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出来一看,是陌生的号码。
一般陌生的号码都是客户打来的,我清清嗓子,甜甜的“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我面带微笑,非常礼貌的问:“您好,听得到吗?”
“是我!”
一下就听出是季昀奕的声音,脸上的笑迅速敛去,声音也变得极为冷清生硬:“找我什么事?”
也许季昀奕不适应我语气和声音的变化,沉默了片刻才说:“我现在有空,可以把电脑和手机拿给你!”
“那好,你拿到我小区门口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好,十分钟以后下楼。”
十分钟?
他住的地方离我这里很近?
管他的,住的近住的远,都不管我的事。
“给我出来,让我砍两刀!”申曦还在门外叫嚣,不停的拍门。
我扯着嗓子喊:“不闹了,我要出门,季昀奕打电话给我,让我出去拿东西!”
申曦终于安静了下来,隔着门问我:“你和他又勾搭上了?”
“什么勾搭不勾搭,别说得这么难听,他只是把我以前没拿走的东西还给我,等我拿回东西,以后再也不见他。”我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往外瞧:“曦曦,快把刀放下,怪吓人的!”
申曦把刀收到了身后,不安的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我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他把东西送到小区门口,我拿了就回来,很快的!”
“哦,那你去吧!”申曦把我上下打量一番,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你可小心点,别被他把裤子扒了。”
我哭笑不得,嗔怪的瞪着申曦:“去你的,谁大白天玩儿车震,谷伊宁对你余情未了才扒你裤子,季昀奕才没那个心思,他现在是市委副书记,不得了得很,等着他扒裤子的女人多了去了,还轮不到我。”
“万一他又想尝尝你的味儿怎么办?”申曦掩嘴偷笑:“如果你半个小时不回来,我就把兆宇带我那儿去!”
“放心吧,半个小时我绝对回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如果季昀奕真敢动那种心思,我绝对阉了他,这辈子,我最恨的人就是他!”
即便是过了六年,回想往事,我还是能感觉到心如刀绞的痛,那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一直被我压在了心底,时不时的翻出来,回味一下,并告诫自己,要过得好,过得更好,才不枉我当年受的那些苦!
“好,好,好!”申曦连连点头:“如果谷伊宁下次再乱来,我也阉了他。”
“嘿嘿,就怕你下不了手!”申曦和我不同,她爱谷伊宁,就算伤谷伊宁一根毫毛,她也会心痛,而我,对季昀奕不但不爱,还恨之入骨,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息我心中的恨意。
申曦咬牙道:“这个你放心,我绝对下得了手!”
“呵……”我失笑的摇头,这对欢喜冤家,已经闹了六年,不知还打算闹多久才够。
看了眼时间,慢慢走下去差不多。
“不和你说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申曦把我送出门,挥挥手:“你去吧,别急着回来,最好把季昀奕给阉了,我去警察局接你。”
我非常无语的瞅了她一眼,然后按下了电梯。
到了小区门口,季昀奕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
我绕道驾驶位那边,一眼就看到放在副驾驶位的电脑包,几年不见,还是那么的熟悉,手从开着的车窗伸进去:“电脑,手机!”
“在这里!”他拿起来递给我:“检查过了,没问题,还可以用。”
就算可以用,运行速度肯定也慢得要死,我才不受那个罪。
沉沉的电脑包拿在手里,还不忘说一声:“谢谢!”
“不客气。”季昀奕勾勾嘴角,又补了一句:“手机也在包里。”
“哦!”我猜也是。
不想再多看季昀奕一眼,拧着电脑包,匆匆忙忙的往回走。
进电梯之后,我摸出了手机。
开机之后随意的翻看一下,惊讶的发现,电话薄和短信息都还在。
怀着试试看的心情,我按下了现在的手机号。
“嘟……嘟……”声和铃声同时响起。
难道季昀奕一直在帮我充话费?
他有那么好心吗?
一查话费,竟然还有三百多块钱。
越想越觉得奇怪,一个不用的号码,充话费干什么,不是浪费钱吗?
这几年恐怕也没人打这个号码找我了吧……想到这儿,我回家就打开电脑,上网查询通话记录。
随便点开个月份,竟然拖出来长长的一串,而且全是重复的号码。
那号码……我摸出裤袋里的手机,把通话记录点开,和电脑上显示的号码一对,竟然一模一样。
季昀奕有病吗?
