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耀晨蹲在我的脚边,我还以为他要给我下跪。
不管他如何的卑躬屈膝,我也依然不领情,冷声说道:“不原谅,绝对不原谅!”
“好吧,我不该奢望你的原谅!”他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回过头:“小妹,对不起!”
我真想大骂一声:“妹你个妹!”
还没等我气运丹田骂出来,房门已经关上,君耀晨消失在我的视野。
“啊……”
我惨叫一声倒在床上。
老天爷,不带这样玩儿我!
虽然真相血淋淋,但知道真相之后,却有种很轻松的感觉。
心结终于解开了。
君耀晨……我名义上的大哥,改变我人生轨迹的人。
在我相信爱情的年纪,给了我最致命的打击,又在我不相信爱情的年纪,告诉了我真相。
从头到尾,我就像个傻瓜,被他玩弄在鼓掌之间。
受够了被男人牵着鼻子走的日子,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自己掌控命运。
问了妈妈我才知道,君耀晨和**妈去上海之后只回来过两次,一次是四年前,算算日子,应该就是他甩了我的那段时间,他回来住了一个月,第二次就是现在,他在楼下,陪伍叔叔下象棋。
伍叔叔和他前妻离婚的时候,所有的照片都被他的前妻带走,因此我从来没见过君耀晨的照片,如果有那么一张,让我认识他,也不会被他伤透心。
我不想下楼,连午餐和晚餐也躲在房间里吃,但君耀晨的笑声还是会被风吹进我的耳朵。
慢慢的,我能理解他当时的心情。
圆满的家庭突然间分崩离析,看到妈妈伤心难过,很自然的,会恨那个害自己妈妈的女人。
如果我处在他那样的境地,说不定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浇汽油泼硫酸也未必完全没有可能。
年轻的时候,谁没有冲动那么一两回。
我嫁给季昀奕,不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冲动的决定吗!
突然间就想开了,嘴上虽然不愿意说,但在心里,我已经原谅了君耀晨,他并不是坏人,比起季昀奕,差远了。
简单的梳洗之后我下了楼,妈妈正坐在客厅打毛衣。
我在妈妈身旁坐下,拿起毛衣已经完工的袖子,随口问道:“给伍叔叔织的?”
“不是,是给炜宸的!”妈妈的眼睛不太好,戴着老花眼睛,一针一针,织得很仔细。
我已经好多年没穿过妈妈亲手织的毛衣,妈妈不给我织,竟然给君耀晨织,心里顿时非常不痛快。
不自觉的噘嘴,嘟囔道:“买一件就行了嘛,何必自己织,太麻烦了!”
“手织的毛衣穿上暖和,你看看,我买的纯羊绒线,又轻又暖,和皮肤接触也不觉得扎。”
妈妈献宝似的把快要收尾的毛衣摊开给我看,更激发了我心底的不满:“土里土气的,人家不一定喜欢,别费力不讨好!”
眼睛的余光瞥过在院子里下棋的君耀晨,我缩进沙发里,抱着靠枕,陪妈妈看电视。
妈妈朝大门外面瞅了瞅,问道:“彦婉,你是第一次见炜宸吧?”
我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我一直担心炜宸会恨我,还好……是我多虑了!”妈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这才发现,她眼角的深纹多了很多,上眼皮也微微的有些下垂。
漂亮的妈妈也老了。
岁月真是不饶人,再过上十几二十年,皱纹就会爬满我的脸。
到那个时候,恐怕更没有人会爱我。
有时候真羡慕妈妈。
爸爸爱她,伍叔叔爱她,弟弟爱她,我也爱她,她从来没有试过被伤到身心俱裂是什么滋味。
苦,吃得够多。
以后,我要对自己好,不再让自己吃苦。
突然想起网络上非常流行的一句话:女人,靠家里你能做公主,靠老公你能做王妃,只有靠自己才能做女王!
