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宋太医在本文第6章就出现过了,以后会经常打酱油。.18
后方跟着的大官船上,睡莲啪的一声关上窗户,拥着被子在暖烘烘的熏笼上换了个姿势依着,叹道:
“好不容易看到这么美的星空,却被不着调的笛声扫了兴致,也不知是东平郡王府那个公子小姐起了雅兴吹笛,你抒发雅兴也要看时间不是?这个时候大家都要歇着了,再好的笛声也是魔音穿耳,这那里是吹笛,其实是在扰民啊!”
大运河正月下扬州,比嫁妆崔妈妈吹牛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终极理想。.
但对于睡莲这样的闺阁女子而言,除了儿时在成都过的还算惬意外,无论是名利场燕京还是温柔乡扬州,其实本质上都没有区别,不过是从一个豪宅转移到另一个豪宅而已。
更何况,这次旅程并非愉快。
睡莲本以为摆脱两个难缠的老嬷嬷,可以获得短暂的安逸,以后的烦心事可以过一个月再说,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实在出乎意料。
首先是好好的繁星夜被一阵撕心裂肺般悲戚的笛声骚扰,她意兴阑珊,睁着眼盼着笛声早点结束,可惜前方船只的吹笛者兴致似乎越来越好,将一首《酒狂》连续吹了三遍啊三遍!
这还不算完,笛声暂歇之后,又传来呜咽的箫声!
箫声吹了一半,却骤然停止。睡莲钻出被子,烙饼似的左右翻身,等待那位吹完整首曲子,可对方迟迟不肯“给个痛快”,再也没有了下文。
前方大船那位吹奏者出了什么事呢?睡莲不禁浮想联翩,脑子里浮现多种可能,正统有之、狗血也有之,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
由于心里一直惦记着,就未曾好生睡,一夜醒了好几次。
次日精神不好,早上去颜老太太船舱里请安完毕,陪她老人家用完早饭,睡莲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打算补个眠,可王素儿的奶娘崔妈妈提着几包点心来串门了,睡莲强打起精神请崔妈妈坐下说话。
崔妈妈嘘寒问暖了几句,便开始进入正题道:“在成都的时候,奴婢就瞧着九小姐是个有本事的,如今才十一岁,就在两位老嬷嬷的辅佐下打理田庄铺子产业了。”
睡莲照例自谦一番,说:“我才几岁呢,都是容嬷嬷和窦嬷嬷的功劳,我不过是做在一旁听着罢了。”
窦嬷嬷笑道:“先五夫人的嫁妆还真是丰厚,且不说那些库里的嫁妆箱子,田庄和铺子都是生息的,一年年积累下来,是个了不得的数目吧?”
唉,果然又是个来试探自己嫁妆深浅的!自打去年颜老太太定下她和两个老嬷嬷管理自己的嫁妆产业,各路人马明里暗里试探询问的络绎不绝。
崔妈妈这话不太好接,若睡莲说是个大数目,难免被人惦记着;说是个小数目,这又不符合当年母亲嫁入颜府十里红妆的盛况,一听就是糊弄人的,显得不够尊重;若往实里说,就更不对了!哪有把自己家底对外人讲的,这不是缺心眼嘛,颜老太太头一个就不饶自己!
“我也是刚刚接手,账本都还没看会呢,还得劳烦两位老嬷嬷教着。”睡莲笑了笑,捧起自己的茶盅抿了一口,道:“崔妈妈喝茶呀,我叫添饭泡了妈妈最爱喝的普洱。”
九小姐会看不懂账本?这话别人可能信,崔妈妈心里却是雪亮的,九小姐在成都老宅的时候,可是像模像样的当家小主人,她怎么会看不懂账本?这意思是不方便直说吧!
睡莲咬着崔妈妈送来的菱粉糕,她也的确是个意思,希望崔妈妈知难而退,不要继续逼问下去,没得弄得大家都尴尬。
虽然她和王素儿和崔妈妈有着多年的交情,但是这不代表她可以把一切袒露给对方。.
这和信任、和交情都无关,只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谨慎一点,自己就多一份安全,时间长了,这便成了本能。
崔妈妈喝着泡的极酽的普洱茶,果然是自己最喜欢的口味,心里不禁暗叹这位九小姐是用了心了,府里上上下下的爱好都打听清楚,送礼请客招待皆有章法,令人挑不出错处来。
可是,崔妈妈眼睛扫到睡莲左腕上那个白玉双股扭绳镯子,心中未免觉得一刺,轻叹一声,说道:“唉,其实我们家小姐的母亲当初也是十里红妆嫁到成都的,那时候上好的黄花梨家具、各色嫁妆箱子,塞满了整整三艘大船呢!”
“记得大船到成都万里桥码头靠岸,轰动整个成都城,第一件嫁妆到了王宅,还有整整一船嫁妆还没从大船上卸下来呢,那时我那死鬼丈夫直发愁,说这可怎么办呢,若到夜间关城门还搬不完,岂不是要等到明日?”
