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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宋太医在本文第6章就出现过了,以后会经常打酱油。.23

作者:暮兰舟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06

这个宋太医在本文第6章就出现过了,以后会经常打酱油。.23

彩屏嫁给了辛财、生了儿子后身材略显丰满,本来颜老太太是打算等彩屏儿子满三岁后再回松鹤堂当差、以后再作为陪房陪着睡莲出嫁,当管事妈妈的。

可是颜老太太在今年春天病了一场,谁伺候也不得心,彩屏主动要求回来,颜老太太感动的老泪纵横,一口气寻了一个妥当的奶娘和松鹤堂的一个二等丫鬟过去,帮着照顾彩屏半岁的儿子。

比起四年前的老当力壮,颜老太太乍然老了许多,她也开始拄拐了,彩屏扶着她坐在紫檀雕西番莲“庆寿”纹座椅上。

众人按照长幼次序站好,齐齐向颜老太太行礼。

堪堪一派子孙满堂的气象,颜老太太的目光扫视一圈,四年过去,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锐利的目光。

颜老太太看了看木然的宁佑,又看了看站在最不起眼处神情哀伤的素儿,真是冤虐啊,两个人是她的手心手背,无论戳那个都疼,可偏偏手心手背一起疼,痛彻心扉,左右为难,只有在念佛经的时候,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三场大雪了吧。”颜老太太说:“天气冷,路又滑,来来往往的,没得冻着摔着了,尤其是大姐儿还小,最禁不住风雪了。从今儿起,不用天天晨昏定省了,每隔五日来请安即可,若遇到这个飞雪天气,就等雪停了再来。”

颜大爷和颜五爷忙说孝道为先等话推辞,他们也不想来,可是都做官的,若被御史参奏不孝,是很麻烦的,多少官员栽在这里头。

颜老太太摆摆手,说道:“不必多言,此事就这样定下,我不是心疼你们,我是心疼孙子们和大姐儿。”

颜大爷和颜五爷又发感慨赞美颜老太太菩萨心肠。

颜老太太耐着性子听完了,最后对睡莲说道:“今天是你生日,因你母亲和九婶娘身子不太好,大伯娘和七婶娘又要忙着过年,所以今年不能给你张罗生日了,全家聚在一起简简单单吃碗长寿面,晚上加几个菜罢,等明年你十五岁及笄,家里就给你大办一场,今年就委屈你了。”

睡莲忙笑着说道:“孙女不觉得委屈,孙女这些日子跟着大伯娘和七婶娘学着管家事,自知理家不易,不过是十四岁的小生日,简单过的好。”

其实前些日子和姚知芳、英国公府的张莹在颜如玉的温泉庄子上就偷偷提前过了生日,和好朋友一起放松的说说笑笑,总比戴着面具提高警惕和一群闺秀贵妇们周旋敷衍的强多了,睡莲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颜老太太点点头,对彩屏说道:“摆饭吧。”

早饭是摆在松鹤堂的暖阁里,男人们坐一桌,颜老太太和孙女们并素儿坐一桌,五夫人杨氏和九夫人沈氏因小产后身子还没复原,老太太放了两人各自回去吃补药调理,奶娘抱了大姐儿回去吃米糊。

所以站在后面给老太太和小姑子们布菜添汤的是大夫人姬氏、七夫人柳氏、莫夫人、大少奶奶梅氏、五少奶奶韦氏和七少奶奶徐氏(即徐汐)。

每个人面前摆的都是一小碗长寿面,长长的手擀面条,浇上鲜美浓厚的汤头。

吃这种面其实最能反映一个人的饭桌上的礼仪本事。要做到不出声、嘴唇又不能沾上汤汁,一碗面吃下来,嘴唇干干净净的,不用掏出帕子擦拭才算过关。

在这一点上,所有女孩子都做到了。因老太太早上发了话,所以所有人都将碗里的面条吃干净了,就连最讨厌吃面食的慧莲也是如此。

吃完了面条,丫鬟收去空面碗,开始从食盒里依次端出火腿冬笋汤、香菇鸡丝粥、紫米粥、老鸭汤熬的粳米粥、油炸小果子、杂面小馒头等小食,以及一些开胃的小菜、酱菜等等,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

大夫人给老太太盛了碗紫米粥,七夫人柳氏夹了块松软的山药糕放在老太太面前的磁碟上,莫夫人夹的是一块香卤豆腐,都是老太太素来喜欢的。

梅氏、韦氏和徐氏给品莲、玫儿、怡莲、睡莲、慧莲、琪莲还有王素儿盛汤和粥品。

梅氏和徐氏还没有给睡莲布过菜,不知道她的喜好,隔房的韦氏嫁来颜府大半年,她给睡莲盛了一碗老鸭汤粳米粥。

韦氏自知出身低了些,平时就赔上十分小心过日子,每个小姑子的喜好都用心打听,不敢弄错了,比如品莲和慧莲喜欢喝汤,不喜粥品;怡莲和琪莲喜欢喝桂圆八宝等甜粥;睡莲平时喜欢甜食(貌似几乎没有她不喜欢吃的食物),但是粥品却只爱喝咸味粥。

