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莲对杨氏点了点头打招呼,先过去给颜老太太请安,而后站到杨氏面前敛衽行礼道:“给母亲请安,母亲近来身体可好。”
“好,好着呢,难为你还天天惦记着我。”杨氏借着衣袖的掩饰,将抹了万金油的手帕在眼睛上一抹,顿时流泪不止。
众人皆惊,不知杨氏是要唱哪一出戏。
杨氏从圈椅上站起,扑通跪在颜老太太面前,六分真情四分假意,哭得肝肠寸断,“母亲,都说继母难为,媳妇原本是不信的,如今,媳妇真真明白这其中的苦楚了!”
颜老太太有些动容,因为她也是做继母的,如何不懂得其中的难处。
莫氏和沈氏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柳氏捧着茶杯,冷冷的看着杨氏演戏。
杨氏继续哭诉道:“睡莲给媳妇请安,媳妇的丫鬟没进去通报,将她晾在外头冻了两个时辰,媳妇将丫鬟捆了给她出气,又是请大夫又是送药材,生怕她气坏了、冻坏了。可是,呜呜,可是——这几日谣言满天飞,硬说是媳妇是存心要冻死她,最后害得她长了冻疮!”
“天地可鉴,媳妇并没有歹意,却背负狠毒的罪名,媳妇怎么做都是错。最可恶那些存心造谣的人,玷辱了媳妇名声,离间我们母女感情,害得我们母女离心,那些人真是其心可诛!”
说到这里时,莫氏和沈氏心中都是一颤,这些天杨氏名声一落千丈,她们在背后没少推波助澜。
杨氏对着睡莲一招手,道:“九丫头,你快过来,给祖母看看你的脚,好端端的,怎么会被那些黑心眼烂肠子的人说是长了冻疮?”
睡莲一惊,往后退了几步,道:“没有的事,母亲向来爱护我,即使有些误会,现在也都澄清了,是那些人浑说造谣的罢了。”
杨氏看到睡莲眼里的惧色,心里越发笃定,朝杨嬷嬷打了眼色,杨嬷嬷一把拦住睡莲的退路,将睡莲连扯带拉的赶到杨氏旁边。
睡莲没站稳,歪倒在地,柳氏大急,欲过去扶,却被站在对面的刘妈妈一个奇怪的眼色定住了。
杨氏乘机握住睡莲的左腿,一把将她的鞋袜褪下,白皙光滑的纤足,那里有冻疮的痕迹?
杨氏哭天抢地道:“老天有眼,今日洗涮了我的冤屈!”,又指着睡莲骂道:“你明知母亲冤枉,为何不早出来澄清?反而任由听涛阁的谣言传遍全府?!莫非你要陷母亲于不义?故意放纵下人胡说八道?!“
睡莲垂首不语。
杨氏膝行数步,爬到颜老太太身边,抱着颜老太太的腿大哭,颜老太太蓦地一震,身体僵硬起来,眼睛直盯着前下方。
杨氏顺着颜老太太的目光定睛一瞧,差点当场昏厥过去:只见采菱不知何时将睡莲的左脚鞋袜套上了,还脱下了睡莲的右脚鞋袜。
但见睡莲右脚的小拇指和四小指红肿得比大拇指还大,与其他三指白嫩润滑形成鲜明对比。
采菱对着颜老太太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说:“都是奴婢的的错,没有照顾好小姐。小姐冻伤后,奴婢也想向老太太禀报实情的,只是——只是小姐说,怕伤了母女情分,所以一直隐瞒不报。都是奴婢的错,请老太太责罚!”
作者有话要说:杨氏这一章马教主上身,开始咆哮着说台词了,呵呵,咆哮那段写的很爽。
以下两张图,分别是十八钗一文出现频率最多的椅子类型——玫瑰椅和圈椅,四平八稳的玫瑰椅,扶手呈弧形的是圈椅。
兰舟去仿古家具市场都试坐过,个人觉得圈椅比玫瑰椅做起来舒服!
以来资料来自网络
玫瑰椅,也叫官帽椅。是明代扶手椅中常见的形式,其特点是靠背、扶手和椅面垂直相交,尺寸不大,用材较细,故予人一种轻便灵巧的感觉。追溯起源,是吸取了宋代流行的一种扶手与靠背平齐的扶手椅并加以改进而成的。扶手与靠背平齐的椅子在宋画中一再出现,只需把两侧的扶手降低一些,其大貌就很像明代广泛流行的玫瑰椅。为了轻便适用,小型的椅子不需要有脚枨,而扶手的下降,更是合理的改进,免得把坐者的两肘架得过高以致感到不舒适。
圈椅:
圈椅是明代家具中最为经典的制作。明代圈椅,造型古朴典雅,线条简洁流畅
圈椅组图(5张),制作技艺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天圆地方”是中国人文化中典型的宇宙观,不但建筑受其影响,也融入到了家具的设计之中。圈椅是方与圆相结合的造型,上圆下方,以圆为主旋律,圆是和谐,圆象征幸福;方是稳健,宁静致远,圈椅完美的体现了这一理念。从审美角度审视,明代圈椅造型美、线条美,与书法艺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又具有中国泼墨写意画的手法,抽象美产生的视觉效果很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点。圈椅的扶手与搭背形成的斜度,圈椅的弧度,座位的高度,这三度的组合,比例协调,构筑了完美的艺术想象空间。
狠继母大闹松鹤堂 得承诺吃下定心丸
暖阁一片寂静,众人怕触了霉头,个个屏气凝神。
哐当!
