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姐姐开始体谅人了,我还真不习惯呢。”睡莲笑道,开始吩咐采菱她们上茶上点心。
两人说笑了些成都往事,颜如玉八卦十足的问:“那个探花郎颜宁霄还住在你们家里么?”
睡莲想了想,点头道:“听七婶娘说,他去年拜了我父亲为老师,父亲惜才,又是同族,所以叫他每逢节日或者国子监放旬假时住在我家外院的客房里。”
“哼,他还好意思继续住在你们家呀。”颜如玉低声道:“你知道么?他其实是泰宁侯府流落在外的五少爷,如果明年春闱得中,就认主归宗姓陈了!”
作者有话要说:颜如玉目前是两个人格在脑子里纠结,加上和旧友相逢,言行就如同人格分裂般。不过皇宫慢慢将这个恣意妄为的女子改变成了心计颇深的少女。慢慢的,她身上再也找不到过去的影子。
呵呵, 大家都觉得泰宁侯府很熟悉吧,第二卷开头,那堆迎接许三叔的纨绔子弟,泰宁侯世子就出现了。
明天揭晓颜宁霄身世。
此图为颜如玉送给睡莲的染色象牙葫芦型花熏,是清宫的物品。
以下资料来自网络:
花熏呈束腰葫芦形,有盖。盖顶饰菊花钮,壁染绿色镂雕如意云头一周。颈、腰及底部染绿色镂雕花草纹,上、下腹中环刻相扣回纹,可活动。底中心饰团寿纹。花熏底有活环长链与盖相连,链上扣六条支链,分别连有灵猴抱着寿桃、双鱼、灵芝、小锺、花篮等。寓意万寿连年、如意吉祥。此器采用染色、镂雕及浅刻技法雕成,做工精细,玲珑剔透,活环长链环环相扣,可谓鬼斧神工之作,清宫造办处牙雕作中之精品。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几件牙雕葫芦形花熏
抛妻别子只为名利,半生坎坷何去何从
什么?颜宁霄并非颜氏族人?
睡莲听得有点懵痴了,如若是在三年前听到颜如玉这番闲话,她必定会不屑一顾,觉得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这句话从如今的颜如玉嘴里说出来,睡莲只敢说真是难以置信——却不敢质疑其真实性了。
颜如玉轻敲睡莲的脑门,说:“瞪着我干嘛?哼,你知道么,你七婶娘和你祖母其实早就知道此事了。”
“为什么?”
颜如玉目光流转,“你细想去,你祖母房里谁姓容?”
“容——容——容嬷嬷?!”睡莲眼睛一亮,道:“颜宁霄的母亲也姓容!莫非?”
颜如玉点点头,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容嬷嬷和颜宁霄的母亲容氏是堂姐妹,容家本是军人世家,几十年前卷入了逆王谋反案,被抄家灭族,容家成年男女尽被斩杀,未成年的成为官婢被发卖,容嬷嬷辗转卖到了成都吴家,最后成为陪嫁丫鬟和颜老太太小吴氏来到颜家。
容氏被泰宁侯府买了进去,从打杂的小丫鬟做起,长大后因颜色好、粗通笔墨,成为泰宁侯七老爷的通房大丫头,而且,还有了身孕。
当时泰宁侯府七老爷还没有成亲!须知大户人家、特别是家规森严的家族最忌讳庶子生在嫡子前面!因为这往往就是家乱的根源,除非正室三年无子,或者已经绝育,妾侍才会有机会怀孕,以绵延子嗣。
比如说睡莲的母亲魏氏就是因为嫁过来三年无子,而且流产后身体欠佳,当时的莫姨娘才断了避子汤,生下二子一女的。
所以通房丫头伺候了老爷后,次日是要喝避子药的,即使意外怀了孕,也没有什么好结果,运气好的能生下孩子,母子养在外头,一辈子都不能进宗嗣;运气差点的就是被偷偷送灌下堕胎药,母子俱亡,消声灭迹。
始作俑者从此妻照娶,妾照纳,反正豪门贵族从来不缺能生儿子的漂亮女人。
或许是避子汤出了问题、或许是颜宁霄注定出生、或许是当时侯府七老爷一时怜悯,容氏被送到乡下田庄里避风头,生下了颜宁霄。
宁霄出生的当月,泰宁侯府七老爷和名门贵女——当时吏部侍郎嫡出千金李氏结为秦晋之好。
李氏是个狠角色,信仰卧榻之侧安容她人酣睡的真理,一嫁过来就将通房统统打发掉,将自己的两个绝色陪嫁丫鬟开了脸,塞给七老爷暖床。两个妾侍下场更是凄凉,都被按上“不安分”的罪名,一个被打残,一个被打死!
当时泰宁侯世子之位悬而未决,泰宁侯夫人毕生只有一女,所以泰宁侯府的五个庶子为了世子之位争夺得腥风血雨:对外拉拢官员权贵,为自己造势;对内是生命不息,恶斗不止。
泰宁侯夫人作壁上观,冷眼看着五个庶子争得跟乌眼鸡似的,不仅没有从中调停,反而推波助澜,在滚烫的油锅里浇水!
