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心情不好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吗,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仰望天花板,耳边是季昀奕的声音,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曾经在梦中,我也和他这样躺着,这样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记忆,恍惚间,是梦是真,已经分不清了。
“你会不会为了小宇和赵桓禹在一起?”这也许才是季昀奕最关心的问题吧,他也很不安很惶恐,和我的心情一样。
“不知道!”我不敢下定论,现在不会,但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在特定的情况下,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谁又能保证呢?
不能百分之百保证的事,还是不要乱承诺的好,免得伤人伤己。
季昀奕沉默了片刻,又问:“你还爱赵桓禹吗?”
“不知道!”我曾经爱过赵桓禹吗?
很多次,我都试图想清楚弄明白,可都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赵桓禹一次次向我伸出援手,我很感激他,也曾因为不能回报他的恩情而愧疚。
感激和愧疚,都不是爱。
我究竟,有没有爱过他呢?
季昀奕凄楚的说:“你想清楚,想明白,如果你爱他,就带着小宇和他团聚。”
“那你呢?”我转过头,盯着季昀奕痛苦的侧脸,他的眉,简直拧成了麻花,看样子,心中的痛苦,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他的嘴角上扬,苦笑着说:“……你就不用管我了!”
看到这样的季昀奕,我真的很心痛,翻身抱着他,柔柔的说:“你老了没人要,我不管你谁管你?”
“彦婉……”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连声音,也有几分哽咽。
这一刻,我突然间想明白了,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不要强求。
我霍的坐了起来,拉扯季昀奕:“我们现在就去接小宇,告诉他赵桓禹是他的爸爸,让他来选择,你说好不好?”
“好!”季昀奕也坐了起来,反握住我的手:“不管小宇怎么选,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他。”
“嗯,我也是!”小宇是我的心头肉,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我和季昀奕匆匆忙忙的赶到幼儿园,幼儿园的小朋友正在睡午觉,我们好话说尽,看门的大爷才把门给我们打开。
到小宇的教室,小朋友一排排的睡得很整齐,小宇在第二排的中央。
老师认识我,没费什么劲儿就把小宇接了出来。
他趴在季昀奕的肩头,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妈妈,爸爸,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接我了?”
“小宇,妈妈有件事想问你。”看小宇睡意朦胧,到嘴边的话,我也吞了回去,没问出来,还是等孩子清醒一些再问,这样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小宇专注的看着我,认真的说:“妈妈,你怎么不问了,你问嘛!”
“你还想睡觉吗?”
“不想了!”小宇摇摇头,故意睁大眼睛,做出很精神的样子:“已经睡醒了。”
我看了一眼目光平时前方面无表情的季昀奕,抽出片刻,开口道:“小宇,妈妈告诉你,上次带你去滨江公园玩的赵叔叔才是你的爸爸,你想不想赵叔叔当你的爸爸?”
小宇委屈的看着我说:“是爸爸不要我们了,我也不要他。”
心头一跳,难道小宇已经知道了。
有时候我和季昀奕说话也没避他,想着他小,不懂事,万万没想到,他已经开始明白事理。
我小心翼翼的问:“小宇,你以前知道赵叔叔是你的爸爸吗?”
“知道!”小宇笃定的点点头:“所以我不喜欢他,我喜欢季叔叔,我要季叔叔当我的爸爸!”
我和季昀奕都大吃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
这么说来,我带小宇去见赵桓禹的时候,小宇就已经知道了,正因为知道,才对赵桓禹爱理不理,就算买东西给他,他也不买账。
真是人小鬼大。
才五岁的孩子,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思维方式。
我故意走得慢些,让季昀奕带着小宇走在前面。
快速拨通赵桓禹的电话,我迫不及待的要把小宇说的话告诉他。
“彦婉!”接到我的电话,赵桓禹很高兴,我想他肯定笑逐颜开,只是,我接下来的话,就会让他笑不出来了。
“我刚刚已经对小宇说了……”
不等我说完,赵桓禹就急不可待的问:“小宇怎么说?”
“他说他不喜欢你,不想你当他的爸爸!”
赵桓禹不高兴了:“你骗我!”
“我绝对没有骗你,千真万确!”我耐着性子解释道:“上次我带小宇去见你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你是他爸爸了,他说他不喜欢你,我也没办法,要不要他亲口对你说?”
“好,我要亲口听他说!”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稍等!”
