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蒲团》第十五回写到:“是个极大的角先生,灌了一肚滚水,塞将进去”。.2
图2是睡莲伯夫人朝服。
图3是三叔伯爷朝服。
176、曹康妃示警慈宁宫,指桑骂槐悌妇发难
“你可知朕为何要你和你新婚妻子步行了半个多时辰?”承平帝问道。
许承曜给承平帝做了多年的密探,和朝臣打太极互相试探琢磨不同,他们君臣相处的方式比较直接了。
所以许承曜想了想,回道:“皇上是在提醒微臣,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虽然微臣已得以封爵赐婚的恩典,但这只是开始,未来还要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承平帝点点头,“朕也是在提醒你,三年前,你跪求朕给你赐婚,朕如了你的愿。但是你现在根基尚浅,夫贵妻荣,只有你挺直了腰杆,你的夫人才能得以保全,安享富贵。朕既然给你们赐下这门亲事,是希望你们能和和美美做一对佳偶,而不是委曲求全,做一对怨偶。你妻子一生的荣辱,都寄托在你身上啊。”
许承曜说道:“臣必定不负圣望。”
想起刚才那张和皇后相似的脸,承平帝暗自伤神,其实这句话与其是说给许承曜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自己初登帝位时,根基太浅,无论是朝中还是后宫都处处被人掣肘,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深爱的皇后凋零在这坤宁宫。
皇后临终前说的那句“终于解脱了”,其实心里是有怨的吧!想起这句话,承平帝心里钝刀子割肉般的疼,自己刚才用言语敲打许承曜,就是希望这个面容和皇后相似的命妇,能够有一个和皇后不一样的结局。
……
睡莲在那位红衣太监刘公公的引领往慈宁宫方向而去,谁知经过西六宫时,十几个宫女太监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而来。
睡莲忙跟着刘公公让出道路,站在路边垂首行礼。
“这位可是顺平伯夫人?”马车停下来了,一个头戴尖顶狄髻,插着蓝查文金分心,头顶插着红宝石桃心,戴着皂罗抹额的高品级女官走过来。
刘公公说道:“正是。”
那女官又问道:“往何处去?”
刘公公答道:“慈宁宫。”
那女官返回到马车边上,和里头的贵人低语了一句,而后又来说道:“我们娘娘也恰好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见天冷风大,特请顺平伯夫人同车。”
刘公公没有说话,而是侧身看着睡莲,把问题直接抛给她。
刚才和丈夫携手同行,还没有觉得那么冷,那么累,现在自己一个人,睡莲觉得身上最后一丝体温都要被北风卷走了,可睡莲不知这位宫人说的“娘娘”是谁,那里贸然敢上去?于是睡莲说道:“娘娘身份贵重,臣妾不敢与娘娘同车。”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马车里面飘来,“顺平伯夫人不必拘礼,如玉经常说起过你,本宫也一直想见见你,今日恰好遇上了,顺便带着你一起去见太后娘娘。”
是曹康妃!方才皇上的意思貌似曹康妃早就在慈宁宫了,怎么这会子才从居住的西六宫出来呢?
睡莲面有难色的看着刘公公,“公公您看――?”
刘公公说道:“既然是曹康妃邀请,顺平伯夫人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咱家是奉命送夫人去慈宁宫,不能半途而返,是必须要跟着曹康妃的车驾一起去。”
睡莲上了车驾,规规矩矩行了跪拜大礼,曹康妃说道:“免礼。”
又对着扶睡莲上马车的宫女说道:“本宫有些头晕,叮嘱赶车的走的稳当些。”
言下之意,就是慢点走,她有话要和睡莲说,宫女应下了。
曹康妃在后宫是个传奇,十年前,她以二十八岁“高龄”重新得到皇上宠爱,生下一双儿女,这十来年也一直恩宠不断,为人却甚是低调,她娘家曹家只有一个过继的弟弟,这位国舅爷一直被她拘在成都老家不得进京。
和曹康妃最亲密的亲姐姐娘家颜家即使身处燕京,家中子弟也只是凭借科举的功名做个小京官,
没有本事读书出头的,干脆在家做富贵闲人而已。
哪怕是颜家出了位魏王妃,也是这番行事,所以像言官御史这样最喜欢找外戚麻烦的职业诉棍,也很难找到曹康妃和魏王妃的把柄。
睡莲本以为这位神奇复起、并且十来年圣宠不衰的曹康妃是个绝世佳人,可抬头一瞧,并非她想象的那样,曹康妃眉眼和颜如玉有些相似,但颜色不及如玉明艳动人,因保养得当,快要四十岁的人了看起来竟是二十七八的成/熟/妇人,仿佛岁月是个偏心眼,专门善待了她,只给她沉积美丽和智慧,把衰老给了别人似的。
睡莲正欲开口,曹康妃却将自己的手炉塞到她的怀里,笑道:“瞧你冻得嘴唇都发紫了,来抱着本宫的手炉暖一暖,喝杯热茶,再用些点心。”
考虑到待会要拜见太后,担心冻饿得殿前失仪,睡莲并没有推辞,抱着暖暖的手炉喝茶吃点心,她速度很快,却不失优雅,待她用完茶点,取帕子擦拭嘴唇时,曹康妃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下子脸色就好看多了,年轻就是好啊,总有希望在前头,恢复的就是快。”
“本宫在你这个年纪,刚刚失去了腹中胎儿,也失了恩宠,是人生最低落的时候,凭着一腔不服输的劲,熬过了十年,终于苦尽甘来。”
睡莲暗惊,初次见面,曹康妃就对自己表明心迹,这――交浅言深,实乃大忌啊,曹康妃在宫里已经混到这个地位,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那么她今日所为,目的是什么……?