反正她的亲生女儿嫁给了皇长子肃亲王做王妃,泰宁侯夫人地位稳固,无论谁当世子,最后都要尊她为泰宁侯太夫人。
况且五个兄弟内斗,每个人都想法子讨好嫡母以获得支持,泰宁侯夫人坐山观虎斗,颇得到了许多好处。
七老爷长得极好,是当时京城出了名的佳公子,吏部侍郎李大人的千金则是出了名的丑女!面黑腿短,大嗓门能直冲云霄,堪堪的河东狮吼!
七老爷娶为正妻,无非是想为世子之位多筹码,反正美人有那么多,而世子之位只有一个。
七老爷渐渐在斗争中占据了上风,甚至泰宁侯夫人也放出风声,说打算将七老爷认在名下做嫡子。
可就在这时,七老爷内院起火了!泰宁侯府大夫人“不小心”将容氏母子的消息传到了李氏耳朵里。
李氏大怒,自己都没有怀上孩子,一个通房丫头的儿子居然已经两岁,而且能叫七老爷“爹爹”了!
万一那个贱种认祖归宗,自己又像如今的泰宁侯夫人那样没有子嗣,那么自己娘家全力帮助丈夫成为世子、而后承袭爵位,成为泰宁侯,通房生的贱种就是世子了!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人做嫁衣。
李氏咽不下这口气,觉得自己堂堂侍郎千金,低嫁给这个草包庶子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当泰宁侯夫人、自己诞下的儿子继承爵位么?
李家也觉得这笔买卖实在亏大了——若他日容氏所生的庶长子若继承了爵位,他和李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感情冷淡,谁知道他以后翅膀硬了,会不会帮助李氏家族的仕途?
李家将唯一的嫡女嫁给泰宁侯府庶子,全力帮助七老爷登上世子之位,不就是为了求个富贵么?
李家赌注下的大了,不容出现任何闪失。
所以李家和七老爷交涉:要么你处死容氏和那个野种,以绝后患;要么我家女儿与你和离,您爱娶谁娶谁去!
一边是宠爱的女人和已经会叫“爹”的亲生儿子,另一边是泰宁侯府的爵位。
七老爷只是喝了一夜酒后做出了决定:要爵位,不要女儿和儿子。
不过,当七老爷眼睁睁的看着容氏母子的手伸向那碗掺着砒霜的燕窝粥时,七老爷瞬间良心发现,打翻了碗盏。
七老爷跪下给容氏母子磕了三个响头,直说对不起他们。然后狠狠心,将母子两人绑了,叫心腹管事发卖出去,留下两条人命。
心腹管事见她们母子凄惨的模样,心下也不忍,没有即刻将母子俩发卖给那波斯商人,而是养在外宅里,四处寻找口碑好的买主,好歹给容氏母子找个好点的归宿。
那时,已经是颜府颜老太太左膀右臂的容嬷嬷早就和容氏相认了,容嬷嬷此生只有这么一个亲人,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她求了颜老太太帮忙。
颜老太太虽向来不管人家闲事,但容嬷嬷情分不比别人,所以最后颜老太太到底没有袖手旁观。
恰好此时有个落魄的颜氏族人上门攀亲戚、打秋风。颜老太太留了意,得知其三十四五都未娶妻时,颜老太太说自己家有个远亲,寡妇带了一个两岁的孩子,没有丈夫照拂着实可怜,你可有意求娶?
横竖聘礼我出,你老大不小了,总是漂泊在外终究不妥,落叶终究要归根。不若带着妻儿回到成都老家,我写封信给颜氏族长,他会分给你几亩族田,一间族屋,你们一家子在老家也有族里庇护。
天上砸下来一个偌大的馅饼,那颜姓族人哪有不愿意的?年少轻狂时发愿出去闯荡,结果到了三十多岁一无所获,孑然一身,心里早就没有当初的锐气,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过日子。
次日,颜老太太将容嬷嬷的卖身契拿出来,去官府消了奴籍。
恢复自由身的容嬷嬷和七老爷的心腹管事联络,说明了缘由,那心腹管事也觉得这是这对苦命母子的最好的归宿了,于是将容氏母子卖了容嬷嬷。
容嬷嬷拿着容氏的卖身契,也消了奴籍,送了二百两银子给容氏做嫁妆和安身立命的本钱。
容氏母子跟随颜姓族人去了千里之外的成都,与京城再无瓜葛,总算保住了性命。那颜姓族人回老家后,只说容氏母子是他的妻儿,颜老族人将两人入了族谱,那个小名叫做霄哥儿的男孩是“宁”子辈,所以族谱上写的是“颜宁霄”。
这厢颜氏族人和妻儿本本分分过起了小日子,他盘了个杂货铺子,做起买卖来,养活妻儿,容氏一直未孕,他将颜宁霄视为己出。容氏教孩子识字读书,五岁时送到颜氏族学。
颜宁霄聪慧勤奋,深得夫子器重。颜宁霄十四岁得了秀才的功名,那颜姓族人却在那年冬天得了急病死了。
容氏守寡,将杂货铺子盘出去,紧闭门户守着颜宁霄读书,好在颜宁霄成器,为义父守孝三年后,参加秋闱,成为第一名解元。
那厢京城泰宁侯府,泰宁侯夫人暗中得知七老爷最终放过了容氏母女,不仅不觉得七老爷妇人之仁、不能担当世子位而舍弃他,反而觉得七老爷心肠终究是软的,有些人情味,这样的人比较好拿捏操纵!