我快步追上季昀奕,把手机递给小宇,告诉他:“是赵叔叔,你爸爸!”
小宇冲着电话喊:“我不要你当我爸爸,我不喜欢你,我要季叔叔,我喜欢季叔叔,季叔叔当我的爸爸!”
“听到了吧?”
我仔细的听,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喂,赵桓禹,你还在不在?”
良久,他才应声:“我在!”
“你刚刚也听到了吧,小宇说他不喜欢你,不要你当他的爸爸。”
“嗯!”赵桓禹颇有些不悦的问:“是不是季昀奕教他这么说的?”
“没有,季昀奕和我都没有教他,是小宇自己说的。”我当然不会说是因为我以前说过,他的爸爸不要我们,他才会说出今天这些话。
不过我说的也确实是实情,没有一丁点儿捏造,赵桓禹不要我们,千真万确。
即便是我可以原谅赵桓禹的苦衷,但小宇却不能,他幼小的心灵已经受到了伤害,是我的错,也许我该编造一个美丽的借口,而不是告诉他残酷的现实。
赵桓禹肯定心情很不好,他没和我商议以后要和小宇见面的事就挂了电话。
我的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看一眼季昀奕,他的心情和我一样的轻松,怀抱着小宇,那么的高兴,那么的开心。
吃过晚饭,我带小宇去附近的公园玩,季昀奕本来说和我们一起去,可顾馥梅突然来找他,他只能留在家里,和顾馥梅谈事情。
我走出小区的大门,就看到赵桓禹。
他徘徊在我家小区的门口,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去。
看到我和小宇,他眼前一亮,主意也拿定了,快步朝我们走来。
“妈妈……我怕!”赵桓禹越走越近,小宇看到了他,连忙躲到我的身后,小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裙摆。
我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的和赵桓禹打招呼:“你怎么来了,没回去?”
“我这段时间都在临川!”赵桓禹走到我面前,半蹲下去:“小宇,爸爸来看你了!”
小宇急急的喊:“我不要你当我爸爸,你不要我和妈妈,我和妈妈也不要你!”
赵桓禹和颜悦色的说:“小宇,爸爸要你和妈妈,爸爸今天就是来接你和妈妈去爸爸那里,以后我们一家人就不分开了!”
赵桓禹伸手拉小宇,小宇哭喊起来:“我不去,我不去……妈妈……”
“你干什么,吓着孩子了!”我气恼的拍开赵桓禹的手,蹲下身,把小宇护在怀中:“小宇不哭,小宇不哭,有妈妈在,不怕!”
小宇在我的胸口抹了抹眼泪,指着赵桓禹说:“他是坏人!”
赵桓禹急急的辩解:“小宇,爸爸不是坏人,爸爸给你买很多玩具,很多奥利奥和爽歪歪,爸爸真的不是坏人!”
小宇根本不被收买,一直哭一直哭,哭得我心都乱了。
我抱起小宇急急的往回走,可是,赵桓禹却拉着我不放。
“放手,我喊人了……”我话音未落,嘴就被一块毛巾给捂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就晕了过去。
把他赶出门
翌日,我在沁凉的微风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雕梁画栋的天花板,还有复古的巴洛克风格吊灯。
这是哪里?
我霍的坐了起来,环视左右,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那么的陌生,只除了沙发上的手提袋。
头痛,欲裂。
揉着眼睛,努力的回想。
昨晚带小宇出门散步,然后,遇到了赵桓禹……对,赵桓禹,一定是他把我掳到这里来的。
连滚带爬的翻下床,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
我连鞋也顾不得穿,赤脚往外奔。
一打开房间的门,强风吹动我披肩的长发,在半空中飞舞,左手边,是楼梯。
心口发紧,我一边跑下楼梯一边喊:“小宇,小宇……”
“哈哈,哈哈……”脚下生风,跑到客厅,我听见小宇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小宇……”目之所及,没有小宇的影子。
“妈妈,妈妈,我在这里!”小宇听到我的声音,语中带笑的喊我:“快来找我啊!”
“小宇……”混沌的大脑,慢慢的有了正常的思维,能够判断声音的方向。
快步朝一扇虚掩的门走去,猛的推开,小宇和赵桓禹正坐在地上玩过山车模型。
过山车的模型非常的大,最顶部,比我还高出几分。
小宇的车打开电源,放上轨道,便呼啦啦的冲了出去,在呈圆弧形的轨道上不停翻转。
“妈妈!”小宇把车放出去,就朝我扑过来,紧紧的抱着我的腿,兴高采烈的告诉我:“我在和爸爸玩过山车。”
爸爸?