我现在是当不了公主也当不了王妃,就只能靠自己,当上女王。
以后的路,我要自己走,不再把希望寄托到任何人的身上。
想通了许多的事,我的心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平和。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院子里的汽车声和说话声吵醒,走到窗边一看,原来是君耀晨要走,妈妈和伍叔叔留他多待几天。
但君耀晨还是在盛情之下离开了,他走的时候,抬起头,朝我住的房间望了一眼,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躲在窗帘后面的我。
他走了,我也该走了。
这里不是我的家,只是歇歇脚的地方,歇够了,就该离开。
昨晚睡觉之前接到了申曦的电话,她说想回老家去开婚庆公司,问我愿不愿意一起,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换个环境也好,一切从新开始。
万事开头难,我和申曦对婚庆公司的流程都不懂,为了能把公司开起来,我们先找了两家婚庆公司学习。
我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是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系上大大小小的晚会也主持过不少,因此顺利的在一家婚庆找了个司仪的工作,申曦则在另一家公司做化妆师,她以前当阔太太的时候学过形象设计,化妆造型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
每天面对的是欢天喜地的新郎新娘,虽然上班很累,可也充满了乐趣。
有时候,一场婚礼举行下来,我的嗓子就疼得说不出话。
人总是在历练中成长,三个月以后,主持婚礼就像平时说话那么简单。
有空的时候我跟着申曦学化妆,公司的化妆师忙不过来,我还能帮帮忙。
“彦婉,帮我编一个蝎子辫。”我刚把早餐做好,申曦就在洗手间里喊我了。
“哦,等一下!”关掉炉火,我快步朝洗手间走去。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我突然感觉一阵恶心,想吐。
干呕了两下,才算顺了气,可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始终不曾消失,就像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特别的难受。
申曦从洗手间里探出头,关切的问:“彦婉,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突然感觉不舒服,有点儿恶心!”我拍着胸口,大口喘气,走到镜子跟前一看,脸竟然像纸一样的白。
“是不是感冒了?”申曦摸了摸我的额头:“这个天忽冷忽热,最容易感冒了。”
我不甚在意的点点头:“有可能,早上起来头晕晕的,应该过一会儿就会好。”
帮申曦编好蝎子辫,再配上乖巧可人的韩式布艺发卡,她满意的竖起了大拇指:“不错,不错,手艺越来越好,很快就可以出师了!”
“还是多亏了老师教得好!”我笑嘻嘻的给申曦戴高帽子,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脸上的笑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看你还是得去医院看看,别拖!”申曦翻了翻手机里的记事本:“下午我有时间,陪你去。”
“不麻烦你,我自己去就行。”我推着她走出洗手间:“走吧,快去吃饭,别让新娘子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恶心的感觉一直在,主持完婚礼,我看着满桌的海鲜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婚礼结束,也没我事了,摄像和化妆师必须留下来,我可以先行离开。
我和申曦住的地方有一家社区诊所,天天从门口经过,却还是第一次走进去。
戴眼镜的医生问:“哪里不舒服?”
“胸口闷,恶心,头还有点儿晕。”我捂着胸口,愁眉不展:“医生,我好像是感冒了。”
“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我摇了摇头,医生拿了根木片,放到我的嘴边:“把嘴张开!”
“啊……”
“扁桃没发炎,喉咙也没红肿。”医生在本子上写写划划,喃喃道:“看起来不像感冒。”
“不像感冒像什么?”我心头一凛,莫不是什么绝症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你月.经有多久没来了?”
“呃……”医生不问我还一直没注意,想了想,呐呐的回答:“好像有三个多月了。”
“是不是怀孕了?”医生把手中的笔一放,对我说:“孕初期有类似感冒的症状,不能随便用药。”
我惊诧的瞪大眼睛:“你说我有可能是怀孕?”
“嗯,去验个尿,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我魂不守舍的拿着一次性塑料杯进了洗手间,难道就是那天晚上……赵桓禹也太猛了吧!
检验报告很快就出来了,看着那个“阳”字,我有五雷轰顶的错觉。
老天爷,你对我可真好!
医生看着报告,似笑非笑的问我:“三个月不来月.经你也没注意?”
“医生,不瞒你说,我去年做过试管婴儿,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停胎,引产之后月经就不正常,所以我没发现。”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要孩子的时候想到了命里去,可孩子就是不来,现在根本没想过孩子,孩子却悄无声息的在我的身体里长大。
医生点点头,问:“你是去年几月引产的?”