自己又不是什么正经母亲,未来的泰宁侯软弱一些,不是对自己这个泰宁侯太夫人更有利么?
泰宁侯夫人做出了决定,开了宗祠,将七老爷的名字写在自己名下,确认身份是嫡出。
很快,七老爷请封世子的奏折批下来了,成为泰宁侯世子。
——不过,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泰宁侯世子妃李氏生了一个女儿后,一直未能有孕,心里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善嫉,所有爬世子爷床榻的丫鬟都被李氏找了油头赶出去了,后来变本加厉的连自己两个陪嫁丫鬟都没有机会伺候世子爷过夜!
李氏一心想要世子将所有的“种子”洒向她的“田地”。
可过犹不及的后果是——世子和李氏同房时,除非借助药物催/情,世子□根本就硬不起来了!
世子深感挫败,干脆去青楼寻欢,以找过昔日床榻上勇猛的自己。
一年后,世子染了不堪言说的花柳病,□活活烂了一半!强撑了一年,在痛苦得近乎麻木中走完一生。
七老爷无子,世子位置轮空,四个庶子在灵堂上就开始抢夺了。
又是三年腥风血雨,世子位被庶长子所得。次年老侯爷病逝,庶长子继承爵位。
颜宁霄从成都到了京城国子监读书,他才华横溢,又有解元的功名,加上他酷似生父的样貌,很快就引起了泰宁侯的注意。
从颜宁霄腰间的佩玉、到他的年岁,泰宁侯府怀疑这就是七老爷的独子、府里的五少爷——陈灏。
泰宁侯太夫人还派人去成都打听颜宁霄的街坊邻居,找到了容氏所居之所,确认是五少爷无误了。
京城豪门之中,这种事并不罕见。只是泰宁侯太夫人心中开始有了盘算:如今陈氏弟子全是一群纨绔,早就没有祖先跟着太祖爷打江山的志气,世子陈钟更是“京城十大纨绔之一”。
世家子弟在军中效力是非常有前途的,可惜陈家的男儿骑在马上的时间,还没有骑在女人和小倌的时间多!
若仍由泰宁侯府后继无人下去,侯府必然走向没落,甚至被皇上夺爵也未可知。
泰宁侯太夫人觉得,自己倒是无所谓,横竖活不了几年了,可是自己的独生女儿还是肃亲王王妃,肃亲王虽是皇长子,也深得承平帝看中。
但是,肃亲王一直迟迟未能封太子,谁敢保证以后那个皇位就是他的?!
自己一死,泰宁侯没落,女儿肃亲王妃得不到娘家的支持,肃亲王那里会不会有变故?
所以泰宁侯太夫人为女儿筹划着未来,见颜宁霄如此成器,是京城出名的才子,又拜了颜府五老爷为师,必有大作为。
如果颜宁霄认祖归宗,将来必定是肃亲王妃的一大助力!
颜如玉冷笑道:“你猜泰宁侯太夫人对颜宁霄开出了什么价码?”
颜睡莲迟疑道:“难道是——?”
颜如玉说:“康嫔娘娘得到的情报是,泰宁侯太夫人找颜宁霄密谈,如果他发誓效忠肃王妃的话,她就帮他抢回泰宁侯的爵位!”
作者有话要说:泰宁侯府的宅斗比颜府更无情无耻无理取闹,血腥多了,颜宁霄的父亲七老爷花柳病是必然,非偶然,被人设计的。
所以,七老爷啊,您下辈子一定要记得用鱼鳔哦~
因为延参法师说了,“绳命,是剁么的回晃;人生,是入刺的井猜”(请用河南话说这句话)
哦,差点忘记了,今天是七七卢沟桥事变纪念日。日本鬼子至今无耻的不承认错误,无视南京大屠杀的白骨,我们鄙视他吧!!!!!!!!!!!!!!!!!!!!!!!!!!
今天的几个图分别是剔红、剔黑、剔彩、剔犀。这个些工艺将在本文中反复粗线哦。
可能大家已经注意到了,我的文好多盒子,匣子都是剔红的。
神马叫做剔呢?