琢磨不清这里头的玄机,睡莲只得例行公事似的说道:“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曹康妃问道:“听说你和顺平伯入了紫禁城之后,是一路步行?”
“是。”
“这是很长的一段路,又是在冰天雪地的腊月天,居然没有车驾相迎。”曹康妃淡淡一笑,说道:“你可知是为何?”
睡莲忙低头道:“臣妾惶恐,不敢揣摩圣意。”
呵呵,曹康妃笑道:“你果然如如玉所说,是个谨慎的。皇上这么做,自有原因在,等回去了,顺平伯自会告诉你的。”
话题一转,曹康妃说道:“原本现在,本宫应该在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可是今日一早,却被好几桩事情绊住了,若不是有人提醒,恐怕你和本宫就要错过了。”
睡莲心里咯噔一下:颜如玉说过,宫里头如今是曹康妃主理后宫之事,是谁有那么胆子敢设计给曹康妃使绊子?莫非是――?
曹康妃话语不辨悲喜,说道:“你的大侄女――贤嫔一直伺候太后礼佛,很得太后喜欢,现在她就在慈宁宫等你,想把我支开,单独召见你呢。”
贤嫔闺名许茉,是永定侯的嫡长女,十几年前入宫,没有多么受宠,却也不至于冷落,温吞水似的,至今没有子嗣,她费尽心机支开曹康妃,和太后一起召见自己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的亲弟弟许应辕一直不能册封世子,她要借着太后的威仪,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敲山震虎?
曹康妃继续说道:“宫里的六皇女,是以前淑妃身边一个宫女所生,淑妃赐死后,这个宫女触柱殉主,这位六皇女襁褓之中便养在慈宁宫中,如今十二岁了,估摸是太后娘娘要开始给六皇女找一门亲事,而六皇女要说亲,必须先将其写在某位嫔妃名下,以正其名,将来下嫁时才能册封公主,给与封号。”
不是所有的皇女都能在出生后册封公主,很多生母不显、不得宠的皇女都是在下嫁前仓促封公主,被宗人府胡乱挑选驸马配了,就像承平帝的亲姐姐安宁公主就是如此,那时宗人府得了贿赂,将其配个一个得了痨病的商户之子,驸马拜堂当日咳血而亡,安宁公主守寡多年,最后下嫁给莫夫人的哥哥淮南伯。
睡莲心如闪电,瞬间懂了曹康妃的意思,“娘娘是说,太后打算将六皇女写在贤嫔娘娘名下?”
曹康妃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贤嫔这几年一直出入慈宁宫,陪太后礼佛,对六皇女多有照顾,太后顺水推舟,促成此事也并非难事,横竖只是一个皇女,并非皇子,皇上不会驳了太后的意思,落下不孝的罪名。”
睡莲面不改色,其实脑子里已经惊涛骇浪:一旦此事促成,六皇女就是连接太后和贤嫔两人的纽带,贤嫔和永定侯背后就有了太后撑腰,既然太后出面,六皇女将来肯定能说一门很不错的亲事,贤嫔和永定侯也就多了一力量,许应辕册封世子的事,恐怕迟早会翻出来重提……
以前皇上驳了许应辕册封世子的折子,御笔亲批“许家三郎何在”,可是永定侯夫妇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嫡长女贤嫔三十如许的人了,颜色已经衰,依靠圣宠这条老路子走不通,就想着走太后这条新路,而且,她已经成功了,在加上许承曜已经册封了顺平伯,将来――。
曹康妃说道:“皇上虽然册封了许大人为顺平伯,可是――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本宫明说,你们许家的爵位之争,现在永定侯那边多了太后这个砝码,你和顺平伯都要小心。今天若不是本宫及时赶来,恐怕你单独去慈宁宫会吃大亏。”
睡莲忙道:“多谢娘娘指点,臣妾感激不尽。”
心道其实承平帝无意之中,也帮了自己的大忙――她和许承曜步行去坤宁宫,就足足费了半个时辰,倘若是坐着车驾去,恐怕这会子自己早就入了坤宁宫这个狼窝,贤嫔正等着自己呢。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如玉数次托付我招抚于你。”曹康妃目光一冷,“这后宫之中,恐怕也要变天了呢。”
……睡莲从慈宁宫谢恩出来时,曹康妃还和贤嫔以及太后打太极,说些暗藏机锋的闲话。
睡莲暗想自己幸亏没有穿成嫔妃参与宫斗!这个真的只有天才加上足够的运气才能勉强胜出啊!