王素儿手里的茶碗落地,她也顾不得其他了,跑过去用手绢裹着睡莲的伤脚,眼泪簌簌落下,“睡莲妹妹,你怎会如此——。”
王素儿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冻伤的是她自己。
颜老太太缓过神来,眼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化作冰一样的冷酷。
“扶五夫人去佛堂,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见。”颜老太太先是吩咐彩屏,而后对容嬷嬷说:“派人去衙门叫五爷今日早些回来,回府直接来松鹤堂见我。”
“不!不是这样!是她!是她陷害我!”杨氏张牙舞爪扑向睡莲,王素儿则将睡莲一把搂在怀里,挡住了杨氏的一巴掌。
众人皆要去拦,可惜都离得太远,鞭长莫及。杨氏这一掌是借着身体的惯性,打得着实不轻,直击王素儿脊背。
素儿身体一震,哇的一声将早上喝的补药吐了出来!
“素儿!”颜老太太慌忙要去护素儿,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就要倒地,幸亏彩屏和容嬷嬷及时扶住了,不然颜老太太这么大把年纪,一旦栽倒伤筋动骨的,就很难从床上下来了!
“母亲!”两个媳妇,柳氏和沈氏,连同莫氏这个侄媳妇一齐跑过去扶的扶,顺气的顺气。
采菱和刘妈妈扶着睡莲和素儿坐到圈椅上,采菱服侍睡莲穿上了鞋袜,刘妈妈则端了温水给素儿漱口。
暖阁内一片混乱,颜老太太歪在紫檀雕西番莲“庆寿”纹座椅,经历刚才一番惊险,老太太心跳加剧,眼前一阵白一阵黑的,容嬷嬷早遣了丫鬟叫太医。
“素儿呢?素儿有没有事?把素儿叫来我看看。”颜老太太喃喃道。
刘妈妈扶了素儿过去,素儿坐在小杌子上,饮泣道:“外孙女好好的,没事儿。”
“我可怜的素儿!”颜老太太将素儿搂在怀里心肝肉似的叫着:“是我老太婆没用,竟护不住你。你母亲虽是个不中用的,也从未让别人动你一个手指头!如今跟了我太婆过活,居然还挨了一巴掌!”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母亲早早走了,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
莫氏脑子转的最快,她跪地说道:“老太太莫要自责,都是侄媳妇的错,没有护住外甥女。”
九夫人沈氏也跟着跪地。
柳氏眉头一皱,依旧帮着颜老太太抚胸顺气,盯着吓懵了的杨氏说道:“这会子母亲正在气头上,还请五嫂先去佛堂避一避,免得再出什么乱子。”
“你——!”杨氏气极,精神濒临崩溃:这老婆子不能就这样死了,否则她就要被五爷休掉!
“你们都不是好东西!落井下石——呜呜!”杨氏嘶吼着,被杨嬷嬷捂了嘴。
杨嬷嬷将杨氏往佛堂拉,还在她耳边低语道:“夫人!这个时候不能意气用事,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颜老太太喝了半杯参茶,方缓过来,见素儿无碍,又问:“睡莲丫头呢?”
采菱扶了睡莲过来,和素儿一左一右坐在小杌子上。睡莲安慰颜老太太道:“祖母,睡莲没事,您放心好了。”
“怎么会没事?咱们府里连粗使丫头都不会生冻疮这种东西,你堂堂太傅府嫡出千金却受了这等苦楚。”颜老太太拍着睡莲的手,“好孩子,你都冻成这样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祖母,祖母虽不中用了,还是可以为你做主的,你毕竟和素儿一样,都养在我跟前。”
睡莲低头道:“孙女觉得,嗯,此事若告诉祖母,必定会牵扯到母亲。母亲即使有一分的不是,做女儿若是说了,女儿便是有了十分的不是,乃大不孝。所以——所以就瞒着祖母,寻了些民间偏方治着,兴许过了春天就好了。”
“家和万事兴,孙女只想息事宁人,再说,这就要过年了,孙女刚从成都回来,不想因为一点小事给大家添乱……。”
“傻孩子,这那里是小事。”颜老太太长叹一声,说:“若他日到了婆家,让婆家的人瞧见你的伤处,咱们太傅府都要被指指点点。你母亲是个浑人,只顾着自己那点腌臜心思,那里想得到咱们颜家的体面。”
又说,“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宁可委屈了自己也要顾全大局,可怜你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忍让你母亲这个糊涂人。”
“只是你要记住,你是五房的嫡长女,但更是咱们太傅府的嫡出千金!颜府的体面荣耀高于一切!若是以后你母亲再做出这等混账事,你尽可以跟我和你父亲说。“
“我们颜家好几代人的努力才有今天,祖母也是为了颜府操持了一辈子,容不得任何人玷辱颜家门楣!”