“剔红”就是在器物的胎型上,涂上几十层朱色大漆,待干后再雕刻出浮雕的纹样。 雕漆品种之一,又名“雕红漆”或“红雕漆”。此技法成熟于宋元时期,发展于明清两代。
以木灰、金属为胎,在胎骨上层层刷漆红漆,少则**十层,多达一二百层,至相当的厚度,待半干时描上画稿,然后再雕刻花纹。一般以锦纹为地,花纹隐起,华美富丽。
根据漆色的不同,有剔红、剔黄、剔绿、剔黑、剔彩、剔犀之分。
剔黑就是黑漆。剔黄就是黄漆。剔绿就是绿漆。剔彩就是刷两种颜色以上的漆。
剔犀是最牛B的,因为它是在胎骨上先用一种颜色漆刷若干道,积成一个厚度,再换另一种颜色漆刷若干道,有规律地使两种色层达到一定厚度,然后用刀以45度角雕刻出回纹、云钩、剑环、卷草等不同的图案。由于在刀口的断面显露出不同颜色的漆层,与犀牛角横断面层层环绕的肌理效果极其相似,故得名“剔犀”。这种独特的效果灿然成纹,流转自如,回旋生动,取得了比纯色雕漆更富于变化的装饰效果。
好了,啰嗦到这里,请看图片吧。
寸草心报得三寸辉,理冠服七婶娘讲古
泰宁侯的爵位不是那么容易得的吧,睡莲问:“这泰宁侯太夫人为何会如此笃定?
颜如玉啜饮了半口兑着牛乳和枇杷蜂蜜的红茶,说:“那太夫人是只老狐狸,虽然把庶长子扶上了爵位,但是一直留有一手。太夫人此生只认七老爷做嫡子,所以现在的泰宁侯是以庶出的身份承爵的。”
“颜宁霄是七老爷的独子,所以论理现在的泰宁侯只是借袭——有借有还,以前颜宁霄不知所踪也就罢了,如今他回到京城,若有太夫人和肃王府撑腰,拿回爵位并不难。颜宁霄又与他老子长的那么像,还有玉佩为证,身份毋庸置疑——关键是,如今泰宁侯府、甚至旁支的陈氏子弟中,有谁比颜宁霄更出色?更有前途的?”
睡莲默然点点头,说到底,还是一群人在名利中角逐。幼年时期的颜宁霄是角逐过程中的牺牲品;如今颜宁霄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是角逐带来的。
——只是,依睡莲对颜宁霄的印象,他不应该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
以目前形势来看,颜宁霄酷似生父的容貌和泰宁侯太夫人私底下的小动作,迟早有一天他的身世会公布于众。
到时候真相大白了,无论颜宁霄是否愿意,他必须认祖归宗——在这个时代,不认祖宗可是大不孝!一旦被盖上这顶帽子,颜宁霄即使中了状元,这仕途也是毁了!
想到这里,睡莲不得不有些同情他,如果换成是自己,该如何选择,何去何从呢?
——或许,趁着现在悬而未定,努力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吧……。
颜如玉目光如炬,猜出睡莲所想,遥想在成都时,睡莲曾经帮助容氏母女修缮房屋,颜宁霄还送了一个月樱桃给颜家老宅,颜家七夫人柳氏还和容氏交情匪浅,难道……?
不妥不妥,这丫头还小,颜宁霄好像比睡莲大九岁吧,况且泰宁侯府如此复杂,颜家五房能拿嫡长女出去做赌注,博一个并不明确的未来?
如果是这样,睡莲下半生估计就没有好日子过了。颜如玉定了定神,决定爆几出猛料,给睡莲提提醒。
“那颜宁霄不是个简单的,太夫人开出那么高的价码,一般人就早立刻答应了,跪地发誓效忠肃王妃。他却没有动声色,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提了个条件——。”
话卡在这里,颜如玉给自己续了杯奶茶,拈了块奶油松瓤卷酥,优雅的吃起来!
哪有这样吊人胃口的!如玉果然还是老样子,每当自己开始喜欢她时,她总是会做些什么,让自己讨厌她!
睡莲恨得直咬牙,憋着不去追问,哼,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
颜如玉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莽撞的女孩子了,她曼斯条理的吃完奶油松瓤卷酥,又开始用了块糖
蒸酥酪,还对山药糕产生了兴趣。
“好姐姐,你就别闹了,快快告诉我。”睡莲扛不住了,将装着山药糕的粉彩瓷盘拉到了自己跟前。
颜如玉也撩拨够了,掏出帕子沾了沾唇,说:“颜宁霄说,自己一旦认祖归宗,只认他的生母容氏为母亲!”
这怎么可能!封建时代正室侧室、嫡出庶出分明,颜宁霄一个庶子,只可能认嫡母李氏为母亲,生母容氏只能叫“姨娘”。
如果认容氏为生母,就是大逆不道,颜宁霄的仕途还要不要?