“我说这可不行,误了吉时就不好了,就要我那死鬼丈夫花了双倍的工钱去别的船雇小工来搬箱子……。”
睡莲笑眯眯捧着茶盅听崔妈妈讲七姑太太出嫁时的盛况,时不时惊叹几句。
一旁服侍的添饭心里直烦嘀咕,暗想这位妈妈真是不靠谱,先是逼问小姐底细,逼问不成又开始讲七姑太太的嫁妆,这是在炫耀吧!
哼!先五夫人的嫁妆丰厚是实打实摆在那里的,七姑太太的嫁妆就凭你一张嘴开合,我才不信呢,若真如此,那表小姐何以不远千里投亲靠友?而且这位表小姐平日里在府里打赏的手面也小……。
一旁埋头做针线的朱砂瞧见了,朝添饭使了个眼色,这次下扬州,听涛阁是跟了朱砂和添饭两个稳重的二等丫鬟贴身服侍睡莲。
去年秋天的时候,刘妈妈和睡莲一起向颜老太太求了恩典,放刘妈妈的幼子刘直脱了奴籍,准备今年春天去考童子试。
颜老太太很爽快的同意了,没有要身价银子,还赏了一套四季衣服、一套文房四宝给刘直,要他好好进学。
从今年开春以来,刘妈妈和采菱都忐忑不安的盼着刘直能考个功名出来,而睡莲扬州之行恰好正值童子试考期,所以睡莲仔细斟酌一番后,决定要刘妈妈母女留在燕京,免得她们在扬州心神不宁的,再说她离的那么远,听涛阁有这两位镇着,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最后选了朱砂和添饭随行。
彼此相处磨合了一年多,自是有些默契的,看到朱砂的眼色,添饭会意,收起撅起的小嘴,笑容满面的抓了几把果子放在崔妈妈面前的黑漆描金葵花攒盒里,说:“崔妈妈也尝尝这几样果子。”
崔妈妈每样果子都尝了,话匣子依旧如这京杭大运的河水般绵绵不绝,继续说道:
“说起来,我们姑太太陪嫁的田庄和铺子也有不少,只是因是远嫁,在南京城买田和铺子不方便打理,就只在南京置办了一所大宅院,剩下的都是陪房拿着银票到成都现买田庄和铺面,置办了整整五百亩水田呢!还买了几座山头种树,铺子也有三间,都是成都最好的地段,每年单是租金就超过千两……。”
睡莲歪在罗汉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头附和着,若不是顾忌着礼仪,她就要呵欠连天了。
朱砂是个老实人,听到崔嬷嬷牛皮吹上了天,几乎要笑出来,为了掩饰情绪,她借口房间炭不够了,走出了船舱。
朱砂扶着栏杆,对着大运河上冰冷的水雾,脸上有了一丝讽刺的笑容:
她自幼在成都老宅伺候九小姐,听老宅的世仆讲述,对七姑太太的嫁妆略有所知。崔妈妈说的三艘大船嫁妆是事实,第一抬嫁妆到了王宅,还有满满一船嫁妆停在万里桥码头等待卸船的事,这位崔妈妈说的并不假。
可这都是有原因的,当时颜家大小姐青春早逝,所备的嫁妆自然全都归了这位继室嫡出的七姑太太,加上颜老太太多年积攒下的私房,七姑太太等于有了双份嫁妆,当然能十里红妆嫁到成都。
可万里桥码头每天等待装卸的船只数不胜数,三艘大船卸下来当然是慢的,别说是装满的大船,就连三艘没装满的大船也要卸很久啊!
再说七姑太太五百亩上好的水田,这也是实话,可这其中是有猫腻在。七姑太太的陪房在南京颜老太太眼皮子底下是老实可靠,可一到了成都,天高皇帝远,七姑太太又是个不通庶务的,这个陪房奸猾的面目便慢慢暴露出来。
五百亩的田地,陪房买到手硬是比市价高出四成;以后每年田庄上的出息,居然和老宅子三百亩中等田地一样!
若第一年倒好说,可第二、第三年也是如此,老宅子刘管家实在看不过眼,写信给了颜老太太,颜老太太大发雷霆,打发了心腹来成都狠狠敲打田庄里的陪房,那陪房跑到七姑太太那里一哭一求,七姑太太便心软了,不仅没有严惩,要陪房将昧心钱吐出来,还反过来还替陪房求情!
老太太的心腹无可奈何,毕竟姑太太是嫁出去的小姐,他一个做奴才不敢出头,最后不了了之。
那陪房也深知不能杀鸡取卵,行事有所收敛了些,颜老太太那里看不出来,只是鞭长莫及,再说水至清则无鱼,也就放过了。
说完田庄,再议七姑太太三间商铺。是成都最好的地段没错,可花了高于市面两成的价格也是真!