说到这里,莫氏,柳氏,沈氏皆心头一震,每个人都打起了小算盘。
和杨氏恶斗十几天,机关算计,甚至不惜自残身体,等得不就是祖母这几句话吗?!睡莲郑重点头道:“孙女牢记祖母教诲,定会全力维护我们颜家的荣耀。”
素儿脸色则一暗:颜家的荣耀么,祖母再疼自己,终究自己姓王,是个外人……。
颜老太太顿了顿首,对柳氏说:“你先带九丫头回你的院子去,待会太医给我诊了脉,我会叫他过去给九丫头把把脉,开个方子,务必要将这冻疮治好——总是用民间土方子管什么用,没得越弄越厉害。”
“是。”柳氏行了礼,带着睡莲退下。
颜老太太看了依旧跪着的莫氏和沈氏一眼,说:“今儿早饭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去议事厅理家事吧,杨氏和柳氏都不在,你们务必谨慎行事,若有不明白的,尽可以过来问我。”
“是。”莫氏和沈氏齐声说是,行礼退下。
柳氏的大院叫做来思院,取“昔我往矣,杨柳青青,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之意。
张嬷嬷含着泪,亲自给睡莲脱下鞋袜,将她的双脚按在掺了药粉的热水中。
“啊呀!烫烫烫!”睡莲呲牙咧嘴的乱叫,双腿挣扎着要从小松木桶里起来。
张嬷嬷死死按住睡莲的膝盖,不让她起来,眼泪滴落在松木桶里,“这时候知道痛了?!都冻得长了冻疮都不见你皱一下眉头?!”
睡莲依旧叫烫,夸张的挥舞着双手,对着柳氏喊道:“七婶娘救我!皮都快烫掉了!”
“要泡足一盏茶的时间才能出来,再用这药泥裹上,这是宫里头的秘方,你敷上一个冬天,兴许明年就不会再患了。”柳氏仔细的将烈酒倒在碗里的云南白药药粉中,顺手取了发髻上的银簪搅拌成糊状。
烈酒和药粉充分融合,古怪的气味从碗里弥漫出来,刺激得柳氏眼圈也是一红,掉下泪来。
张嬷嬷眼里满是怒火,厉声道:“杨氏好歹毒的心肠,你还那么小,万一冻出个毛病如何了得?”
“这个——。”睡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说:“这个是我昨天晚上自己冻的。”
“什么?!”张嬷嬷一巴掌隔着热水拍向睡莲光洁的小腿,“居然是你自己冻的!”
“嗯。”睡莲点头,缓缓将这几天的计谋倒出。
原来正如杨氏所说,睡莲确实是装病。那天虽被罚站两个时辰,但是她有所准备,锦帽貂裘的穿着,姜糖参片的含着,连翠帛都没有冻伤,何况是她?
之前故作神秘晚间洗漱时只要采菱、朱砂、石绿伺候,还弄得满屋子姜片、蒜头、干辣椒、醋味,就是为了方便听涛阁那些闲磕牙的丫鬟婆子们造谣,谣言重复千遍就成了事实。
杨氏在松鹤堂罚站之后,府里三位妯娌分权,肯定不会让杨氏好过,特别是莫氏,更是不会放过将杨氏苛待睡莲导致生了冻疮的事情捅到五爷耳朵里的机会。
到时候五爷沐休日回来,府里已经变天了,定会对杨氏不满,或许,对睡莲自己也有所怜惜。
杨氏塞了翠帛这个耳报神打听听涛阁消息,睡莲也授意几个小丫鬟盯住翠帛。翠帛塞了十两银子给三等丫鬟春晓引守在门口的石绿离开。殊不知春晓早就被睡莲通过添饭添菜两姐妹的手收服了。
春晓拿了银子,也答应了翠帛,可是她转首就如实告诉了添饭……。
就这样,翠帛挑开门帘偷看,睡莲脱下左脚鞋袜,和朱砂合演了一场戏。
次日下午睡莲给杨氏请安,杨氏破天荒的留她问了几句话,还在玫瑰椅下生了热腾腾的脚炉,睡莲就猜到杨氏要做什么。
当晚,采菱半夜偷偷端了一盆冰雪,睡莲将赤/裸的右脚埋在了盆中……。
“傻瓜!难道不冷么?!”张嬷嬷将睡莲的双脚从水桶里捞出来,给她糊上药泥。
“真的不冷,横竖到最后脚都麻木了,倒是今天被张嬷嬷您给烫疼了。”睡莲满不在乎的说道。
张嬷嬷无奈道:“你这孩子,居然对自己这样的狠。”
柳氏倒也不觉得意外,一脸了然道:“她若是不对自己狠一些,别人会对她更狠。”
傍晚,松鹤堂,颜老太太卧房。
五爷颜志晖跪在颜老太太卧榻前,匆匆而来,还穿着绯色官服,没有换上常服,他面色憔悴,眼下黑黑的眼袋表示他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胸前绣着四品云雀的补子似乎也晦暗无光。
