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蒲团》第十五回写到:“是个极大的角先生,灌了一肚滚水,塞将进去”。.14
“呜呜,外甥女这几天思忖着,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舅舅舅母,与其眼睁睁看着舅家住在颜府受苦,不如干脆要哥哥写封退婚信去南京算了,魏国公府的亲事外甥女不要了,干脆绞了头发做姑子去,日夜吃斋念佛,给舅舅舅母,还有九泉之下的父母祖母祈福。”
好不容易攀上国公府这样的粗腿,杨大舅母哪舍得放弃?忙叠声劝道:“好外甥女、亲外甥女、
我的祖宗外甥女,你可千万别动这个念头啊!舅舅舅母受点小委屈算不了什么,你的终身大事要紧!等你嫁入国公府,舅母就是魏国公的亲戚了,走到那里都有人奉承,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估摸着要抢着舔舅母的鞋子呢。”
“再过三个月就是你的好日子,你安心备嫁便事,舅母再受委屈也会忍着,好姑娘,你可千万别和宁嗣提退婚的事情啊……”
慧莲擦着泪,暗想这步以退为进的棋算是走对了,对付杨大舅母这种利欲熏心的人,就应该反客为主将她逼到死胡同,逼她自己选择——是对付下人重要,还是保住魏国公这条大腿重要,您自己选吧。
杨大舅母消停了几天,又不甘寂寞了,她不敢找宁嗣和慧莲,却又盯上一个新目标——宁嗣媳妇秦氏。
秦氏将来是颜府的当家主母,正跟着九老太太和七老太太管家理事,熟悉颜家内务,杨大舅母暗想横竖将来都是秦氏当家,拿捏住了秦氏,银子和权势还不唾手可得?秦氏头上没有公婆,小叔子又是庶出,她说一,谁敢说二呢。
于是杨大舅母开始天天往往秦氏的院子跑,将苦水倒给秦氏,还挑拨秦氏两个婶娘的关系,
“……我说外甥媳妇,你可要明白,除了慧莲和我,那些个叔伯婶娘,小叔子小姑子都是隔了母的,你才是正儿八经的颜府当家人,胳膊肘往里拐才是,你不信舅母信谁去?”
又道:“……七老太太表面是尊菩萨,暗地里是个夜叉,当初你婆婆那番厉害的人物,还屡屡在她手里吃暗亏呢,柳氏还经常在颜老太太面前给你婆婆上眼药,依我看,若不是颜老太太走的早,将来颜府这份家私肯定是被七房占了去。”
“以前五房没有长子媳妇,宁嗣年纪小,七房和九房打着忙理家的名义,暗地里不知从公中捞了多少好处走了,要不然他们那里来的银子买宅子?现在老太太早就走了,五房又有你当家,七房和九房知趣的话就该主动搬出去,一个继室生的嫡子,一个干脆就是庶子,随便分点东西给他们就算了,横竖这几年他们都捞的饱饱的,你和宁嗣不追究已经很不错了……”
秦氏左耳听,右耳出,跟着嗯嗯哼哼敷衍几句,回头该干什么干什么,根本没往心里去——因为在这之前慧莲就预料到杨大舅母会挑拨秦氏,她即将远嫁,家里的事情顾及不上,于是也顾不得遮掩舅家的不堪,如实向秦氏道来,要秦氏小心这个舅母,莫要偏听偏信,被糊弄了。
秦氏是柳氏千挑万选出来的侄儿媳妇,从小跟着祖母秦老太太学着料理家务,应付人情来往,是一点就痛的聪慧人物,当然明白其中的是非,只因杨大舅母是长辈,她不好当面打脸罢了。
杨大舅母慢慢发现,无论她怎么搅合,秦氏还是和两个婶娘一团和气,和七房八夫人宋氏的关系甚至好的蜜里调油似的,恨不得结拜金兰。相比而言,对自己的大儿媳妇客气疏远,总是淡淡的。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杨大舅母决定把亲舅母的威风摆出来,将来也好拿捏住这个外甥媳妇,开始整日找秦氏的麻烦。
饭菜不对胃口了,她就命丫鬟装在食盒里拎到秦氏院里要求更换,否则她就不吃,看这个新媳妇能不能让亲舅母饿死在府里。
秦氏也不生气,自掏腰包给厨房重新做一桌送过去。
府里要做冬天的新衣,杨大舅母又嫌库里送的料子都不好,将给她量体的针线上的绣娘又打又骂赶出去,还说要去颜家的祠堂哭杨氏,再回济南哭杨老太太,若老太太和大姑太太还在,秦氏那里敢如此怠慢堂堂大舅母云云,暗逼宁嗣拖着秦氏给自己请罪。
秦氏可不是那种一味忍让的,她泪眼婆罗的看着丈夫宁嗣,脉脉不得语,却胜似任何辩解之语。
新婚燕尔,宁嗣当然是心疼媳妇,温言暖语的安慰秦氏,秦氏“感动”不已,“大度”的表示她愿意打开自己的嫁妆箱子,把最好的几匹蜀锦送给杨大舅母赔罪!
宁嗣大窘,那里有把老婆的嫁妆拿去贴补舅家的道理,传出去颜家的脸面就要丢尽了,忙劝解道,“我的大舅母,颇有些左性,我和慧莲劝了也无用,唉,委屈你了。她此时正在气头上,等消气了就没事了。”
秦氏当然要表现的体贴入微,“执意”要送,说道:“蜀锦虽然贵重,但毕竟是钱财死物,再说我平时也不太穿这些太过华丽的料子。不如给了大舅母吧。”
“我不怕委屈,只是大舅母这般嚷嚷全府都听见了,还说要去祠堂哭婆婆去,肯定会连累的相公和小姑落个不孝的罪名,小姑即将出嫁,万一——。”
秦氏故意断下话头不说,宁嗣猛地惊醒,是啊,舅母这样闹腾,去祠堂哭母亲,虽说她的矛头直指秦氏,但是肯定会波及自己和慧莲!