颜如玉讽刺一笑道:“其实这也不难,颜宁霄敢提,就有自有他的道理。因为——他的嫡母李氏已经改嫁啦。”
原来泰宁侯世子死后,李氏带着女儿在侯府守了三年孝期。李家只有这么一个嫡女,从小就娇养着,如今年纪轻轻成了寡妇,又只有一个女儿——将来李氏能指望谁?
李家绝对不会白费一个嫡女,李氏也耐不住寂寞,迫不及待要改嫁。
一拍即合,李家上门要回嫁妆,接女儿回家,过了三个月,李氏带着嫁妆嫁给了边关一个武官。
留下一个孤女在泰宁侯府,养在泰宁侯太夫人跟前讨生活。
“那个女孩真可怜,李氏也太狠心了。”睡莲心有感触,自己是母亲早死,所以不得不和继母暗战;那个女孩明明有母亲,却比没有母亲更可怜。
颜如玉却说:“陈穗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泰宁侯太夫人将她送到皇宫作夷陵公主的伴读,那夷陵公主是个最蛮横、最不讲理的,她居然还能妥帖周全的跟着夷陵公主。夷陵公主跟谁都合不来,唯有和她关系极好——你说,陈穗的心机是不是很可怕?”
原来不是孤女胜似孤女的女孩叫做陈穗。公主乃金枝玉叶,有些傲气很正常,看来颜如玉在皇宫的日子过的甚是艰难,睡莲将装着山药糕的粉彩瓷盘推回到颜如玉面前,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你跟着的馆陶公主如何?她的脾气好不好?容不容易相处?”
颜如玉垂目沉默了一会,方说:“相对其他公主而言,还是不错的吧,如若不然,康嫔娘娘也不会安排我做她的伴读。只是这位馆陶公主母妃早就薨逝了,皇上又——唉,说起来,你和馆陶公主的情况相似,所以你肯定懂的。”
睡莲满不在乎道:“生母不在,父亲不爱嘛,我懂。不过话说回来,李氏已经改嫁,从陈氏族谱除名了,颜宁霄不用称她为嫡母。但是容氏一来身份太低,虽已经脱了奴籍成为平民,但毕竟是罪臣之后;还有,容氏曾经改嫁,陈氏家族能接受一个改过嫁的女人为正室?所以即使颜宁霄夺回了爵位,容氏可能得不到太夫人的头衔。”
“话虽如此,但也有例外。比如说——永定侯府。”颜如玉侃侃而谈道:
“这一代永定侯爷也是庶出,他就给自己的生母请了五品宜人的诰命,虽说依旧不能称那位宜人为母亲,但有了诰命在身,总比姨娘姨娘的叫好听多了罢?”
“更何况,李氏已经从陈氏家谱除名,颜宁霄没有嫡母,到时候他给容氏请封一个比太夫人低一些品级的诰命,叫自己生母“母亲”也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哦,原来如此,如玉,你知道的真多。”睡莲内心感叹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以前都是自己提点如玉,如今轮到颜如玉提点自己了。
“我只是知道皮毛,你七婶娘才是真佛呢。”颜如玉笑道,正欲再打趣几句,门外传来敲门框的声音。
颜如玉停下来,睡莲大声道:“进来罢。”
采菱挑着门帘进来,说:“五夫人打发了翠环来请大小姐,说等大小姐和九小姐叙完了话,还请大小姐去泰正院陪夫人说会子话。”
自打采菱进来,颜如玉的目光就恢复成古井深潭的模样,无波无澜,无喜无悲。
睡莲想了想,说:“你去告诉彩环,就说我已经传达了母亲的邀请。”
潜台词:至于去不去,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采菱会意,应声下去了。
“真是扫兴。”睡莲嘟囔道。
“你别着急,我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颜如玉狡黠一笑道:“你这位继母啊,最善捧高踩低……。”
前年颜如玉举家来京,安顿下来后,颜如玉和母亲头一个拜访的就是同族的颜府。颜老太太很是热情的接待她们,当家主母杨氏见婆婆如此慎重,也不敢怠慢如玉母女。
可是十小姐慧莲背地里说如玉母女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颜如玉当时还是个骄傲不肯受气的娇小姐,当即翻了脸。
颜老太太知道后,逼慧莲给如玉端茶认错,还下令将慧莲禁足十天,每日抄写《女训》、《女戒》十遍!
杨氏心疼女儿,无法违抗婆婆命令,只得将恨意转移到了如玉母女身上,之后两家来往一直不咸不淡。
可去年如玉的小姨曹婕妤“咸鱼翻身”重获恩宠,颜如玉进宫做了公主伴读。
杨氏的态度大变,热情得如七月骄阳,甚至还称如玉为“侄女”!