原本他是站着的,后来听容嬷嬷讲述杨氏近日的所作所为,以及今日之惊险一一道来,说道颜老太太差点栽倒在地时,颜五爷不由得跪地,“都是儿子没有管教好媳妇,酿成今日大祸。”
颜老太太默不作声,过了半盏茶时间,方叹道:“杨氏是继母,我也是继母,可是啊,你凭良心说说,我可曾这样对待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五爷终于登场了,汗。
本图是明朝四品官服的朴子,明代官阶九品,一品至四品绯色,五品至七品青色,八品九品绿色。
明代文官服补子:一品用仙鹤,二品用锦鸡,三品用孔雀,四品用云雁,五品用白鹇 (一种产于我国南部的观赏鸟),六品用鹭鸶,七品用鸂鶒 (古时指像鸳鸯似的一种水鸟),八品用黄鹏,九品用鹌鹑,杂职用练鹊。法官 (风宪官)用獬豸(古代传说中的异兽,能辨别曲直,用角争斗)。定职官常服用补子为:公候、驸马、伯,用麒麟、白泽。
明代武官服补子: 一品、二品用狮子,三品用虎,四品用豹,五品用熊,六品、七品用彪,八品用犀牛,九品用海马。
杂职用练鹊。法官(风宪官)用獬豸(古丁代传说中的异兽,能辨别曲直,用角争斗)。定职官常服用补子为:公候、驸马、伯,用麒麟、白泽。
本图是颜五爷四品官府的云雀补子。
颜老太太病榻教子,亲大嫂严斥姑太太
“母亲对我恩重如山,绝无苛待。”颜五爷给颜老太太磕了一个响头。
“起来坐着说话吧,去,把我的参茶端一杯给五爷。”颜老太太摆手道。
容嬷嬷搬来一个小杌子搁在颜老太太病榻前,颜五爷告了谢,接过参茶一气喝完了,将茶盅搁在小几上。
颜老太太示意容嬷嬷将自己的张鸣岐制海棠形麻姑献寿荸荠底手炉给颜五爷,颜五爷捧在手里里,顿时觉得身子温暖起来,脸色也好看了些。
“你觉得,我对待你,和对待你已经去世的七弟有什么不同?”颜老太太问。
七老爷颜志凌是颜老太太亲生儿子。
颜五爷微微躬了躬身,说:“母亲待我和七弟不分厚薄,并无偏颇。”
颜老太太摇摇头,说:“错!大错!”
颜五爷心念一动,连忙说道:“母亲待我比七弟好。”
“错,还是错。”颜老太太虽一再否认,眼里却没有怒意,她说:“你打小是个直性子,倔强的紧,如今做了官,却也开始学会说谎话糊弄我了。”
难道我还能说你对待七弟比我好么?唉,怎么说都是错。颜五爷思忖着,索性闭嘴不说了。
颜老太太大声道:“我待七小子,自然比待你要好!他毕竟是我亲生儿子,我恨不得把心肝都掏给他,怎么会不比你好?!”
颜五爷一愣,这是——?
话锋一转,颜老太太继续道:“但是,无论是你,还是你庶出大哥和九弟,你们可能在明面上挑出我的不是来?不能吧,我自从嫁到颜家,操持家务,教养子女,还要和京城贵夫人们交际应酬,自问尽心尽力。”
“我何曾克扣过你们兄弟姐妹的衣食?何曾用那些捧杀、棒杀的腌臜手段害过你们?你们兄弟几个娶妻生子,我四处张罗着,那门婚事不办的漂漂亮亮?”
“还有,我何曾往你们房里塞过自己人,给你们夫妻添堵?学那些苛待儿媳的恶婆婆?”
颜五爷正色道:“从未如此!”
“这就是了,我待你们虽不像对待七小子和素儿母亲那样的情意,可该尽到的责任,我都尽到了,该是一个嫡母付出的,我一样都没藏私。”颜老太太长舒一口气,缓缓躺回引枕上,“等他日去地府见你父亲时,我也问心无愧。”
颜五爷道:“母亲且放宽心,养好身子,府里的孙子孙女,还有外孙女素儿还要指望你招抚一二。”
“我老太婆还不知能活几日,那里能招抚到那么多哟,我老了,精神也不如以前,一日只有半日清醒。只要你们各房管好各房的人,少让我操心,就是最大的孝顺了!”颜老太太讽刺一笑,道:
“至于你那个媳妇杨氏,不知从哪里学了些腌臜法子整治九丫头,却每每都被九丫头顶了回去,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她偏偏又藏不住心思,做出各种丑态来,实在不像个当家主母的模样,我做主教训了她,让莫氏、柳氏、沈氏帮衬着理家,以免出了大祸患,你有何想法?”