老鸭子用慢火吊了一整个晚上,用这种汤汁熬制的粳米粥咸香味美,很对睡莲胃口。

睡莲的吃相是七夫人柳氏亲自调/教的,连向来苛刻挑剔的徐汐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觉得睡莲挥动右手瓷勺的频率明显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快,徐汐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在睡莲连喝了两碗鸭汤粳米粥、四只小煎饺、一个小馒头,一块菱粉糕以及各色小菜不计后,徐汐很快明白过来——原来睡莲的饭量是其他小姑子的一倍多,如果不加快速度,等大家都停了筷子,睡莲就只能吃个半饱。

徐汐来京城颜府已经快一个月了,深知这里规矩大,除了老太太和生病调养的人可以开小灶外,其他一概按照规矩来,纵使睡莲这样嫡出的小姐,也不能随意指使内院大厨房单独开火做饭的。

所以如果这顿饭吃不饱,只能等到中午补上,或者回去吃点心垫吧垫吧了。

难怪睡莲能长那么高,这食量也不同凡响,也就比自己的胖子丈夫少那么一点点了。

看着睡莲那副怡然自得的姿态,徐汐内心的嫉火陡然一发不可收拾:如果那天计策成功,睡莲就是自己的大嫂了,到时就是睡莲站着伺候自己这个小姑吃饭,如今恰好反过来,自己还要给她布菜!

那天睡莲明明被自己迷倒,而后离奇失踪,而后出现在围观宁珂抱着落水的自己的人群中,这是徐汐人生路的逆转,徐汐百思不得其解,她恨宁珂的同时,顺带的也把睡莲恨上了。

徐汐扫了一眼饭桌,突然眼睛一亮,她拿着布菜的乌木包银筷子,给睡莲夹了个香脆小麻花和一根酱黄瓜。

睡莲其实此时才吃了九分饱,另一分是留着喝茶的,此刻盘子里多了两个小食,她其实也能毫不费劲的解决掉,只是呢——在这种大家子围桌吃饭的场合,麻花和酱黄瓜都碰不得!

为什么?因为这玩意儿不同于面条,无论你吃相多么优雅,哪怕你是个天仙呢,麻花和酱黄瓜咬在嘴里都会发出“卡巴卡巴”、“咕叽咕叽”的声音!

所以小姐们即使喜欢吃,都不会在这种场合碰它们。

这两道菜能出现在早餐桌上只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桌上摆的总有那么一两道是用来看,而不是用来吃的,好看而已;二来是颜老太太偶尔喜欢吃两口这个,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太像以前那么讲究,毕竟她这个年龄,拿着瓷勺的右手都会发抖,吃饭肯定会发出声响。

徐汐敢布上这两道菜,就是仗着第一次伺候睡莲吃饭,装不懂糊涂,陷睡莲于两难的境地。

如果睡莲不吃,就是不给第一次给她布菜七嫂面子;如果睡莲吃了,就肯定会在餐桌上出丑。

睡莲瞧着小麻花和酱黄瓜,暗想徐汐的怨念很深吧,这都是你自找的,害人终害己,唉,不过和这种人没有道理可讲,徐汐是绝对利己主义。

不过,你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难倒我吗?好歹我也在这里混了四年,有了点人脉,你就是一条强龙,也斗不过我这条地头蛇呀!

睡莲微微侧身,拿出帕子在嘴唇上浮了浮。伺候老太太的彩屏其实早就瞧见,但是她不方便出手,因为此时她还是松鹤堂的人,不能让颜老太太觉得她和九小姐亲近。

所以,彩屏悄悄碰了碰七夫人柳氏,柳氏了然,将睡莲盘子里的麻花和酱瓜夹走了,淡淡对着徐汐说道:“侄媳刚来,还不知道九丫头冬天最容易上火吧?油炸和腌制这种燥热的东西最好不要夹给她。”

四年前,睡莲就上火上的“吐血”晕倒过,而且恰好也是在生日那天,这事几乎都知道。

所以柳氏这句看似无心的话,却引起了很多人的回忆。众人看徐汐的目光就有些异样了,大夫人那时还在扬州,也听说过此事,所以她用眼睛狠狠夹了徐汐一眼。

我那里知道这些!徐汐心里不服,不过还是低声道了歉。

食不言寝不语,睡莲含笑点点头,表示自己很大度,很不介意七嫂的“无心之失”,然后埋头吃柳氏夹的玉带虾仁了。

经过十几年的历练,睡莲已经学会保养身心和身体,绝对不会带着坏情绪吃饭,平时注意锻炼身体,蹴鞠射箭荡秋千,要么去花园散步,十四岁就已经长到了一米六八的身高!年纪最大的品莲才只到她的肩膀。

柳氏曾经偷偷告诉睡莲,她比大姑姑高多了,相貌虽还有七分相似,可气质截然不同,大姑姑是才女的高华出尘,睡莲是安享俗世的通透淡然。

睡莲暗自总结的是:大姑姑是谪仙人,自己是甘于世俗的土鳖。

当颜老太太饭毕,众人纷纷跟着停了筷,再次请安后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睡莲瞧出七婶娘柳氏心情不好,她回到听涛阁应付了一上午前来拜寿送礼的人,草草吃过中午饭,就冒着风雪去来思院陪柳氏说话。

柳氏正在草拟开春二月宁佑婚礼的宾客名单,睡莲凑过去帮忙铺纸研磨,还东拉西扯引柳氏说话。

柳氏低头写名字,突然问:“你是不是觉得婶娘很自私?”