我手机就在他那里,犯得着一天打N遍吗?
网上的通话记录可以查询最近一年,我逐月点开,每个月都一样,满满的,季昀奕的手机号码。
“季昀奕到底在搞什么鬼?”申曦站在我旁边,帮我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谁知道呢,脑袋被门夹了吧!”我点下网页右上角的红叉叉,然后站了起来:“管他的呢,如果哪天我们的脑袋也被门夹了,说不定能理解他做的事。”
“哈哈哈……”申曦大笑之后一本正经的说:“我怎么感觉他对你余情未了啊!”
我白了申曦一眼:“你还能说出更好笑的话吗?”
“我说真的,你仔细想想,如果他对你没感情,那他干嘛要这么做,不是一天,不是两天,而是每天,虽说那个手机你没用了,在他手里,但他的心里,那代表的就是你,他肯定很想和你说话,想听你的声音……”
突然间,鼻子一酸,我心烦意乱的打断申曦的分析:“别说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好,不说不说!”申曦嬉笑着把我往门口推:我好像听到干儿子的声音了,快去开门!”
送孩子上学的路上,我再次看到了车牌为“00003”的奥迪车。
一想到季昀奕就坐在里边儿,不由得加快了车速,从后面骑过去。
方才我留意了一下,车是从“泰晤士黎明”的地下停车库里开出来的,想必季昀奕就住在“泰晤士黎明”,果然离我家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
自行车停在幼儿园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的旁边。
我把孩子抱下车,转瞬间似乎看到了季昀奕,抬头定睛一看,不是他又是谁。
“呵,好巧!”我礼貌的冲他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小宇,叫季叔叔好!”
“季叔叔好!”宝贝儿很听话,喊起人来声音又脆又甜。
“你好!”季昀奕面露微笑,长身一屈,蹲在兆宇的面前,伸出大手,摸上了孩子的小脸:“小宇乖,告诉叔叔,你几岁了?”
小宇伸出一个巴掌,骄傲的说:“我今年五岁了!”
“真乖!”季昀奕揉了揉小宇黑亮柔软的头发,站起来,笑容可掬的问我:“平时都是你送孩子上学?”
“多数时候是我送!”偶尔要化早妆,必须四五点出门,就让申曦帮我送,如果申曦也忙,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把孩子带上,等到化完早妆再送他去。
不等季昀奕再没话找话的拉家常,我牵着孩子的手就往幼儿园的大门走:“送孩子进去了,再见!”
“我也去看看!”他快步跟上来,牵了孩子的另一只手。
我万万没想到,季昀奕会这么无聊,送孩子上幼儿园这种闲事他都要来凑一脚。
当官的人不都应该很忙吗,怎么在他的身上就看不出一点儿忙碌的样子。
把小宇送到教室门口,他蹦蹦跳跳的跑进去,回过头来朝我们挥挥手:“妈妈再见,季叔叔再见!”
我和季昀奕异口同声的说:“再见,听老师的话!”
僵硬的转头,冷冷的瞥他一眼,把讽刺的话咽回喉咙里。
他季昀奕凭什么叮嘱我儿子要听老师的话,非亲非故。
小宇乖乖的坐在小凳子上,还不停的朝我挥手。
我也挥挥手,转身离开。
反正我就是看季昀奕不顺眼,憋着一肚子的气,我匆匆忙忙的走出幼儿园,骑上自行车就走。
骑出去好远,确定没车追上来,我才放慢了车速。
猛然想起,刚才走得急,孩子的早餐奶还在我提包里没来得及给小宇喝,我又连忙往回赶。
幼儿园门口没看到季昀奕坐的车,我以为他已经走了,结果进幼儿园一看,着实吃了一惊。
季昀奕站在教室的窗户外面,眼巴巴的望着教室里的孩子,专注的神情,充满了向往。
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笑容,凝在了他的嘴角。
他没看到我,我也不打算喊他。
径直走进教室,把早餐奶拿给小宇。
一回头,对上季昀奕深邃的眼,似乎有隐隐的伤痛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我走出教室,他便靠了过来:“你怎么还没走?”
