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的挂了电话,一抬头,对上君耀晨询问的眼。
他应该也从我的表情看出,电话是季昀奕打来的。
我冲君耀晨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然后故作轻松的东张西望。
君耀晨说他帮我解决了季昀奕这个麻烦,我就必须陪他去参加个聚会。
他过来的另一个目的。
君耀晨看出了我的顾虑,笑着说:“放心吧,我会介绍你是我妹妹,不是女朋友,行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我点点头,答应了。
如果我知道他要带我去的是丧礼,打死也不会去。
君耀晨就是因为一个人去很无聊,才会拉上我,而我,最反感参加丧礼,所以他瞒着我,到了礼堂才知道,不过,为时晚矣。
“你也太过份了,竟然带我来参加丧礼!”我气呼呼的瞪着君耀晨,虽说我平时喜欢凑热闹,可丧礼的热闹,我真心不喜欢凑。
“哎呀,姑奶奶,你就陪着我吧,不然真的要无聊死!”君耀晨紧紧的拽着我,不给我逃跑的机会。
难怪早上君耀晨要我穿素色的裙子,我还以为是他的审美观的问题,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被君耀晨生拉硬拽进了礼堂,哀乐听得我心紧,背心一阵阵的发亮,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冷汗更是一阵阵的往外冒。
死者应该是地位不低的人,丧礼在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宴会厅很大,从门口走到礼台,得走几百步。
黑色的窗帘,黑色的幕布,连地毯也是黑色的。
宴会厅中间已经坐满了人,我和君耀晨一走上黑地毯,就有无数的目光朝我们投来。
我知道那些人不是故意要看我们,只是太无聊了,才会盯着每一个如场的人看。
礼台的中央挂着遗像,非常的大,隔着很远的距离,我也能看清,丧者是个美女。
遗像下面摆满了花圈,花圈的中央是骨灰坛。
看到骨灰坛,没由来的,我又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哀恸的哭声从我还没进门就直往耳朵里钻。
抱头痛哭的人应该是丧者的家属,一身黑衣站在遗像下面,向每一位来宾鞠躬。
我跟在君耀晨的身后,停在了遗像的面前,深深的鞠了个躬。
君耀晨说:“请节哀!”
“谢谢,请坐!”
声音有几分熟悉,蓦地抬起头,竟然是赵桓禹。
赵桓禹也看到了我,惊诧一闪而过,他勾勾嘴角,点点头。
还以为他会装作没看见我。
真是冤家路窄,那天他没看见我,今天让他看了个够。
行完礼,我和君耀晨在赵桓禹的目送下入座。
“都怪你!”一坐下,我就气呼呼的在君耀晨的手臂上拧了一把,痛得他呲牙咧嘴。
“痛死了,你发什么神经?”
“哼!”我瞪他一眼,懒得解释。
丧礼结束,我和君耀晨一起离开,走到门口,赵桓禹竟然追了出来,拦在我们的面前:“彦婉,有时间吗,聊两句?”
一夜的情缘
“赵总,好久不见!”我忍着狂乱的心跳,勉强挤出微笑:“很抱歉,今天没有时间,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说下次不过是推托之词,我根本不想和他聊。
我很担心,他知道小宇的存在以后会和我抢。
而我更担心的,是他扰乱我现在的生活。
一个季昀奕已经让我头大,若是再加个赵桓禹,恐怕真的要天翻地覆了。
“好吧,下次再聊!”赵桓禹根本不顾旁人的眼光,看我的眼神,太过专注。
他看了君耀晨一眼,点点头,然后让到了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再见!”我快步从他面前走过,屏住了呼吸,就怕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会让我方寸大乱。
上了君耀晨的车,我的心跳还没有恢复到正常频率。
拍拍胸口,猛喘粗气。
“看来传言是真的!”君耀晨突然转头定定的看着我:“你就是传言中的那个女人?”
“嗯?”我纳闷的看着他:“什么传言,关我什么事?”