“啊?!”睡莲嗫喏一会,说道:“换成是我,我也会做出和您一样的决定。”

柳氏也写不进去了,干脆将毛笔搁在象牙雕笔架山上,叹道:“我是宫里头出来的,自认阅人无数,很少看走眼过,素儿她实在不适合做我的儿媳。”

“这不仅仅是家世的原因。素儿是如紫藤一般的女子,她只有牢牢缠住大树才能存活。而我的宁佑现在还是一颗没有成材的小树,如果被紫藤缠上了,稍一不慎,小树的生长方向就发生偏差,甚至双双缠死。”

“今年春天,当他知道我定下鸿胪寺左少卿家的嫡次女时,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可是春闱还是发挥失常,名落孙山了。你父亲之前考过他的文章,对我很笃定表示他能得中的。”

“所以说,我需要的,是个性和你相似,坚强如磐石又柔韧如伏柳般的女子。无论风雨,她都能和宁佑相伴,互帮互助。你七叔走的那么早,又和三位兄弟隔了肚皮,而且以前老太太做过的一些事早就引起他们的不满,老太太在一日,还能招抚着宁佑,老太太一走,如果那时候宁佑还没有成材,到时候宁佑这个嫡孙,很可能连庶出都不如。”

“我一个寡妇,能支撑宁佑多久呢?毕竟能陪他走一辈子的,是他的妻子。”

“我知道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你有情,我有意,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我也知道老太太因素儿的亲事屡屡不顺,以前的那点意思又死灰复燃,还愈演愈烈;我也知道自己违背老太太的意愿,以雷霆手段定下宁佑这门亲事太过冒险。”

“老太天因此气的在春天病倒一回,骂我不孝,儿子心里也是怨我的吧。可没有法子啊,我首先是个母亲,然后才是媳妇、最后才是舅母,我首先要维护的,是儿子的利益。”

“所谓情爱,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当今圣上是个多么铁腕的明君,可是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先皇后枯萎凋零。”

柳氏揉了揉发酸的颈脖,睡莲忙过去帮着揉着,柳氏看着炕几上宋朝定窑青瓷盆里养着的玉台金盏水仙花,说道:“宁佑还小,在家族的庇护下,还没有意识到地位和权势的重要。”

“他现在觉得与未来妻子诗词相和、红袖添香便是完美。可是等他慢慢长大,看到同龄同窗好友一个个高中甚至高升之时,他就会厌倦的,会后悔。而我作为母亲,必须尽全力不让他以后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柳氏她首先是一个母亲。

柳氏和《红楼梦》王夫人的处境截然不同。

王夫人有老公,有贾兰这个嫡孙,有娘家,而柳氏只有宁佑,她必须做出决断。

图为柳氏房里的宋朝定窑瓷器,不知道大家发现木有,我描写柳氏房里的瓷器几乎都是定窑的,兰舟总觉得这种简单低调而精致的器皿,才能配上柳氏。

122退役女官历经坎坷,斩断情丝柳氏中计

睡莲给柳氏揉着肩,静静的听着婶娘断断续续的叙说她的无奈、她的决定。

在睡莲心中,柳氏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如磐石的女子,没有十分能耐,能从深宫那种吃人的地方全身而退么?

柳氏毫不避讳向睡莲袒露心扉,这表示她的立场是非常坚定、不可转移的,哪怕是遭遇婆婆的埋怨和儿子的不解,也要坚持她的想法,但这同时也说明——纵使柳氏这样的女子,也有需要一个倾听者的时候,夹缝中的柳氏真的觉得很累了。

说起来,柳氏这个媳妇真是难为。

颜七爷还在的时候,终年都离不开药罐子,这在京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一直寻不到门当户对的婚事,谁家也不愿意把女儿送过来当寡妇,小门小户的愿意牺牲女儿巴结颜府的,颜老太太又瞧不上。

最后颜老太太托付官媒的关系,看中了刚刚出宫的柳氏,那时颜老太太觉得柳氏虽然娘家不显,但个人太出色了,二十出头的五品尚宫女官实属罕见,这样有心计有手段在宫里有背景的的女子,应该能撑起柔弱的七房吧。