“是十二月。”
“这么说来,你才引产三个月就再次怀孕了,引产对身体的损伤很大,一般要过半年到一年身体才能恢复。”
医生的话听得我心惊胆颤,腿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这次是不是又得做引产?”
“我劝你最好去医院好好的检查一下,如果身体各方面状况都很好,完全可以把孩子生下来。”
听从社区医生的建议,我火速赶往最近的三甲医院,挂号之后焦急的等在门诊室外面。
这孩子来得实在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甚至没有感觉到他/她的存在。
等在门诊室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准妈妈,我才开始接受肚子里有个孩子的事实。
浑浑噩噩,一时间,很多很多不愿去回的事统统涌入了大脑。
我乱了,真的乱了。
拍拍自己的脸颊,迫使自己清醒,想那么多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孩子的问题解决。
等了许久,终于进了门诊室。
我把自己的情况又说了一遍,医生给我开单子,安排我去打B超和验血。
“这孩子真的不要?”医生看着B超单,沉吟片刻之后说:“其实你现在的情况很好,为什么不试试呢,你之前做试管婴儿肯定是不能自然受孕才做的吧,现在不但自然受孕了,而且孩子发育良好,上次停胎这次不一定会停胎,不试过怎么知道,而且你现在做引产,对子宫损伤很大,说不定以后会影响到你的生育能力,不要急着做决定,再回去考虑考虑,和你丈夫商量一下。”
走出医院,我就给申曦打了电话,把我怀孕的消息告诉她。
申曦惊叫一声,急急的问:“谁的孩子,季昀奕还是赵桓禹?”
说出“赵桓禹”三个字之后我连忙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免得申曦的大嗓门把我的耳朵震聋。
“啊……一次就中?”申曦果然如我所料想的那般惊讶得大喊了出来,虽然手机离耳朵十公分远,我还是能清楚的听到她说:“赵桓禹也太厉害了!”
“曦曦,你说我该怎么办?”遇上这样的事,我真是欲哭无泪,只想抱着申曦寻求安慰。
“回来再说,我在家等你!”
“嗯!”挂了电话,我拦下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一进门,我就扑上去抱着申曦,默默的流眼泪。
好长时间不哭了,一哭起来就不可收拾。
申曦的红色范思哲小西装被我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别哭,别哭,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申曦紧紧的抱着我,轻拍我的后背。
叫我如何不哭……
和季昀奕离婚,以为赵桓禹对我是真心,可是,和赵桓禹就过了一夜,他便不再联系我,任凭我从他的世界消失。
我轻轻的走,正如我轻轻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如果真的什么也没带走还好,可我偏偏带走了他的精.液,还导致我受孕,一枚受精卵,就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时候着床了,长大了,现在已经有了人的模样。
申曦说:“彦婉,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就去拿掉,长痛不如短痛,过段时间身体就会恢复。”
“我再想想……再想想……”
对男人,我已经彻底的失望了。
看到男人,就会有一种抵触的情绪在里面。
在这种不正常的心态驱使下,我恐怕找不到合适的男人过下半辈子了。
没有男人,有个孩子也不错。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不去,赵桓禹的基因优良,他的孩子必然不会差。
“彦婉,你确实该好好想清楚,别像我这样,现在才知道后悔……”申曦拉着我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幽幽地说:“这几个月,我看到别人的孩子就很羡慕,总是想,如果当初没有做人流,孩子也该出生了,真的好后悔……”
有的时候,女人生孩子是因为爱那个男人,有的时候,女人生孩子是因为自己想当母亲,还有的时候,女人生孩子是迫于无奈只能做传宗接代的工具。
现在的我,非常想当母亲,有个只属于我的孩子,也许生活,会有不一样的色彩。
经过了一夜的深思熟虑,我决定把孩子的去留问题交给老天爷。
如果再发生停胎,那是命中注定我当不了妈妈,如果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便是上天的恩赐,我有足够的信心,自己可以当个好妈妈。
爱她就要她
六年后……
星期一的早晨雾茫茫,我骑着就算不锁放在路边也不会失窃的破自行车送小宝贝儿去幼儿园。
时光如白驹过隙,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还有半学期,小宝贝儿就要幼儿园毕业,进小学读学前班了。
“呜啦啦啦,呜啦啦啦,呜啦呜啦啦,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吼吼……我爱洗澡,乌龟跌倒,吼吼……”小宝贝儿心情不错,坐在后座不停的唱歌,唱兴奋了,身子还不停的扭啊扭的。
自行车一阵摇晃,我死死抓紧车把,大声的说:“童兆宇,麻烦你唱歌就唱歌,不要跳舞好吗,待会儿把车跳翻了,我俩都得摔地上。”
这车真的该换了,买的时候还有五成新,骑了四年,现在连一成新也没有了,完完全全的破车,除了车铃不响,其他部位都响得厉害,真怕骑着骑着给散架了。
被我一警告,小家伙猛然抱住我的腰,小小的身子紧贴着我,楚楚可怜的央求:“妈妈,你就在学校外面等我,我很快就放学了!”