颜五爷面有愧色,急忙说:“母亲教训的很是!儿子一定好好训斥杨氏,让她脱簪待罪来松鹤堂请你责罚!”
颜老太太说:“她跪了一日佛堂,这时已经回泰正院——她娘家大嫂子从济南把慧莲送回来了,顺便还送了过节的年礼,我总不能不给亲家面子,所以放了杨氏回去招呼她大嫂。”
“可她一时鲁莽,差点冲撞了您跌倒;还误打了外甥女一巴掌;还有虐待九丫头这些事……。总不能就这样算了。”颜五爷眉头紧锁,想着该如何处理此事。
颜老太太转动着手里的沉香木佛珠,说:“杨氏毕竟还年轻,你我都可以慢慢教,说句诛心的话——杨氏心思歪了些,但理家的本事比睡莲她母亲魏氏要好得多。”
“我冷眼瞧着,当初家里的大窟窿填补的差不多了,田庄的收成、店铺每年的出息比以前高了不止四成,南京布庄的出息甚至比以前翻了一番还不止。”
“她还在西城鸣玉坊的西四牌楼北街盘了个首饰铺子,每月几百两的出息,够咱们府里嚼用了。理财这一项,府里三个媳妇都比不过她……。”
颜老太太见颜五爷听得有些走神了,心里暗叹,这个继子向来不喜庶务,自己说这些当家理财的事,他实在没有兴趣。
颜老太太顿了顿,说:“九丫头睡莲确实委屈了,你做父亲的应该好好补偿才是。”
颜五爷有些茫然,他对这个女儿是有些愧疚的,可是,要他怎么补偿?
颜老太太说:“明天是她十岁整生日,因府里还在孝期,不能请戏班热闹一番,我吩咐了厨房准备一场宴席,给九丫头庆生,你恰好又在沐休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坐在一起吃顿饭。你呢,预备一个像样的物件送给九丫头,再问问她的学业还有在老宅子的生活起居——只要你对外表示重视这个嫡长女,杨氏就不敢轻举妄动,做出那些没脸的事情来。”
颜五爷大悟,开始琢磨着送什么物件合适。
“至于杨氏那边,你也别指望她立刻洗心革面、回心转意了,她对睡莲的恶意一时无法消除。你不妨对她明说,就说你没有指望她像对待慧莲和嗣哥儿那样对待九丫头——但是九丫头是我们颜府嫡嫡出的长女!她该享有的尊荣不容任何人盘剥!”
“女孩儿家就是捧在手心娇养着,长大了才能有一副雍容华贵、娴静优雅大家闺秀的做派。那些缩手缩脚的小家子气的女孩子,如何能入得了豪门贵族太太们的眼?!”
“儿子知道了。“颜五爷笑道:“说这个还早罢?九丫头才十岁。”
唉!颜老太太觉得有些头疼,和这个不通庶物的儿子说话就是费劲啊!
“无论是挑女婿,还是挑媳妇,那个母亲不是早早开始盘算了?八岁出来相看都是有的。”颜老太太说:“侄媳妇那边都快急疯了,祥哥儿明年十八岁,别家这么大的儿子成婚生子都是有的,祥哥儿的媳妇还连影子都没有;三丫头品莲开了年就十五岁及笄,如今婚事也没个着落。”
颜老太太说的侄媳妇就是莫氏那一房。
“是儿子疏忽了。”颜五爷满脸愧色,又有些恍惚:“转眼间都那么大了。”
颜老太太叹道:“你一直忙着修书,也不抬头看看,当初和你同龄的翰林院庶吉士,有几个还没含饴弄孙的?”
颜五爷想了想,道:“还真没有几个。”
“你啊!”颜老太太无奈的笑了笑,突然神色一凛,“看在杨氏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份上,我这次没有严惩她。但你这个媳妇,颇有些左性子,得好好敲打敲打。”
颜五爷重重顿首,说:“请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严肃对待此事,儿子会对媳妇说,如果她不知悔改,苛待子女,儿子必定毫不留情——横竖颜氏家族也是有过下堂妇的!”
……
这厢松鹤堂慈母教子已经接近尾声,那厢泰正院大嫂教姑正在进行中。
杨氏在佛堂跪了一整天,膝盖早已麻木了,此刻杨嬷嬷熬了膏药给她敷上,又劝她进了些吃食。
杨氏娘家大嫂——杨大夫人指着杨嬷嬷大骂道:“你这个没用的老东西!老太太把姑太太交给你,就是觉得你机灵忠诚,对姑太太是挖心掏肺的好!如今嫁过来八年,姑太太身子垮了,当家主母的大权被人分了,还被亲家太太关进佛堂!你就是这么服侍姑太太的?!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太太恩情的!”
