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还在不断的响起,童彦婉索性扣掉电池,让门铃没办法再响。
被拒之门外的伍大鸿很着急,门铃按不响就敲门,使劲儿的敲,防盗门不堪重击,“咚咚”的响。
敲门声太过剧烈,在厨房做菜的季昀奕拿着锅铲就走了出来:“是谁啊?”
童彦婉撇了撇嘴:“不速之客!”
能称得上不速之客的也没几个人,季昀奕立刻了然。
把锅铲递给童彦婉,推她进厨房:“帮我看着锅,我去打发他走!”
季昀奕挺直了腰杆,走到门口,才想起围裙还系在身上,连忙取下围裙,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气势汹汹的打开了门。
他高大的身躯堵在了门口,让伍大鸿没办法往里边儿挤。
“你来干什么?”
几个月的时间,伍大鸿比之前更加的苍老了,花白的头发,像蛛丝一般的亮。
“我过来看看馨兰,小季,好久不见了,最近可好!”
“托你的福,我们还算不错!”季昀奕的话语中暗含了讽刺,一双锐利的眼睛闪烁着冷冽的光,像把刀,狠狠刮过伍大鸿堆笑的脸,似要把那张老脸上的笑统统刮掉,免得看着就恶心。
“嘿!”伍大鸿装作没听懂季昀奕话中的讽刺,把手中拧的燕窝递过去:“好久没来看馨兰了,这点儿东西你帮我交给她,我……就不进去坐了。”
也没人请他进去坐。
不受欢迎的人,走到哪里都还是不受欢迎。
“拿出去扔了!”李馨兰瞄了一眼季昀奕手中的燕窝,冷冷的说:“我怕有毒。”
“好!”季昀奕点点头,折身出去,把整盒一公斤重的燕窝扔进了垃圾筒,连眼睛也没多眨一下。
童彦婉把炒好的胡萝卜盛出锅,听到脚步声,回头询问季昀奕:“打发走了?”
“嗯!”季昀奕点点头:“送的燕窝妈让我拿出去扔了。”
“那就好!”肯定得扔,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放毒药,童彦婉对伍大鸿充满了戒备,虽然她没将车祸的真相告诉李馨兰,但李馨兰也已经对伍大鸿死心了,卖掉房子也算是个了断,以后不欠他了。
李馨兰抱着已经开始蹦跶着想下地走路的小念念若有所思,时不时的朝门口看一眼,伍大鸿走了好久,她悬着的心才慢慢的落了地。
有一天晚上,她起来上洗手间,听到童彦婉和季昀奕在聊天,提到车祸的事,如果他们不说出来,任她想破头也想不到,竟然是伍大鸿做的,害死她,就可以不分给她一分钱的财产。
李馨兰只允许自己难过一晚上,第二天,又像没事人似的,既然女儿女婿不愿意让她知道,那她就假装不知道,事情埋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
吃饭的时候,众人各怀心事,没人多说一句话。
季昀奕做饭,保姆洗碗,童彦婉就像少奶奶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过她并不觉得很开心,因为季昀奕待在家里的时间实在太少了,连周末也有事。
一家人好久没吃完饭出去散步了,童彦婉牵着小宇,季昀奕抱着念念,保姆推着李馨兰,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刚到附近的人民广场,季昀奕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就蹙紧了。
似乎不想让童彦婉听到他的谈话,拿着手机,走出去十米远才接听,那神神秘秘的样子,让童彦婉更是心情郁闷。
他真的有事瞒着她!
电话是昨晚那个女人打来的?
她找他干什么?
盯着季昀奕接电话的背影,童彦婉越来越烦躁,松开小宇的手,朝季昀奕走了过去。
季昀奕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下意识的回头,看到童彦婉,就挂了电话。
童彦婉的心迅速的下沉,冷冷的问:“谁给你打电话呢,神神秘秘的,难道还怕我听到?”
“呵,当然不是,那边跳舞的人太吵,我才到这边来接。”季昀奕尴尬的笑笑,虽然他极力表现出平静,可童彦婉还是发现了异样。
手机揣进裤兜,童彦婉飞快的摸了出来,想翻开他的通话记录。
“彦婉……”季昀奕伸出的手被童彦婉一瞪又缩了回去,他呐呐的看着她,眼神很是古怪。
翻开通话记录,童彦婉首先就看到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通话时间就是方才。
“这是谁的电话?”没有存名字,但季昀奕一看号码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呵!