如今听说颜如玉来拜访睡莲,杨氏就巴巴的遣人来请。
看着继母做出如此丑态,睡莲都有些脸红了:都是晚辈主动拜访长辈,那有长辈降低身份来请晚辈的。
“如今大家都盯着康嫔娘娘的肚子,我实在不好见太多人,免得惹出祸端来。你继母那张嘴,我着实信不过,所以我是不会去泰正院的。”颜如玉从荷包里掏出一只白色冰种树叶形翡翠坠子来,交代说:
“这个坠子你代我送给王素儿吧,我没时间去松鹤堂了,她现在无父无母,又是多心的,你有时间多开导开导她。”
“好。”睡莲将坠子收在自己荷包里。
两人又闲聊了半盏茶的时间,门框又在响。
睡莲暗怒:那个翠环也太没眼色了,这是在催促我们么?
颜如玉却心有成竹道:“进来罢。”
这次进来的却是秋水,秋水说:“大小姐,夫人派人来催小姐回去呢,说是府里来亲戚了,女客甚多,需要小姐帮着招待一二。”
颜如玉点头道:“知道了,要长天去一趟泰正院回话,说我家中有事,不能过去拜访了,请五夫人见谅。”
“是。”秋水退下。
睡莲一愣,随即明白了:敢情人家来的时候就安排好了怎么走!不到三年,如玉已经成人精了啊!
睡莲亲自将颜如玉送到院门口,自己也没回去,直接带着采菱去了七婶娘柳氏的来思院——她有一肚子话要问这位深不可测的婶娘。
柳氏正在整理衣箱,刚才宫里头送来了今年兑成银子的禄米,还有规制的五品尚宫冠服。
按照规矩,在燕朝皇宫当差的有品级的女官们,终身享受禄米和规制冠服,冠服是一年四季各一套。
柳氏和张嬷嬷是先皇后在临终前托付承平帝放出宫外的,承平帝允诺了,而且开恩赐给她们这一批放出宫外的女官们每年三倍禄米!
“好漂亮的冠服!婶娘!这些珠络居然全部都是东珠啊!”睡莲爱不释手的摸着柳氏的紫色团领女官服,衣身线条上缝着的散发着淡淡金色的东珠。绣着折枝小葵花上还圈着金啦!
张嬷嬷好不得意说道:“也只有你七婶娘才有这种东珠冠服,一般人都只是普通的珍珠。”
“和小孩子说这些做甚么?你还去对账本去吧。”柳氏头也没抬,将冠服细细叠好,锁在箱子。
屋里就剩下睡莲和柳氏了。
柳氏端了盘糕点,说:“你有话要说?”
“不是要说,是要问。”睡莲低声将颜如玉和颜宁霄的事情说了,最后道:“如玉姐姐说,嗯,她说您和祖母早就知道此事了。”
柳氏淡淡道:“如玉知道的,我全知道,如玉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这——就是承认了,睡莲有些讪讪的,说:“婶娘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那时还当颜宁霄是族中弟子,巴巴的叫他哥哥呢。”
“你一个小孩子,很难隐藏自己情绪,正因为不知道,才能自然而然和容氏母子打交道。”柳氏突然目光一冷,说:
“你只要记住,婶娘不会害你,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你好就行了。有一些事情,你不知道要比知道好得多。”
“嗯,我以后还是把颜宁霄当做族中子弟,直到他认祖归宗。”睡莲狠狠点头,心里有多了个疑问,问道:“婶娘,如玉今天还说起了永定侯府的事情,我觉得很奇怪啊,为什么永定侯由庶子继承,而不是嫡出的徐三爷许承曜呢?以前他住在姚大人府上时,姚知芳就告诉我,说她三叔是嫡出。”
柳氏说:“那么知芳有没有告诉你,许承曜是遗腹子——当时老侯爷去世,许承曜的庶出大哥是世子。永定侯太夫人在灵堂上突然晕倒,太医说是喜脉,可等太夫人生下嫡子许承曜时,那个庶出哥哥已经继承永定侯爵位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继续爆猛料。
此图为柳氏的五品尚宫的冠服,依旧是撷芳主人在《大明衣冠图志》中所绘。
头上的乌纱帽有花卉,帽额缀有团珠。
紫色团领官服,窄袖,左右开衩,通身刺有折枝葵花,并圈金!而且衣身都是用珠络缝!!
