看着他的侧影,心狂跳起来。
她看得出来,屠羽卿对这个女子,是剪不断,理还乱。
“很不寻常的女子呢。”
她轻笑,有刹那的失神。
进去,还是不进去?
屠羽卿徘徊在景澜宫外,犹豫难决。
浣衣局绝不是北堂君墨可以呆下去的地方,既然是二皇兄将她放置到那里,那么要救她出来,还得找二皇兄。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他来,是个错。
“四弟打算在门外转到天亮吗?”
大概是路遗发现了屠羽卿,所以禀报了屠子卿吧,不然他居于景澜宫书房,怎么会知道四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