真当她是白痴吗,连这么明显的事也看不出来!
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童彦婉缓缓的抬起头,专注的盯紧季昀奕。
两个人站得那么近,不过半步的距离,可她却觉得很远很远,远得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瞒着她。
说好了没有秘密,有什么事都要摊开来说,可他终究还是瞒了她一些事。
季昀奕呐呐的伸出手,把手机从童彦婉的手中扣了出来,紧紧握住:“一个普通朋友!”
多么简单的关系,“普通朋友”罢了,单纯得只是说几句话的朋友。
选择相信他还是继续怀疑他……童彦婉纠结了一会儿,转身从他的面前走开,回到小宇的身边。
虽然小宇改了名字,但小名还是继续用“小宇”,喊习惯了,要改口也不容易。
童彦婉站在小宇的身后,冰冷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专注的看着广场中间的老年人跳舞。
“老婆……”季昀奕悄无声息的走到了童彦婉的身后,轻轻的唤她一声。
听到季昀奕略带了讨好的声音,童彦婉侧头冷睨他一眼,如果他不实话实说,她是不会原谅他的,甚至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真是辜负了她的信任,他怎么可以这样呢?
季昀奕欲言又止,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的神色。
手不知不觉攀上了童彦婉的腰,若有似无的抱紧了她。
紧蹙的眉,泄露了他纠结的心事。
“把手拿开!”童彦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最受不了季昀奕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让人厌烦。
掰开季昀奕的手,童彦婉拉着小宇去旁边的超市:“宝贝儿,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
小宇平时就没有吃零食的习惯,想了想说:“我什么也不想吃。”
站在超市门口,童彦婉苦着脸说:“陪妈妈进去逛逛,好不好?”
“好!”小宇乖巧的点点头,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季昀奕:“我们等爸爸一起去吧!”
小宇向着季昀奕,童彦婉也没辙,心不甘情不愿的等在原地,季昀奕走近了,三人才一起进超市。
“妈妈,你不要生爸爸的气了。”小宇看出童彦婉不高兴,拉了拉她的手,怯生生的说:“看到妈妈不高兴,小宇也会不高兴。”
孩子越来越大,心思也越来越细了,童彦婉无奈的笑笑:“妈妈不生气了!”
“你们握手言和吧!”小宇一手拉童彦婉,一手拉季昀奕,把两个人的手拉拢到一起。
季昀奕快速抓住童彦婉的手,笑逐颜开的赞道:“小宇真乖。”
这父子两真是一个鼻子出气!
童彦婉轻轻的抽手,季昀奕握得更紧了,她只能任他握着。
“嘻嘻!”小宇笑着拉住季昀奕的另外一只手,一大一小,都被季昀奕牵着走了。
两人各怀心事,同床异梦。
童彦婉等着季昀奕开口坦白,可他却什么也没说。
平日里怕冷的童彦婉第一次没有紧紧抱着季昀奕入睡,她远远的躲开他,睡到床沿边,季昀奕似乎心中有愧,也没跟过去,紧挨着她。
这一天晚上,两人都睡得不好,童彦婉化了淡妆,还是看起来无精打采。
申曦看到郁郁寡欢的童彦婉,心底咯噔了一下,难道事情已经在童彦婉那边捅破了?
后悔也来不及了,她真该以死谢罪。
唉……童彦婉叹了口气,坐到电脑前,心不在焉的看这几天接的订单,看了订单又看财务报表,指出几个不明确的地方。
一上午的时间,她没心情多说话,除了工作上的事,她就没再开口说别的。
申曦观察了她一上午,终于忍不住了:“彦婉,你怎么了?”
答案她心知肚明,只是装模作样的不点破。
童彦婉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申曦一眼:“我看起来像有心事吗?”