而且三间商铺到手,七姑太太也是放任几个陪房打理。买田庄的陪房发了笔大财,看的那几个陪房心里猫抓似的痒痒,眼睛都馋出口水了。
商铺租约到期后,三个陪房不顾租户的续约请求,纷纷游说七姑太太自己开铺子,说这样赚的多,七姑太太是个没主见的,就答应了。
金银铺、酒楼、绸缎铺三个铺子开张大吉,却年年亏损。陪房们拿着七姑太太给的嫁妆银子忙着中饱私囊,那里有心经营!
哪怕是一座金山呢,也经不起这样折腾,不到五年时间,七姑太太的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淌,一个铜板都没有赚到。
若不是南京颜老太太大怒,写信勒令七姑太太收回本钱,将三个铺子按原样租出去赚点安稳银子,恐怕七姑太太的嫁妆银子要被榨干了!
总之这样一番折腾之后,七姑太太的嫁妆至少缩水一半,后来七姑爷去了,七姑太太紧闭门户,守着独女王素儿过日子,每年的出息和支出才算平衡。
再后来,七姑太太也去了,颜五爷写信给当时任成都知府的姚大人,请老友回京述职时,带上九小姐和表小姐同行。
因为是搭着别人的船,表小姐不方便带那么多东西回京,可七姑太太嫁妆那些贵重的古玩字画等物品留在家里,又实在不放心。表小姐和崔妈妈又找上了九小姐,求九小姐想办法帮忙变卖出银票来,好随身带着。
九小姐古道热肠,和刘管家连夜商量着,最后寻了几个信得过的经纪和众人帮忙,将那些粗笨一些的变卖了,当然,一下子出手那么多,价钱肯定不会太好,基本是市价的九成左右。
九小姐和刘管家尽心尽力成交那么大的一宗交易,崔妈妈却背地里怀疑小姐得了好处,刘管家和刘妈妈担心九小姐伤了心,以后和表小姐生分了,惹得老太太不快,所以命她们将此事瞒了下来。
可如今,崔妈妈又在九小姐面前一通胡吹,真是……。
老实厚道如朱砂这样的女孩,也对崔妈妈不满起来。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崔妈妈,下午的时候,睡莲午觉刚醒呢,王素儿红着眼来了。
“表姐这是怎么了?”睡莲忙扶着王素儿坐在罗汉床上。
王素儿用帕子捂着脸兀自伤心了一会,才抽抽噎噎的说:“表妹,上午我的奶娘说话造次了,你别忘心里去。”
睡莲微微一愣,很快说道:“这是哪里的话?妹妹不明白。”
“就是——就是嫁妆的事。”王素儿拉着睡莲的手,说道:“我奶娘她有些糊涂,居然拿我母亲的嫁妆和表妹的母亲相提并论,先五夫人出身京城名门,嫁的是五舅父这样才子,嫁妆自然比我母亲丰厚得多……。”
睡莲怔怔的看着王素儿,不久,面色如常,劝解道:“表姐别这么说,妹妹在船上闷得慌,崔妈妈好意拿着点心过来话家常,玩笑几句罢了,妹妹怎么会怪罪她呢……?”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哄好了王素儿,睡莲觉得身心俱疲,素儿表姐她——真是太多心,多的有些伤人了啊。
晚饭后,颜老太太单独留了睡莲说话。
颜老太太说:“怎么听说你表姐红着眼睛从你房里出来了?”
这——她也是红着眼睛去找自己好吧。睡莲定定神,回道:“确有此事。”
颜老太太问:“是怎么回事?”
睡莲提到上午崔妈妈找她闲话,省去崔妈妈的牛皮,睡莲最后说道:“不过是几句关于嫁妆的玩笑话,我也不明白表姐为何会红了眼。”
“嗯。”颜老太太说道:“你表姐心眼小,崔妈妈又是个糊涂人,你莫要和她们一般计较。你和素儿在成都的时候互相扶持,一起到燕京,也是同进退,你们虽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这种情谊极其难得,你们要好好珍惜才是。”
睡莲立刻点头,道:“祖母说的很是。”
颜老太太取出一个白玉镂空凤纹联环佩,轻轻按动中间的机括,联环佩一分为二,颜老太太将一半给了睡莲,另一半用帕子包好,也递给了睡莲,说:“希望你们两人不要被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所扰,继续做好姐妹,这一半给你,另一半你替我交给你表姐,慢慢开解开解。”
“是。”睡莲接过一分为二的连环佩,行礼退下。
睡莲再清楚不过,老太太还是有些怨自己吧,虽然明知是自己外孙女素儿太多心了,可还是借着送玉佩的名义,变相逼自己上门赔礼道歉。
手心将玉佩攥的有些热了,可心里却越发凉了,睡莲站在王素儿的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送玉佩睡莲黯伤神,引祸水屏儿巧解围
吱!