杨嬷嬷跪地不停的磕头,“老奴该死!老奴有罪!”
杨大夫人不依不饶,继续骂道:“你死顶个屁用!若姑奶奶出了事,我非得扒了你们全家的皮!”
杨嬷嬷磕头如捣蒜,好像这脑袋不是自己的。
杨氏见乳娘如此窘态,心中有些不忍,劝解道:“大嫂,嬷嬷年纪大了,折腾不得,你少骂几句。”
杨大夫人瞪起那双精光闪闪的三角眼,对着小姑杨氏拍起了炕几:“你还护着这个没用的老婆子?!要不是我带着慧莲来燕京,你还能从佛堂出来!”
杨氏擦了擦飞溅在脸上的唾沫,垂首不语。
杨大夫人是她的长嫂,也是济南杨家的当家主母,厉害泼辣,杨氏的大哥都不敢和她叫板,渐渐有了惧内的毛病。
偏偏老太太喜欢她泼辣的个性,肯给她做脸面,所以杨大夫人在杨府横行无忌,杨氏这个小姑未出阁时很是畏惧这个长嫂。
如今虽嫁到颜府八年,杨大夫人余威尚存,杨氏不敢顶嘴,暗自忿忿道:都说我泼辣,若真论起来,我尚不如大嫂三分呢。
杨大夫人骂够了,三角眼一横,说:“你去把当初陪嫁的丫鬟陪房都给我找来!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伙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杨嬷嬷磕了头退下,赶紧出去叫人了。
杨大夫人仰脖将已然冷下来的信阳毛尖茶喝光了,薄薄的嘴唇上沾了一片刀锋般的茶叶。
杨氏迟疑的用握着手帕子的右手指了指杨大夫人的下唇。
杨大夫人不耐烦的将佛手将茶叶捋在地上,说:“我的好姑太太哟!你别怨嫂子说你,这一次,你真是昏了头,没整死那个拖油瓶,反而害了自个儿。”
杨氏不服气道:“我的嫂子!你是不知道那九丫头,鬼精鬼精的!倒是像长了十个心眼的妖怪!”
“一个十岁的女娃子,能够精明成怎样?她是能吃了你,还是能把你赶出去?没吃羊肉还惹一身骚!你让我们杨家的脸面往哪搁?!”杨大夫人气道:
“下午我带着慧莲回来,你们老太太居然见都不见我!要一个庶子媳妇在偏厅接待!”
杨大夫人说的庶子媳妇,就是九夫人沈氏。
“明摆的是不给你脸面!我活了三十几年,就从未受过这种窝囊气!”杨大夫人尖锐的声音可谓是魔音穿耳,杨氏硬着头皮听着。
杨大夫人发泄完了,开始说正题,“九丫头一个女孩家,将来家产没她的份,过了十五岁及笄,你找个人家打发嫁了,一切不就都解决了?那个短命鬼生母还留了嫁妆给她,将来你连嫁妆钱都不用愁!岂不比那个庶出的女儿好打发多了?!”
“你要搞清楚,如今你最大的对手不是九丫头睡莲,而是防住莫氏、柳氏、沈氏夺你的权!将来老太太一死,颜府肯定是要分家的,你现在计谋筹划,将来才能为慧莲和嗣哥儿争得一分家私来!”
杨氏嘟囔着:“我知道,莫氏那边我已经想法子对付了,再过二个月,莫氏休想有好日过!”
“你用了什么法子?”杨大夫人问。
杨氏凑在杨大夫人耳语了几句。
扬大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杨家总算没白养你这个姑太太,到时五爷厌了莫氏,你再慢慢想法子对付柳氏和沈氏罢。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让她们抱团对付你一个了!得想折子离间她们,然后一个个的解决掉!”
作者有话要说:颜老太太说话很讲究艺术,既达到目的,还让五爷感恩戴德。
图片为兰舟今天去超市买菜时看见的西红柿,见到它是,有种众人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之感!
这——这就是第37章辛槐那个喝了刘管家送的蜀地秘制药丸所呈现的状态啊!即可拍下,和读者们分享,嘿嘿,这个西红柿看来需要用一个辛槐家的逼丈夫使用的鱼鳔了。。。。。
来思院嬷嬷评千金,华年居青莲说瑶琴
这日睡莲在柳氏的来思院待了一整天,早餐午饭晚饭都是在来思院和柳氏一起吃的,睡莲借病撒娇,吵着要吃紫铜鸳鸯锅。柳氏板着脸不允,说火锅对睡莲冻伤无益,硬生生驳回了。
杨嬷嬷教会了采菱她们云南白药配烈酒的方子和药粉泡脚的法子,免不了唠叨训斥道:“这么大的事,你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眼睁睁的瞅着小姐把脚伸进盛满冰雪的盆里,你倒是忍心!”
“这——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采菱有些委屈,她也是不忍的,可是五夫人逼得那么紧!