所以即使柳氏比颜七爷大三岁,已经算是老女人了,颜老太太还是做主下聘求娶。

颜七爷是久病之人,脾气自是有些古怪,柳氏嫁过去几年,不仅夫妻和睦,还生下了嫡子宁佑,颜老太太当然是希望多几个孙子,可是念及颜七爷的身子,一直就没有塞通房和妾侍。

宁佑刚满了百日,颜老太太以柳氏要照顾久病的丈夫为由,将宁佑抱到松鹤堂里由自己亲自抚养了。

柳氏当然舍不得,可是她做媳妇的,在这一点上实在无法拒绝;颜七爷也舍不得,可是他身体不好,怕过了病气给孩子,再说了,他一个做父亲的,也实在不希望儿子看着他躺在病床上羸弱的样子,以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所以柳氏只能在对颜老太太晨昏定省的时候看见慢慢长大的宁佑,偶尔颜七爷病情有所好转,颜老太太也会发“善心”准许柳氏把宁佑接到来思院住几天的请求,以慰藉儿子的思子之情,这也是柳氏唯一教导儿子的机会。

可颜七爷一年到头病的时候多,好的时候少,所以宁佑和柳氏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宁佑和祖母远比和柳氏亲近的多。

就这样,宁佑在颜老太太的抚养下长大,都说隔代亲,颜老太太对宁佑疼爱的近乎骄纵了,柳氏暗自焦急,她稍微狠下心教训几句,颜老太太就出面维护孙子。

后来宁佑五岁进学,学堂夫子屡屡委婉说宁佑这样那样的毛病,颜老太太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始终下不了狠手教训宁佑,柳氏只得出面唱“黑脸”的角色,慢慢教育宁佑,颜老太太则扮演“白脸”的角色,安慰亲孙子.虾米文学

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判断力呢,宁佑自然是亲近疼爱自己的祖母,对柳氏有的是畏惧和隔阂。

柳氏很明白,颜老太太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孙子是自己的,媳妇是外人,婆婆希望儿子对她的依赖多余自己这个母亲。

柳氏觉得心痛,但毫无办法,加上颜七爷不敢违背母命,而的病情一年重似一年,她真的是心力交瘁了。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柳氏无牵无挂,小心谨慎,在宫廷无数阴谋中站稳脚跟,还高居尚宫之位,可到了内宅做媳妇,有了日夜相对的丈夫,有了亲生骨肉,心中有了牵挂,就会思前想后,畏首畏尾,做人做事都不似以前那样可以豁得出去,尽情搏杀。

柳氏心里最苦的时候,当时的当家主母先五夫人魏氏是个善良的,她看不惯婆婆的做法,同情柳氏,便悄悄施以援手尽力暗中安排柳氏和宁佑单独相处的机会,希望母子两个能解开误会和心结,也确实起了作用,宁佑对母亲慢慢开始理解,也曾经偷偷积攒月钱去外头买来他认为的“好东西”,主动跑去来思院看父亲母亲。

没有不透风的墙,先五夫人魏氏的做法触怒了颜老太太,本来她就不喜欢魏氏,只是碍于颜五爷和魏家,不敢明面上对魏氏怎么样。

后来魏家事发,颜五爷厌弃魏氏如死敌,魏氏没有丈夫撑腰,娘家也开始败落,颜老太太就开始变着法子来折腾魏氏。

柳氏记着魏氏的情,也想找机会出手相帮,可是当她知道魏氏被丈夫厌弃的真正原因后,便知道即使华佗在世,也难救魏氏了。

魏氏很快枯萎凋零,九小姐睡莲在灵堂哭晕过去,也只有柳氏悉心照料看管,用帕子裹着冰块给小睡莲敷上红肿的眼睛,还劝慰说“还说母亲化作了天上的星星……”之类的话。

在内宅里面,谁都不可能是万能的,即使是柳氏。

颜七爷去世,颜老太太再也没有理由将宁佑拘在松鹤堂,可是柳氏丧夫,跟着丈夫的棺木的去了成都,母子一别就是三年,刚建立起来的感情难免会有些生疏。

等柳氏回到颜府时,宁佑已经搬到外院了。

再后来,就是王素儿和睡莲表姐妹携手入颜府,颜老太太疼惜素儿,刚开始是住在松鹤堂,宁佑每日去晨昏定省,和表妹相处的时间就多了些。

颜老太太心里有了撮合这对表哥表妹的想法,可柳氏旁敲侧击,提醒宁佑前途后,颜老太太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可是前年扬州一行,魏国公的亲事没谈成,颜老太太铩羽而归,心情欠佳,柳氏给素儿找了几门自觉得还不错的亲事说给婆婆听,都被颜老太太驳回了。

当初颜老太太定的标准是对方必须是嫡出。

柳氏一个寡妇人家,寻这几门亲事真的不容易,颜老太太要么觉得人家家世不显、要么觉得未来婆婆不好相处、要么那个嫡子不够争气、要么说人家家里人口太多,复杂的很,总之都能挑出毛病来。

其实人无完人,亲无完美的好亲,谁家亲事能完美无缺?若真的有,人家未必看得上素儿啊!柳氏心里不是滋味,只得继续打听寻找。

其实颜老太太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就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她总是希望素儿下辈子能过的轻松些。