君耀晨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双眼朝上看,似乎在回想:“是几年前的事,赵桓禹当时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不顾父亲的反对,要娶那个女人,赵桓禹的父亲因此气得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抢救,没几天便离开了人世……”
“啊?”我惊诧的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君耀晨点点头,继续说:“赵桓禹的父亲在辞世之前修改了遗嘱,遗嘱上写明,如果赵桓禹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将失去遗产继承权,赵老先生的所有遗产将由他的现任妻子和次子继承。”
我全神贯注的看着君耀晨,就怕听漏了他的一字一句。
竟然,有这样的事,我一直不知道。
“赵老先生的现任妻子很年轻,嫁给赵老先生不过两年,育有一子,赵老先生辞世的时候,他的次子才一岁。”君耀晨微微一笑:“赵桓禹后来的选择……我想不用我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呐呐的点了点头,这就是赵桓禹没有再找我的原因?
为了遗产,他果断的放弃了我。
站在他的角度,我可以理解他的做法。
听了君耀晨的诉说,我的心结总算是解开了。
还好,赵桓禹不要我是迫不得已的原因,而不是我之前想的,他只是玩玩我,玩过,就不要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心情非常的复杂。
一方面觉得欣慰,另一方面又觉得愧疚。
赵桓禹父亲的去世,或多或少,有我的原因。
如果当初他不那么坚持,说不定他爸爸还能多活几年。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赵桓禹和我吃山珍海味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好像说让打电话的人不要管他的事。
难道那个电话就是赵桓禹的父亲打来的?
方才赵桓禹说想和我聊两句,是不是想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
想太多的事,导致我心情郁结,吃饭也没有胃口。
君耀晨和小宇吃完饭,我还拿着筷子扒来扒去。
“要不要我帮你给赵桓禹打个电话?”君耀晨拿筷子敲了一下我的碗,把我从神游从拉回了现实。
“不要不要!”我急得连连摆手:“千万不能打。”
君耀晨放下碗筷,微眯着眼睛,专注的看着我,嘴角是意味深长的笑:“赵桓禹就是小宇的爸爸?”
我怔了怔,心跳骤然加快:“不是不是!”
“不是?”君耀晨明显不信,挑了挑眉:“小宇的爸爸是季昀奕?”
连连摇头:“不是!”
君耀晨半开玩笑的说:“我真没想到,你的私生活这样丰富!”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君耀晨的话仿佛带了刺,扎得我心口发痛。
私生活丰富的另外一个意思便是私生活混乱。
我的私生活很混乱吗?
到目前为止,我只和季昀奕和赵桓禹两个男人上过床,虽然我也想从一而终,一辈子只和一个男人上床,可是,现实就是这么的残忍,让我不得不走上另一条歧路。
两个男人就够了,我不要更多的男人。
以前觉得和一个以上的男人发生关系很难以接受,但真正经历了,才发现,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男人嘛,关了灯都差不多,动作姿势,也无非就那几种。
即便是再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男人,脱了衣服,和禽兽没什么两样。
我只能说,那是男人的本性吧。
强大的征服欲,占有欲,是所有的雄性动物都必须具备的原始本能。
“彦婉……”君耀晨欲言又止,他突然皱起的眉让我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怎么?”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艰难的开口:“有话就快说!”
君耀晨踌躇片刻,低声说:“我觉得你应该给小宇找个爸爸,当然,如果是小宇的亲生父亲,那就最好不过了,我不知道你和小宇的爸爸发生了什么,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如果只是一般的误会或者矛盾,能化解就化解,他若是没有家室,我建议你找他谈谈,尽量给小宇一个健全的家。”
“你别说了,小宇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我气恼的瞪着君耀晨,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不是豆腐渣做的,这种馊主意也想得出来。
“彦婉,我也是希望小宇……”
君耀晨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我急急的打断:“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就给我出去!”
“好,好,好!”君耀晨很无力的看着我,无奈的摆摆手:“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气呼呼的进了屋。
心烦意乱,往床上一躺,隐隐约约听到小宇对君耀晨说:“舅舅,我有爸爸!”
君耀晨问:“是季昀奕?”
小宇又骄傲又自豪的说:“对啊,季叔叔很好,我喜欢季叔叔。”
听到小宇说季昀奕好我就特别的心烦,拉了被子盖着头,他们下面说的话我就听不到了。
在房间里多了一会儿,小宇跑进来推了推我的腿,奶声奶气的说:“妈妈,快出来吃饭吧,我已经吃完了,你还没吃完,不乖,不乖!”