我柔声回答:“你放学的时候,妈妈就在学校外面等你了,你乖乖听老师的话,今天也要得大红花!”
“妈妈,我们星期天又去游乐场吧,我喜欢坐旋转木马!”
孩子就是孩子,才星期一,就开始安排星期天的活动了。
“昨天没玩够吗?”
“没有,没玩够,我还要去!”小家伙抓着我衣服,使劲的摇:“好不好嘛?”
“哎呀,别摇别摇……”别看小家伙年纪小,力气还挺大,被他这么一摇,我握着车把的手就有些控制不住了,歪歪拐拐,猛的撞上了从路边停车库里开出来的黑色轿车。
我急得偏转车头,却不想,脚蹬子蹭到了轿车的后门,留下一寸长的划痕。
“呃……”我顿时傻了眼儿,这下可好,几百块没了。
“妈妈,我们撞车了!”小家伙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道他老妈的心痛,还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小车撞大车,小车撞大车……”
司机下来看了一眼被划伤的后车门,招了招手:“没事,你走吧!”
“啊?”我本来已经做好了挨宰和讨价还价的准备,可司机竟然让我走,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司机半开玩笑的问:“怎么,你的车也受损了,要我赔?”
“不是,不是,我的车本来就这么破烂。”我干笑着摆摆手,瞅着后车门,满腹疑惑的问:“你真的不要我赔,补个漆得几百块钱吧,你确定不用?”
“说了不用就不用,你怎么还问,钱多了巴不得赔啊?”和我扯上几句,司机就不耐烦了:“快走吧,别耽误我的正事!”
“哦,好嘛,谢谢啊!”
怕又把别人的轿车给蹭掉漆,我连忙下车推着走,反正离小家伙的幼儿园也不远了,走过去也就是几分钟。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回过头,再看一眼那辆被我自行车的脚蹬子蹭掉漆的轿车,威武的车牌映入眼底——00003。
我总算明白司机为什么不要我赔钱了,有点儿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牌照只有政府的车才能用,车里坐的人,应该就是本市的第三号人物!
那种日进金斗的人,才不在乎这点儿补漆费,而且,也不用他们自己花钱,可以全额报销,说不定多的都能报回来!
方才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可现在,坦然得不能再坦然了。
把小家伙送进幼儿园,我便骑着破自行车去菜市场买菜,吃了午饭去公司看看,晚上再布置明天要举行婚礼的会场。
去菜市场的路上,我又看到了那辆车牌是“00003”的奥迪车,就停在马路对面,盯着那条醒目的划痕,不由得放慢车速,多看两眼。
这个时候,后车门打开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一身的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风雅从容。
啊?
季昀奕?
那个人真的是季昀奕?
我的注意力全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季昀奕吸引了去,完全没看到站在路边正准备过马路的行人。
“看着点儿!”车头被人一推,我才猛然回过神。
差一点儿,就撞上了行人。
“哎哟……”我使劲捏刹车,但还是没能稳住重心,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我可怜巴巴的坐在地上,自行车压着腿,生生的痛。
“嗤……”我痛得齿牙咧嘴,抽着气,艰难的站起来。
一看腿,有一片擦伤,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没心思再看季昀奕,忍着痛,慢慢的把自行车扶起来。
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摔了没什么,还好小宝贝儿没在后面,不然把他摔了才最惨。
把车停在人行道上,我掏出提包里的湿巾,把血珠和污垢擦干净,这个时候,一个黑影沉沉的压近,头顶响起曾经很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样!”