这话正是我想问他的。
微抬黔首,淡淡的看着他:“你呢,为什么还不走?”
从心底里怜悯他,这个可悲的男人,永远只能看着别人的孩子羡慕不已。
回忆过去,那些黯然神伤的夜晚,我无数次的想起他,想起他的病,想起那些为孩子受尽折磨的日子,撕心裂肺的痛,接踵而来。
还好,我解脱了,才会有小宇,才会有现在的快乐。
他脸上的笑变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不定,右手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然后轻轻的说:“孩子很可爱!”
“嗯,当然可爱!”这一点,毋庸置疑。
孩子很可爱,才使得他不舍离开,留在这里,看了又看。
不管孩子有多可爱,终究不是他的孩子,看再久,也不过是徒增伤悲。
一起经历了失去孩子的绝望,我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就连他眼神中的渴求,我也能读懂。
往事不堪回首,我不愿再想。
走出幼儿园,没看到有车来接季昀奕,我随口问道:“你不上班吗?”
“十点钟有个会!”季昀奕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
我“哦”了一声之后就没了言语。
“我就住在‘泰晤士黎明’,有时间带小宇到我那里去玩。”
“好!”
随口答应下来,我只当季昀奕说的客套话,却不想,他又说:“就这个周的星期六吧,上午九点,我去接你们。”
“呃?”我顿时傻了眼儿,他说真的啊!
他紧张的问:“你星期六有事?”
本来没事,但现在有事了。
“是啊,我约了申曦去爬山。”
失望,一闪而过,他笑了:“爬山好啊,我和你们一起。”
我悔死了,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干嘛要说爬山,说逛街多好,男人肯定对逛街没兴趣。
嘴角抽了抽,我低声问道:“你周末不忙吗?”
“这段时间不忙。”季昀奕看出了我的抗拒,眼眸顿时黯淡了下来:“你们去爬山吧,我不去了。”
我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识趣,没让我骑虎难下。
一阵清爽的风吹过,季昀奕问:“你喷香水了?”
“嗯,ElizabethArden第五大道。”我最爱的味道。
“你以前从来不喷香水。”
季昀奕略带失落的声音激起了我心中的莫名怒火,狠狠的等向他,呵斥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别老是说我以前怎么样,我以前就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我以前就是脑子进了水才给你生孩子,以前的童彦婉早就死了!”
一不小心,把心里的话吼了出来。
我被自己的火气震惊了,已过去六年,我怎么还没有释怀。
季昀奕定定的盯着我,眸光闪烁,好像有千言万语,可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吸气呼气,迫使自己平静,过去那么久的事,还提它做什么。
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握成拳的手没有一丁点儿的力气,软绵绵的,握不实。
心口,针扎般的痛。
视线竟在这一刻朦脓了,我别过脸,不让季昀奕看到我眼中的泪。
良久,他才开口,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
哼!
我不由得冷笑,说对不起有用吗?
一句无关痛痒的“对不起”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处。
减轻不了我对他的恨,也磨灭不了我心底的伤痕。
反手擦去和季昀奕离婚这六年来第一次落下的眼泪。
“彦婉,对不起!”
洁白的纸巾递到了我的眼前,一挥手,打落在地。
我现在最恨的是我自己,为什么就控制不住眼泪,要在季昀奕的面前流淌。
脆弱,难道不能回家以后再展现吗?
我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
季昀奕走在我的旁边,伸出手:“我帮你推。”
“不用了!”我和他早就断绝了关系,不管什么事,都不会再靠他。
“彦婉……”
“走开,我不想再看见你,走啊,走得越远越好,以后不要在我的面前出现!”
季昀奕受伤的看着我,然后,转身,越走越远。
我有气无力的趴在公司的化妆台上,反反复复回想季昀奕看我的眼神,心乱如麻。
“彦婉,你是不是今天又遇到季昀奕了?”申曦凑上来,好奇的问。
淡淡的瞥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了。”申曦抛给我一个笃定的眼神,侃侃道:“你每次见过他之后就这样,魂不守舍,心烦意乱。”
“我今天骂他了!”现在想起还有点儿后悔,逞口舌之快的后果便是提心吊胆。
申曦兴致勃勃的问:“快说说,你怎么骂的?”