楠木门开了,蒹葭见睡莲独自前来,连忙将睡莲让了进去。
王素儿正在临帖,见睡莲来了,连连吩咐蒹葭沏茶,错愕道:“妹妹怎么一个人来了?也没跟着伺候的?”
“添饭有些晕船,河面水雾大,朱砂在卧房给我晕被呢,去去潮气,再说船舱狭窄,也就几步远的事,不用她们跟着伺候。”睡莲端起茶盅,用茶盖撇了撇热气,抿了一口。
王素儿一看茶盅的汤色,便对着蒹葭说道:“怎么泡了龙井来?我不是早就和你们说,睡莲表妹最喜欢红茶吗?”
蒹葭跪地道:“奴婢该死,出门时忘记带上,搁茶叶的匣子里没有红茶。”
睡莲忙道:“无妨,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王素儿歉意说道:“也是我没有管好下人,疏忽了。我到了表妹那里,永远都会喝上最喜欢的蒙顶甘露茶。”
睡莲笑笑,人际关系当从大处着眼,但是要从小细节做起,于细微处见精神。她很重视这些,上到府里大小主子,下到得脸的嬷嬷丫鬟喜欢什么口味的茶,是浓还是淡,甚至什么样花色的瓷器,她都派刘妈妈打听清楚了,所以各色茶叶很是齐全,什么人上什么茶,绝对不重样,毕竟世人都喜欢自己被重视的感觉。
在古代,喝茶是最普遍也是最重要的交际方式,下人疏忽大意,实则是做主子的不够重视这些,才使得下人觉得这个不重要,所以就会“忘记”。
——可是,今天自己走着一趟的任务,可不是来提点表姐的。
睡莲搁下茶盅,取出颜老太太的白玉镂空联环佩来,将裹着帕子的另一半玉佩给了王素儿,笑道:“这是刚才祖母赏的,是一对呢,祖母说分给表姐一半。”
“还劳烦表妹跑这一趟,多谢了。”王素儿双手接过玉佩,在灯下细看。
睡莲笑道:“也就几步远,那里就劳烦了呢,说起来,我还要向表姐讨一样好东西。”
王素儿一怔,道:“是什么物件?表妹尽管开口便是,我若有,表妹均可拿去。”
“表姐妙手,打得一手好络子。”睡莲晃了晃自己的另一半玉佩,说:“我向表姐讨个漂亮的,穿在这玉佩上好戴着呢。”
王素儿开怀笑道:“不就是个络子,我有的是,随你挑。”
言罢,王素儿高声叫蒹葭拿来包着各色络子的包袱,拿着睡莲的玉佩一根一根比划着,看那个颜色和花色最合适。
“这玉佩是白色,镂空雕的凤形,论理,配什么颜色的络子都好看,不过想要出彩却不容易……。”王素儿一边挑,一边仔细的给睡莲解说着。
最后王素儿挑中一根魏紫牡丹络子,细细拴在玉佩上,说道:“就这个吧,镂空凤纹玉佩配上魏紫牡丹络子,华贵又不失清雅,还有凤穿牡丹的寓意呢,和妹妹很是相配。”
“果真?”睡莲兴奋的将系好络子的玉佩佩在腰间,站在船舱地板上转了一个圈,“好看么?”
百罗梅花裙摆随着睡莲的转身悄然绽放。
王素儿拍手次笑道:“玉好、络子也好,不过表妹是最好看的。”
睡莲嘻嘻笑着,坐在王素儿身边,道:“表姐光顾着我了,再挑上一根配你那一块玉佩……。”
就这样,睡莲在王素儿房里待了近半个时辰才告辞。
楠木门合上的瞬间,睡莲脸上的笑意蓦地消失。
要她堂堂嫡出千金,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屈膝道歉,是绝对不可以的,世家千金,就该有世家千金的傲骨。
颜老太太无非是敲打敲打她,提醒她不要忘记素儿的好处,希望她和素儿重归于好。既如此,何不如演一场姐妹情深的好戏给老太太瞧瞧。
睡莲心里觉得很难过,方才她不过是借着讨要络子,演了一场姐妹情深的好戏。其实同样的戏码,她在燕京颜府和品莲、青莲她们天天都上演,那时她觉得很自然,没有觉得有什么难受的。
因为睡莲作为嫡出小姐,和异母姐妹维持外表和谐、并保持一定距离的关系是必须的。
可王素儿不同,这个女孩是与她一同长大的手帕交,前年刚回燕京时,继母杨氏刻意罚她大冬天站在雪地里等候,若不是素儿出手相帮,她休想那么快脱身。
素儿打小就胆小,她那天是鼓起多么大的勇气,才敢撇开奶娘崔妈妈、冒着被心狠手辣继母记恨的风险,独自跑到泰正院给自己撑腰。
诚然,素儿身上有许多毛病,气量狭窄,但本质还是好的。
今天上午崔妈妈那些不着调的话,睡莲根本没有放心上,也不会对素儿心生埋怨,可素儿却会想睡莲会因此而生气,还说出那句“你母亲出身明门,嫁妆自然比我母亲丰厚得多”这种话来。
王素儿以己度人,从这句话推断来看,王素儿是绝对违心说出来的。
因为从当时的门第上看,自己的母亲魏氏和素儿的母亲差不多,况且素儿的母亲肯定比自己母亲嫁妆丰厚得多——须知大姑姑青春早逝,她的嫁妆最后都归了七姑太太,七姑太太拿着双份嫡女嫁妆,怎么可能比自己母亲少呢?