心头急颤,我闭了闭眼睛,再使劲的睁开。
六年前的事,对我来说已经是过眼云烟。
就算当时如何的痛,如何的伤,到现在,也不过是噩梦一场。
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堆满虚假的笑:“我没事,谢谢关心!”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季昀奕盯着我因为擦伤而红肿的小腿,剑眉不由得越蹙越紧。
“不用,回去用酒精消消毒就行了,没必要去医院。”我把脏兮兮的湿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推着车就要走:“再见!”
“彦婉……”季昀奕喊我一声,欲言又止。
脚步一停一滞,我缓缓的回过头:“怎么,改变主意了,要我赔补漆的钱?”
我捕捉到季昀奕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冷笑在唇边绽放。
今天真是倒霉,竟然会遇到季昀奕这个大灾星,看到他就没好事,哼,没准儿和我八字相克。
他的目光慢慢从我的身上移开,看向别处:“不是……你走吧!”
“再见!”我骑上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就怕慢一步,他会再叫住我。
从未没想过还会见到季昀奕,他竟然也来了这里。
下午到公司,翻看报纸,我才知道,他现在是市委副书记,高高在上的人物。
哼,混得不错嘛!
一团无名火在胸腔内熊熊的燃烧。
我气急败坏的把报纸撕成几半,再揉成团,狠狠扔进垃圾筒。
待心情稍稍平顺,才拿起公司这个月的账目看了起来,把季昀奕彻彻底底的抛诸脑后。
艳阳高照的周末是我最忙碌的日子,很多时候不止一场婚礼,两三场,三四场都是平常事。
经过几年的发展,公司已经有员工十数人,为了节省开支,我和申曦皆身兼数职,老板,财务,司仪,造型师,甚至有的时候还要帮忙布置花车。
忙碌的生活很充实,我和她都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又是忙碌的周末,我要主持一对公务员新人的婚礼,没时间照看孩子,便让申曦陪着他。
“下面有请主婚人上台,为我们的新人送上祝福!”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风度翩翩的季昀奕穿过罗曼亭,款款朝我走来。
我愣愣的看着季昀奕,他西装上衣别着一朵红玫瑰,红玫瑰下面的小布条写着“主婚人”三个字!
季昀奕走到我的面前,面带微笑,点了点头:“又见面了!”
果然是冤家路窄!
我镇定的把话筒递给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心脏像打鼓一样的狂跳了几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季昀奕说了什么我根本没在意,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把注意力往他的身上放。
婚礼结束,我饭也懒得吃,换掉礼服卸去妆,拧着大包就准备离开。
走出宴会厅,就看到站在楼梯口的季昀奕,风神俊逸,如一尊完美的雕塑。
看到我,他勾唇浅笑:“换个地方,我请你吃饭。”
我轻睨他一眼,断然拒绝:“不用了,我没饿,谢谢你的好意,季市委副书记。”生疏客套的称呼,我咬字特别的重。
“那就去喝杯东西,蜂蜜柚子茶,怎么样?”
他走在我的身侧,并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放弃。
“不想喝!”蜂蜜柚子茶,我曾经很喜欢喝,但现在,已经不是我的那杯茶。
我加快脚步,走出酒店,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季昀奕按下我拦车的手,温柔的说:“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和季昀奕靠得太近,突然闻到他身上曾经很熟悉的香味,我的心就揪着痛,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没好气的问:“你吃饱了没事干吗?”
季昀奕嘴角抽了抽,表情怪异的看着我:“……”
“没话说是吧,哼,现在功成名就了,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像赶苍蝇似的,满脸厌恶挥挥手:“走远点儿,别让我再看见你!”
季昀奕果然是官场里混的人,被我当苍蝇赶了,还能和颜悦色的和我说话:“彦婉,几年不见,你还好吧?”
如果我是他,早就识趣的走人了,哪还有这么厚的脸皮,赖在这里说话。
我冷笑着扬眉:“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是不是很失望?”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季昀奕,如果当年不是他那么狠心,我也不可能过得像现在这么好,这六年来,我就没掉过一滴眼泪,每一天,都在欢笑中度过。
被我讽刺之后季昀奕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僵硬,但很快又自然了。
“早上看到你儿子了,真的很可爱!”