“我说,以前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他,脑子进水才给你生孩子,以前的童彦婉早就死了!”我的怨气,可想而知有多深,即便过了六年,还是不吐不快。
申曦不屑的撇嘴:“你这算什么骂啊,如果换做是我,绝对把他八辈子的祖宗都问候个遍!”
“算了吧,你就吹牛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把昨天选好的新款婚纱设计图递给申曦:“这婚纱漂亮不?”
申曦一看,就两眼放光:“哇,很漂亮耶,哪家公司的,报价多少?”
“薇薇新娘这一季的新款,报价是八千五。”我感觉太贵了,等一段时间在网上就能买到仿版,而仿版的价格还不到正版价格的十分之一。
申曦才不管价钱,兴奋得直嚷嚷:“快,快订回来!”
我连连摇头:“这么贵,出租太可惜了!”
“我说订回来出租了吗?”
“那是干什么,打版啊?”如果真是放在橱窗里打版,完全就是浪费。
“当然是送给雅丹啊!”申曦板着脸,戳了戳我的脑门:“我就说你被季昀奕给搅昏头了吧,雅丹结婚你都能忘?”
委屈的看着申曦:“我才没忘,之前你不是说送她钻石项链吗,怎么现在改成婚纱了?”
“没改啊,我送她钻石项链,你送她婚纱。”
我恍然大悟:“哦,早说嘛,我还一直在愁到底送她什么好!”
“现在不愁了吧!”
“不愁了!”
付了婚纱的钱,再去银行交按揭和存零存整取,我前天才领的工资,就只剩下一千八百五十块钱了,这点儿钱要撑一个月,日子必须紧巴巴的过。
虽说公司是我和申曦开的,但我们平时就领工资,到了年底再分红。
公司的分红和之前没花完的工资我都存了起来,不到万不得已不取来花,所以每个月可支配的钱很有限。
我和很多人一样,总觉得多存点儿钱心里才踏实,虽说这几年也挣了些钱,但我还是不敢像申曦那样花钱大手大脚,除了生活所需,其余的都存了起来。
小宇一岁的时候,我在银行给他开了个五年零存整取的折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存满了,存满五年就转成定期,再开个新折子继续积少成多。
我总是会想,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小宇还没长大**该怎么办,别的,我做不了,只能给他留下尽可能多的钱,让他衣食无忧还能继续读书。
随着小宇的一天天长大,他问我要爸爸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读幼儿园不久,小宇第一次问我:“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却没有呢?”
我不想编造美丽的谎言骗他,把残酷的事实告诉了他:“因为爸爸不要我们了。”
小宇当时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说,他很乖很听话,为什么爸爸不要他。
为什么不要我?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一直很想问问赵桓禹。
当初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吗?
其实事实早已经摆在了我的面前,他不过就是玩玩儿我,我也活该下贱,被他玩儿。
越想心情越不好。
我走到长江边,坐在石阶上,看着滚滚的长江水,心情慢慢的平复。
“呜啦啦啦,呜啦啦啦,呜啦呜啦啦啦……”手机在提包里响起,是昨晚小宇硬要我换成的洗澡歌,很轻松很欢快,不由得会心一笑。
看看来电,按下接听键之后放到耳边:“佳佳,什么事?”
佳佳说:“童姐,有位先生来公司找你。”
“哦,那你让他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去!”站起来拍拍牛仔裤上的尘土,我快步回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也不大,在市中心只有一家很小的门店,楼上还租了一套三室两厅,放着我们公司所有的资产。
公司的门店除了招揽生意之外还卖花,我和申曦长期要在外面跑,便请了个小姑娘看店,有事情就给我们打电话。
“佳佳,找我的那个人呢?”我走进店门,只看到佳佳一个人在插花。
“那位先生说过一会儿再来。”佳佳放下手中的花,站起来,到门外瞅了瞅,回头对我说:“应该是在附近转悠去了。”
“哦!”我点点头,往沙发上一坐,随手拿起一本教插花的书:“他说没说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没说。”佳佳四下望了望,突然很兴奋的喊起来:“他来了,他来了!”