赵桓禹?
小宇竟然叫赵桓禹爸爸了?
我惊诧的合不拢嘴,蹲下身抱起小宇,满腹疑问的看向眉眼含笑的赵桓禹。
昨天,他把我和小宇绑架过来,今天,小宇便改变了对他的态度,我昏睡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过山车翻转了十几圈之后稳稳落地,小宇连忙挣脱我的怀抱,朝过山车跑去。
我冷冷的看着赵桓禹,不悦的说:“你实在太过份了,竟然做出绑架这种卑鄙的事!”
“抱歉,我只是想和小宇多相处,你看,他现在多喜欢我。”赵桓禹斜靠在一个软垫上,那志得意满的样子,真让人讨厌。
“你想和小宇相处我没意见,可你也不能把我们绑来啊!”我真要被赵桓禹气死了,若不是小宇在这里,恨不得给他几耳光泄泄火。
“昨晚你一直嚷着要我走,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你别生气了,我向你赔礼道歉还不行吗?”赵桓禹嬉皮笑脸的挪到我的旁边,拿手肘撞了撞我的胳膊:“来,笑一个!”
“哼,笑不出来!”我哪里还有心情笑,大哭一场还差不多。
“妈妈,这是爸爸给我买的过山车,很好玩,你也来玩啊,我教你!”小宇天真的拉我的手,硬是把我拽到了过山车旁边,指挥道:“你把电打开,然后放这里,松手就行了!”
我照着小宇说的做,一松手,山地车就飞跑出去,呼啦啦,很好看。
这么个玩具就把小宇收买了?
不喜欢的人也可以喜欢?
我把小宇揽入怀中,柔声问道:“宝贝儿,你要赵叔叔当你的爸爸吗?”
“嗯!”小宇睁大眼睛,看着我,使劲的点头:“我喜欢赵叔叔。”
“真的喜欢?”昨天才说不喜欢今天又说喜欢,小孩子的话,果然不能当真。
小宇看了赵桓禹一眼,点点头。
紧盯着小宇的赵桓禹满意的笑了:“彦婉,你看,小宇喜欢我,我才是他真正的爸爸,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我总觉得赵桓禹和小宇都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我抱着小宇,压低声音问他:“你不要季叔叔当你的爸爸了?”
“妈妈,季叔叔只是叔叔,他不是我的爸爸,赵叔叔才是我的爸爸!”
小宇的话让我大吃一惊,蓦地看向赵桓禹,紧拧着眉问道:“你教他说的?”
赵桓禹很无辜的看着我,耸了耸肩:“我没有!”
“你真的没有教小宇说这些话?”我狐疑的反问,赵桓禹连连摇头:“我真的没有,不相信你可以问小宇。”
我凝眉想了想,一本正经的问:“小宇,你告诉妈妈,是不是赵叔叔教你这么说的?”
“不是,赵叔叔没有教我,是我喜欢赵叔叔,要他当我的爸爸!”小家伙说得很认真,但小眼神却飘飘忽忽,时不时的朝赵桓禹看一眼,再看一眼!
看来,在小宇这里,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正冥思苦想该怎么做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外面的人说:“赵总,您要的蛋糕买回来了!”
小宇一听,就欢呼着跳了起来:“哦,哦,吃蛋糕咯!”
“走,吃蛋糕,你肚子也饿了吧?”赵桓禹站了起来,朝我伸出手。
“哼!”我一扭头,不理他,自己从地毯上爬起来,跟在屁颠屁颠的小宇身后,走出影音室的门。
“哇,好大的蛋糕啊!”小宇看到餐桌上放着的水果慕斯蛋糕,惊呼了出来。
赵桓禹笑着说:“吃蛋糕前先点蜡烛!”
小宇连连点头:“嗯嗯,还要唱生日歌!”
“今天你生日?”我凝眉站在餐桌旁边,盯着笑意盎然的赵桓禹。
赵桓禹摇摇头:“不是!”
我指着桌上的生日蛋糕:“那这个……”
“小宇说他想吃!”赵桓禹轻描淡写的回答,把几根蜡烛放到了我的手中。
“你……”就算小宇想吃,也用不着买这么大一个吧,比别人的结婚蛋糕还大!