掀开被子坐起来,看到天真无邪的小宇,心头一柔,动容的拉他入怀,紧紧拥住:“小宇,你有妈妈就够了,不要爸爸好不好?”
“妈妈,我想要爸爸!”小宇仰起小脸,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小宇听话,很乖,认真吃饭,不吃零食,我要爸爸!”
“唉……”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总算见识到了小孩子的固执。
不管我多爱小宇,多疼小宇,依然不能替代爸爸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我十岁丧父,能体会思念父亲的心情。
特别是弟弟出生以后,妈妈几乎没有时间管我,除了每周给我很多的零花钱,我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她对我的爱。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想离家出走,逃离那个不属于我的家。
被忽视,被冷落,我很努力的学习,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可是,妈妈已经不在乎我考试是不是第一名,她也不在乎,我是不是交了白卷。
在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心疼的日子里,我只能自己关心自己,自己心疼自己。
人生有很多的转折,考大学离开家,便是继父亲去世之后的另一个转折,嫁给季昀奕又是一个转折,在前行的道路中不断的偏离最初的方向,我走到了今天,过着自认为还不错的日子。
一个女人带孩子,很艰辛,但比起过去经受的苦,过去经受的痛,那真的不算什么,和小宇一起生活的这六年,可以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六年,虽然也有苦有累,但和无穷无尽的快乐比起来,那些苦那些累,真的只是微不足道。
小宇,小宇,我生命的阳光,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
“妈妈,去吃饭吧!”小宇展开他瘦弱的手臂,抱着我的腰,头靠在我的胸口,乖巧的模样,让我爱也爱不完。
我捧着儿子的脸,很认真的对他说:“小宇,妈妈不喜欢你的季叔叔,怎么办?”
小宇不解的看着我,一双明亮的眸子,闪着水汪汪的波光:“妈妈为什么不喜欢季叔叔,他欺负你了吗?”
“是,你的季叔叔欺负妈妈,他惹妈妈哭!”我不自觉的想起以前的那些事,语重心长的说:“妈妈很难过,很伤心,眼泪不停的流,呜呜……”我做出流泪的样子,试图博得小宇的同情。
小宇抿着嘴,很为难的看着我,良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季叔叔不乖,惹妈妈哭,我不要他做我爸爸了,我不喜欢他!”
儿子总算和我站一条阵线了,虽然是被我逼的,但结果让我很满意。
“小宇真是妈妈的乖儿子!”我紧紧的抱着小宇,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了我,至少还有小宇,在他的心目中,我是他的唯一。
小宇拉着我出去吃饭,君耀晨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我一出去,他就笑着说:“还是小宇有办法!”
我冲君耀晨笑笑,坐下把没吃完的饭吃完。
下午两点半,我坐在半岛咖啡,等待客户的到来。
我坐下之后便在清理手机短信息,眼角的余光看到对面的座位有人落座,便面带微笑的抬起头
笑容立刻僵硬在了我的脸上。
对面坐的人不是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陈小姐,而是赵桓禹。
心脏一阵乱跳,我故作镇定的开口:“你好,有见面了!”
“你好!”赵桓禹冲我微微一笑,点了杯巴西咖啡,定定的坐在我的对面,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桓禹的突然出现让我倍觉尴尬,到底是巧合还是……我快速的拨通了陈小姐,电话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不用打了,陈莉是我的助理,我让她约你出来!”赵桓禹食指和中指轻敲桌面,气定神闲的盯着我,一眼就看穿,我在给谁打电话。
“啊?”我惊诧的挂断了电话,原来真的是他在搞鬼。
“别这么看着我,你和我又不是第一天相识。”被赵桓禹带笑的眼睛看着,我的心一个劲儿的乱跳。
并不是因为我对他还有感觉,而是我很怕,怕他会知道小宇的存在。
强迫自己镇定,我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赵总,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赵桓禹的妻子刚刚去世,想来他也不会这么快就要办婚礼迎娶她人了吧,找我若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我不觉得和他有什么私事好谈。
越谈越心慌,越谈越意乱。
我的脚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移动了方向,朝着门口。
恨不得飞跑出去,也不想坐在这里和他面对面。
我和他,真的没什么话好说。
不过一.夜的关系。
现在这个社会,一.夜.情根本算不得什么。
如果没有小宇的存在,我一定可以坦然的面对他。
“彦婉,你一定很恨我吧?”赵桓禹不自在的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目光,始终不曾从我的身上移开。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我甚至担心,他会一眼把我的心事看穿,小宇的事如果真的瞒不住,那我该怎么办?