自打素儿来到京城之后,心门似乎慢慢关闭,也变得自卑起来。
可睡莲很明白,素儿自卑的表象背后,是更强大的骄傲。
崔妈妈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打探自己嫁妆的虚实,这个奶娘最大的特点就是忠心,忠心到忘我、一切以自家小姐的立场为出发点地步。
如果素儿没有对崔妈妈透露过半点想暗地比较嫁妆的意思,崔妈妈怎么可能巴巴拿着几包点心来打探自己的虚实……?
所以当颜老太太拿着白玉联环佩要睡莲“安抚”素儿时,睡莲觉得心寒的不是颜老太太的偏心、黑白不分——她和祖母名义上是祖孙,其实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王素儿才是祖母的真心疼的人。
令她心凉的,是素儿明知颜老太太偏疼她,却依旧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红着眼去找自己,然后红着眼从自己房里出来,还恰好别人瞧见,捅到老太太那里去。
素儿每每对自己流泪,推说是“无心之失”,真的是无心么?睡莲对着运河冰凉的水雾讽刺一笑:
很多时候,女人的眼泪和男人酒醉后的诺言都不可信。
虽然自己很不情愿这么做,但是从此以后,还是和素儿保持一定距离吧,姐妹情深什么的,有时候可以发自内心,在某些时候,还是演戏比较好。
睡莲先去颜老太太舱里请安复命,说:“素儿表姐很喜欢那个玉佩,还送了孙女一个魏紫牡丹络子。”
颜老太太瞥见睡莲腰间系着魏紫牡丹络子的玉佩,知道她们表姐妹和好如初,便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夜深了,你早些回去歇着。”
“是。”睡莲退下。
睡莲走后,彩屏半跪在地板上,服侍颜老太太洗脚。
颜老太太长叹一声,问:“屏儿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偏心了?”
“是啊,老太太确实偏心。”
颜老太太手腕上的蜜蜡佛珠一顿。
“不过——。”彩屏仰首一笑,继续说道:“这也怨不得老太太偏心,谁叫表小姐招人疼、招人爱呢?若换成是奴婢,奴婢肯定比老太太还要偏心许多呢!”
偏心是正常的,不偏心才不对呢。彩屏这话说的极妙,意思实在是王素儿太招人喜欢了,是个人就会不知不觉的偏心,不怨您不公正啊!
这句话说到老太太心坎上去了,睡莲是颜府正儿八经嫡出小姐,手面大,会做人,迎奉巴结她的人多的去。
可素儿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寄人篱下,怪可怜的,自己这个亲外祖母若不偏心些,素儿恐怕就会被踩在脚下了。
“嗯。”颜老太太沉吟良久,又是一声叹息,说道:“我再偏心,也知道睡莲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有良心,不会对素儿不利;可是啊,素儿什么都好,就一桩不行——心眼太小,什么事情都要在心里弯弯绕绕好几天,胡思乱想的,容易钻牛角尖。”
“也不知道从那里学来这种怪性子,她母亲生前是个不操心的主,但也不至于这样想不开,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这为人处世,素儿就大大不如睡莲……。”
颜老太太微微合上眼,想起从前颜大小姐在时,自己的亲女儿七小姐不也是如此么?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说大小姐人好的,相貌性子才学是独一份,誉满京华。
也难怪丈夫那么喜欢这个嫡长女,真的是当眼珠子似的疼,对七小姐一直感情平平,自己这个女儿确实差很远啊。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九丫头和颜大小姐相貌越来越像,也同样惯会做人,颜五爷把对长姐的敬爱转移到九丫头身上,凡事都维护九丫头。
就连九丫头才学上差了些这个缺点,颜五爷也不怪罪她,说拙一些也好,没得走了她大姑姑的老路。
以前亲生女儿比不过大小姐,现在亲外孙女素儿又被九丫头比下去了。颜老太太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呢?
彩屏给颜老太太擦干了脚,却见老太太越来越灰败的脸色,彩屏从五岁就开始来松鹤堂伺候,很了解这位老太太。
于是,彩屏暖言开解道:“老太太莫要生气了,其实这事也不能怪表小姐,实在是崔妈妈行事孟浪了,表小姐不得不替奶娘收拾乱摊子,结果闹得表姐妹生分了。”
对!就是这个理!素儿身边没个明白人,可不就被崔妈妈往歪出拐带了么?!