“快把蜡烛插上,我要点火了!”赵桓禹挑了挑眉,从裤兜里摸出精巧别致的水晶雕花打火机。
我重重的把手中的蜡烛插在蛋糕上,瞪着赵桓禹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根本不用他用打火机点火,我的眼睛,就可以点。
“呃,插得太深了,***一点儿!”
赵桓禹暧昧不明的话差点儿没让我被口水呛死。
“咳咳咳……”
捂着嘴狂咳了几声,一看蛋糕,我把蜡烛头差点儿**蛋糕里了。
赵桓禹拍了拍我的背,顺手递了杯水给我:“怎么突然咳嗽了,难道是昨晚着了凉?”
“咳咳……”我一手接过水杯,一手直摆:“不是,不是!”
猛灌了一口水,才算顺了气。
“妈妈,你好些了吗?”小宇连蛋糕也没兴趣了,关切的盯着我,小脸流露出焦灼的情绪。
“嗯,好些了!”我瞥了赵桓禹一眼:“点蜡烛吧!”
“好嘞!”赵桓禹三下五下就把所有的蜡烛点着,小宇唱了生日歌然后吹灭蜡烛。
水果慕司蛋糕吃在嘴里,味道也不过如此。
无意中看到墙上的复古挂钟,我才知道已经临近中午了,天啊,我睡那么久……
季昀奕找不到我和小宇,肯定急疯了。
把吃了几口的蛋糕放在桌上,我火速跑上楼去拿手机。
提包静静的躺在沙发上,可手机却不知去向,我在房间里四处找,也没找到,心急火燎的奔下楼:“赵桓禹,我的手机还给我。”
“抱歉,我现在不能还给你!”赵桓禹拿着纸巾,温柔的擦去小宇嘴角的奶油屑,微微抬眸:“我还有事要和你谈!”
“什么事,你快说,我还要带小宇回去!”我感觉赵桓禹这个人特别可怕,做事情很极端,一面对他,我的心底,就发毛。
“别这么着急!”赵桓禹随手把纸巾扔进桌边的垃圾筒,站了起来:“跟我到书房来,有东西给你看。”
我着紧的问:“什么东西?”
赵桓禹没回答,快步上了楼,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到底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难道是他带小宇去做了亲子鉴定,拿报告给我看?
我怀揣着满腹的疑问,进了书房。
赵桓禹果然给我一个装文件的牛皮纸袋。
接过纸袋,明明很轻,却让我的手一沉。
我也不问赵桓禹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问了也是白问,还不如自己赶快打开,抽出来看看。
“股权转让协议”六个大字映入我的双眼。
“这,这是……”我不敢置信的看着赵桓禹,搞不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
赵桓禹微微一笑,斜靠在宽大的檀木办公桌边,双手环抱胸前:“我准备把我名下所有的股份都转给小宇,他将成为帝豪酒店最大的股东。”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发现我的思维根本跟不上赵桓禹的思维,他的思维太跳跃了,让人应接不暇。
“真的不明白吗?”赵桓禹自嘲的轻笑:“我当初不去找你,并不全是为了我爸爸的遗产,只是不希望爸爸他辛苦一辈子的心血落到外人的手里,我今天把股权转给小宇,也希望你明白,我很看重你和小宇。”
“赵桓禹,你不觉得你说这些做这些很可笑吗?”我把文件袋重重的砸在檀木桌上,冷笑着说:“别以为有钱就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一切,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和小宇,才不稀罕你的臭钱,我们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彦婉,对不起!”赵桓禹急急的抓着我的肩,极力辩解:“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对,我……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你和小宇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比钱重要得多。”
“放开你的脏手!”我鄙夷的看着他,高高在上的赵桓禹,总是给人无形的压力,可现在,我和他面对面,并没有因为压力而妥协,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以为拿股份出来转给小宇我就会原谅他这六年的不闻不问,心甘情愿的让小宇认他这个爸爸,哼,我只能说,他做梦,而且是白日梦!
“彦婉,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赵桓禹有些急了,额上青筋突显,抓着我肩膀的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掐得我生生的痛。
“放手,你弄疼我了!”赵桓禹用钱来砸我和小宇,根本就是侮辱我们,别以为他爱钱,我们也爱钱,人和人,是不同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虽说是在为钱打拼,可钱买不到生活的全部。
赵桓禹呐呐的缩回手,低声致歉:“对不起,我太急了!”