刘公公在慈宁宫外等候,旁边居然停着一顶暖轿!而暖轿旁边,还站着一个宫女打扮的熟人!
是自己的旧仆春晓!睡莲差点没有控制住叫出声来,春晓对睡莲使了个眼色,施礼后说道:“奴婢是怡安宫的宫女,曹康妃娘娘命奴婢在此等候,送顺平伯夫人出紫禁城,请夫人上轿。”
睡莲又惊又喜,手脚都有些颤抖,春晓微笑着扶睡莲上轿,悄悄往睡莲手里塞了个纸条。
睡莲坐在暖轿上,轿子上燃着脚炉,轿子旁边还有个手炉,暖烘烘的,睡莲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告诉奴婢的家人,春晓一切安好,勿念。”
睡莲打开手炉,将纸条放进去,银霜炭很快就纸条化成灰烬,睡莲还不放心,取了头上的金凤簪将灰烬拨碎了。
春晓一家子都在顺平伯府当差,而睡莲只知道伪帝之乱时,春晓成为官奴被宫里浣衣局挑走了,她什么时候成为了曹康妃怡安宫里的宫女呢?
暖轿走的很稳,不知不觉中就到了紫禁城西华门,许承曜也是刚到,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有无数话要和对方说,不过都生生忍住了,直到出了皇城,登上自己的车驾,两人齐齐开口说道:“我――。”
“你先说――。”两人又是异口同声道。
许承曜笑道:“娘子先说。”
睡莲就把曹康妃的示警以及看见春晓的事情简单说了。
许承曜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太后如今也坐不住了,她和皇上不是亲**,早年甚是是对头,后来太后丧子,不得不和皇上联手,将皇上推上帝位。曹康妃对太后一直是敬而远之,如今贤嫔靠过去,她自是欢喜的。”
睡莲有些不明白,问道:“太后以前是皇后,出身名门西宁侯府宋家(注1),佩将军印,世代镇守在甘肃,掌管着西北军权。”
“西宁侯府曾经尚过两位公主,既是权臣,也是皇戚,太后本身就是安成公主的长女,是郡主呢,太后在后宫的地位坚若磐石,怎会坐不住呢?”
“你还知道的还真多。”许承曜食指轻点睡莲的额头,说道:“三年前皇上在西北御驾亲征鞑靼,秦王叛乱,我和皇上在甘肃平凉城被围时,西宁侯的西北军居然处于观望态度,迟迟没来救驾,我们差点就被鞑靼困死在平凉城,皇上那时已经对西宁侯已经很愤怒了。”
“后来我孤身去游说秦王的手下,取秦王首级,叛军溃退,西宁侯才率西北军救驾,若不是在和鞑靼人恶战中,西宁侯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子战死沙场,皇上早就发作西宁侯,收回西北军权了。”
“皇上身体早就不如以前,西宁侯在伪帝之乱的举动,无论是皇上,还是未来的储君,肯定是忌惮的,所以太后要网罗势力,保住西宁侯在西北的势力。”
睡莲心里豁然开朗,说道:“原来如此,太后借着六皇女拉拢永定侯府,还有与侯府交好的世家,比如亲家襄阳侯府,其实是为了保住西宁侯。而永定侯要借着太后的势力重提册封许应辕为世子的事情。”
“聪明。”许承曜冷冷一笑,说道:“太后的小算盘皇上当然是知道的,所以抬举曹康妃来平衡后宫的势力,曹康妃娘家势单力薄,只能完全依靠皇上的信任,皇上是最相信曹康妃的,才会把你的手帕交赐给魏王为王妃。将来魏王成事,就不会担心外戚的问题。”
“如今太后的动作越来越大,相信皇上肯定会有所行动。”
睡莲愕然,而后说道:“今天曹康妃也说过,后宫要变天了。”
果然,半年之后,曹康妃被封为妃位最高的曹贵妃,再过了些年,太子继位,封曹贵妃为庄静太后,封太后为仁寿太皇太后,太后和太皇太后继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几乎是斗了一辈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其过程千回百折,请容兰舟以后细说。
且说睡莲和许承曜坐着马车到了燕京西城鸣玉坊石老娘胡同永定侯时,已经是未初(下午一点)了,睡莲和许承曜在马车里一边谈正事,一边吃点心,倒没觉得饿,而永定侯府正堂内乌压压等候的一大帮亲戚早就不耐烦了!
一般而言,新媳妇去祠堂上香、去敬茶认亲戚都是早晨,睡莲夫妇因是皇上赐婚,君恩大于一切,所以必须先去皇宫谢恩,而后回来办家里的仪式。
可是顺平帝故意让这对新婚夫妇步行到坤宁宫用了半个多时辰,后来顺平帝和许承曜谈事、睡莲又被叫进慈宁宫,又是不少时间,所以两人过了午饭时间,才刚到永定侯府门口。
拖延了那么久,想来各位亲戚脸上都会很精彩啦!临近侯府正堂时,睡莲和许承曜相视一笑,然后携手步入正堂。
果然!就在两人跨入正堂的那一刻,里面就像掐准时间似的,响起了一个妇人借着打骂孩子指桑骂槐的声音,“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孝?!一屋子长辈都饿着肚子呢,你巴巴的吵着要吃饭做什么?!打死你这个不敬长辈、不敬祖宗的东西!”