柳氏费了好些力气又打听到几户人家,颜老太太又一一否决了,后来宫里头连续去了两位太妃和宫妃,民间禁止谈论婚嫁,婚事就慢慢耽误下来。

等国孝过后,颜老太太怨柳氏不尽心尽力,没有尽到舅母的责任和当初拍着胸脯说给外甥女说一门好亲的承诺。

颜老太太决定亲自出马,可残酷的现实令老太太的脸越来越黑,当有一家暗暗问到素儿陪嫁几何时,颜老太太差点当场翻了脸。于是乎,以前撮合素儿和宁佑的想法开始死灰复燃。

柳氏对宁佑管教严格,有时候会去他的院子和书房转一转,看看丫鬟和两个通房是否老实,别生出妻子还没过门就生下庶子这种丑事。

有一次深夜里,柳氏听婆子们说少爷书房还亮着灯苦读,柳氏心生怜惜,就提着点心去书房瞧儿子,见儿子累得趴在书案上睡着了,书案上搁着一张写着一首《如梦令》的词稿,柳氏以为是儿子偶尔所做,就收起来放在旁边的一摞纸张上。

可柳氏的手里的词稿还没放下,她就发现那一摞稿子最上面放着一模一样的词稿!

柳氏觉得疑惑,就随意翻看了几张,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大——怎么都是同一首《如梦令》?

宁佑被这阵动静惊醒,看到柳氏时的刹那间惊慌失措,然后故作镇定的行礼。

柳氏了然于心,却也没有当场逼问,只是说:“进士科考的是文章,诗词不过是用来消遣的,莫要本末倒置了。”

宁佑明显是一块石头落地的表情,他连说了好几个“是”。

柳氏招呼儿子吃点心,叮嘱他早点休息就回到来思院,心里却异常沉重——那首一股脂粉气浓厚的《如梦令》,定不是宁佑所做,难道是宁佑在外头结识了青楼所谓的雅妓之流?

柳氏越想越害怕,依她对儿子的了解,她很明白宁佑对那些吟诗作赋的雅妓没有多少抵抗力,所以她当即决定秘密打听宁佑在外的行踪,可是得到消息是宁佑在国子监读书很勤奋,每逢旬假都是直接回颜府,从来不在外头逗留。

柳氏放下心来,没有被青楼女子纠缠就好,可是那首《如梦令》是怎么回事?

心中的疑团到底没有消散,那首《如梦令》时不时跳进脑子里,有一次午睡起来,柳氏歪在罗汉床上喃喃将那首词念了出来,“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

念到最后,却被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那人借着念道:“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

柳氏惊愕抬头,见睡莲笑嘻嘻说道:“婶娘也知道素儿表姐做的这首《如梦令》……。”

柳氏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许多零碎的片段连成一条线:宁佑每逢旬假几乎都待在松鹤堂陪颜老太太,而那时素儿必定也在;自己说的几门亲事,无论是素儿还是宁佑的,老太太连对方的具体情况都懒得询问,就一口回绝了……。

柳氏越想越惊心,随后的两月里快刀斩乱麻,定下了宁佑的亲事,老太太骂她不孝、忤逆婆婆,甚至脱口而出要休她出门,她不辨不哭,只是默默跪在佛堂里,内心却慢慢清明起来,惊觉其实自己上了老太太的当!

老太太其实就在逼自己拆散这对小儿女!

老太太老了,人却还没有糊涂到要阻挡宁佑前途,制造一对怨偶的地步。

其实老太太也是矛盾的吧,若真的想要表哥表妹结亲,老太太有能力有手段大包大揽的给他们定亲事,何必拖到现在?

老太太一边制造机会撮合素儿和宁佑,一边心里还是盼望着有人能制止她的疯狂行为。

老太太一生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最终逼得柳氏出手斩断这对小儿女懵懂情丝,目的是让柳氏和宁佑的母子关系再次僵硬,有了不可挽回的裂痕,二来是令宁佑对素儿心生愧疚,以后即使素儿以后嫁为人妇,宁佑也会悉心对表妹好。

毕竟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颜老太太一生算计,连亲孙子也不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把这对小儿女的情事交代清楚了,其实那些懵懂感情,在事实面前不堪一击。

今天抽空介绍各种古代的颜色称呼,图1到图5都是古人对颜色的叫法,足足有七八十种,大家看了以后,对兰舟文中的布料颜色就了解了。

123曹大奶奶衣锦还乡,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去西山温泉庄子的那几天,知芳和张莹都和我说过未来八嫂宋氏的事儿,知芳说宋氏虽是嫡次女,但也没有被父母大姐娇惯,性子有些倔强,但是也不是那种迂腐的;张莹说宋氏诗词平平,字写的倒不错,还有,她的针线很说拿的出手……。”

睡莲继续帮着柳氏铺纸磨墨,断断续续告诉柳氏一些她打听到了二月即将嫁来颜府八嫂的消息。

柳氏埋头写着宾名单,其实未来儿媳宋氏品行如何,她是打听的很清楚,甚至派张嬷嬷暗中贿赂宋府的下人证实,具体情况和睡莲说的差不多。

宋氏相貌平平、才华平平、针线平平、心机平平、似乎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是其人为人宽厚,禀性正直,个性和先五夫人魏氏有几分相似,柳氏就是看中宋氏的性格。

至于其他的,娶妻娶贤,相貌是其次;女子才华其实只是谈婚论嫁时的筹码之一,等嫁了人,整日忙着理家照顾丈夫老幼,有几个媳妇还能有闲情逸致吟诗作赋?