颜老太太眼睛一亮,道:“崔妈妈是个糊涂人,但是好在对素儿死心塌地的忠心。我也寻思着,是时候放个得力的人伺候素儿——屏儿,你可愿意?”
彩屏面不改色说道:“奴婢是老太太的人,您安排便是。”
颜老太太缓缓摇头,道:“你是个好的,可毕竟年纪小了,恐怕镇不住崔妈妈这个老货,还是等咱们回到京城,我挑个老嬷嬷压一压吧。”
服侍颜老太太上床休息,在被子里塞了两个汤婆子,彩屏才端了残水出去,悄悄和上门。
一盆残水泼进河水中,彩屏看着河面迷蒙的水汽,暗想幸亏自己随机应变,将矛头引向崔妈妈,否则依老太太护短的性格,最后肯定是要对九小姐心生耿介的。
彩屏今年十七岁了,顶多再能伺候颜老太太两年,便要放出去配人。彩屏是家生子,母亲早亡,和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打理着颜府在南京的两个铺子,父女有两年没见了,去年冬天,松鹤堂针线的管事妈妈辛槐家的偷偷找上彩屏,说自己儿子十八了,她想给儿子说个好媳妇,彩屏红着脸,啐一声就跑了。
腊月的时候,彩屏收到父亲的亲笔信,也提到说辛槐家的儿子不错,问问她是什么意思,如果愿意,他就找机会求老太太的恩典,准了这门亲事,总比留在松鹤堂做老姑娘,到时胡乱配个小厮、或者给主子当通房强……。
彩屏心里是愿意的,辛槐家的儿子在采买上当差,有本事,而且为人正直本分,从不和小丫鬟嬉笑,也不出去鬼混。
辛槐家的对自己也一向不错,她的那对孪生女儿添饭添菜在听涛阁坐稳了二等丫鬟的位置。
而九小姐掌管自己的嫁妆之后,辛槐家的儿子就去了九小姐在京城西城的嫁妆铺子里做副掌柜,这意味着,将来九小姐出嫁,整个辛槐家的人都会作为陪房跟着过去!将来自己的前途也不会差,说不定能成为容嬷嬷、窦嬷嬷那样体面的管事嬷嬷……。
所以慢慢的,彩屏心里的就偏向了维护九小姐的利益,今晚颜老太太问起表小姐的九小姐矛盾,她就妙语将矛头引向崔妈妈。
说句诛心的话,老太太毕竟是快要将行就木了人,可彩屏自己的日子还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时候,女人的眼泪和男人酒醉后的诺言都不可信。睡莲开始警惕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呵呵,其实细心的读者会发现,彩屏和睡莲在第二、三卷早就“眉来眼去”了哒。
图1是睡莲穿的百罗梅花裙,是孔府藏品。
图2是绣花的放大版本,绣工很赞!
肃杀气笼罩扬州港,世家子祸害扬州城
承平二十九年,二月初三,两艘官船终于到达扬州港。
可是在扬州港等了半个时辰,两艘官船均不得靠岸。
睡莲透过窗户斑竹帘的缝隙,只见码头密密麻麻站立着穿着战甲的士兵,手里红缨枪的菱形枪头在晨光中散发出一种肃杀之气。
除此之外,河面上还有无数小船载着兵士巡逻,还不时登上等待靠港的大船搜查,一时间,港口一片喧哗。
朱砂将羽缎大氅披在睡莲身上,劝道:“小姐莫要担心,那些兵士不敢贸然来咱们船上。方才奴婢听说东平郡王世子已经递了帖子上去,估计不久就会靠港放行。”
睡莲裹着大氅坐回罗汉床上,命添饭重新摆上笔墨,自己要练几幅字。
朱砂疑惑道:“小姐若觉得闷了,奴婢陪您说会子话可好?这会子练字,怕待会下船太过匆忙。”
睡莲缓缓摇头道:“扬州估计是出大事了,方才咱们两艘大船进港时都打出了旗帜来,港口那些兵士谁不知道是东平郡王府和颜太傅府?就这样都白白耗了半个时辰,估计世子递了帖子也不管用,咱们有的等了呢。”
添饭拉起船舱窗户上厚棉帘子,室内光线立刻暗了许多,睡莲不满的皱了皱眉。
添饭讪讪道:“这是老太太吩咐的,说现在水面岸上人多嘴杂,咱们船上又都是些女眷,还是拉起帘子,没得被闲人瞧见了。”
睡莲摆摆手,由添饭去了,谁知刚提笔写下一个字,九夫人沈氏一手一个牵着琪莲和康哥儿来了。
“九婶娘来了。”睡莲忙站起来,命人上茶上点心。
“九姐姐,我们来陪你说话儿,不怕不怕的。”康哥儿挣脱了九夫人的手,蹭到睡莲身边坐着,琪莲规规矩矩给睡莲行了个礼,小淑女似的喝茶。
“你别看着那些士兵凶神恶煞的,其实也没什么好怕。”九夫人沈氏军户出身,娘家亲眷几乎都是在军队当值,所以面对这种场面也不打怵。
康哥儿咬着红豆酥饼,吃得满脸都是饼渣,“是啊是啊,我大舅舅穿着盔甲可威武着呢,可是到了家里,也会趴下来给我当马骑。”
沈氏笑道:“康哥儿从小就和他舅舅亲,刚会说话那会子,看见穿盔甲的就叫舅舅,见你九叔也叫舅舅呢。”
睡莲捂嘴笑道:“康哥儿那个时候还是穿着女装罢?如今他舅舅快两年没见他了,还不知见面认不认得出来呢。”
“肯定认得的,我耳朵有颗红痣呢,和舅舅一模一样。”康哥儿指着自己的右耳说道。
哄!