“是啊,不然我干嘛问你。”申曦起身走到童彦婉的身旁,坐在椅子的扶手上:“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季昀奕……”
话未说完,等着童彦婉接下去继续说。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她的心事,总是被他一个人搅乱,想要平复却很难。
“快说说,他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一触到童彦婉忧伤的眸子,申曦立刻噤了声。
忧伤了片刻,童彦婉不想再用坚强伪装自己,猛然抱着申曦的腰,眼泪哗哗的往外涌。
“前天晚上……季昀奕……凌晨三点才回来……换下的衣服上还有香水味儿和口红印,昨天……他很早就回来了,一直……心事重重……申曦,你说……他是不是出轨了……”童彦婉一边说一边哽咽,眼泪流得汹涌,霎时间就满脸的泪痕。
听完童彦婉的讲诉,申曦紧锁了秀眉,该不该说出来呢,她很纠结,也许说出来,童彦婉不会原谅她,也怪她自作聪明,想试试季昀奕对童彦婉的忠贞程度,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童彦婉肯定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也许还会恨她。
沉吟了片刻,申曦问道:“为什么这样想呢,是不是觉得季昀奕不够爱你,还是……他最近有些怪异?”
童彦婉想了想说:“我相信他是爱我的,也许是受不了外面那些女人的诱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季昀奕一直这样下去呢?”申曦想起自己,过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以为很懂事,结果呢,谷伊宁越发的大胆,甚至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她忍无可忍,才会破釜沉舟。
照现在这个状况来看,童彦婉的婚姻还有的救,季昀奕毕竟还没到谷伊宁公然养情.人的那一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童彦婉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和季昀奕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现在终于可以在一起,难道……他们的感情,就这样的不堪一击吗?
正因为太在乎,童彦婉才不能冷静的思考,反而越来越乱,脑子像一团麻,理不出个头绪来。
看到童彦婉这样的痛苦,申曦也在不断的自责,思前想后最终下了决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抿紧了嘴唇,申曦终于开了口:“彦婉,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抹了抹眼泪,童彦婉抬起头,呐呐的看着她,很少见到申曦这样严肃的表情,满腹的疑问,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对不起,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原谅我……”
申曦认错的话让童彦婉倏然睁大了眼睛,胸口似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痛得她几乎窒息,嗫嚅的开口:“季昀奕出轨的对象……是你?”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申曦大吃一惊,连连摆手,没想到童彦婉会往那方面想,她可做不出那种事情来。
“真的不是你?”童彦婉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依然悬得老高:“为什么要向我认错呢?”
只有做错事才认错,难道……申曦做错了什么?
不管申曦做错了什么,只要不是和季昀奕有一腿,童彦婉都可以原谅她。
静静等待申曦开口,童彦婉悬着的心迟迟不肯落下。
“唉……这事都怪我,不该自作主张……”申曦忧心忡忡的看着童彦婉:“你一定要原谅我。”
童彦婉苦笑了一下:“你还没说什么事,我怎么知道要不要原谅你,快说吧!”
说吧说吧,早死早超生!
申曦终于下定了决心,坦白从宽,只希望童彦婉能念在她是好心一片的份儿上,原谅她这一次。
昨天,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做错了,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更不是童彦婉想知道的结果,可终究,还是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对不起,彦婉,前天晚上,是我找人去**季昀奕……”触到童彦婉震惊的眸子,她心虚的低下了头:“真的很对不起,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帮你试试他,对不起,对不起……”
申曦虽然没有明说**的结果,可童彦婉已经猜到了。
声音似乎已经不再属于她,颤抖得厉害。
“这么说……季昀奕真的上钩了……他背叛了我……”手紧紧的握成拳,长指甲陷入了掌心的皮肉中,掐出深深的甲痕。
申曦耷拉着脑袋,没吱声,默认了童彦婉的推断。
“你为什么要找人去**他,为什么?”童彦婉泣不成声,捂着脸呜咽道:“我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不想听到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时之间,她接受不了,也不愿意去接受。
太残忍,太残忍了!
“彦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以为……季昀奕不会那么容易上钩……”这一切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季昀奕不是很爱童彦婉吗,为什么还会被一个美丽神秘的女人打动?
他不应该历经千帆,只爱童彦婉一人了吗?
也许真的应验了她的那句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季昀奕说不定早就背叛了童彦婉,只是她们还蒙在鼓里,而申曦找来的那个女人,只是揭穿了季昀奕伪善的假面具罢了!