“我的儿子,当然可爱!”想起小宝贝儿,我的语气就缓和多了,连冷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上上下下把季昀奕打量一番:“你应该也过得不错吧,当了市委副书记,很有前途嘛!”
听了我的恭维,季昀奕没吱声,只是报以微笑。
“现在没事了吧?”双手环抱胸前,偏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我要走了!”
“肚子饿不饿,找个地方,一起吃饭。”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请我吃饭,好吧,市委副书记大人的面子,不能不给,我去就是。
若再拒绝下去,万一惹恼了他这样的大人物,只消简单的一句话,我和申曦的婚庆公司就别想继续开了。
季昀奕的狠,我可是见识过的!
现在想来,仍然心有余悸。
默默的点头,我终于还是屈服在了权贵之下,没有当好汉的勇气。
“想吃什么?”季昀奕这下心满意足了,笑得很奸诈,让我毛骨悚然。
“随便吧,我吃什么都可以,就看你喜欢吃什么。”最好吃快餐,吃完就赶紧走,我可没那个闲工夫陪季昀奕唠嗑叙旧,而且我和他也没有什么旧可以叙。
不过有一点我很想知道,他把那个得意洋洋的女人甩了没有。
找个机会问问,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我过来的时间不长,不是很了解,就知道一家日本料理不错,你好像不太喜欢吃日本料理……”
“就日本料理吧,我现在很喜欢吃!”人的口味也是会变的,以前不喜欢不代表现在不喜欢,以前喜欢,也不代表现在就喜欢,除了口味,还有很多东西都变了,我早已经不是过去的我。
“那好,我车停在车库,一起过去?”
“嗯,走吧!”免得他以为我会偷溜,虽然我真的很想,但还是硬着头皮,坐上了他的车。
季昀奕今天开的车,不是前几天我看到车牌为“00003”的那辆,只是很普通的别克,很低调的车牌,完全配不上他尊贵的身份。
坐进副驾驶位,我还很不屑的嘀咕了一句:“这是你的车啊,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季昀奕笑着附和:“我也觉得不怎么样,改天还是得去买辆自行车来骑。”
讽刺我买不起轿车?
冷冷的瞥他一眼:“最好买我那种,又破又旧,随便往路边停,连锁都不用,自然防盗。”
“在哪里可以买,你带我去!”
“白马立交桥下面有个二手自行车市场,五十块钱搞定!”
我转头看着窗外,不自觉的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心情越来越沉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从前的我,渴望有一个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季昀奕的身上,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真是可笑得离谱。
上天真的很公平,没有给我一个可靠的男人,却给了我一个可爱的孩子。
我和孩子的家,才是真正的家。
到了日式餐厅,与季昀奕对坐,他点了菜之后问我:“你儿子几岁了?”
我喝了一口大麦茶,说:“五岁多了,下半年读学前班!”
“叫什么名字?”季昀奕又问。
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童兆宇!”
“他爸爸是……”
“赵桓禹!”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有什么好问的。
酒店那一夜之后,赵桓禹就再也没出现过,我把他当成了送子观音,不怨也不恨,甚至还很感激他,给了我一个那么可爱的孩子!
“哦!”季昀奕落寞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没话找话,又继续说:“婚庆公司是你开的?”
“我和申曦,她是大股东,我是小股东,生意马马虎虎,能管温饱,我除了做司仪还做化妆师。”我淡淡的瞥他一眼:“你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呵!”他苦笑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颇有些黯淡。
我盯着他的脸,认真端详之后说:“你保养得不错嘛,完全看不出有四十岁了!”
“还没四十,才三十九!”他立刻纠正我。
“才三十九啊……”我阴阳怪气的复述一遍,尾音拖得老长。
在我的逼视下,季昀奕坦白道:“下个月四十。”
“哦!”我才没兴趣知道他的生日,上个月四十和下个月四十和我都没关系。
男人果然比较占便宜,四十岁和三十岁没太大的差别,可女人就不一样了,三十岁和二十九岁就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早上起来对着镜子,看到眼角越来越多的小细纹,就特别的惆怅。
不过有一点还是值得欣慰,我的年龄在长,我宝贝儿子的年龄也在长,再过几年,就会长得和我一般高。
想到孩子,心中就盈满了喜悦。
这个时候,手机在提包里响了起来。
一听铃声就知道是申曦打来的。
我连忙摸出手机接听,儿子奶声奶气的童音就传入了我的耳朵。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去坐旋转木马。”
“宝贝儿乖,妈妈很快就回去了,你在家和申阿姨玩儿,要听话,不然妈妈不带你去坐旋转木马!”