船舱又是一阵笑,沈氏看着眉开眼笑的睡莲,心里徒生一股怜悯:扬州港气氛如此紧张,连颜太傅府和东平郡王府的船都不得轻易靠岸,颜老太太只顾着安抚惊慌失措的亲外孙女王素儿,把睡莲抛在一边不管。
康哥儿年纪小,看见那么盔甲军士不仅不害怕,还越看越兴奋;琪莲是个懂事的,哄了康哥儿拉着自己来陪睡莲说话,自己想着横竖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出发前七嫂柳氏也嘱咐自己照顾睡莲,所以就牵着一双儿女来瞧她。
没想到睡莲居然镇定自若的练字,沈氏心里暗暗惊叹:难怪五嫂杨氏在这个继女手里频频吃瘪,单是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就与一般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有了康哥儿这个开心果插科打诨,时间就好打发多了。又了半个时辰,沈氏看着睡莲教习琪莲和康哥儿作画,暗想怎么大船还不能靠岸?杭州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身为两淮盐运使的大哥也没派个人来说清楚状况,让一船女眷在这里傻等……?
其实此时在港口岸上,前来迎接祖母颜老太太和舅舅东平郡王世子一行人的颜大少爷颜宁瑾急得如热锅蚂蚁,方才管家来报,那位带队封闭杭州港捉拿逃犯的千户大人依旧拒绝与他这个颜大公子见面,而且坚持若想大船靠岸,就必须接受军士登船检查,否则就是耗到明日,也是这个结果!
颜宁瑾顾不得读书人的斯文形象,急得跳脚,骂道:“混账!祖母那一船都是女眷、舅舅身为郡王世子,岂能容许这些臭军士登船搜人?!太傅府颜面何在?皇族颜面何在?”
末了,颜宁谨悄声问管家:“那五十两黄金送出去没有?”
管家拿出袖子里沉甸甸的小包袱,回道:“说太烫手,不敢收。”
“哼,不过是个千户,五十两黄金还喂不饱,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大人。”颜宁瑾整了整衣冠,命管家递上自己名帖,心想自己好歹也是有着“储相”之称的翰林院庶吉士,区区一个千户还不能给他面子?
管家正要去替帖子,却见远处一个中年文士快步走来,管家道:“大少爷,老——老爷来了!”
颜宁瑾忙迎上去,道:“爹爹怎么来了?儿子正要去见那位封港的千户。”
颜大爷很铁不成钢的看着长子,二十岁已经行了冠礼的人了,才学尚可,可是欠缺经验,不知何时才能顶起门户,唉。
颜大爷摆了摆手,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你赶紧坐了小船登官船,去安抚祖母、把情况和你舅舅好好说说,没得让两位长辈等的心焦。”
宁瑾诧异问道:“爹爹要亲自去见那个千户?您可是三品大员,不如还是儿子——。”
“叫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颜大爷在长子耳边低语道:“你还看不出来?能一夜之间使得数万扬州卫所将士都听从命令的,怎么可能是普通千户?”
宁瑾一愣,低头道:“是孩儿考虑不周,孩儿这就登船。”
颜大爷低声道:“去吧,世子爷若问起原因,你就说魏国公被刺,其余一概不知。”
“什么?魏国公被刺?!我——我怎么不知道?”宁瑾大惊。
颜大爷冷哼一声:“你还没到知道这些的时候,还不快去。”
宁瑾惊魂未定的上了小船,颜大爷暗道,自己也是刚刚得知这个震惊的消息,否则,他早就自己来了,怎么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派长子接船。
颜大爷命管家递上了自己的名帖,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就有军士来请颜大爷去港口临时搭建的军帐里见把杭州城弄得鸡飞狗跳的“千户大人”。
头戴乌纱帽,身穿藏香色飞鱼服、腰悬麒麟纹军牌、佩着三尺长剑的军官起身抱拳相迎道:“颜大人,别来无恙否?”