申曦默默的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昨天中午快递给她送过来的盒子。
盒子里,是季昀奕的领带,还有用过的避孕套和纸巾。
童彦婉从申曦的手中接过盒子,不打开,她已经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季昀奕出轨的证据,足以刺穿她的心脏。
泪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不多时,就在盒子的表面汇聚成了一滩。
不大的办公室静得只有呼吸声和童彦婉的抽泣声。
良久,童彦婉终于接受了现实,抽纸巾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季昀奕的领带,她不会错认,那条领带,还是她陪他一起去买的。
用过的纸巾和避孕套,散发着浓烈的腥臭,童彦婉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哇哇”的干呕了两声,赶紧盖上盒子,像扔烫手山芋一般,迫不及待的扔在办公桌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真的不敢相信,季昀奕会背叛她,而且还背叛得这么彻底,这么容易。
如果永远被蒙在鼓里,也许她还没这么难过。
申曦也很内疚,抱着痛哭流涕的童彦婉,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哭得累了,可眼泪还是不断的往外涌。
童彦婉的眼泪一直这样的不值钱,很容易流得不停不歇。
季昀奕,季昀奕,为什么背叛我……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她在心中无声的呐喊着,可就算她喊破嗓子,季昀奕也听不到。
心痛得快要死去了,要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真得把她凌迟一千遍。
童彦婉的泪水浸湿了申曦的羊毛衫,她甚至感觉到泪水的冰凉。
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无济于事,申曦也默默的流了泪,抱着童彦婉的手,更加的用力了。
良久,童彦婉猛地抬起头,迷蒙的泪眼专注的看着申曦,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你说我该怎么办,假装不知道吗,还是直接挑明?”
知道了还要假装不知道,那确实很有难度,如果直接挑明,季昀奕知道是申曦找人**他,肯定会大发雷霆。
童彦婉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申曦也很为难,紧蹙着眉,陷入了沉思。
“这样吧,你假装不知道,我再让那个女人去找季昀奕,露出马脚让你撞见,你就可以质问他了?”
“好……”童彦婉想了想又连忙摇摇头:“不好,我不想这样。”
“怎么突然想起出来吃西餐?”季昀奕语中带笑,专注的看着童彦婉:“是不是吃腻了我做的饭,出来换换口味?”
童彦婉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笑容很浅淡:“偶尔出来吃也没什么吧?”
“嗯!”对上童彦婉幽深的眼眸,季昀奕突然觉得看不清她的想法,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找了个安全的话题,问:“今天不忙吧?”
“不算忙!”童彦婉定定的盯着季昀奕,试图在他的脸上发现蛛丝马迹。
到现在,她还是不相信,那个深爱她的男人,已经背叛她了吗?
拥着别的女人,在别的女人身上驰骋。
他还是真心的爱着她吗?
想了很久很久,也想不出结果,只能等着他来告诉她。
慢慢的放平心情,童彦婉笑着问:“季昀奕,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嗯,当然记得!”他怎么可能会忘,别说才过了十二年,就是再过二十年,他也不会忘。
初夏的雨,将城市中污浊的空气清洗得干干净净,也把她的脸深深的印刻在了脑海中。
她认真的看着他,看到季昀奕陷入了沉思,嘴角不知觉的扬起了好看的弧度,就像新月,点缀在黑夜当中。
“那个时候,你肯定想不到吧,蹲在路边哭的我……会成为你的老婆……”她又何尝想得到,只是在路边哭,也会被人记住,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不是别人,是他!
兜兜转转,又转到了一起。
“是啊,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自己会一直记得她,长长久久,似在寻觅着属于他的泪眸。
想想他可以安排的那三次相亲,不由得笑了起来。
认定的人,他努力的追求了,却没彻底,那个时候,真该再接再厉,先占据她的心再说,而不是因为她的一封信,一句话,就把她的心还给了她,不再强求。
“季昀奕,你会一辈子爱我吗?”如果是以前,她真的不会怀疑他的心,他说会一辈子爱她,就真的会一辈子爱她,可现在,她怀疑了,他的真心,可以持续一辈子吗?