呜呜!正堂里炸雷般响起了一个三、四岁男童的嚎哭声。
啪!那个妇人似乎拍了一下桌面,继续骂道:“哭什么哭?!你号丧呢!”
大喜的日子被人骂号丧,许承曜面色阴沉,那眼神似乎要吃人了。
睡莲借着宽大的衣袖,碰了碰许承曜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给了他一个山人自有妙计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开战了,睡莲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可能拘礼与宅院内的小打小闹。集合宫斗朝斗的宅斗,睡莲会如何应对呢?
注1,太后的奶娘西宁侯,兰舟是用了明朝西宁侯宋家为原形,这个侯府曾经尚过两个公主,镇守甘肃,把握西北军权。
之后的太后什么的都是兰舟杜撰出来的,这个文架空哈,历史上这个家族并没有出过太后。
这是明朝西宁侯的资料:
宋晟(1342―1407年),字景阳,定远人(今安徽定远人),从小跟着父亲宋朝用、长兄宋国兴,投效“乡里壮士”朱元璋,“并以渡江”“攻集庆”、“克徽宁、征关陕”“镇凉州、破哈密”“威著西鄙”封西宁侯。永乐初年升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拜平羌将军,委以西北防务,宋晟不仅是明初的显贵,也是朱棣统治西北广大地区的得力助手。《明史》载:“帝以晟旧臣,有大将才,专任以边事,所奏请辄报可。御史劾晟自专,帝曰‘任人不专则不能成功,况大将统制一边,宁能尽拘之法。邑敕晟以便宜之事。”永乐三年(1405年)封西宁候。宋晟前后四次镇守凉州,共二十余年,对保卫明初西北边疆做出了杰出贡献。永乐五年(1407年)卒,追封“郓国公”并赐葬南京雷家山(今南京市中华门外能仁里郎宅山)西麓。
他的儿子宋琥,孙子宋瑛都尚了公主。而且西宁侯府与明朝一起灭亡,能够一直保持爵位,很不容易哇。
兰舟昨天生日,一共收到了151个祝福,谢谢你们!统统摁倒亲亲轮一遍~~~~
兰舟用十八钗的收益给自己定了个生日蛋糕,所以这也是乃们一起送给兰舟的生日礼物,如今这个蛋糕已经和兰舟的胃抵死缠绵了,哈哈,上图和大家一起分享之。
177新媳妇进门显威仪,认亲戚看鱼龙混杂
指桑骂槐的果然还是昨晚新婚夜想拿生饺子为难自己的九夫人田氏,九爷房里三子一女,全都是她肚子里跑出来的。永定侯府四房一共十一个媳妇,目前为止她是最能生养的。
都说阎王易躲,小鬼难缠,此话不无道理,田氏这话看似粗鄙不入流,可确实起了很大效果,乌压压一群人干巴巴的等到现在,个个都憋着一肚子火呢。
即便是有人想替这对新婚夫妇说话,此时也不敢站出来呵斥田氏,毕竟是睡莲夫妇迟到在先——而且晚的太离谱了。
睡莲站在正堂门口,目光在几十口人身上扫视一圈,田氏没有继续责骂,只是她的幼子哭得撕心裂肺,却没有人上去哄劝。
永定侯夫人在神游太空;大少奶奶杨紫丹修为最浅,此时眼睛满是讽刺的笑意;二夫人王素儿面有忧色,最终狠了狠心,在重重压力之下,拿着一盘糕点打算去哄哭闹的男童。
睡莲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传太后口谕!”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见睡莲面色庄重,再说这种玩笑实在开不得,于是哗啦啦对着睡莲跪了一地!
那男孩不懂事,还扯着嗓子嚎哭,永定侯夫人给一个仆妇使了眼色,那仆妇赶紧捂着男童的嘴,将其抱走了。
“太后千岁千千岁!”永定侯夫妇带头高呼千岁,整个屋子的人都跪下,连许承曜都不例外,新婚第一天就跪老婆,许承曜预感到这辈子夫纲很难振起来了。
睡莲尽量用太后慈祥不失威严的口吻说道:“贤嫔伺候哀家礼佛多年,甚为用心,哀家很喜欢,爱屋及乌的,想见见贤嫔的家人,永定侯夫人可以向内务府递了牌子,带家眷来慈宁宫和哀家聊聊家常。”
话音一落,众人又是拜服高呼千岁,才从地上起来。原本打算给睡莲下马威,却被睡莲抢得先机,而且睡莲还不是玩小心眼,而是光明正大的传太后口谕,刚刚进门就让所有人拜服在她脚下,还挑不出错处来!