颜大爷微微一怔,他混迹官场多年,一眼就看出军官身上那套飞鱼服是圣上御赐的,腰间的麒麟军牌,可以调动整个卫所兵力……。
只是一瞬,颜大爷很快面色如常,道:“难怪连东平郡王世子的船都敢拦,也只有赫赫有名的永定侯府许三爷能有这个手笔。”
这位许三爷早先是以纨绔闻名京城,没有他不敢惹的祸,前两年从成都游学回来,一举中了秀才,却又扛起枪回到京卫指挥司、又在海船里狠狠捞了一笔,着实轰动了一阵,连皇上都屡屡召见他。
因得了圣眷,徐三爷这两年在京卫指挥司混得春风得意,今年刚升了正四品指挥佥事,算是圣上身边的红人了。
许三叔嘻嘻一笑,请颜大爷上座,看茶,说道:“既然连颜大人都亲自来了,肯定是明白下官为何在扬州城布下天罗地网。”
难道魏国公被刺,惊动了千里之外的皇上?这位许三叔是封了密旨查案的?
颜大爷是中央六部户部直接下属的盐运司的官员,和军队达不上干系,他不便也不能过问此事,尤其是目前形势不明,不关己事,最好莫要掺和。
但是他闺女这几天就要出嫁,扬州城被这位“钦差”许三爷弄得全城戒严,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未免人人自危,好好的婚礼岂不就被毁了?
想到这里,颜大爷的语气一软,拱手道:“许三爷,二月初九我府里办喜事,不知可否赏脸去喝一杯喜酒?”
这意思,就是请许三叔给个面子了。
岂料许三爷面露难色,说道:“下官此次来扬州,是有命在身,办完差事就要即刻回京复命,也
不知初九那天还在不在此地。”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推脱,等于什么也没说。
颜大爷很是火起,但正应了那句“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再说徐三爷那身御赐的飞鱼服和麒麟金牌很有一股震慑力,所以颜大爷又是一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不难为许三爷了。只是现在我母亲和大舅子还在河港等待下船,我母亲年迈,还请许三爷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许三爷道:“只要我的人上船搜查完毕,大船马上就可以抛锚靠码头。”
你——!
颜大爷强忍住火气,说道:“我母亲年迈、还有几个年幼的侄女侄儿也跟在船上,妇孺之人最怕惊吓,还请许三爷通融通融。”
侄女?许三爷眯了眯眼睛,难道肥莲也来了?算了,戏演到这个份上,也够本了,再继续纠缠下去,这火候太过,恐怕会引人起疑。
许三爷做出很为难的样子,食指轻敲桌面,最后道:“颜大人和世子爷我是信的过的,只是——唉,这样吧,船上的大小主子和贴身的婢女可以先下船,但是船夫和次等的仆从、包括箱笼都要留在船上等我的军士搜完再走,以防逃犯浑水摸鱼逃脱,再说了,这样一来,也可以保证老夫人和世子爷的安全。”
看来只能如此了,先把人接到家里再说。颜大爷咬咬牙,道:“那就多谢许三爷了。”
许三爷亲自送了颜大爷出军帐,末了,回到座位开始发愣:也不知魏王在南京查的怎么样了,自己每天都要虚张声势演着正牌“钦差大臣”的戏码,以混淆潜伏在暗处对手的视听。
世代镇守应天府南京的魏国公被刺的消息八百里加急密报皇上,皇上连夜召见,秘密派了魏王和他即刻南下查案。
两人带着诸多大内密探秘密到了南京查案,好几条线索却指向刺客逃向不远的扬州,他们分析是疑兵之计,刺客应该还在南京城。
于是魏王和他商量着,兵分两路,魏王在暗,继续留在南京;他在明,以钦差大臣的名义,势必把扬州城的地皮掀起来以虚张声势,横竖他也有张扬跋扈的名声,这种高调也附和他的行事风格。
一个晚上控制扬州卫所,扬州全城戒严,扬州港来往船只几乎被掀翻了查。
恰好一大早东平郡王世子和颜家大船靠港,这两个都不好惹,可徐三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死硬扛着不让下船,目的是闹得全扬州城、乃至不远的南京城都知道他许三爷为了查案,连世子和一品太傅府都不给情面、两淮盐运使颜大人千金的婚礼眼瞅着也要被搅合了……。
许三爷正想着呢,外头军士来报。说:“提刑按察使司副使的侄儿请求靠港下船。”
提刑按察使司副使不过是个四品官,三品颜大人我都没给面子,何况这位还只是个侄儿,许三爷道:“凭他是谁?查船才能靠港!”
军士道:“可是,那位说他夫人马上就要生产了,请大人行个方便。”
“孕妇生产?生产就更不能下船了!”许三爷道:“你们去城里请几个大夫还有产婆来送上船,就在船上生。若要生不出来,欺瞒本官,耽误了办案,嘿嘿,就让他叔父来大牢提人。”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108章了,梁山好汉的数字,大吉大利。感谢各位亲爱的读者一直以来不离不弃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