心,好烦,好乱。
我以为不会有和他面对面谈话的一天,所以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才做心理准备,是否太晚了一点儿。
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我不断的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只要我不说,赵桓禹绝对不会知道小宇是他的孩子。
如果万不得已,我就说是季昀奕或者君耀晨的孩子。
终于,心跳回到了它应有的频率,我希望自己笑得很甜,结果,笑出来是满嘴的苦涩。
好苦好苦!
“赵总,你别这么说,我不恨你,真的不恨!”在知道了他不找我的原因之后,我对他的感觉,真的就如水一般的淡。
也许这就是命吧,我和他无缘也无份,做不成夫妻,也做不成情人。
人生无常,谁又算得到,谁又想得出。
年轻时我们放弃,以为那只是一段感情,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一生。
错过的人,就永远的错过。
经历了这些,我更了解自己,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糟。
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我会咬着牙走很长的路。
熬过来,再回头,这条路,也不过如此。
“彦婉,对不起!”赵桓禹紧紧的握着玻璃杯,他手上的力度,似乎要把玻璃杯给捏碎。
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手指关节泛了白。
“赵总,别这么说!”我埋下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幽幽的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爸爸的事……对不起!”
水杯倒映了赵桓禹的脸,我看到他惊诧的睁大眼睛。
“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嗯!”我默默的点了点头,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可我想象得出当时的情况,就算赵桓禹和他父亲的关系再怎么不好,他依然不能拒绝病重的老人最后的遗愿。
我宁愿相信,赵桓禹不找我是为了完成老人的遗愿,而不是为了遗产。
在老人的眼中,我配不上他的儿子,这一点儿,我深以为然,我确实配不上赵桓禹,他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完美,不是我这样一个失婚妇女可以匹配的。
将心比心,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个般配的女人,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优秀的老公。
如果小宇长大之后要和有夫之妇来往,我一定也会强烈的反对,就算那个女人离婚,我也不会赞同。
当了母亲之后,我越来越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
“我爸爸没见过你,如果他见过你,肯定也会喜欢你!”赵桓禹痛苦的抱着头,艰难的开口:“我爸爸就是太固执了,总是以为自己的决定才是正确的,不管我多少岁,他始终把我当孩子看,一言一行,都要受他的摆布。”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不管孩子多大,在父母的眼中,始终还是孩子,赵桓禹和他去世的妻子没有孩子,他不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但我能理解,也许再过十几二十年,小宇也会抱怨我老管着他,不给他自由。
真的要当了父母,才能理解当父母的苦心。
赵桓禹猛然抬起头:“彦婉,你有孩子了?”
我真的很想否认,可否认的结果却很严重,赵桓禹能找到我,肯定能从其他的途径知道我有孩子,万一他知道我骗他,他一定会把事情弄清楚,弄明白。
不敢再往下想,我镇定自若的点头:“嗯,我儿子五岁了!”
“哇,五岁了?”赵桓禹忧伤的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
“嗯,是啊!”我突然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啊,承认有孩子就行了嘛,干嘛还要说出孩子的年龄,真是笨死了!
“是君耀晨的孩子?”赵桓禹见我点点头,笑了起来:“我和君耀晨还算认识,却一直不知道他有孩子!”
“呵呵!”我干笑了两声,欲盖弥彰的解释道:“其实君耀晨是我的初恋,我读大二的时候就和他在一起了,因为我妈妈嫁给了他的爸爸,还给我们生了个弟弟,所以我和他不能结婚,我们的孩子,也不能喊他爸爸,希望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我觉得我的谎扯得很完美,听起来就那么回事。
当初对季昀奕也该说是君耀晨的儿子,现在两边说的不一样,只希望季昀奕和赵桓禹不要碰面,不然说穿帮了,那我就惨了!