其实这个口谕是太后在慈宁宫时用来敲打睡莲的,借着请永定侯夫人进宫叙话,以表示太后对贤嫔的欢喜,还有对永定侯府一直悬而未决世子位的态度,暗示要睡莲知难而退,所以有了口谕这一说。
本来睡莲本打算传太后口谕私底下和永定侯夫人说一说就行了,没有想过如此大张旗鼓,可是面对永定侯进门的刁难,睡莲就决定借力打力,把太后压制自己的力量,转变成给自己建立威严的力量。
许承曜乘热打铁,对着侯府五老太爷和七老太爷两个长辈的方向一辑道:“皇上有要事找晚辈相商,故而我们夫妇两个来迟了,还请各位见谅,各位稍坐,我们先去祠堂给祖宗上香。”
眼罢,目光如剑似的往大哥永定侯身上一刺,那一瞬间,永定侯的身体不由得缩了缩,刚才那一眼,竟然和父亲有八分相似……
永定侯是百年勋贵世家,祠堂很是气派,不过睡莲也是有见识的——她成都老家的颜氏宗祠比这个还大呢!几百年的书香世家,单是牌位就按照各个分支,如同插秧似的密密麻麻,更何况,颜家祠堂里最显眼的地方,悬挂着衍圣公给睡莲的父亲写的墓志铭,此等荣耀,乃是所有读书人梦想。
睡莲和许承曜的上香仪式是在永定侯的主持下进行的,许家的老族长、还有五老太爷和七老太爷两个叔父观礼,礼成后,老族长在族谱上写上了睡莲的名字。
接下来,就是回正堂认亲,除了许家老族长,堂内都是住在永定侯府的各房近亲,几十余人。
永定侯府一共四房人家,分别是大房、二房、五房和七房。
大房的老永定侯和七房的七老太爷都是原配嫡出,二房和七房是姨娘庶出。而如今,老永定侯和二老太爷早就去世了,只剩下五老太爷和七老太爷。
先认长辈,睡莲的第一杯茶给辈分最高的寡妇二老太太,二老太太刚过完六十岁大寿,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她算是儿孙满堂,分别是五爷、六爷两个嫡子,二姑太太一个嫡女,以及两个七爷、八爷两个庶子,二房四男一女均已经婚嫁。
受许承曜之请,去顺平伯府操办婚事,并且在昨夜给睡莲解开生饺子之围的五夫人岳氏就是二房的长媳。
二老太太静静的接过茶,抿了半口,照例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给了睡莲一对玻璃种翡翠镯子,睡莲则送给二老太太两双鞋。
睡莲对二老太太初次印象是:有涵养,深不可测,听添衣说过,这位二老太太是青春丧夫,一个人抚养五个孩子长大,还都算很出息,很少在外面惹是生非,很不容易。
然后是五老太爷夫妇,这也是永定侯府唯一能“白头偕老”的长辈,睡莲跪下给两位敬茶时,五老太爷夫妇面色都不好看,仗着自己是嫡亲的长辈,想故意将新婚夫妇凉在蒲团上长“教训”,睡莲举过头顶的茶杯纹丝不动,许承曜暗道五房看来还是没有吸取教训,又欠收拾了……
五房子嗣也很兴旺,共有九爷、十二爷两个嫡子、十一爷一个庶子,还有一个嫡女、一个庶女,嫡女排行第五,已经出嫁了,庶女许芷排行第六,明年就要及笄说亲了。
昨晚想强喂睡莲吃生饺子、今天又借着打骂孩子指桑骂槐的妇人就是五房嫡次子媳妇九夫人田氏,想必这位九悌妇为难自己,一为讨好永定侯夫人,二为顺了公婆的意,难怪有恃无恐。
正僵持着,一个娇俏的少妇跑过来笑道道:“爹娘终于见着三哥成家了,百感交集呢,呵呵,时候不早了,爹娘赶紧喝了侄儿媳妇茶,待会再慢慢感叹吧。”
此人正是今年刚刚出嫁的五姑太太许兰,许家这两辈的女孩子都是以花草为名,许兰是五老太爷和五老太太的掌上明珠,五老太爷昏庸,五老太太愚犟,平时也只有这位五姑太太许兰的话这对夫妇能听进去几句。
看到宝贝女儿的面子上,两个人勉强端起茶杯沾了沾唇,送了一对金镶红宝石镯子做见面礼。
乘着众人不注意,五姑太太许兰对着九嫂田氏不满的瞪了瞪眼:长点脑子好吗?就知道一味迎合父母和侯爷侯夫人,我九哥的前程迟早死在你手里!
睡莲对五房夫妇的印象和此时许承曜的想法一样——欠抽!