针线嘛,能拿得出手就行,家里有的是针线出挑的丫鬟婆子;心机和为人处世,可以在嫁过来之后柳氏慢慢□着,只要品行个性好,慢慢雕琢终究会成为合格的当家主母。

最关键的是,一旦宁佑有了媳妇,国子监旬假的时候,他就不可能天天在松鹤堂陪颜老太太了,无论是情还是理,他至少会有半天是陪着媳妇的。

须知国子监规矩大,在那里读的监生都必须住在那里,十天才能回家一趟,也就是说,除非是中秋,清明等节假日,宁佑一个月只有三次和妻子见面的机会。

若颜老太太还是像以前那样把宁佑一留就是一整天,不让新婚夫妻多一点时间相处的话,这就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睡莲看着柳氏明显瘦下去的下巴,暗叹自己这个晚辈帮不了什么忙,希望未来八嫂能助七婶娘一把,也希望八哥哥能早日理解婶娘的一片苦心。

正思忖着,外头石绿进来报道:“九小姐,曹大奶奶来给您祝寿了,这会子在听涛阁等着,辛嬷嬷和几个丫鬟陪着说话。”

睡莲看着石绿眼睛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艳羡,曹大奶奶就是采菱,采菱这个丫鬟脱了奴籍飞上枝头成了当家大奶奶,立刻就成为听涛阁、甚至整个颜府丫鬟们的偶像!

须知颜府的丫鬟想要出头很难的,绝大部分是配小厮,即使能被挑中做少爷们的通房丫鬟,也很少能熬出头的,就像五房颜姨娘熬到停了避子汤,生下女儿,抬成了姨娘,最后莫名其妙死在井里头,无疑给众多自持貌美企图爬床的丫鬟以警示。 [] ) [com]

如今采菱嫁的是家境殷实的商户人家,但是丈夫也有秀才的功名,等于是名利双手,每次采菱回听涛阁,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通体的气派令不少人眼热。

“哟,不知不觉的,已经是末初下午一点了。”柳氏掏出怀表看了看,对睡莲说道:“你先回去吧,估计下午还有祝寿的,不能总是要辛嬷嬷帮你应付着,没得被人说不知礼数。”

睡莲撒娇的扭了扭身,说道:“婶娘,我怪累的,前几天都在舅家给外祖母伺疾,没曾好吃好睡过,好不容易偷着闲找您说话,您又嫌弃我吵闹了。”

“婶娘巴不得你天天来吵闹一通。”柳氏笑出了声,道:“赶紧回去吧,如今你还帮着理家呢,估计过了正月才能消停。”

睡莲整了整衣服,笑道:“等八嫂过了门,给您生下几个孙子孙女,天天流着鼻涕要吃要抱要安慰的,若我那里还跟着不懂事淘气吵闹,估计您这来思院的屋顶就要被掀翻了!”

柳氏拿着毛笔的手一顿,是啊,以后还有媳妇,还有孙子,宁佑有了这些羁绊着,慢慢能回心转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睡莲辞别了柳氏,又和守在外头的张嬷嬷打了招呼,便和石绿添衣一起回到听涛阁。

一路上,睡莲脑子里都是柳氏听到“孙子”二字后眼睛的亮光,颜老太太的借刀杀人做法实在太绝,而且令人齿冷,而柳氏不是没有希望,媳妇,孙子,便是她的希望,说句诛心的话,老太太春天大病一场后,身体已经很不如从前了……。

听涛阁。

曹大奶奶采菱每次来都不会空着手,以前一起当差的小姐妹们都得不少好处,都是些不是太贵重,但是绝对能拿的出手的玩意儿,比如京城最时兴的琉璃珠穿成不同花样的珠花啦、东洋扶桑国的扇子啦、上好的头油胭脂水粉等等物品。

睡莲进了院子,隔着老远就听见里面正热闹,丫鬟们高声通报九小姐回来了,曹大奶奶被两个丫鬟扶着迎出来,正要行礼,被睡莲一把扶住了,说:“你是有身子的人了,大冬天还要迎出来受冻,横竖都是自己人,何必拘礼。”

曹大奶奶跟着睡莲进了屋子,说道:“小姐体恤我,这是小姐心善;我坚持行礼,也是我的一片感激之意,大夫说我身体好着呢,多走动走动不妨事的。”

采菱不再是奴籍,也能平等称“我”了。

睡莲坐在临窗大炕,曹大奶奶则坐在右下首处的铺了厚厚的熊皮垫子的黄花梨圈椅上。

石绿给睡莲端上热腾腾的红茶驱寒,因孕妇不宜饮茶,升了一等丫鬟的朱砂亲自端了一碗补身子的红枣枸杞甜汤给曹大奶奶。

睡莲笑道:“这一次曹大奶奶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朱砂从衣袖里掏出一卷约一寸宽,纯白色西洋手工钩制的花边来,回道:“就是这个,从西洋运过来的,镶在手帕上是极好看的。”

石绿看的眼睛直冒绿光,连说道:“原来这个是西洋货,奴婢瞅着刚来的七少奶奶的手帕就是用这个镶边的,没想到采——曹大奶奶就给奴婢们送来了这个。”

曹大奶奶抿嘴笑道:“石绿莫要急,朱砂给你留了一卷。”

睡莲定睛一瞧,呵呵,这不就是蕾丝花边嘛,想了想,问道:“翠帛那里可有这个了?”