用得着这么兴奋吗?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顺着佳佳的目光望过去,当时就有爆粗口的冲动。
竟然是阴魂不散的季昀奕。
我真想教育一下佳佳,不要被男人的外表所蒙蔽了,太好看的男人都没好心肠。
“童姐,他是你朋友,以前怎么没见过?”佳佳两眼放光,看得我直摇头,小姑娘,这样是不行的。
季昀奕越走越近,我来不及教育佳佳,只能淡淡的说:“不算朋友,只是认识。”
“哦,怎么认识的?”佳佳年轻,好奇心重,也不看看别人的脸色,总爱刨根问底。
“别人介绍的!”还是三个人,真是冤孽啊冤孽!
季昀奕已经走到了店门口,佳佳还不闭嘴,压低声音问我:“他多少岁了,结婚没有?”
我白了佳佳一眼:“去楼上清点一下化妆用品,看缺什么,写个单子,我待会儿去买。”
“好!”佳佳失望的点点头,上楼之前,还不忘回头把季昀奕多看了两眼。
“你来干什么?”我也懒得和季昀奕废话,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刚好路过,就进来看看!”他装模作样的四下望望,赞道:“看起来挺不错的!”
我毫不犹豫的下逐客令:“看完了,该走了吧?”
季昀奕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我早上才发脾气骂了他,下午又阴魂不散的找过来。
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不管他安的什么心,肯定不是好心,绝对是坏心!
他扬了扬手中的大袋子:“我给小宇买了些玩具……”
哼,别以为带了糖衣炮弹我就会被打中,才不吃这一套。
“不用了,我家小宇玩具很多!”
“孩子的玩具再多也不嫌多,除了玩具,我还想请他吃饭。”我摆出一副臭脸,季昀奕却始终和颜悦色,不知进退的杵在那里,碍眼!
我几乎恼羞成怒,大声质问:“又送玩具又请吃饭,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昀奕好像一直在等我发问,话音未落,他就快速的回答:“我想认小宇做我的干儿子!”
“去你的,小宇才不想认你当干爹!”像季昀奕这种当官的,要认也该认漂亮的小姑娘当干女儿啊,干爹干女儿的,多亲热,认我家小宇,能做个啥?
出乎我的意料,季昀奕竟然说:“我已经问过小宇了,他愿意认我当干爹!”
“你什么时候问他的?”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中午,我去幼儿园看他了。”季昀奕不无骄傲的说:“小宇很喜欢我,也愿意给我当儿子!”
天,季昀奕想儿子想疯了吧,竟然打我小宇的主意。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孩子现在还小,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是,说的话不算数,小宇是我儿子,我可以帮他拿主意,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让你接近他。”我俨然就成了护雏的老母鸡,为我的儿子将来,我要和季昀奕战斗到底。
“彦婉,你别这样,我是真心喜欢小宇,很真诚的想认他做干儿子,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你要打要骂都可以,但你不能阻止我见小宇。”季昀奕深邃的眼眸中写满了对孩子的渴望,有那么一瞬间,撼动了我的恻隐之心,但很快,我又用更坚硬围墙把我的恻隐之心包裹起来,绝对不能再被他撼动。
“不行,不行,你别说了,只要小宇还认我当妈,他就不能认你当爹!”我和季昀奕,势如水火,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但这玩具你一定要帮我转交给他,这是他想要的铠甲勇士,我答应给他买,不能食言。”季昀奕把袋子放在我的脚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把你的东西拿走,我不要小宇也不会要!”火气腾地一下涌上心头,我猛然抓起装玩具的袋子,朝季昀奕砸过去。
季昀奕背对着我,根本没来得及躲,玩具就砸上了他的后脑。
“嗤……”季昀奕倒抽了一口冷气,缓缓回头,痛苦的看着我。
我心虚的与他对视:“你……你……你看什么看,没看见过美女啊?”
季昀奕的嘴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俯身捡起地上的玩具,认真的拍去上面的尘土。
他转身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发自内心深处的叹息。
“唉……”
我不知这声叹息从酝酿到发出经历了多长的时间,我只知道,听在耳朵里,感受到了时间的积淀,那么忧伤,那么沉重,那么无奈,那么……让人心生不忍。
季昀奕落寞的背影越走越远,疲乏,迟缓,明明只是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却有着历经沧桑的气质。
一股酸涩在心底发酵,缓缓上涌,呛入喉咙,哽咽了,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季昀奕啊季昀奕,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形同陌路多好,我便可以慢慢遗忘那些悲伤凄凉的过往。
花店里的风信子开了,那香味儿很刺鼻。
我打了个喷嚏,一摸脸,竟是满手的冰凉。
“童姐,那个人走了啊?”佳佳轻快的声音把我唤回现实。
反手擦干眼泪,我头也不抬的问:“清点完了,还差什么?”