最后是七老太爷,七老太爷是个鳏夫,丧偶后一直未续弦,膝下只有一对嫡出的儿女,儿子排行老十一,儿媳妇杨氏是永定侯夫人娘家庶出的侄女,杨氏昨晚在生饺子事件之后曾经出来和稀泥。七房嫡出的小姐排行第七,闺名叫做许茹,年方十四。
七老太爷因是庶子,年轻时也没有人多管教他,此生都没有出仕,是个白身,优哉游哉做富贵闲人。五老太爷和颜悦色的喝了睡莲敬的茶,笑呵呵的将一个大红包递过去,许承曜接了,睡莲送给长辈的都是两双鞋。
睡莲对七老太爷的印象是:得过且过,墙头草一支。
终于拜完了长辈,接来见平辈和晚辈就比较轻松了。
首先当然是长房的大哥大嫂——永定侯和永定侯夫人了,永定侯言谈自如,颇有大哥风范,说起“若父亲得知承曜有今日之成就,必定含笑九泉时”,眼角赫然还有泪花出现,而永定侯夫人似乎还在琢磨着刚才睡莲传的太后口谕,神情有些恍惚。
平辈见礼,睡莲欠身福一福,许承曜躬身一辑即可,永定侯夫人送了一对金点翠流苏凤簪,那翠点的极好,翠色似乎能灼烧人眼。
接下来,就是二爷许承仑了,许二爷比大哥永定侯小了十几岁,长的很是周正,是个美大叔,和身边小鸟依人般的二夫人王素儿站在一起看起来也是一对美眷,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紧紧牵着王素儿的手,小小的身体却躲在素儿裙子后面,怯怯的露出一双和许二爷极其相似的丹凤眼打量着睡莲和许承曜,这就是王素儿的继女茗姐儿。
“二哥,二嫂。”睡莲敛衽行礼。
许二爷回了半礼,说道:“我佩服令尊颜太师为人,铮铮铁骨,令我辈武人都自愧不如,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弟媳和三弟辟府别居,以后两府多走动走动,莫要生分了。”
王素儿送给睡莲的礼物是一对东珠手链,她也含笑道:“我与三悌妇还是表姐妹呢,如今做了妯娌,更是亲近了。”
长房认完了,接下来轮到二房。
二房嫡长子许五爷是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妻子岳氏是江南书香门第的嫡小姐,有两个嫡子和一个庶女,幼子征哥儿目不转睛的看着睡莲,大大咧咧的蹭过去叫道:“三婶娘最好看了!三叔三叔!我以后也要娶这么漂亮的媳妇回家!”
众人哄笑起来,许承曜面有得色,岳氏一把将五岁的征哥儿拉回去,正要教训,睡莲忙阻止道:“童言无忌,无妨的,征哥儿很可爱,我很喜欢。”
许承曜刚才在马车上说过,这满屋子亲戚,只有五弟夫妇是厚道人,可以信任,所以他将婚事托付给了这对夫妇,而且岳氏屡次相帮,睡莲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从五夫人岳氏开始,就轮到别人给睡莲行礼了,虽然这些个个年纪都比睡莲大,可睡莲还是摆出嫂子的气势来,微微颔首回礼而已。
轮到许九爷和九夫人田氏给行礼时,田氏满脸的笑意,好像从昨晚到刚才给睡莲使绊子的人是别人似的,睡莲暗自佩服田氏,脸皮转换的够快,也够厚。
睡莲送给五、六、七、八、九、十一共计六个悌妇的见面礼都是精致的荷包装着一对首饰。
送给十二和十三两个未成亲隔房小叔都是文房四宝一套。
送给未出阁的六小姐许芷、七小姐许茹则是两个荷包,荷包里放着一对点翠的灯笼耳坠。
最后是四房大大小小十来个的晚辈给睡莲和许承曜见礼,论年龄,大房的嫡出的二少爷和庶出三少爷比睡莲还大呢。
不过睡莲对这些晚辈都一视同仁,上到快要娶亲的长房二少爷,下到五房还在襁褓里呀呀傻乐的菩姐儿,睡莲统统都是用装满了小金馃子的荷包打发了。
负责发放的礼物的添饭添菜孪生姐妹花,她们足足将发空了两个剔红富贵牡丹匣子,才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任务。辛嬷嬷暗叹:做长辈就是这点不好,见人就要送礼啊!什么时候咱们小姐也生了这么多儿女,慢慢把礼物再收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兰舟重写了三遍,所以字数不多,却更新的很晚。
只要是因为兰舟把原先设定的永定侯人数删除了三分之一,把某些人物合并了,而且顺便修改了后面的大纲,这样情节节凑会更快些。也更能突出保留下来人的性格特点。
图1和图2都是各种点翠首饰,比以前兰舟找的图精致许多,足足有十几个呢,大家慢慢欣赏。
178重开宴睡莲显酒量,送翡翠两姨娘敬茶
认完亲,永定侯夫人宣布午宴开始。此时已经丑初(下午二点)了,众人个个都饥肠辘辘,虽用过几块点心,但毕竟比不过正餐,菜肴上桌后众人也顾不得大多数菜品是热了又热的回锅菜,吃得还算尽兴。
家宴席间到底是免不了推杯换盏,新婚夫妇自然是主角。许承曜早就习惯了酒席那一套,应付自然不在话下,令女客席惊讶的是,睡莲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小姐,酒量居然也不赖。晚辈和悌妇一共敬了十几杯,她逐一喝下去,除了脸颊有些飞红外,意识清醒的很,让一些存心想看笑话的人好不遗憾。