在经历了大风大浪,生离死别之后,她竟然还会怀疑他,这让季昀奕心凉,更心痛。
伸出手,宽厚的大手握紧了童彦婉的小手,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好似在喉咙中转了许多圈才脱出口:“会,我会一辈子爱你。”
季昀奕的手还是那么的温暖,而童彦婉的手,冰冰冷冷,握在掌心,柔若无骨。
一句话而已,很容易说出来,可是,要付诸行动,那可是一辈子的忠贞。
童彦婉满腹的委屈,眼底迅速的氤氲了雾气。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季昀奕紧蹙了眉,他觉得童彦婉有些奇怪,耐着性子询问:“你今天是怎么了?”
不像平日里的她,伤感得让人心痛。
“没怎么,只是……这里太浪漫了,想和你好好的浪漫一下。”童彦婉低下头,偷偷擦去眼眶周围的泪花。
她想了一个下午,才鼓起勇气来见他。
不在家,在外面,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万一火山爆发,也不能给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父母吵架,受伤害最深的还是孩子。
实际上,她不想和他吵,更不愿意和他吵,忍气吞声,想听他自己说出来。
只要季昀奕以后不再出轨,她真的可以原谅他,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原谅。
“还记得第一次相亲的时候,我觉得你的眼睛就像宇宙黑洞,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万劫不复,所以我不敢看你,只看着手机。”童彦婉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兀自笑了起来:“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紧张,坐立难安,好难受。”
“我还以为你不看我,是因为看不上我呢!”回忆往事,季昀奕也笑了:“我就说,自己长相也不算差啊,入得了眼,你怎么连看也不想看我,为了让你对我改观,我可是费了不少劲儿。”
有了第一次的相亲,才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相亲了三次,她终于有勇气抬起头看他。
往事总是那么的美好,回忆起来,两人都是笑容满面。
如果,只记得那些美好的记忆,痛苦的记忆都统统忘记,人生应该会快乐许多。
这边才刚刚甜蜜完,那边,她又想起了不好的记忆。
季昀奕背叛了她,给那些甜蜜的回忆蒙上了一层锥心刺骨的阴影。
牛排红酒还有水果沙拉很快上了桌,季昀奕吃牛排总是吃五分熟,切开中间还带着红血丝,肉质鲜嫩,他吃得津津有味儿。
童彦婉有心事,没什么胃口,盯着季昀奕切牛排,他的动作,是那么的优雅,那么的轻快,看在眼中,好似一幅画卷。
感觉到童彦婉的视线,季昀奕蓦地抬起了头。
对上她迷茫的眼睛,心沉了又沉。
“怎么不吃?”季昀奕眨了眨略带困惑的眼睛:“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我马上吃!”童彦婉拿起刀叉,动作非常粗鲁的把牛排切成几大块,然后叉起最小的一块塞进嘴里,嘴里塞着牛排,就不用说话了,免得不知道说什么,气氛更加的尴尬。
牛嚼牡丹,吃不出好味道。
童彦婉被牛排咽到了,猛喝果汁,使劲儿的咽,才顺了气。
“又没人和你抢,吃慢点儿!”季昀奕说着把童彦婉的盘子端到自己的面前,细心的把大块的牛排切细切小,然后又递还给她。
“谢谢!”他还是那么的温柔体贴,令人心痛的温柔体贴,曾经撼动了她的心,而现在,刺痛了她的心。
为什么男人可以这般的若无其事。
即便是背叛了自己的妻子,也依然不会流露出一丁点儿的愧疚。
伪装得那么好!
如果不是看到那些证据,她真的以为,他没有背叛她,只是一场胡思乱想的梦罢了。
吃着季昀奕切碎的牛排,童彦婉的眼泪在眼眶中不停的打转,好几次,要落下,又被她硬逼了回去,
不能哭,一定不能哭!
她不断的对自己说,哭,没有用,解决不了问题,也改变不了现状。
握着刀叉的手在颤抖,时不时的碰触到盘子的边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深埋着头,不敢抬起来,就怕他发现她眼中的泪,更怕他发现,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背叛。
季昀奕端起红酒,喝了一口,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她黝黑的头顶。
今天晚上,他有话想说,可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让她不那么担心,纠结着,迟迟没说话。
他看出,她也是欲言又止,没点破,等着她自己说。
两个人怀揣着心事,对坐在一起,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咫尺天涯,说的,就是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吧!
“彦婉,你说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该从哪一天开始算?”季昀奕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第一次还是第二次?”