当然,柳氏是的东珠,比这个还要豪华。
腰间是金带板革带,穿着弓鞋,刺着小金花。
婶侄俩品茶论阴谋,日头西升舅家来访
睡莲无比遗憾的说道:“哎,许三叔要是早点投胎或者老侯爷多撑几个月就好了,到时候永定侯府的爵位还不知是谁的呢。”
柳氏倒是不以为然道:“丫头,你想的太天真,勋贵人家和咱们书香门第不同,书香门第弟子从小都是严加管教,也明白自己只有读书考科举这一条路可以走,科举相对公平,每个读书人都有机会往上爬,所以大多数还是听话上进的。”
“但是勋贵人家就不同,你想想,爵位只有一个,能坐上去的人享有尊贵的身份和禄米,他的子女、支持者也能鸡犬升天;败下来的人呢?从此只能依附爵爷、看人脸色生活了。勋贵子弟在科举上又不济,军界混得好一些又会被爵位之人猜忌挟制,不上不下的,窝囊的紧。”
“所以说,在巨大利益面前,人心算计、用意险恶、甚至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也未可知啊。”
“这样说来,咱们府里还算清净的。不过,依您刚才的说法,那位以庶子身份承袭的永定侯似乎从中做了什么手脚?”睡莲吃着藕粉桂花糖糕,雪白的糖霜粘在她的下巴上,看起来颇为滑稽。
柳氏套出丝帕给睡莲擦去下巴上的糖霜,“如今你十岁整了,等明年出了七姑太太的孝期,就要踏入京城闺秀交际圈,有事情也该了解了,免得到时候说错话得罪人了都不晓得。”
“婶娘教训的是。”睡莲捧起淡黄色紫砂茶盅,满眼都是即将听到八卦猛料的兴奋。
柳氏的这套“子非鱼”紫砂茶具别具一格,茶壶和五个颜色不同的茶盅都是似鱼非鱼、非方非圆的造型,取“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之意。
睡莲爱不释手,曾经腆着脸求要这套茶具,柳氏说,这是先皇后亲手烧制的绝版,临终前赐给她当嫁妆的……。
睡莲当即禁口,再也不提此事。不过睡莲每次来拜访柳氏,柳氏都会取出这套宝贝茶具和睡莲分享,算是弥补吧。
在睡莲眼里,柳氏如同这套“子非鱼”茶具:神秘、大气、明明觉得其意境深不可测,可就是控制不住想要去了解、去揣测。
柳氏捧着淡青色的茶盅沾了沾唇,说:“你要记住,物极反常必为妖,凡是看起来巧合的事情,里面几乎都有不为人道的□。”
“那永定侯太夫人为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灵堂晕倒?”
“为何太夫人怀有二个多月的身孕却不自知?,嗯,女人一旦怀孕,初期别人看不出来,自己断了月信会不知晓?唉,你已经十岁了,这种事我不妨提前告诉你,女孩子到了十一二岁,可能就会葵水初潮……。”
柳氏细细解释了一番,说明应对措施。睡莲假装脸红,含羞带怯的听完了。
柳氏接着说道:
“为何老侯爷会突然一病不起,并很快撒手人寰?嗯——。”
柳氏顿了顿,看着睡莲一脸孩子气的模样,寻思自己该说不该说这种事,最后还是否了,含含糊糊道:“老侯爷若真有偌大的隐疾,太夫人不可能有孕的。”
睡莲懂了,柳氏是想说,若男人真的“不行”到那个地步,不太可能有生育能力吧。但太夫人确实有孕,所以老侯爷的身体还是好的,并不会的短短一两个月就吹灯拔蜡。
“婶娘的意思是,太夫人有孕,那个庶子担心一旦嫡子出生,他爵位不保,就弑父求富贵……。”
“嘘。”柳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我自己觉得这个猜测比那么多巧合要靠谱的多。”
婶娘说的话很有道理啊,关键时刻,为求富贵放手一搏。睡莲说:“如果属实,那位永定侯太夫人是故意在灵堂晕倒的吧,她没有老侯爷庇护,担心庶子暗地下黑手,所以干脆当众演了一场戏,以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柳氏点头道:“永定侯太夫人是继室填房,十六岁的花样年纪嫁给了四十多岁的老侯爷——那个庶子比她年纪还大呢,已经成了气候,那里是她有手腕挟制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的人生是一场悲剧。”
一枝梨花压海棠,那里会有好的结局呢。睡莲也感慨:难怪许三叔是那么个放荡不羁的人,上无父母管教,永定侯脑子被人挤了才会对这个嫡出的弟弟好吧。
如果弑父是真,那么这位许三叔能活蹦乱跳到现在,简直堪称奇迹啊!
柳氏和睡莲又说了会子话,话题基本是围绕着葵水初来后的处理方式、饮食禁忌等各种注意事项,柳氏不仅反复叮嘱,而且还要求睡莲复述出来!不能遗漏任何一项!
睡莲内心又是好一阵感动:这种生理启蒙原本是自己生母做的事情吧,生母不在了,但有婶娘在,没有跨不出去的槛……。
张嬷嬷挑着门帘进来,打断了睡莲的复述,张嬷嬷面有惊讶,说:“松鹤堂老太太那边遣了人来,说魏大舅给睡莲送了生辰礼物来了!还要见见九小姐!”
什么?魏大舅?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不是说自从魏大舅上门讨要妹妹嫁妆被赶出颜府后,从此颜魏两家再无来往了么?
这十岁生日过得忒戏剧化了,各色人等纷纷粉墨登场,这是唱得那出戏啊?!