我冷睨着他,强迫自己心平气和的说话:“坐下来说吧,最好能一次说清楚,以后,不见面为好。”
“好!”赵桓禹点点头,跟着我走到门口的沙发边坐下。
他很识趣,没有坐我旁边,隔着茶几,与我相对。
“彦婉,小宇是我的儿子,这些迟早都是他的!”赵桓禹手握文件袋,语重心长的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呢?”
“弥补的机会?”我冷冷的一笑:“别假惺惺了,我是不会让你把我的儿子抢走,他是我的!”
“彦婉,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抢儿子!”赵桓禹握着文件袋的手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道,手指关节全泛了白:“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三口能团聚。”
“小宇现在已经有季昀奕这个爸爸了,他真的不需要你!”赵桓禹的话让我坚定的心有了一些动摇,说到底,赵桓禹才是小宇的爸爸,季昀奕……终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
我真的很矛盾,对季昀奕,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愫在里边儿,如果小宇坚定的选择季昀奕,那我的立场也会坚定很多,可现在,小宇临阵倒戈,偏向了赵桓禹,这样一来,我夹在了中间,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桓禹信心满满的说:“昨晚我和小宇好好的谈过了,他已经接受了我,你没看出来吗,他很喜欢我,季昀奕根本不值一提。”
“孩子的话你也信?”我的目光淡淡的扫过赵桓禹手中的文件袋,冷笑起来:“他今天这样说,明天那样说,难道你都当真?”
也不知道赵桓禹给小宇灌了什么迷魂汤,昨天小宇还那么坚定的要季昀奕当他的爸爸,今天就完全变了卦。
难道真的是父子天性,血缘使然?
小孩子的想法,一天一个变,也没个准,真是让人头疼。
赵桓禹明显有些急躁,他定定的看着:“彦婉,我们可不可以心平气和好好说?”
“好,心平气和!”我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现在心情很平和。”
“这几年我没去找你是我的不对,但我们现在可不可以抛开那些不谈,只谈小宇。”赵桓禹语重心长的说:“小宇一天天长大,我已经错过了六年,不想再继续错过,看在我是小宇爸爸的份儿上,请你不要剥夺我爱他的权利,我愿意用我的下半生来弥补六年前的过错,彦婉,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有了我的这些股份,小宇的前途不可限量,身份地位,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漫漫人生路,小宇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只要你的一句话,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赵桓禹的话,很有诱惑力,当个富二代怎么也比当穷二代好。
以我的经济实力,只能给小宇相对富足的生活,而赵桓禹的经济实力,可以让小宇成为大富豪。
做了几年生意,我已经是满身铜臭,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那点儿钱嘛。
金钱,真的对我有很大的诱.惑力。
摆在面前的,不是一点点钱,而是金山银山。
如果我不接受,赵桓禹以后结婚再生孩子,也许就留不了什么给小宇,如果我现在接受,那接下来的路,又该怎么走?
艰难的抉择,我难以定夺!
不管选哪一个,都有它的道理。
“彦婉,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赵桓禹把文件袋推到我的面前:“这是影响小宇一生的选择,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全心全意的爱小宇,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作为小宇的父亲,我才是真心为他好的人。”
赵桓禹的潜台词我听出来了,他是说季昀奕不会真心对小宇好,其实也没说错,季昀奕嘴上说喜欢小宇,可心理不一定这么想,做戏的本事,确实是一流。
季昀奕也说不在乎我和赵桓禹的事,可他心里依然有疙瘩,时不时的提起,不光他,连我也很难受。
都说破镜重圆,破镜重圆……破镜真的可以重圆吗?
即便是可以拼凑成完整的圆,但裂痕永远存在,不可能被修复。
我和季昀奕现在的关系就和破碎之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镜子一样,看似圆满,实则满是裂痕,隐患重重,稍一不注意,裂痕就会划伤我和他。
赵桓禹看出了我的犹豫不决,起身朝我走来,挨着我坐下:“彦婉,为了小宇的将来,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谁会嫌钱多,我想,等小宇长大了,他也会很高兴自己有个富有的爸爸,让他赢在了起跑线上。
“股权转让协议”在我的提包里,赵桓禹把我和小宇送回了家。
一进门,季昀奕就像疯了一般冲向我,紧紧的把我抱住。
因为恐惧,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
而我的身体,也在剧烈的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艰难的选择。
也许我该现实一点儿,一切向钱看。
可是,真要到现实的时候,又不忍心。
“彦婉,你们昨晚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们。”季昀奕抱过我之后又抱小宇,他的眼睛,因为彻夜未眠而红肿。
若是平时,呱噪的小宇早就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可今天,他很沉默,一言不发,一声不吭,在季昀奕的怀中,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我,好像不愿意见到季昀奕似的。
“昨晚……”我犹豫了一下,说出实情:“赵桓禹把我们绑到他那里去了!”