“第三次好了!”童彦婉眨了眨眼睛,让泪花散去,抬起头:“好事不过三。”
季昀奕失笑,连连摇头:“我觉得结两次就行了,用不着三次,老了,老了,经不起折腾。”
“那就从第一次开始算吧,时间比较久。”这么算来,她和季昀奕结婚就快十年了,哇,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啊。
感觉相亲还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眨眼,就快十年了!
十年是锡婚,还算比较坚固的金属,只是不值钱。
值钱的金婚钻石婚,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一起度过。
想了好久好久,童彦婉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季昀奕,如果……你哪天厌倦我了,就直接对我说……”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季昀奕眉头一蹙,不以为然的回答:“我绝对不可能厌倦你!”
童彦婉在心中冷笑,淡淡的说:“别把话说得那么满,厌倦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在一起久了,都会有审美疲劳,不然哪来的七年之痒这种说法,现在不少人结婚不到七年就开始痒了,能坚持到七年开始痒已经算不错了!”
暗含讽刺的话语听得季昀奕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难道她的意思是说他已经开始痒了吗?
拿着刀叉的手一顿,季昀奕突然觉得,他以为能轻易看穿心事的童彦婉,已经变得不那么让人容易看穿了。
就像现在,他真的看不穿她的想法。
眉峰微微蹙紧,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有些气恼,有些委屈,有些……不知所谓!
他定定的盯着童彦婉,在童彦婉的眼中,他也看到了气恼和委屈,甚至还有伤心难过。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怎么了?
季昀奕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她也很想直说,可是,会牵扯进申曦,只能忍了。
摇摇头:“我没什么话,只是有些感触罢了,最近看新闻,好多人出轨,就今天下午,火车站旁边,有个男人逼他前妻复婚,她前妻不同意,他就把他前妻给杀了,听说他们离婚就是因为男的出轨……唉……这又是何苦呢,不能复婚就算了,何必伤人性命。”
“你说的那种是少数,以后别看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新闻了,影响心情。”季昀奕眸光一暗,淡淡的笑着说:“以后多看看电视,上网只会觉得社.会很黑暗,但看电视,就完全不一样,社.会很光明,人们生活很美好!”
“呵,是啊,我就不适合上网,心情真的被影响了。”
闭上眼睛,再堵上耳朵,她的生活也可以很美好。
放着美好的生活不过,她偏偏要纠结那些阴暗的事,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季昀奕突然说:“我可能要去美国一趟。”
“去美国?”童彦婉惊诧的瞪大了眼睛:“看你爸爸?”
季昀奕点点头:“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没办护照也没办签证,想去也去不了?”
而且去美国的签证又那么的难办,听说很多人被拒签,就算她马上去申请,也不一定能通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季昀奕飞去美国了。
“过去看看我爸爸,很快就回来!”这些天季昀奕一直在纠结这个事,今天终于做了决定,过去见父亲一面,也许,是最后一面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童彦婉突然有种被抽空的感觉,整个人已经灵魂脱壳了,他还没走,可已经跟着他飞向遥远的美国。
童彦婉突然有些害怕,万一他出去了就回不来怎么办?
她不想和他分开,哪怕,他背叛她,她也不想和他分开。
这辈子,她已经和他紧紧的绑在了一起,是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下个月吧!”季昀奕幽幽的说:“现在还没最终定下来。”
季昀奕只是去看他爸爸,不是和别的女人私奔,用不着这么伤感。
不断的告诫自己,要笑,要笑,可童彦婉却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就连说她笑起来非常漂亮的季昀奕,在看到此时她脸上的笑容时,也不觉得好看。
真的不好看,只觉得心酸!
“我待几天就回来,别担心!”时隔半年,季昀奕的财产已经解冻,他也恢复了人身自由,如果是半年前,别说去美国了,就算是去香港澳门,也不能成行。
童彦婉叹了口气:“唉……”
她一定会非常的想念他,一如不见如隔三秋,等着她的,不知道有多少个秋。
“叹什么气呢,又不是去了不回来!”季昀奕对上童彦婉忧伤的眼睛,立刻噤了声。
“好了,不说这个,出来浪漫就要有浪漫的样子,别愁眉苦脸的。”季昀奕端着盘子,挤到了童彦婉的身旁,紧挨着她坐下,单人沙发坐一个人很宽敞,但是坐两个人就拥挤了。
挤一挤也不错,童彦婉没赶季昀奕,反而还靠紧他,吃他喂过来的牛排。
季昀奕的出轨和他要去美国的事就像两座大山,压得童彦婉喘不过气,就连晚上也是噩梦连连。
本想通过回忆往事,找回最初相爱的感觉,但却被季昀奕打断,感觉一点儿也没找到。
童彦婉还是和头天晚上一样,躺在床沿边。
不过,季昀奕却没有像头天晚上那般不管她,紧紧抱着她,似乎怕她从床上掉下去。
入睡之前,童彦婉睁大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她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张大嘴,要把她吞噬,心脏噗通噗通的跳,连身体也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季昀奕,你会不会背叛我呢?”