“差的东西我都写在这里了,你看看。”佳佳把一张便利贴送到了我的眼前。
“嗯,我现在就去买。”我一把抓过便利贴,快步出门。
佳佳在后面喊:“童姐,顺便帮我买支睫毛膏,我的睫毛膏干掉了。”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走得更快。
化妆用品这些东西都在小商品批发市场去买,我特别喜欢去逛,不忙的时候,打着采购的旗号,一逛就是半天。
可今天我一点儿心情也没有,坐公交车过去,买了东西就走,一刻也没多留。
还没到孩子放学的时间,我便早早的等在了门外。
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季昀奕。
“啪啪啪!”我使劲拍了几下自己的脸,到底是怎么了,想他做什么,
那个混蛋,害人精,根本不值得我为他损伤脑细胞。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儿子放学,他一见到我,就飞扑上来,把我抱紧,但第一句话,却是问:“季叔叔怎么没来,他说要给我买铠甲勇士。”
我怎么能实话实话告诉小宇,他的铠甲勇士被我还回去了,只能说:“季叔叔工作忙,他没时间去买,妈妈给你买好不好?”
“不好,不好,季叔叔说话不算数,他说了会来接我放学,还说放学的时候就把铠甲勇士给我,他骗人!”小宇不高兴了,嘟着嘴巴,哭丧着脸:“季叔叔骗人!”
这个时候,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季叔叔说过的话绝对算数,不骗人!”
“季叔叔!”小宇破涕为笑,兴冲冲的扑上去。
“小宇喜欢的铠甲勇士,季叔叔给你买来了!”季昀奕笑容可掬,蹲下身,把装在塑料盒子里的铠甲勇士塞到小宇怀中。
小宇乐坏了,高喊:“铠甲勇士,变身!”
“唉……”这下换我叹气了。
忧伤的,沉重的,无奈的,有时间积淀的叹息从我的口中传出。
坐在西餐厅里,我把季昀奕瞪了无数回,还是不解气。
他的脸皮比城墙转拐还要厚啊!
知不知道“识趣”两个字怎么写啊?
他肯定不知道,不然就不会这么不识趣。
我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不希望不愿意他接近小宇,可他还是出现在了小宇的面前,还带着我砸他脑袋的凶器一起来。
小宇那乳臭未干的傻小子,一个铠甲勇士就把他收买了。
就知道在那里喊:“铠甲勇士,变身。”
变身,变身,变个屁的身。
快被大灰狼给吃了还不自知。
要变身就赶紧,变成铠甲勇士,把季昀奕这大尾巴狼给打出地球,打出太阳系,最好打到银河系以外。
“唉……”我无语了,真的无语了,小宇已经彻彻底底被季昀奕收买。
他们两个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季昀奕把牛排切成小块儿,又温柔又体贴的喂小宇吃。
小宇一门心思的玩玩具,牛肉送到嘴边,张口就行了,吃得玩得,特别满足。
季昀奕转瞬,与我对视,笑着说:“你怎么不吃,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
低头看盘子中的牛排,竟幻化成了季昀奕的脸,原本没有食欲的我,突然来了劲儿,左叉右刀,又狠又快,把牛排切成几块儿,再叉起一块大的塞嘴里。
咬死你!
咬死你!
混蛋季昀奕!
“呵,你别吃那么快,小心噎着。”
季昀奕话音未落,我就真的被噎着了。
牛肉没嚼烂我就急着往肚子里吞,结果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唔……”我苦叫一声,端起桌上的水杯就灌了个底儿朝天。
总算把喉咙里的牛肉给顺下去了。
放下杯子,拿起纸巾擦嘴,惊恐的发现,为什么面前有两个杯子。
抬眼往季昀奕那边一看,一个杯子也没有。
“间接接吻”四个字如五雷轰顶,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欲哭无泪。
他的杯子,怎么会跑我的面前来……
细细回想,好像是菜上桌的时候,服务生收桌子,把他的杯子放过来了。
不要啊……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在我捶胸顿足的时候,小宇说出了让我有杀人冲动的话。
“妈妈,我要季叔叔当我的爸爸,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也要爸爸!”