睡莲喝了酒后,整个人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刚刚从少女变成女人的她,青涩和成熟相互交融,无暇美玉般雕琢的人平添了几似烟火气,就像误入凡间的仙女似的。
善意的人,例如五夫人岳氏猜测:三嫂生的月宫嫦娥的相貌,家世又好又是皇上赐婚,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笼住三哥这匹野马般的性子。唉!三哥其实本性不坏,都是被这些人给逼的……
恶意的人,例如大少奶奶杨紫丹、九夫人田氏这样的人又是另一番猜测:生的好又怎么样,家世好又如何,新挖的茅坑还有三天香呢,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午宴完毕,睡莲和许承曜回到侯府修远居里稍事休息。
在积水潭御赐的宁园还没有修缮完毕之前,修远居就是许承曜的住所,当然,从十四岁起,许承曜就是一匹野马,他的行踪飘忽不定,最长的时间有大半年都不曾回来,而且寻遍京城都找不到他的踪影。
就当永定侯夫妇暗中窃喜,以为三弟醉生梦死在某青楼楚馆的角落里时,许承曜却牛X哄哄的骑着一匹大宛宝马直闯侯府,一路鸡飞狗跳。据许承曜自己说是闲来无事,去了一趟西域亲手驯服了一匹汗血宝马回来。
气得永定侯夫人直跳脚:老天不长眼,怎么一路沙匪悍匪的,没有打劫求财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谁也不曾想到,这西域汗血宝马是皇上赐给他的,作为第一次暗探行动成功的奖赏。许承曜后来愈演愈烈,各种癫狂叛逆的行为,将原本不纯洁的自己直接黑化成一粒煤球,借着这层保护色掩盖自己大内密探的真实身份。
昨晚本就没有睡好,今天一大早起来去皇宫和贵人们心惊胆战打机锋、来侯府认亲戚等等,又喝了不少酒,睡莲醉眼朦胧的到了修远居,就再也撑不住了。添饭添菜扶着东倒西歪的她,解下七八层诰命大衫,拆下沉死人不要命的翟冠和各种头饰。
睡莲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觉得身体突然一轻,闻着那股酒味和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知道是许三叔抱起了自己。
“三叔别闹了,困”睡莲嘟着小嘴喃喃道。
许承曜身体一僵,正欲开口纠正,睡莲却已经开始在怀里轻轻打呼了。
“唉!”许承曜一叹将睡莲抱进了被窝,给她掖好被角,自己起身去了隔间的书房想事情。
窗外响起微小的争执声,许承曜眉头一皱问道:“外面怎么了?”
辛嬷嬷进来说道:“回伯爷的话,辛姨娘和雪姨娘来了,说要给夫人敬茶。”
一个是贵妾,一个宠妾,辛嬷嬷看着两人,心里就直串火:夫人新婚第一天就劳心劳力,偏偏这两个不安分的还巴巴的来给夫人添堵。
不过是件小事,闹出这等动静来定是大嫂背后挑唆,见不得太平。许承曜摆手道:“叫她们回去等着,若再闹,哼哼……”
哼哼是什么意思?辛嬷嬷不得其意,却也不敢问,应声下去了。
修远居乌压压站着主仆一共十个人,分别是两个姨娘带着四个丫鬟,都穿戴一新。丁姨娘终于脱下来大红猩猩毡,穿着桃红缂丝风毛长袄,虽无十分丽色但是贵在有股书卷和清高之气,丝毫不像个姨娘,倒有官宦人家正牌娘子的气质。
另个雪姨娘人如其名,真是白雪堆成的一个妙人儿,纵使穿着宽大的冬衣,依旧看出身姿婉约动人。雪姨娘穿着石青缂丝披风,脖子上围着的银狐皮毛皮成色极好,不亚于睡莲那几箱陪嫁的毛皮。
隔着窗户看见这一切,添菜啧啧道:“姐姐你瞧瞧着雪姨娘的那双媚眼,真是狐狸精转世,她脖子上的银狐皮别是她自己的皮罢。”
添饭噗呲一笑说道:“别瞎嚼舌头,这两个都是正经姨娘,也算半个主子呢,再说了,你这话若传出去,少不得被人抓住把柄说夫人为人刻薄。”
“可是我就是气不过,这京城里有几家是正妻没过门,就有两个姨娘杵在屋里头的,咱们夫人金玉般的人,却要受这般的委屈。”添菜忿忿道,“好吧,这是既成事实,没有办法改变——可是夫人累了一天,刚刚歇下缓缓神呢,这两个就上门添堵,我恨不得拿着扫把把她们全赶出去。”
添饭叹道:“可这也没有办法,论理新夫人进门第二天,姨娘就该给新夫人敬茶的,咱们若撵人走,就是咱们的不是,连带着夫人落下善妒的恶名。”
添菜咬牙道:“打打不得,骂骂不得,撵也撵不得,
两姐妹正说着话,看见母亲辛嬷嬷走到院中,和两个姨娘说了几句话,那狐狸精雪姨娘对着辛嬷嬷施了一礼退下来,丁姨娘在原地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跟在雪姨娘后面出了院子。
锦鲤池,雪姨娘掰开山药糕喂鱼,腊月天锦鲤池已经冰封了,粗使婆子好不容易凿开一个洞供雪姨娘投喂食物。
“你啊,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一池鱼。”丁姨娘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就是瞎操心,这鱼你哪怕是整个冬天都不喂,也不会冻饿死的。”