静谧的夜色之中,童彦婉突然开口,惊了季昀奕,他顿时睡意全无,把她往怀里揉了揉:“不会,永远不会!”
以前会和顾馥梅在一起,是因为他以为不会再有机会拥抱她,才会接受顾馥梅的感情,想藉由顾馥梅忘记童彦婉,事实证明,那是他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伤了顾馥梅,也伤了童彦婉,到现在他依然心存愧疚。
童彦婉最想说的是,为什么要说谎,可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变成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当然!”既然说出口,那就要贯彻到底,他不是个立场不坚定的人,更不是随便说话的人。
十五的月亮,又圆又大,挂在天上,如银盘一般。
月光悄无声息的潜入室内,在大床上洒下白茫茫的一片,真有霜降的感觉。
童彦婉突然挣脱了季昀奕的怀抱。
“我想一个人睡,不要抱着我……好不好?”
“嗯!”季昀奕没问缘由,同意了,翻过身,背对着她。
离开了季昀奕的怀抱,寒意就从脚心不断的上涌,即便是厚厚的被窝,也不觉得有多暖和。
童彦婉让申曦去联系那个女人,可申曦没联系上。
不知季昀奕还会不会和那个女人联系,两个人的关系,是否在那一夜终止?
从什么时候开始,季昀奕也开始沉迷于一.夜.情中寻找刺激,他到底睡过多少个女人?
翻来覆去都是这些问题,让童彦婉的大脑没一刻消停。
夜里噩梦连连。
季昀奕和别的女人在床上翻滚的画面无数次的出现在脑海,对他的信任,顷刻间荡然无存,他辜负了她的信任,也辜负了她的爱情。
但她还是会原谅他,因为他是她最爱的人,没有什么不可以原谅,只要他的心中,还有她的位置,他不提离婚,她也不会提。
不知不觉,她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的要求也越来越简单,只要他还回家,还要这个家,那就够了!
外面有多少的女人,她可以不管。
“唉……”
童彦婉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申曦终于到了办公室。
看到愁眉苦脸的童彦婉,申曦急急的问:“怎么样,怎么样,昨晚你套出话没有?”
“没有!”童彦婉呐呐的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套出来,季昀奕说他过段时间要去美国看他爸爸,让我跟他一起去,我没护照没签证,根本去不了,只能他一个人去了。”
“他一个人去美国你放心啊?”申曦嗤之以鼻:“摆明了他就不想你去,明知道你没办护照和签证,还让你和他一起,嘴上说说而已,如果你真要去,他肯定还不愿意呢!”
申曦的话有道理,童彦婉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会和别的女人一起去吧,在那边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在一起,我也管不着。”童彦婉哭丧着脸,她发现和季昀奕渐行渐远,他真的不爱她了吗?
“那你赶紧去办啊,看能不能在他走之前办妥当,他前脚走,你后脚就跟过去,说不定还能抓到奸。”申曦比童彦婉还着急,也越来越不看好季昀奕。
俗话说得好,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与其被他骗,还不如防守反击的比较好,至少还能占个上峰。
申曦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让童彦婉失笑:“我知道了,待会儿就去办,希望能顺利!”