小宇的名字也取得不对,为什么要取兆宇呢,真是笨死了,如果让赵桓禹知道小宇的名字,他那么聪明,很容易就想得出来。
心里急得像有一团火在烧,可表面上还是要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
微笑的面对赵桓禹惊诧的目光,不能慌,也不能乱。
“你和君耀晨……”赵桓禹勾起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笑了,好像很难接受我说的事。
“是啊,若不是这个原因,我大学毕业就嫁给他了,也不会和季昀奕结婚!”
我现在只能说,造化弄人,事情总是不会按照我希望的那样发生,会有偏差,会有转折,这就是我的命。
“彦婉,很抱歉,真的很抱歉!”赵桓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之后轻拍我的手背,眼中,写满了心痛:“你和君耀晨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应该为自己打算,为孩子打算,早晚有一天,君耀晨会结婚,你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他,会受很多的苦,还会受到指责。”
“没关系,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我推开他的手,淡然的笑着说:“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他每个月能来看我和孩子一次,我就心满意足了,他有他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和他,互不干涉,都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赵桓禹有几分动容,剑眉紧蹙,深深的凝望着我:“彦婉,你太委屈自己了!”
他的眼中,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我清楚的感觉到了。
“不,不,不……”赵桓禹连连摇头:“真的不能这样,苦了你,也苦了孩子,你应该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他才能更加快乐的成长。”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一个人带孩子,孩子就不能快乐成长呢,难道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都得不到快乐吗?
我自认为很努力的在给孩子快乐,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再苦再累也不说,为的就是让小宇健康快乐的成长。
“赵总,谢谢你的关心,我和我儿子都过得很好,他很快乐,并不比别的小朋友缺乏关爱。”我看了看时间,站起来:“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彦婉,别急着走!”赵桓禹站起来,拦断我的去路:“我还有话想说!”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坐了回去:“好,你说!”
赵桓禹紧蹙着眉,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沉默了半响之后开口道:“既然君耀晨不能给你和孩子名份,那就让我来给吧!”
“你疯了?”赵桓禹的话无疑是一记重磅炸弹,震得我魂不附体,真是亏他想得出来,妻子刚刚才去世,现在就想着再娶,而且还是娶我这种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他疯了,真的疯了!
赵桓禹已经料到我会有很激烈的反应,他笑着说:“我很正常,没有疯,我知道,袁甄刚刚去世,说这种话很不合时宜,但我必须说,我知道你离开我之后来了临川,袁甄是临川人,我和她在飞机上认识的,听她给朋友打电话说要回临川,我就想起了你,便向她询问关于临川的风土人情,她很热情,说了很多临川的事,袁甄是加拿大注册会计师,常年旅居温哥华,我和她谈不上有多爱对方,只是觉得合适,有共同的话题,交往了一年结婚,婚后她依然在温哥华忙事业,我在国内经营酒店,一年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十天,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在最好的年华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忙学习忙工作,忙到连结婚也险些忘记,而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让你走……”
“过去这么多年,就不要再说了!”我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肯定会找到你爱她,她也爱你的女人!”
赵桓禹摇摇头:“找不到,真的找不到……”
“一定可以,你要有信心!”我头痛欲裂,快被赵桓禹给逼疯了。
他没疯,我先疯。
疯了也好,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愁得长出白头发。
赵桓禹握紧我的手,诚恳的说:“彦婉,你是不是怕我对你儿子不好,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会对他视如己出,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也不会厚此薄彼,绝对一视同仁。”
“赵总,不是这个原因……”我痛苦不堪的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赵桓禹真是我见过最难缠的人,和季昀奕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什么原因,你说出来,一定可以有解决的办法!”赵桓禹信心满满,好像我一定答应他。
“因为……我根本不爱你……”就算将来有一天我要再找人组织家庭,那个人,必定是我深爱着的,我才能为了他,改变自己的想法,再一次壮着胆子,让自己投入到婚姻当中。
“呵……”赵桓禹笑了,很轻松的笑了,也许在他的眼中,我不爱他这样的理由根本不是理由,他不在意,绝对的不在意:“没关系,你现在不爱我,但以后绝对会爱我!”