雪姨娘专心喂鱼说道:“我喂食物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心,这鱼吃不吃就不关我的事了,我也难得想这么多。”
丁姨娘还惦记着敬茶的事情,因为新夫人一天不喝她的茶,就不算礼成,而且历来规矩就是如此,为什么还要她们两个等呢,等到什么时候去。
“你也是的,怎么那个辛嬷嬷一说,你就转身就走呢,我一个人孤立无援的,也不敢站着等。依我看咱们两个就应该冷风地下站着,我就不信了,夫人刚刚进门就放着贤名不要,往自己头上扣上妒妇的帽子。”
雪姨娘冷冷道:“你没听那辛嬷嬷说:‘伯爷要两位姨娘回去等’,这是伯爷的意思,又不是夫人发话,你背后有侯夫人撑腰,敢违抗伯爷的意思,我胆子小我不敢。”
丁姨娘脸上有些黯然,叹道:“事到如今,你也别提侯夫人撑腰之类的话了,她若是——若是真把我当表妹看,就不会逼着我做什么贵妾,我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虽不是像夫人那样的大家大户,但却从未想过做妾,现在为人妾侍,娘家人都不敢和我来往怕丢人……”
丁姨娘又开始唠叨那些沉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几句。雪姨娘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想起刚才打听来的消息——伯夫人第一天就传太后口谕,全府的人都向她下跪,连伯爷也不例外,刚才伯爷又出面维护夫人……
所以现在是夫人风头最旺的时候,自己千万要低调避其锋芒,小心行事,若真的触了夫人的逆鳞——虽然伯爷承诺过保自己一世富贵
——可是雪姨娘自我嘲笑了一下:雪魄啊雪魄,过了八年的安逸日子,你就真的忘记了自己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吗?在那种地方相信男人的话就是自取灭亡。
……梦境中,睡莲正在和一条萨摩犬逗乐,那萨摩犬扑在她身上,鼻子喘着粗气嗅着她的胸脯。
“别闹了,痒”,睡莲伸出胳膊要推那萨摩犬,却是有千金重似的怎么也推不开。
醒来时,梦境中的萨摩犬变成了许承曜,他正饶有兴致的穿行攀爬着两座玉女峰,寻觅两颗莲子。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再看身/下的新娘,已经云鬓渐偏娇声语,许承曜正欲往下寻泉水,半路被睡莲拦住了。
睡莲慵懒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许承曜正欲说时间,突然想起睡莲出身士大夫家庭,最忌讳白日宣/淫,于是眼睛一转含含糊糊道:“天黑了”。
“腊月天天黑的早嘛,虽说只是酉初(下午六点),却黑了快半个时辰,应该不算白日那啥。”
睡莲轱辘往床里面一滚,顺势将脱到小腹的中衣拉上来,捂着胸口说道:“竟然一觉到天黑了,我们赶紧辞行回宁园去,明日还要三朝回门呢。”
古代风俗,新婚三夜不能空床,虽然修远居也是他们的地盘,但这里毕竟不是婚房,这床也不是婚床。
许承曜悻悻的下了床,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睡莲的手面有愧色的说道:“待会两个姨娘要给你敬茶,我和你说说她们的来历。”
“丁氏是侯夫人远房表妹,八年前大哥大嫂本打算把丁氏塞给我做正妻,还拉拢了五老爷子和五老太太说和,我这个嫡亲叔父和婶娘就是一对糊涂虫,借着长辈的威势就想逼我成亲。
我自是不愿,却又实在躲不过,我就——就设计把丁氏骗到外面,制造私奔的假象,自古以来都是聘为妻、奔为妾,这丁氏就这样成了妾侍。
可这丁氏不安分,整天摆正室夫人的款,还问东问西,打听我的行踪,甚至闯进我的书房里乱翻东西,我就做主从外面抬举了一个绝对服从的女人做妾,用来牵制和监视侯府动静,这个人便是雪姨娘她——她就是我埋下的眼线,曾经为我做了许多事,我许诺过她一世富贵,前提是她必须安分守己。”
这两个姨娘的来历和原由,睡莲早就打听的七七八八,倒也没多么惊讶,不过听说雪姨娘早就为许承曜做事,心下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许承曜见睡莲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忙说道:“我也知道婚前纳妾是大忌,可这里头——”
睡莲伸出左手轻轻捂住丈夫的嘴,轻声道:“往事不可追,不用再多说,你我是结发夫妻,向前看便是。”
言罢睡莲唤辛嬷嬷等人进来伺候更衣,许承曜看着睡莲在镜中的影像,暗想她应该还是有些生气的……
穿戴妥当了,睡莲和许承曜对坐在临窗大炕上,两个姨娘齐齐跪在蒲团上将茶杯高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