朱砂说道:“给翠帛也分了些,她拿着花边回去琢磨里面的针法去了,她是个最心灵手巧的,说不定那天就琢磨出里面的行道来了呢。”

睡莲点点头,暗想采菱想的周到,虽然她还在听涛阁当值时,和翠帛面和心不合,但是无论是过去还在现在,面子情都做的十足,让人挑不出错处来,也许正因如此,曹夫人能放心把家事交给她料理。

睡莲打量着曹大奶奶采菱,她穿着银红色缂丝亮缎风毛竖领长袄、银白色织金羽缎马面裙,头戴狄髻,插着一整套金镶红宝石头面首饰,因有了近五个月的身孕,她的小腹稍稍隆起,却不显臃肿,气色瞧着极好,通身是富豪之家当家奶奶的派头,那里还有当初做丫鬟时低眉顺眼的模样?

曹大奶奶胃口颇好,一碗红枣枸杞甜汤喝的一点不剩,她拿着帕子沾了沾唇,笑道:“哟,瞧我这记性,今日是来送贺礼的,却只顾着自己喝甜汤了。”

跟着曹大奶奶来的管事妈妈模样打扮的媳妇子会意,递给她一个锦缎包袱,曹大奶奶双手捧着献给睡莲,说道:“这是两件绣着百花的褙子和裙子,衣服是我亲自动手,按照朱砂给我的尺寸裁剪缝制的。不过这百花是我拿到外头绣庄上,托四个苏绣绣娘绣出来的,等开了春暖和了,小姐就能穿出去赏花呢。”

睡莲接过,看着这套衣裙,绣工极其精湛,果然是术业有专攻,靠着绣技吃饭的绣娘就是比府里的针线班子强很多,无论是褙子还是裙子,都是绣足了一百种不同的花朵,绣娘的工钱不能少了,曹大奶奶是用了心准备的。

睡莲道了谢,吩咐朱砂准备一份回礼给曹大奶奶带回去。

曹大奶奶谢过,对着睡莲眨了眨眼睛,睡莲会意,屏退众人,玩笑道:“曹大奶奶有何吩咐呀?”

曹大奶奶忙说不敢不敢,先是自嘲似的指着自己的华服首饰说道:“小姐可是觉得我每次回来打扮都太过华丽,恨不得把金子穿在身上,是来显摆招人眼红的?”

睡莲捧着茶盅浅笑道:“曹家是开银号古代南方叫钱庄,北方叫银号,因燕京在北方,所以称银号的,西四牌楼的铺子每日流水似的进出银子,你这个当家奶奶出门子若不这样打扮,外头也就要风言风语的说曹家银号要倒闭了。”

“小姐还是那么洞悉世态。”曹大奶奶苦笑道:“这假髻加上一堆头面首饰,压得我脖子都酸了,我倒是情愿简简单单梳个圆髻来着,婆婆说曹家的女人出去也要给家里做面门,所以我每次都是盛装而来,倒是给小姐惹了些闲话,真是过意不去。”

睡莲缓缓摇头,说道:“你有今日,全是你自己努力的缘故,再说了,锦衣夜行才无趣呢。你过的好,别说是我这个旧主子,就连听涛阁的丫鬟也觉得面上有光,出去也抬得起头来呢。”

采菱是个励志的典型,一个活生生的榜样,有她今日的荣耀,听涛阁的丫鬟也觉得日子有奔头——跟着九小姐,有肉吃。

又闲话了几句,曹大奶奶说道了正题,“……西四牌楼的铺子明年入秋就到期了,若小姐觉得合适,我们还想续租下去。”

睡莲爽快道:“你们曹家是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租户,我自然是愿意的。”

曹大奶奶说:“我公婆的意思,是希望能签下五年的租约,租金上可以再商量,毕竟这两年来,周围的铺子租金都涨了不少,曹家不会让小姐吃亏的。”

燕京城这两年来房价飞涨,连带着租金也是水涨船高,当初签下三年,每年两千两银子的契约已经不算是高价了。

睡莲沉思片刻,说道:“租期五年有些长,即使我愿意,恐怕两个嬷嬷那边会有异议,到时候恐怕会横生枝节。这样吧,你回去和曹夫人他们说,租期依旧是三年,租金涨一成。”

曹大奶奶应下了,说:“恐怕今日是最后一次来瞧小姐呢,再过几个月,我就要生产,等孩子过了百日,我抱来给小姐瞧瞧——。”

“小姐,外头大夫人房里的孙妈妈有急事。”石绿隔着门帘低声说道,打断了曹大奶奶的话。

孙妈妈是大伯娘房里得脸的管事妈妈,慢待不得。

曹大奶奶见睡莲实务繁忙,忙起身告辞,睡莲命朱砂她们扶着送出去,请孙妈妈进来说话。

孙妈妈说道:“外头亲戚穆家人来访,请九小姐出面接待。”

穆家人?那个穆家人?睡莲脑子转的飞快,搜索着穆姓亲戚,突然脑子一亮,问道:“可是我父亲姨表家的人?”