我怔怔的看着季昀奕,难道,下午来公司找我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迅速收拾起纷乱的心绪,我平静的说:“小宇,季叔叔不是你爸爸!”
“我就要季叔叔当我的爸爸,我喜欢季叔叔!”小宇不依不饶,把季昀奕抱了个结实。
“小宇……”
季昀奕长臂一展,圈紧小宇:“我也愿意当小宇的爸爸,你就别再为难孩子了。”
倏然瞪大眼睛,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季昀奕,到底是我为难孩子,还是你为难孩子,说清楚?”
真是可惜了我的好脾气,遇上季昀奕这个大混蛋,再高深的修为也要破功。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就满足小宇的愿望吧!”季昀奕捧着小宇的脸,非常温柔的说:“小宇这么乖,这么懂事,应该有爸爸!”
头痛,无力……
“小宇……”对上儿子可怜巴巴泪汪汪的眼睛,我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到嘴边的话竟说不出来了。
“妈妈,你说小宇听话就会有爸爸,我要爸爸……”小家伙这下真的伤心了:“哇哇……”大哭起来。
儿子的眼泪融化了我的心,化成一汪柔水,再也泛不起波澜。
“宝贝儿,不哭,不哭……”我连忙坐过去,把小宇拉到自己的怀中。
小宇趴在我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把我的眼泪也给哭了出来。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小宇不哭了,季叔叔当你的爸爸,季叔叔给你买很多的玩具,陪你去坐旋转木马,等天气再热点儿,季叔叔教你游泳!”
还是季昀奕的话比较有诱惑力,小宇渐渐的停止了哭泣,小手抹抹脸,望着季昀奕,哭腔浓重的喊了一声:“爸爸……”
“宝贝儿真乖!”季昀奕把小宇抱了过去,眼眶竟然泛着红。
他很感动吗?
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喊他一声“爸爸”,就能让他感同身受,体会到当爸爸的感觉?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前一秒还哭天抢地,下一秒就笑逐颜开。
“爸爸,爸爸,爸爸……”小宇的嘴就像机关枪,不停的发射,把季昀奕乐得合不拢嘴。
我被这对干父子排挤在外,很惆怅的叹了口气:“唉……”
从那一刻起,季昀奕从我的前夫升级成了我儿子的干爹,这样算来,他现在岂不是我的干老公!
呸呸呸!
干老公,还湿老公呢!
想太多了,真的想太多了!
毕竟是母子连心,看到小宇高兴,我也很高兴,只是目光在扫过季昀奕的时候,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但终究还是小宇的笑声有威力,把我心里的那些不舒服一扫而光。
小宇是无法无天的孙猴子,爬上了季昀奕的肩膀,居高临下,好不得意。
“别闹了,快吃饭,不听话的小朋友季叔叔不喜欢!”我连哄带骗把小宇从季昀奕的肩膀上拉了下来。
小宇就怕季昀奕不喜欢他了,连忙乖巧的坐端正,指着盘子里的牛肉,奶声奶气的说:“季叔叔,我喜欢吃饭,吃很多饭,要长高长大!”
孩子真不能太宠。
太宠孩子是给自己找麻烦。
就像现在,我深深的被麻烦给困住了。
吃完饭,季昀奕送我和小宇回家,到了家门口,他不让季昀奕要走,又哭又闹,那可怜样儿让我狠不下心把他和季昀奕拉开。
季昀奕帮着我给小宇洗澡,然后他哄小宇睡觉,我洗完小宇的衣服,到卧室一看,一大一小挤在单人床上都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朝季昀奕吊在半空中的腿踢了一脚。
他立刻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几点了?”他哑着嗓子问。
“快十点半了!”我进门之前看了眼时间,大差不差,就这个点儿。
“哦!”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该回去了!”
回去,赶紧的,没人留你!
我巴不得他走快点儿,只差没拿扫帚撵人了!
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我没好气的说:“大门在那里,别走错了!”