小家伙骄傲的说:“我很听话,很乖,申阿姨说童兆宇是最乖的孩子!”
“那就好,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两碗饭,还有很多蔬菜和肉,我要长高长大,成男子汉!”
“真乖,好了,妈妈还有事,你自己去玩儿,拜拜!”
“拜拜,么么!”
“么么!”
我挂了电话,一抬眸,就对上了季昀奕温柔似水的目光。
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不带任何感觉的说:“我儿子要我快点儿回去!”
“嗯,他要去坐旋转木马?”
明知故问!
“是啊,他很喜欢坐!”
“带孩子很累吧?”季昀奕手拿茶杯,无意识的转动,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我,不曾离开片刻。
“还好,兆宇很听话,有时候调皮,但比较讲道理!”儿子完全是我的骄傲,聪明伶俐不说,还俊俏可爱,长大之后,必定是大帅哥一枚。
“那就好!”季昀奕若有所思的喝着茶,不再言语。
沉默了片刻,我开口问:“你呢,有孩子没有?”
季昀奕很伤感的看着我,摇了摇头。
本来想问问他的病现在怎么样了,但转念一想,没孩子肯定是病还没好,我又何必再伤他的自尊。
我果然是善良的人,做不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
一时间,我和季昀奕都无话可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还好菜很快上桌,我们各自吃东西,嘴也没闲着。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季昀奕……”
“嗯?”他也抬起头,眼中闪过隐隐的喜悦。
“我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还在你那里,如果你没扔就拿来还给我!”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就算拿回来卖破铜烂铁,我也不会留给他去卖。
眼底的喜悦迅速消失,季昀奕抿抿嘴:“在我住处,改天拿给你。”
“哦,那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就派人拿到我公司来,或者你告诉我地址,我去取。”
他说:“我给你打电话。”
“嗯!”打电话就打电话吧,他现在位高权重,我得罪不起。
夹了一个寿司塞嘴里,就听到季昀奕问:“彦婉……赵桓禹对你还好吧?”
说不出话,只能瞪季昀奕。
故意看我笑话吧!
难道他不知道我被赵桓禹甩了?
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这辈子就是被男人甩的命,一个甩两个甩三个甩,好事不过三,我绝对不允许自己再被第四个男人甩!
忍着爆粗口的冲动,我皮笑肉不笑的回答:“他对我好得不得了!”
简直就是送子观音在世,轻轻松松就给了我一个儿子。
怀兆宇的时候我完全抱着随缘的心态,该干什么干什么,该吃什么吃什么,逛街购物洗衣做饭,一切如常,也许是因为我心态很好,兆宇也很乖,在肚子里就长到了八斤八两。
“那就好!”季昀奕笑了笑,扒拉着盘子里的碳烤秋刀鱼,好像完全没胃口。
我冷冷的看着他,心里直犯嘀咕,知道我过得好就气得吃不下饭了吧,我还要过得更好,气死你,气死你!
偷偷的抬眼,就看到季昀奕夹着生鱼片在芥末里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那么多芥末,看着就呛,更别说吃了。
季昀奕好像一直在想事情,完全没注意生鱼片上的芥末有多少,一张嘴就吃了。
我又咽了咽口水,就一瞬间的功夫,他眼睛就红了,眼泪跟着流。
“嗤……”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放下筷子捂着脸,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看到季昀奕出丑,我心里就特别的爽,顿时胃口大开,吃起东西来也津津有味。
很快就吃饱了,放下筷子抹抹嘴:“我该回去了!”
“嗯,我送你!”季昀奕被辣得够呛,也没再吃什么东西,一听我要走,立刻站了起来。
“谢谢!”正好给我节省了坐出租车的钱,何乐而不为。
季昀奕不但把我送到小区门口,还殷情的下车为我开门。
我道了声谢,快速下车,往小区大门走。
刚走到大门口,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就停在了我的旁边。
“嘟嘟”请按了两声喇叭。
一看车就知道是谁,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不耐烦的问:“你怎么又来了?”