季昀奕倏然睁大了眼睛,惊诧的看着我:“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我淡淡的摇了摇头:“他没有碰我!”
“那就好!”季昀奕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可不到半秒又紧张了起来:“他有没有对小宇怎么样?”
我失笑的摇头:“没有,他是小宇的爸爸,难道他还会虐待小宇吗?”
季昀奕不放心的把小宇从头到脚看了一个遍,才点点头:“还好!”
换了鞋进屋,我坐在沙发上,把赵桓禹给的文件袋从提包里掏出来,放茶几上:“他要把他名下的股权转给小宇,让小宇成为亿万富翁。”
“嗯?”季昀奕剑眉一拧,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快速的打开,抽出里边的文件,以极快的速度翻了一遍,抬头问我:“你答应他了?”
“没有!”我摇摇头:“回来考虑!”
如果赵桓禹只是单纯的给小宇股权,我根本不用考虑,直接就点头签字,本来就是小宇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可是,他给小宇股份还有个附加条件,要我和他结婚。
和赵桓禹结婚……这才是让我犯难的关键!
为了小宇的锦绣前程,把我自己也搭进去,这笔帐,真得好好的算算!
季昀奕翻看协议,也看到了那唯一的附加条件,很醒目,让人不容忽视。
也许,这才是这个协议的关键。
季昀奕默默的放下协议,打开了电脑。
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上网?
我满腹疑问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季昀奕点开了股市行情,搜索帝豪酒店,帝豪酒店此时每股市值24.85元。
股权转让协议中清楚的写明赵桓禹持有帝豪酒店的股份7亿3千万股,以今日的最高成交价计算,折合人民币181亿4千万。
当季昀奕把这一连串的数字说过我听的时候,我真有听天书的感觉。
我的存款才六位数,而赵桓禹的馈赠就是……数不清多少位数了。
天,他真的打算用钱来砸死我吗?
如果是几千万,也许我会心动,现在一百多亿,我心动也心动得不真实了。
太可怕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季昀奕:“他是不是疯了?”
一百多亿给一个才五岁的孩子,赵桓禹绝对是疯了!
季昀奕阖上电脑,专注的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啊?
烦死了,真的要烦死了!
这么多的钱,要不要啊?
要不要啊?
我爱钱,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这天下掉下来的钱,我却没有勇气去捡。
“呵!”季昀奕一开始很严肃很紧张的盯着我,突然,笑了起来:“你心动了?”
心动啊,当然心动,我难道装清高,说自己不爱钱吗?
谁不爱钱啊?
我默不作声的低下头,为自己爱钱而愧疚。
这个时候真的清高不起来。
“彦婉,如果你要选择赵桓禹,我不会拦着你!”季昀奕抓紧我的手:“去跟他过好日子吧,跟着我,只会受苦!”
“跟着赵桓禹也不一定有好日子,跟着你也不一定就是受苦。”
两个男人让我选……可不可以不选呢?
我感觉自己快得选择强迫症了,真的难以抉择。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去爸爸那里?”就在我纠结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小宇突然插了句嘴,让我的心弦一动。
小宇口中的爸爸,已经变成了赵桓禹,而不是季昀奕。
我这才发现,小宇从进门,就没有叫过季昀奕一声爸爸,而且,也不若平时那般亲热,季昀奕抱着他,也是爱理不理的古怪模样。
才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小宇对季昀奕态度大变。
不得不说,赵桓禹很有本事,他知道我的软肋是小宇,收买了小宇,我自然要乖乖投降。
季昀奕煮了午饭,我和小宇都没吃,一起床就吃了那么多的蛋糕,胃到现在还胀鼓鼓的。
我和小宇在客厅看电视,季昀奕在厨房忙忙碌碌,季昀奕停职调查之后,整个人萎靡了许多,连笑容也很勉强,少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虽然他嘴上说不在乎,可是,心里肯定是在乎的。
事业如日当中,却偏偏来了个日全食,这对他的打击,必定不小。
爱莫能助,我只能在心里为他祈祷,希望能早一点官复原职。
“彦婉,别忘了吃药!”季昀奕从厨房探出头来,提醒我。
“你也别忘了吃!”