他总是这样的自以为是,好像全天下的女人都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我不愿意承认也不行,赵桓禹有这样的魅力。
只是,他的魅力,对于心如止水的我来说,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对男人,我已经再也没有期待。
对爱情,憧憬早已经凋零在了杏花春雨的年华。
我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会的,我不会爱上你。”
“彦婉,不要说得这么肯定!”赵桓禹把服务生才送上来的咖啡一口喝尽,抿了抿唇,发表了豪言壮语:“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
即便是心急如焚,我也要巧笑嫣然,很平静的说:“别这么有信心。”
“彦婉,我知道你还在恨我,当年我真的是没办法!”赵桓禹的眸光黯淡了许多,他苦笑着说:“我不能让我爸爸几十年的心血落到他人手,我也不能让我爸爸死不瞑目,这些年,我一直心存愧疚,没有勇气去找你,却盼着你来找我,骂我打我,让我有机会向你解释。”
我以前也想过找赵桓禹问清楚,为什么他不来找我,当时我以为,事情并不会很复杂,他不来找我已经说明了问题,他其实根本不爱我,只是寻求刺激,玩一玩儿的事。
如果几年前就知道真相,我更不会去找他。
“赵总,时间不早了,我真的必须回公司去,抱歉!”这一次,我走得很快,就怕赵桓禹会跑上来拦住我,不过,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并没有。
我走到路边,等公交车,还看到他坐在方才的位置上,喝着咖啡。
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可以猜到,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和我一样的乱,一样的烦,只是,我的乱和他的乱不同,我的烦和他的烦也不同。
回到公司,我有气无力的坐在沙发上发呆。
申曦正在化妆间给明天举行婚礼的新娘试妆试婚纱,她看到我回来,便喊我进去帮忙。
我坐在沙发上懒得动,半天没理她。
“童彦婉,快进来!”她又在化妆间里扯着嗓子喊。
我这才回过神,站了起来:“来了!”
“你把拖尾拉起来!”我一走进化妆间,申曦就吩咐道。
“哦!”我漫不经心的拾起地上的婚纱拖尾,跟着新娘的脚步,朝镜子前面移动。
申曦不停的奉承新娘子,我觉得她的声音就像麻雀,叽叽喳喳,烦死了!
我把婚纱拖尾一放,快步走了出去,申曦喊我,也没理,一直走上了大街,漫无目的的瞎逛。
本来一个季昀奕已经够让我头痛了,现在再加一个赵桓禹,简直让我头痛欲裂。
平静了六年,现在完全是要天翻地覆了。
不知不觉,我一路朝着小宇的幼儿园走,到了幼儿园的门口,我才明白,自己心里最想的还是儿子。
还没到放学的时间,幼儿园大门紧锁,我好话说尽,看门的大爷才把门给我打开。
站在教室的窗外,看到小宇正在和小朋友玩游戏,他笑起来的样子,真让我暖到了心里去。
他蹦蹦跳跳,活泼快乐,和别的小朋友,根本没有区别。
我看得入神,小宇突然被一个胖胖的小朋友撞倒了,小宇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我清楚的听到,他在喊:“我要妈妈,我要爸爸,给我妈妈打电话,给我爸爸打电话。”
心揪着痛。
我推开教室门冲了进去,在全本小朋友和老师错愕的注视下,把小宇抱在了怀中。
“妈妈,妈妈……”小宇缩在我的怀里,痛哭流涕。
“小宇乖,不哭了,妈妈在这里!”我把小宇抱出了教室,在走廊上坐下,哄着他。
小宇慢慢停止了哭泣,泪眼婆娑的看着我,可怜巴巴的说:“妈妈,我想爸爸了!”
“唉……”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只能紧紧的抱着他,说不出话来。
小宇的老师随后走出了教室,坐在我的旁边。
老师摸了摸小宇的头说:“小宇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我冲他笑笑,骄傲的说:“他从小就很乖!”