张嬷嬷又教着朱砂按摩脚趾的手法,连老实人朱砂也不放过,说:“十个手指头笨得跟棒槌似的!你这力道连只蚂蚁都黏不死!如何能推开淤血?!”
朱砂一声不吭,加大的力度。
张嬷嬷拿起鸡毛掸子往朱砂手背上轻轻一拍,说:“你是揉面蒸包子还是怎地?把上辈子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吧?这个力道下来,我老婆子的皮都好搓破了,何况是小姐那样的细皮嫩肉!”
朱砂缩回了手,站在墙角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氏拿着小锤子捶小山核桃,细细拔出果肉给睡莲吃,说:“核桃补脑,你这些天太耗费脑子了,好好补补。”
睡莲吃得香甜,见朱砂尴尬如斯,就替她说了几句好话:“张嬷嬷,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朱砂擅长刺绣做针线,按摩原本就是外行,您把这个手法交给我屋子里的添菜,她是内行人,保管一教就会了。”
张嬷嬷瞪了睡莲一眼,“你就那么放心那对孪生姐妹?人心隔肚皮,还是小心为妙,千万别让采菱朱砂石绿以外的人知道你这脚是昨晚刚冻伤的。”
柳氏突然想起了什么,盯着睡莲裹在驼绒毯子的脚瞧了瞧,问:“若你泡在冰雪里,一晚上都没有长出冻疮怎么办?”
“呃,这个——。”睡莲瞟了装满小山核桃的剔黑红木海棠形攒盒一眼,不说话了。
柳氏脸色一沉,目光在采菱、朱砂、石绿之间流连,最后定在最老实听话的朱砂身上,“你说。”
采菱和石绿如释重负,同情的看着朱砂。
朱砂求救的看着睡莲,睡莲躲避着她的目光。
柳氏的目光霎时尖锐的可以杀人了。
朱砂实在扛不住,老实交代道:“小姐说,嗯,小姐说如果脚趾头没有红肿起来,就要奴婢——要奴婢拿着敲核桃的小锤子砸……。”
哐当!
柳氏手里的小铁锤砸在炕几上。
张嬷嬷顾不得教训朱砂了,径直奔过去拧起睡莲的左耳,“你要砸自己的脚趾头?!”
睡莲双手护住耳朵,叫道:“横竖冻疮和砸伤后的红肿看起来差不多,只是以防万一,最后我并没有砸下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以后莫要再鲁莽行事了。”柳氏示意张嬷嬷放开睡莲,自己又举起小锤子砸核桃。
睡莲说:“这个自然,既然祖母已经发话,说我要以颜家荣耀为重。哼哼,我拿着这柄令箭,不会再给自己找不自在啦。”
“以后谁要不让我好好吃饭,吃好饭,我就咬死谁;谁要是故意给我找不自在,我就让她更不自在。人活一世,短短几十年,总不能像乌龟那样憋屈自己——乌龟缩在龟壳能活千年,人若总是缩着,最后会憋死自己的。”
张嬷嬷抚掌道:“就是这个理儿!这个世道原本就对女子不公!男人能在外闯出一片天地,女子每天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以前我和你七婶娘是困在皇宫,现在是困在大宅院,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要委屈着自己,人生一世,就白活了这一遭了!”
只要您不再絮叨我和采菱她们就成,睡莲握着张嬷嬷的手,“千金易得,知音难求,嬷嬷,您就是我的知音啊!”
张嬷嬷心有戚戚焉,也回握着睡莲的手,说:“这府里的七个小姐,就数你爽快。”
“大房的大小姐宁壁眼高于顶,轻狂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莫氏的三小姐品莲孤芳自赏,惺惺作态,生怕别人说她是曾经做过歌姬的姨娘养的。”
“你嫡母的亲生女儿十小姐慧莲我都懒得说了,实在不值一提。”
“你们五房的四小姐青莲就是个墙头草,见风就摇,见雨就摆,惯常说奉承话,踩人落井下石也是一把好手。”
“七小姐怡莲干脆就是个庙里的菩萨。”
睡莲纳闷了:“为什么说七姐姐是个菩萨?”