我和季昀奕总是这样,他提醒我吃药,我提醒他吃药,记得对方要吃药,却总是记不得自己也有药要吃。
季昀奕的是中药,医院熬好了之后装成一包一包的冻在冰箱里,吃的时候,微波炉热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吃了一段时间的腰,再加上季昀奕坚持不懈的按摩,胸部里边的硬块儿好像小了许多,以前按起来还有点儿刺痛,现在也不痛了。
在治疗我的乳腺增生上,季昀奕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有些事,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那么巧他送我去医院,那么巧等红灯的时候他摸了我的胸,那么巧被摄影爱好者拍了下来,又那么巧传上网被有心人士利用。
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束缚着我和季昀奕。
一瞬间,有种窒息的感觉。
待在季昀奕的身边,也许这样的事还会层出不穷。
这次只是照片,那下次呢,又会是什么样的打击?
不管是什么打击,都不容小觑,我很胆怯,甚至想退缩。
我回房间去洗澡换衣服,准备下午去公司。
澡洗了一半,身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我就听到小宇撕心裂肺的痛哭,那声音,直穿我的心脏,刹那间,撕裂了我的心房。
我顾不得许多,抓了浴巾裹在身上,心急火燎的奔出去,
小宇痛哭着蜷缩在地,季昀奕拽他的胳膊,怎么拽也拽不起来。
看到这一幕,我心痛得无法呼吸,失声大喊:“小宇!”
飞扑上去,推开季昀奕的手,把小宇往自己的怀里拉。
小宇一听到我的声音,立刻就挣扎着爬起来,钻进我的怀中,嚎啕大哭:“哇哇……”
“小宇不哭,不哭,告诉妈妈,怎么了?”小宇很少哭得这么伤心,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红着眼眶,把他往怀里揉。
“他打我,他打我……”小宇指着季昀奕,不断的哭诉:“他打我……”
“彦婉,我没有打小宇,真的没有,你相信我!”被小宇指控,季昀奕百口莫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妈妈,我怕,我怕!”缩在我的怀中,小宇不住的颤抖,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
我快速的揉去眼底的泪花,急急的问:“告诉妈妈,他打你哪里了?”
“到处都打了!”小宇眼泪汪汪的望着我,可怜极了:“妈妈我怕,我怕!”
“别怕,有妈妈在,谁也不能打你!”小宇是我的心头肉,我自己都舍不得打,更舍不得他被别人打。
小宇手臂上满是发红的手指印,我撩起他的衣服,连后背也是指印,裤子脱下去,连**上也是。
“是你打的?”我狠狠的瞪向季昀奕,怒火在胸中剧烈的燃烧。
“我没打小宇!”季昀奕还是这句话,他急切的解释道:“小宇在地上睡着不起来,我就去拉他,他滚来滚去,我的手才会在他的身上留下这么多印,看着红,但绝对不疼!”
“小宇,疼吗?”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唰唰的往下掉,连声音,也带出了浓浓的哭腔。
“嗯,疼!”小宇怯怯的看了季昀奕一眼,又连忙往我的怀里缩:“我怕!”
“小宇,你告诉妈妈,爸爸没有打你!”
季昀奕朝小宇伸出手,刚一碰到小宇,小宇就吓得惊叫起来,把我抱得更紧了小小的胳膊特别有力,把我死死的抱住:“啊……妈妈救命……啊……”
好像季昀奕的手上有针一般,小宇的惊叫声特别的撕心。
我就去洗了个澡,小宇竟然就被季昀奕吓成了这样。
当小宇的尖叫声传入耳朵的时候,比剜我的心还要痛。
我强忍着泪,瞪着季昀奕:“你到底对小宇做了什么,他这么怕你?”
“彦婉,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我没有打小宇,我真的没有打他!”
季昀奕的解释在小宇极度的惊吓面前显得苍白。
“妈妈,我怕,我怕,赶他出去嘛,我怕……”小宇缩在我的怀中,不断的哀求:“赶出去……”
我眼泪擦了又涌出,擦了又涌出,怎么也擦不干,看了一眼怀中受到严重惊吓的小宇,我只能狠下心来。
把小宇放在沙发上,我使劲的把季昀奕往门口推:“你给我出去,出去!”