“过来看兆宇,我想他了!”君耀晨取下墨镜扔到中控台上,笑嘻嘻的问:“刚刚那个是你前夫,没错吧?”
“嗯啊,就是他!”我冷睨他一眼:“人家现在是市委副书记了,不得了得很!”
“哦?”君耀晨想了想说:“你们离婚前他来找过我。”
我纳闷的问:“他找你干什么?”
君耀晨面露困惑:“他很奇怪,问我能不能让你幸福。”
“那你怎么回答的?”
“明知故问,我当然回答不能。”
“然后呢?”
“他没说什么就走了。”
“后来他还有没有再找过你?”季昀奕到底搞什么鬼,去找君耀晨干什么,而且还问那么莫名其妙的问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有,再没见过,然后没多久就听说你离婚了!”君耀晨奇怪的问:“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感觉他对你很好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闹到离婚这个地步!”
不说还好,一说就火大,我气急败坏的回答:“他有外遇了,为那个女人,把我赶出门,恨死他了,贱男人,死男人,大混蛋!”
君耀晨点头道:“男人有了外遇,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我接嘴道:“你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嗯!”点点头,君耀晨兀自笑了起来:“嘿嘿,男人嘛,都差不多。”
君耀晨的话我不敢苟同,脸一沉,不悦的嘟囔:“这么说来你很理解季昀奕咯?”
“还好吧!”他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转过大弯之后匆匆扫了我一眼:“怎么,生气了?”
“没生气!”只是心里不痛快。
“妈妈,妈妈,妈妈回来了……”
我一开门,兆宇就连蹦带跳的扑上来,一把抱紧我的腰。
只要看到我家宝贝儿,不管有多少烦心事,都统统烟消云散。
兆宇抱了我一会儿,一转头看到君耀晨,又欢天喜地的扑过去,把君耀晨死死抱住:“舅舅,舅舅!”
“兆宇真乖!”君耀晨乐不可支的把小家伙抱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他。
“谢谢舅舅!”小家伙接过巧克力,转手就递给了我:“妈妈上班辛苦了,巧克力给妈妈吃。”
“宝贝儿真乖!”还是儿子疼我,巧克力还没吃,就甜到心窝窝里去了。
申曦在一旁酸溜溜的说:“嗤嗤嗤……瞧这娘母俩,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兆宇看了看申曦,转头对君耀晨说:“舅舅,你还有没有巧克力,我要拿给申阿姨吃!”
“没了,就这一块,舅舅待会儿带你去买,好不好?”
小孩子的性格,说风就是雨,哪里还能等,指着门说:“我们现在就去吧!”
“好好好,现在就去!”君耀晨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喝口水,就被兆宇奴役着出了门。
申曦把门关上,随口问道:“你中午和君耀晨在外面吃的饭?”
“不是,我在小区门口碰到他的,饭是和季昀奕一起吃的。”我一边换鞋一边解释道:“季昀奕是今天婚礼的主婚人,婚礼结束之后他就要请我吃饭,他现在是市委副书记,位高权重,我不想得罪他,就去了。”
申曦一下来了劲儿,急急的问:“你骂他没有?”
我摇摇头:“没有!”虽然很想骂,但又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过我的太平日子,不招惹他。
“你还真是好脾气,如果我是你,就给他两耳光,再把鞋脱下来砸他!”
“说得轻松,我怎么没见你打过谷伊宁,还脱鞋呢,你连裤子都被人脱了,还好意思说我!”
一时逞口舌之快,揭了申曦的丑事,她涨红了脸,气得直跺脚:“童彦婉,我要和你绝交!”
“嘿嘿,我错了,你没被脱裤子,是你把他的裤子脱了!”
这下申曦不仅仅是气得跺脚了,她是气得想杀人,跑进厨房去拿了把菜刀出来,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淑女形象,把刀高举过头顶,大吼:“童彦婉,我要杀了你这个死八婆!”
“嗤……”这下踩到地雷了,我慌慌忙忙的跑进卧室,把门给反锁上。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提包里的手机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