睡莲惊诧无比,柳氏却像先知似的帮睡莲整了整鬓发,言谈自如,说:“上一辈的恩怨与你无关,魏家是你正经舅家,能给你助力你就亲进些,没有助力你就疏远些。自是舅甥伦理不能忽视,免得惹人闲话说你不孝顺。”
“知道了。”睡莲从炕上下来,采菱蹲在地上给她穿上鹿皮小靴。
柳氏又嘱咐道:“估计你魏大舅母也在松鹤堂,如果她给你什么东西,你别傻傻拿着,回头看看老太太,如果她点了头,你就收了;如果她不点头,你就找托词先拖着,看老太太怎么反应——总之,你不用硬生生的拒绝。”
“我知道啦,长者赐,不可辞。若必须推辞,也要给自己和对方一个台阶下。”睡莲应道,内心十分痛恨这个破规矩。
张嬷嬷给她穿上银狐披风,絮絮叨叨道:“夫人啊,九丫头只有这么一件大毛披风,您就不能再给她添一件?我瞧着连四小姐青莲都有个好几件呢。”
柳氏淡淡笑笑,说:“等过年时,老太太肯定会从箱底拿出上好的来,我若是提前送了,这不是给老太太添麻烦么?”
“到底不是亲生的,表小姐才来了几天?老太太就给她做了好几套衣服,大毛的披风就有三件呢。”张嬷嬷有些不满道。
柳氏冷了脸,“胡说些什么?什么亲生不亲生,嫡就是嫡,内就是内,外就是外,老太太明白得很呢!那里容得我们这些晚辈议论的!”
张嬷嬷没有出声,快速帮睡莲整理好了衣服,将换了新炭的手炉给她捧着,送出了来思院。
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雪,张嬷嬷要两个婆子打着伞,一路跟着睡莲采菱去了松鹤堂。
看见睡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地里,张嬷嬷若有所思长叹一口气,回到暖阁。
柳氏正指使丫鬟将那套“子非鱼”茶具洗净收好,张嬷嬷等她们诸事完毕了,丫鬟出了房门,才在柳氏耳边说:“今日国子监散了学,颜宁霄一出国子监大门,就被泰宁侯太夫人派的人半路截住了,去了饕餮楼,估计是在密谈吧。”
“你今日也是,怎么当着睡莲说那番话?越来越糊涂了。”柳氏不忘记秋后算账,到底数落了张嬷嬷一回,末了,才点点头说:“知道了,看来泰宁侯太夫人沉不住气了,还是主动找了颜宁霄——莫非皇长子肃亲王那里有什么变故了?”
“我也不知,宫里头还没有消息传出。如今都在关注康嫔娘娘的肚子,那几个皇子的明争暗斗倒是少了些。”张嬷嬷回道。
柳氏冷冷道:“皇上春秋鼎盛着呢,康嫔娘娘如此得圣宠,若果真诞下皇子,就多了一份威胁。一锅粥就那么多,多一个人分,当然就不愿意了。”
“唉,皇上一直不立太子,却封了三个亲王,每个人都离那个位置那么近,任凭谁都想搏一把。”张嬷嬷突然把话题一转,问:“夫人,那颜宁霄您还考虑着?泰宁侯水太深了,睡莲若嫁过去,这辈子那里有安生日子过。”
“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我也希望她能嫁个家事简单,人品相貌才华都配得上的男子。可是——。”柳氏沉默了一会,道:
“睡莲是颜府唯一嫡子嫡出的小姐,颜府肯定会将她嫁给利益最大的人家,老太太和五爷自会做主,我一个九房婶娘如何能把手伸到那里去?只是如今老太太不喜欢出门交际,很多事情都向我打听,如果我提出几个门第高、有前程的人选,老太太是乐意的。”
“再说了,那个豪门不复杂?那个勋贵之家没有那些腌臜事?若都是好的,就一定会轮到九丫头?”柳氏无奈道:“所以我提前预备着,免得到时措不及手。”
“哦。”张嬷嬷还是不甘心,问:“就没有其他人选了么?总盯着这么一个霄哥儿,万一被人横插一手,咱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柳氏用铜簪子拨着手炉里的银霜炭,淡淡道:“我不是经常说一句话么?永远都不要让自己的路只有一条。”
张嬷嬷眉心一挑,道:“你是说人选不止一个?哎呀,你就别卖关子,到底现在像颜宁霄那样的有几个?”
柳氏伸出一个巴掌。
“五——五个了?!”张嬷嬷又惊又喜。
柳氏笑笑,又伸出一个巴掌,说:“十个了,我总得做些什么,不要让睡莲白白叫我一声婶娘。”
作者有话要说:睡莲这个生日过的太热闹了,各色人等粉墨登场,魏大舅要来干神马咧,嘿嘿,亲听兰舟明天分解。
今天有三张图。
第一张是兰舟受伤的中指。呜呜,兰舟昨晚手一抖了,切西瓜时居然把指头的肉连皮带肉剁了一块!当时血流不止,还把家里所剩无几的云南白药粉冲走了,兰舟涂了快要过期的紫药水,用绷带把手指缠成了倭瓜,总算止血,各位,切记切记,切西瓜一定要注意啊,夏天热,容易滋生细菌,伤口发炎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