“彦婉……”
季昀奕还想解释,被我一声喝止:“闭嘴,马上给我出去!”
我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季昀奕推出门。
重重的关上房门,我立刻反锁上,就算他有密码,也打不开门。
“妈妈,门反锁没有?”小宇怯生生的问,好像门外的季昀奕是恶魔一般。
“反锁了,反锁了!”我心酸不已,奔过去把小宇抱入怀中。
“妈妈我害怕!”小宇是真的怕季昀奕,他小小的身子,还在颤抖。
带儿子这么几年,我知道,他这是受了惊吓的表现。
到底季昀奕对小宇做了什么,让他吓成这样?
我百思不得其解,而门外的季昀奕,一直在按门铃。
看了一眼大门,我柔声问:“小宇,你不要季叔叔当你的爸爸了吗?”
“不要!不要!不要!”小宇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使劲儿摇使劲儿摇。
“为什么啊?”说实在的,我还是不相信季昀奕会打小宇,小宇身上的那些手指印,也许真的只他拉扯小宇起来的时候弄上的。
“他坏,他要打我,我要不要他!”小宇越说越害怕,又往我的怀里缩。
孩子受了惊吓,最痛心的莫过于当妈的我。
难道季昀奕真的打了小宇?
小孩子难免有调皮的时候,惹得我生气了,也最多打他的手心,从来不往他背上屁.股上打,一来是下不了手,二来是怕孩子的身体受损伤,孩子的身体,多么的稚嫩啊,根本禁不起大人的一手摧残。
我和小宇的眼泪流不停。
“妈妈,他还在外面,我怕,你赶他走嘛!”小宇紧紧的抱着我,怯生生的盯着房门。
“好,妈妈赶他走!”反手擦去眼泪,我把小宇抱下膝头让他自己坐在沙发上。
“咚咚咚!”
季昀奕突然砸门,吓得小宇尖叫一声,躲到了沙发的靠垫后面,胆怯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盯着大门。
“小宇别怕,妈妈马上赶他走!”现在就算我不想赶季昀奕也没办法了,小宇怕惨了他。
一想到季昀奕有可能打了小宇,我也容不得他。
火速回房间,从床脚下面把季昀奕带来的行李箱拖出来,打开衣柜门,把他的衣服一堆一堆的往行李箱里扔,乱七八糟的一箱,我卯足了劲儿压着盖子,才拉上拉链。
季昀奕的电脑书籍文件,也装了一个大袋子。
一行李箱一个袋子,拧到门口,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回头看了眼依然处于惊吓状态的小宇,我心一横,打开了门,季昀奕想往房子里冲,被我用行李箱挡在了外面。
“你走吧,以后都别来了,小宇不喜欢你,他怕你,你看他,吓成这样了,我不希望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不好的阴影,求你了,走吧!”
季昀奕呐呐的接住我推出去的箱子,锲而不舍的解释:“彦婉,我真的没有打小宇!”
“不管你有没有打他,他怕你,这是事实,也许……你对他来说就是怪物,他很害怕,我也很害怕!”小宇对季昀奕的恐惧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这一点我确信无疑,只有季昀奕不出现,他才能走出惊吓的阴影,为了小宇的心理健康,我只能咬着牙把季昀奕推出去。
“我也不知道小宇为什么会怕我!”季昀奕紧蹙着眉:“我刚才只是和他玩,拌了个鬼脸,他就吓哭了,睡在地上不起来。”
“扮鬼脸?”我经常和小宇玩的时候扮鬼脸,可他从来没有哭过,反而还笑得特别开心。
“对,就是扮鬼脸!”季昀奕侧着身子,试图往房子里挤:“彦婉,你让我进去,我和小宇好好的说。”
“啊……不要进来,妈妈,不要他进来……”
季昀奕刚刚挤了半个身子进门,小宇又开始大喊大叫,大哭大闹。
“出去出去!”我心脏一阵抽痛,使劲把季昀奕往外面推。
“彦婉……”我把季昀奕的行李箱和袋子都推了出去,火速关上门。
季昀奕呆呆的看着我,痛苦的神情让我毕生难忘。
关上门的一刹那,似有一把无形的刀,划过我的心口,痛得锥心。
反锁上门,我回到小宇的身边,紧紧的抱住他。
不再有门铃声响起,也不再有砸门声,季昀奕,应该走了吧。
不知道他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