“你是一个人带孩子吗?”老师问。
“嗯,是一个人!”开学的时候,填写学生档案,我从来只写我的名字我的联系方式,父亲那一栏,从来是空白。
老师说:“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
“还好吧,我已经习惯了!”其实很多时候,我们觉得很困难的事,真正做过之后才会发现,没多难,完全可以咬牙挺过去,人很多时候就是低估了自己的能力,才会遇到困难就退缩,坚持不下去。
“小宇经常说他想要爸爸,有时候还一个人偷偷的哭。”老师看着我,认真的说:“也许是爸爸不在身边的原因,很多时候,小宇的性格更像女孩子,爱哭,爱撒娇。”
“我会尽量教他要勇敢!”就算老师不说,我也发现了,小宇的性格很柔,说话也像女孩子,爱好也都是小女孩儿的爱好,我就看别的男娃喜欢玩儿枪机器人,他就特别喜欢玩洋娃娃,给他买的电动车他也不太喜欢,扔在一边儿,玩洋娃娃的时间最多,这样下去,我真怕他会发生性取向的问题,如果长大了还这样,那真的就无药可救了。
“尽量让他多和男性接触,也许会好一些!”
“谢谢老师!”我抱着小宇站了起来:“下午的课也上完了吧,我现在可不可以带他回家?”
“可以,带他回去吧!”老师摇了摇小宇的手:“小宇,再见!”
“老师,再见!”小宇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哭腔。
回家的路上,小宇就睡着了,抱着他一路走一路歇,我累得筋疲力竭,总算到了家。
把小宇放到床上,我打了水给他洗脸。
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脏脏的,像个小花猫。
给小宇擦脸擦手,我坐在床边,呆呆的望着他。
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老师说的话:“小宇经常说他想要爸爸,有时候还一个人偷偷的哭。”
我是不是太残忍了,剥夺了孩子享受父爱的权利。
一直以来,我不是标榜自己为了孩子什么也可以付出吗,为什么我不能为了孩子,再走进婚姻,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两个许诺要给我家的男人,赵桓禹的季昀奕。
不管是谁,都会选赵桓禹,只因为他是小宇的亲生父亲。
血缘,是割舍不断的牵连。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如果赵桓禹能对小宇好,给小宇父爱,他对我好不好,也不那么重要了。
小宇是他的儿子,他一定会很疼惜很爱护,那么,小宇就有了两个人的爱,而我,自己好好爱自己就行了,赵桓禹的爱,不奢望,不期待。
我想了一夜,还是拿不定主意。
因为我不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到底是对,还是错。
在走出去之前,谁也说不准。
思来想去,我决定给赵桓禹打个电话,约他见面。
给之前骗我说要筹办婚礼的陈小姐打电话,兴许是赵桓禹知会过她,这一次,她接电话的速度超快,而且对我的态度也是相当的毕恭毕敬。
“陈小姐,麻烦你帮我给赵总说一声,我想请他吃饭,不知道他今晚有没有时间。”
“好的,好的,童小姐,您稍等,我马上帮您联系赵总!”
电话很快转接给了赵桓禹,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语中带笑:“彦婉,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给我打电话了?”
“赵总,你真会开玩笑。”我也不拐弯抹角,屏住呼吸,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吃饭,今晚可以吗?”
“可以可以,今晚几点?”
“七点吧,还是在半岛咖啡。”
“好,七点,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我把小宇送去幼儿园,开始筹划晚上见面的事。
要说的话,都写在纸上,整理一遍,免得到时候出错!
晚上七点钟,半岛咖啡的门口,我见到了赵桓禹,他西装革履,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火红的玫瑰花束送到我的面前,赵桓禹还是这么的浪漫。
接过花束,我晦涩的笑了:“谢谢!”
我和赵桓禹上了楼,刚一落座,他就急不可待的问:“彦婉,你今天找我,是有事吧?”
“嗯,是有事!”想着将要说出来的事,我的心就揪紧了!
他有些急切的看着我:“现在可以说吗?”
霸王硬上弓
华灯初上,璀璨的霓虹灯映在赵桓禹的脸上,衬得他俊朗刚毅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我默默的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修长光洁的手指捏着不锈钢小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浓香的咖啡。
袅袅轻烟扑入鼻腔,苦涩的回味醇厚绵长。
赵桓禹幽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心脏,因为不安而急速的跳动起来。
我低下头,猛喘一口气,平稳了情绪,尽量用淡定的语气问:“你真的能接受我的儿子?”
搅咖啡的手一顿,赵桓禹的情绪一下激动了起来:“当然,我绝对能接受!”
“他不是你的儿子,你也能接受?”我缓缓抬起头,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不在乎?”