“嗯,不会走错!”季昀奕走到我的面前,挠了挠头:“借洗手间用一下。”
我白他一眼,不耻的撇撇嘴:“请便!”
“谢了!”季昀奕从我的面前经过,留下了淡淡的香。
这香味儿我知道,爱马仕的大地,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在用这款香水。
还记得很多年前,和他确立恋爱关系的时候,他送过我一瓶香水,但我一直没用,放在梳妆台上,当了装饰品。
季昀奕说我身上有股自然的香,比人工合成的香水味儿更清新好闻。
这么肉麻的话,还是我怀孕的时候听到过,之前或之后,都不曾从季昀奕的口中说出。
洗手间里有水声传出,我猛然想起,方才洗小宇衣服的时候我嫌热,便把内衣脱下来放在洗脸盆里。
呃……岂不是被季昀奕看到了。
丢人啊丢人!
我哭丧着脸守在洗手间外面,他一开门我就冲进去,但没在洗脸盆里发现我的内衣。
“我的内衣呢?”
难道被季昀奕藏起来了?
他也太变态了吧!
“我刚刚洗手,怕弄湿了,就给你挂在门后面。”季昀奕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这么紧张干什么,不就是一件内衣嘛?”
把门一拉,果然在门口面看到了我的内衣。
季昀奕还真是有心,挂得那么整齐。
一抹红晕,悄无声息的飘上我的脸。
“彦婉?”季昀奕凑了过来,盯着门后面的内衣,不解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呐呐的说:“没问题,你快走吧!”
季昀奕看到我红彤彤的脸,哈哈大笑着走出洗手间。
“这房子是你买的?”季昀奕在房子里瞎转悠,东瞧瞧西看看,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嗯,我把你施舍给我的那套房子卖了,然后按揭了这套房子。”我说着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昀奕视而不见,反方向进了主卧。
“季昀奕,出去!”我快步追进去,抓着他的手臂使劲儿往外面拽。
“看看也不行?”他人高马大,我根本拽不动他。
主卧不大,放了大床和柜子,勉强留出过道,季昀奕就站在我的床边,看我的床,看我的柜子,看我的梳妆台。
“你到底走不走?”我累得气喘吁吁,可他依然纹丝不动。
“暂时不想走!”他侧身往床边一坐,抓紧我的手,眉峰轻蹙,幽幽地说:“彦婉……对不起……”
心头一凛,我冷冷的低喝:“少来这套,就算你现在是小宇的干爹,我也不会原谅你!”
“你不原谅我没关系,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照顾你们!”他说得那么认真,眼神那么温柔,我的心乱了节拍,连呼吸也紊乱了。
“你走啊,走,我不原谅你,也不会给你机会,走……”我的情绪突然间失控了,发了疯般的对季昀奕拳打脚踢。
他猛的抓住我的手,稍一用力,我的身体就失了重心,倒在床上。
睁大眼睛,季昀奕的脸近在咫尺。
粗重的呼吸,彼此交融。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季昀奕的嘴就重重的压在了我的唇上。
“唔……”
他疯狂吮吻我的唇,把我的呼吸都统统夺了去。
火辣辣的吻顺着我的脖子下移。
“季昀奕,放开我……”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推他,推不开,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口。
我的花拳绣腿根本阻止不了他的疯狂。
隔着薄薄的衬衫,他一口咬在我的乳.尖上,强烈的刺激让我失声尖叫出来:“啊……”
抱住她不放
情急之下,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季昀奕两个耳光。
随着“啪,啪”两声脆响,季昀奕被我打懵了,口一松,放开我的乳.尖,仰起头,定定的看着我。
脸上,立刻泛起淡红的指印。
这还是我第一次打他,当年那么恨他,怎么就没记得给他几耳光消消气呢!
在他灼人的逼视下,我心口一紧,火辣辣的手微微的颤抖。
“彦婉,让我照顾你和小宇!”他专注的看着我,认真的说:“我会当个好爸爸,好丈夫!”
好爸爸……好丈夫……多么讽刺的字眼。
也只有六年前天真的童彦婉才会相信,六年后的童彦婉,只会拿来当笑话看。
“不需要,我和小宇过得很好!”我扬起手,作势要打他:“放开我,不然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