孙妈妈眼睛的惊讶转瞬即逝,点头道:“正是。”

几十年前,颜老爷子原配夫人吴氏的亲妹妹嫁到了重庆穆家,这些年罕有来往,怎么这时候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更新晚了,今日堵车堵了3个小时,6点左右才回家,兰舟码字又慢,所以就晚了些,对不起。

图为睡莲的百花裙绣工,出自孔府旧藏藏品的绣图集合。

124家门败落千里投奔,问来由睡莲初理事

当初颜老爷子原配夫人吴氏过世时,小姨子刚刚及笄,颜家有心求娶小姨子做填房,一来可以延续颜吴两家的姻亲关系,二来亲小姨照顾姐姐留下的儿女颜家也觉得放心。

那个时候颜老爷子只是个无官无职的举人,连续三年上京赶考都春闱落地。岳父岳母对其很不看好,觉得已经赔了长女进去了,万万舍不得委屈了从小娇养的小女儿做这种人的填房,就婉言拒绝了,推荐了族里一个闺誉颇佳的吴姓女儿嫁过去,这便是如今的颜老太太小吴氏。

这也是颜老爷子对岳家不满的主要原因,从此就少了走动,等小吴氏过门把控家务,成为当家主母后,来往就更少了,所以颜五爷和颜大小姐对于外租家没有什么印象。

后来颜老爷子高中探花,飞黄腾达,举家从成都迁往当时的京城南京,就更没有什么联系了。岳家悔不该当时得罪了女婿,可老两口都是极要脸面的,从不厚着脸皮贴过去求女婿帮忙,慢慢的,几乎要断了来往。

话说那小姨子十七岁那年嫁到了重庆穆家,那时穆家也是耕读传家的诗书世家,后来家族败落了,穆家几房人弃文从商做生意去了,只有小姨子的女婿坚持苦读,只是天分和机会无法和颜老爷子想比,终其一生也不过是秀才而已。

小姨子和夫婿相继去世,留下一根长子一根独苗,这个长子更不是读书的料,早早娶妻生子,守着家产过活,甘心做田舍翁,长子也是不长寿的,前些年一病走了,留下寡妇拉扯一对儿女苦熬日子。

好在儿子争气,十六岁中了秀才,科举之路过了第一关,可是寡妇将家里的财物仔细盘算之后,发现根本支撑不了几年了,女儿的嫁妆更是连影子都没有,不禁黯然伤神。

儿子是个体贴的,见家境如此,就和寡母商量,说要跟着族里叔伯们学做生意,给自己挣得考科举的盘缠、给妹妹挣一副嫁妆后再重考科举。

寡母范氏当即痛哭,思前想后,觉得万万不能耽误了儿子学业,否则他们这一支一辈子都别想出头了,可怎么办呢?

范氏彻夜未眠,最后决定投亲靠友,她记得婆婆临终前曾经说过,万不得已之时,可以去京城找她外甥帮衬帮衬,婆婆倔强了一辈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从不提京城身居高位的颜府亲姐夫和亲外甥。

于是范氏将家产房屋尽数卖了,凑了路费盘缠,带着一双儿女从重庆来燕京投奔颜府。

此乃破釜沉舟之举,一旦不成,连家都没得回了,范氏暗下决心,即使豁出去这张脸面不要,也必须牢牢巴着颜府这颗大树不放,直至儿子成材。

一路风尘,尽管一家三口已经省吃俭用许多,可是盘缠也花去了小半,进燕京城后,范氏本来打算找个客栈住一晚,洗漱收拾再去颜府拜访,可一打听客栈的价格,顿时吓得拖着儿女出来了,老天爷,两间房的钱够她们一半的路费了!都说京城什么都贵,这也贵的太离谱了,一碗飘着两片菜叶素面的价格都是重庆的三倍!

范氏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心下一横,不顾满面风尘疲倦,打听了什刹海颜府的位置,雇了一辆驴车,一家三口并一个丫鬟一个婆子和行李都挤上去,朝着颜府方向进发。

到了颜府大门口,范氏付了车钱,卸下了行李。婆子出面唾沫横飞砍价,逼得车夫都要叫她祖奶奶了,不禁出言讽刺道:“您有颜府这门显贵的亲戚,用得着非要砍下十个钱来?别是假亲戚上门打秋风讹诈的罢?”

一听这话,范氏气得脸都白了,儿子攥紧拳头,女儿眼眶红了,那婆子是个泼辣的,当即插腰就要开骂,范氏忙阻止了,数了五十个钱打发车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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