双手合十,童彦婉做了个祈祷的姿势。
虽然她不相信神佛耶稣,但这个时候,还是希望能得到保佑。
“找家旅行社帮你办,掏点儿钱,让他们帮忙办签证,会比较快,如果没被拒签,三周内就可以办好。”
申曦以前办过去美国的签证,有她指导,童彦婉也没有那么迷茫,该准备些什么材料,也清清楚楚的打印出来一样样的准备好。
如果签证被拒或是季昀奕出去之前签证没办好,那都是她的命了,但就算是命中注定,也要拼死一搏。
童彦婉把她办签证的事告诉了季昀奕,季昀奕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她能通往,但实际上心里怎么想,她就不知道了。
事情并不顺利,童彦婉面试被拒,她注定不能陪季昀奕去美国了。
她很失望,抱着申曦大哭了一场。
“那个女人后来还有没有和季昀奕见面?”童彦婉擦干眼泪,拉着申曦,神神秘秘的说:“那天晚上之后,我觉得季昀奕就开始有心事了。”
难不成季昀奕爱上那个女人了?
所以才一直惦记着她。
两个人后来还有没有后话呢?
童彦婉密切的观察季昀奕的一举一动,却没看出个端倪来。
想寻个蛛丝马迹,却没那么容易。
季昀奕的衣服上,不再有不属于他和童彦婉的香味儿,口红印儿也没有了。
不知道是季昀奕越来越小心,还是他没再做对不起她的事。
童彦婉当然希望是后者,如果是前者,那就实在太伤人了,她也不愿意相信。
本来打电话就可以告诉季昀奕她被拒签的事,可是,童彦婉还是想当面告诉他,以便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我被拒签了,不能陪你去美国!”
季昀奕刚一进门,童彦婉便走上去,接过他手中的提包,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他。
“啊,那我只能一个人去了!”季昀奕脸上浮现了失望的神情,可仅仅是一闪而过,好似他并不意外童彦婉被拒签,都是她意料中的事,所以才装模作样的失望一下。
童彦婉紧盯着季昀奕,把他盯得很不自在。
“别不高兴了,我去几天,很快就回来,等我回来之后一定抽时间好好的陪你。”季昀奕似乎误解了童彦婉的眼神,长臂一展,把她揽入怀中:“过去那边我会天天给你打电话,早中晚,一天三遍,好不好?”
“嗯!”现在她还能说不好吗?
他是过去看他爸爸,又不是去玩,不能拦着他,还要笑脸相送,如是不然,那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就是大大的不孝。
季昀奕说过,他爸爸去美国治病,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原因他不明说,她也知道,能平安的逃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名誉地位,过眼云烟,人活着才最重要。
童彦婉还曾想过,等时局不那么紧张了,他们一家人去看季昀奕的爸爸,老年人本来就是见一面少一面,更何况季昀奕的爸爸得了重病,已经没剩多少日子了。
“叮铃铃,叮铃铃……”季昀奕的手机响了,他不会当着童彦婉的面接听,即便是她很想听,站在他跟前不走,他也会拿着电话,去别的地方接,用她听不到的音量说话。
有问题,严重的有问题。
童彦婉盯着季昀奕的背影,他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背对着她,连表情也不让她看有一眼。
她了解季昀奕,看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她就能猜到,打电话的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憋着一肚子的气,她真有冲上去冲着电话喊的冲动。
不许打我老公的主意,贱女人,统统滚蛋吧!
可终究,她什么也没做。
没冲上去,也没喊。
呆呆的站在原地,专注的盯着季昀奕的背影,似要把他的身体盯出一个洞来。
说了好久,季昀奕才挂断电话,一转身,就对上童彦婉愤愤的眼,他心头一凛,满嘴晦涩的笑。
“盯着我干什么,难不成怕我背着你偷情?”
季昀奕的话点破了童彦婉的心事,她怔了怔,语态迅速的回答:“是啊,我就是怕你背着我偷情,说,给你打电话的是谁,是不是女人?”
“不是女人,是男人!”季昀奕捏了捏童彦婉的脸:“怎么突然不相信我了?”
“你要值得我相信才行啊!”童彦婉口不择言的讽刺:“男人?你不会男女通吃吧?”
“噗嗤,哈哈哈……”季昀奕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笑出来了。
“笑什么笑,快说,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手一扬,抢过季昀奕的手机,翻开电话薄,还是没存名字的电话号码,她快气炸了!
悲愤的情绪在一瞬间爆棚。
“天地良心,我绝对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季昀奕差点儿指天发誓了,不容易止住了笑,哭笑不得的看着童彦婉:“是不是我晚上应酬太多,你在家就胡思乱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