张嬷嬷笑道:“你给她上香跪拜,她不理;你咒她骂她,她也不理。表面看起来是不知好歹,其实内心比谁都明白,不过是出身低了些,一味避开事端罢了。”
睡莲嘟囔道:“七姐姐倒不是个受委屈的。”
张嬷嬷说:“府里能给她找不自在的人不多。再说了,她的生母宋姨娘是个泼辣货,你父亲最宠这位姨娘。你别忘了,她还有个幼弟十三少呢,以后出嫁到了婆家,娘家也有亲弟弟撑腰……。”
说到这里,柳氏朝张嬷嬷打了个眼色,张嬷嬷立刻想起睡莲是没有亲弟弟的,嫡母杨氏又摆明了不待见她,以后嫁出去,在婆家受了委屈,娘家谁给她撑腰?想到这里,张嬷嬷心里开始不痛快了。
屋子倏地安静下来,睡莲心知肚明,为了打破沉闷,她故意引张嬷嬷说话,问道:“那九房的十一妹妹琪莲呢?我觉得她是个极懂事的,就是不爱说话。每次去给祖母请安,我和她在暖阁坐着,往往都是我问一句,她答一句。而且小小年纪就懂得照看弟弟了,我冷眼瞧着,十一弟宁康在九婶娘怀里任性撒娇,她拉着宁康一起描红写大字,康哥儿偷懒了、要吃零嘴了,她一个眼神过去,康哥儿就不敢吵闹了。”
张嬷嬷点点头,说:“那丫头和你七姐姐一样,都是闷声不响的,其实都是人精。庶子嫡出,也勉强算是个嫡出罢,将来八成是个有造化的。”
评完了颜府一根藤上七朵花,张嬷嬷又拉着朱砂学按摩脚趾手法。
柳氏将小山核桃的果肉挑出来搁在茶碟大小的斗彩瓷碟里,已经堆成小山了。
看着睡莲一副没心没肺、大快朵颐吃核桃的模样,柳氏突然说:
“等你出嫁了,你尽可以把我们七房当做娘家,你八哥哥宁佑就是你亲哥哥。若在婆家受了委屈,我会带着张嬷嬷打上门去讨个说法;有什么需要依仗的地方,八哥哥就是你的助力。你是我的侄女,但我一直把你当成亲闺女。”
言罢,室内众人皆惊,她们深知柳氏一诺千金,今日这番话绝对不是安抚。
是承诺,一辈子的承诺。
张嬷嬷擦了一把心酸泪,哽咽道:“我老婆子无父无母、无儿无女。这辈子当过乞丐、也见过皇宫荣华富贵。烂鱼臭虾吃过、山珍海味也尝过。打过恶狗,也斗过嫔妃!这辈子算是活够本了。老婆子愿豁出这条老命来,保你一世安乐。哼,我和你七婶娘在皇宫混了小半辈子,也不是没有筹划的。”
“婶娘!嬷嬷!”睡莲扑倒在两人怀里,哭得快断气了。暂时脱掉保护自己的那层冷漠、防备、算计的外壳,彻底暴露真心。
睡莲何尝不觉得委屈绝望!自打穿越重生在这个世界,手里就是一把烂牌:
祖母不慈、生母不在;父亲不怜、继母不爱;姐妹不悌,家奴不敬;亲戚难缠、各怀鬼胎!
她能怎么办?只能宽慰自己说:不急不急,先洗洗睡吧!
每走一步,都要思前想后的算计;每说一句话,都要反复琢磨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每见到一个人,她就揣摸着此人是敌是友,有无用处;稍有不慎,就很难见到明天的太阳。
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藏在内心,拉拢每一个可能对自己有用处的人——即使对柳氏,她何尝没有卖萌讨好、装懵耍痴过?
可柳氏的慎重承诺,彻底击碎了她的外壳。自打睡莲来到这个世界,这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动。
睡莲顿时觉得,前方的路不再是黑暗一片,那怕是以后的日子再艰难,自己终究是有依靠的。
就像,对手能灭掉路边的灯笼、吹熄你的火把,但是你心中的那盏灯,是谁都无法熄灭的。
睡莲卸下所有的伪装,哭成了一锅粥。内心里却渐渐点亮了一盏灯,那盏灯的温暖支撑着她劈山开路,和路上的各种神神鬼鬼恶斗三百回合,终于笑到了最后。
待睡莲渐渐收了泪水,添饭急匆匆从听涛阁来找睡莲。
“小姐,老爷派人送了一架古琴,说是给您的生辰礼物,还说您身子不好,就不要过去磕头了,明日一早去松鹤堂给老太太请安。叫您带着素日写的字还有诗词过去,老爷要问您的功课。”
睡莲听这话又些呆呆的,柳氏立刻反应过来,说:“九丫头,你的父亲是在给你做脸面呐,快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好好表现。”
采菱赶紧帮着睡莲洗脸净面,一行人匆匆回到了听涛阁。
刚入了院子,添菜就迎过来低声说:“四小姐来了,说是给小姐送生辰礼物的。”
四姐姐果然是张嬷嬷所说的墙头草,见风就摇,见雨就摆!这些日子和杨氏斗法,四小姐青莲像避瘟神般躲着自己,如今一听到父亲给自己送了生辰礼物,她立刻转舵,后脚就跟着来送礼了!
到了正厅,青莲坐在圈椅上,茶都续了一道水了。
“四姐姐,让你久等了。”睡莲说。
青莲示意丫鬟子佩送上一个剔红富贵牡丹匣子,笑道:“妹妹明日十岁整生,做姐姐的寻了件小玩意给妹妹恭贺芳辰。”
采菱收了。
青莲说:“妹妹不打开看看么?”
睡莲对着采菱点点头。
采菱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三色翡翠雕秋虫戏果笔洗!
这个物件价值不菲,绝对不是个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