“彦婉,我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赵桓禹认真的看着我,苦笑了一下:“这几年我一直很后悔,但我没脸见你,你鄙视我吧,为了爸爸的遗产,我选择和你断绝关系,对不起,你看不起我,我也要说,一直以来,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小宇虽然不是我的儿子,但我会对他好,你相信我!”
我心里很烦很乱,到底要不要告诉赵桓禹小宇是他的儿子呢,现在说,似乎还不是时候
想了又想,我开口道:“这样吧,改天找个时间,让你和我的儿子见见面,如果他喜欢你,愿意你当他的爸爸,我就重新考虑和你的关系,但我不会马上给你答复,在确定你会真心对我和儿子好之前,我不会答应你什么。”
“好好好!”赵桓禹喜出望外,忙不迭的点头。
这样的赵桓禹,还真有几分孩子气。
小宇长得一点儿也不像赵桓禹,他只长得像我,完全是我的翻版。
都说儿子像妈妈,女儿像爸爸,如果能再生个女儿,肯定就像赵桓禹了。
呃,一不小心,想太多了。
现在还没最终决定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怎么就想那么远以后的事了,真是有神经病!
“呼……”我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赵桓禹抿了一口咖啡,无奈而又凄楚的摇摇头:“不怎么样!”
“哦,我过得还挺好!”赵桓禹杯中的咖啡快见底了,我拉过来,给他填了半杯,再加奶加糖,推回到他的面前:“我儿子很乖很聪明,有他陪着,我每天都很开心!”
赵桓禹淡淡的说了声“谢谢”,然后搅搅咖啡,随手把勺子放到了旁边的碟子里,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深深的看着我。
他的下巴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肉肉的,中间有道沟,把下巴分成了两半。
“真是羡慕你啊,儿子这么大,可以打酱油了。”
我微微一笑,在心里说,赵桓禹啊赵桓禹,其实我更羡慕你,我辛苦了六年儿子才能打酱油,而你呢,只辛苦了半晚上,就收获了一个可以打酱油的儿子,天底下,这种好事,多不容易碰上啊,你就这么走运,碰上了,不让人羡慕才怪!
沉默了片刻,赵桓禹说:“彦婉,我后天就要回狮城,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我摇了摇头:“不去了,你有时间就过来看我们,如果没时间,也不要勉强。”
在临川扎根之后我越来越喜欢这里,虽说只是个县级市,不算繁华,但生活却很舒适,没有不得不离开的原因,我绝对不会离开。
我的答案在赵桓禹的意料之中,他失望的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泛着细沫的咖啡。
“彦婉,去狮城另外开一家婚庆公司行不行,我可以帮你找店铺。”
“对不起,我暂时没有那个打算,这边的公司才刚刚走上正轨,我不能走!”
“那好吧!”赵桓禹无奈的点点头:“我有时间就过来看你和孩子。”
“好!”
我和赵桓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吃完饭,他送我回家,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具体地址,在旁边的小区就提前下了车。
在旁边的小区转了一圈,然后给申曦打电话,她帮我看着小宇,我才能放心大胆的出来。
电话接通,我就听到了《喜羊羊与灰太狼》的音乐。
“彦婉,你什么时候回来?”申曦的声音随后响起。
“我快到了!”抬头远眺,已经能看到我住的那栋楼:“今天小宇乖不乖,听不听话?”
“乖啊,很乖,你快回来吧,我要累死了,你儿子让我爬地上当马给他骑,差点儿没把我的腰给坐断。”申曦有气无力的说:“你儿子,真是精力旺盛,我老了,自叹不如。”
“嘿嘿,小孩子嘛,都比较调皮,你再撑一会儿,我几分钟就到家。”
从侧门穿出去,就到了我家小区的门口,我一心想着回去和小宇玩,根本没注意到小区门口停着什么车。
我把手机放回提包,小心翼翼的过马路,黑色的轿车就冲了上来,吓得我连蹦带跳,跃上人行道。
惊魂未定的回头,看到那辆差点儿撞上我的车,竟十分的眼熟。
车刚一停稳,季昀奕就跳了下来,三步并两步冲到我的面前,他怒火中烧,大声的质问我:“你是不是去见赵桓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