慧莲马上就出嫁,婆家还是百年世家魏国公府,万一慧莲名声有损,将来在婆家腰杆都挺不直。
宁嗣心里暗怨舅母糊涂,为了一己之私罔顾慧莲名声,秦氏此刻又闹着开了嫁妆箱子把蜀锦送出去,宁嗣好说歹说,秦氏才打消了这个想法。
秦氏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自己对杨大舅母这种浑人低头,再说自己一旦做低伏小赔罪,将来可就被这个浑人拿捏住了,如何能坐稳当家主母的位置?所以她宁可以开嫁妆箱子为由,也要逼得宁嗣自己去求杨大舅母消停。
没办法,宁嗣只能亲自出面劝舅母,取了私房钱从外头买来最新最好的衣料任由杨大舅母挑。
杨大舅母沾沾自喜,觉得外甥还是站在自己这边。
其实她已经输给秦氏了,闹这么一出,将来无论秦氏有理无理,宁嗣和慧莲都会站在秦氏这边。因为这位舅母已经将两个亲外甥最后一丝尊敬和亲情都挥霍干净。
颜府上下对秦氏都表示同情,暗地里取笑杨大舅母贪得无厌,一个舅母却摆出婆婆的款来,也亏得秦氏能忍下去,自掏腰包给舅母一家添份例,若换成自己,早就挥起扫把赶出门了!
杨大舅老实,杨大舅母嚣张跋扈,她最小的儿子杨四郎更是个无赖色鬼,幸亏他是外男,安排在外院居住,伺候的都是婆子小厮。
早晚进内院给杨大舅母请安时,杨四郎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就直往漂亮的丫鬟媳妇子脸上身上瞟,因是客居燕京,杨四郎在济南的通房没带过来,满腔欲/火无处宣泄,就隔三差五往八大胡同跑。
这日杨四郎晚上去后院给母亲请安完毕,行走在路上,迎面走来一个身姿妙曼的绝色丫鬟,此时天色已晚,沿路都是古树,僻静的紧,杨四郎顿时心生歹意,猛地从后面捂住丫鬟的嘴,将她往树林里拖。
那丫鬟是个性烈的,一口咬住杨四郎的手指头,杨四郎吃痛,不得不放开那丫鬟,丫鬟乘机大呼救命,几个提着食盒的粗使婆子将杨四郎团团围住,捡起树枝和石头就往杨四郎身上一顿恨砸!
杨四郎大呼自己是十爷的表弟,这颜府他想要什么十爷不给?!不过是丫鬟,他要是开了口,十爷还不把这丫鬟送到他床上去!
杨四郎满口污言秽语,听得这些婆子心头火起,新仇加旧仇,婆子们故意装作不认识杨四郎,说道,“休要胡说!我们颜府书香门第,舅家杨家也是读书明理的,怎么会有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亲戚?!定是外头混进来,打死他!”
众婆子将杨四郎打得只剩下半条命,直到“姗姗来迟”的秦氏赶来阻止才停手。
看着牙齿都被打落掉四颗的宝贝儿子躺在床上连叫疼都没有力气了,再听婆子们的讲述,杨大舅母气得叫嚷道:“我的儿子是富贵公子,什么漂亮的女人没见过,怎么会看中一个丫鬟?定是那丫鬟勾引我儿子不成,反咬一口说我儿子是淫贼!”
杨大舅母风风火火的跑到秦氏院子里大闹,拉着那个丫鬟就是正反两个巴掌,还骂她是个狐狸精、爬床不成诬陷儿子调戏她。
向来退让隐忍的秦氏第一次表现的强势,秦氏将丫鬟护在身后,冷冷道,“我们秦家世代书香,都是知晓礼义廉耻的,我这个陪嫁丫鬟打小伺候我,她绝对不是爬床之流。四表弟品行有亏,在场的丫鬟婆子都可以作证,舅母何以要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杨大舅母急得跳脚,“好个外甥媳妇!居然为了一个丫鬟污蔑表弟,我去祠堂哭大姑姑去,休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媳妇!”
作者有话要说:秦氏可以说一句:君家妇难为呀。
关于秦氏的祖父改名字当状元的事情,舟是从明朝状元里头挑出来的。真实情况是吴情最后还是因为名字而屈居第三探花,状元是一个叫做秦鸣雷的,舟觉得吴情很可惜了,所以把吴情和秦鸣雷合二为一,叫做秦明磊了。
其实这种因为名字的原因和状元失之交臂的有许多,大家若有兴趣去查查,嘿嘿。
图为秦氏的蜀锦和蜀绣。
212杨四郎恶行千夫指,许三郎凯旋归京城
秦氏冷冷道:“舅母好大的口气,我们颜家祠堂也是一个外姓人能够随便进出的?这里是堂堂颜府,不是舅母济南一亩三分地。”
杨大舅母一怔,没想到平日软面团般任自己揉搓的外甥媳妇会突然如此强势。
“好个外甥媳妇!我进不了你们颜家祠堂,杨家的祠堂还是能进去的,等我回了济南,把你苛待舅家、为了一个丫鬟敢和舅母顶嘴的事情说了,对长辈不敬,看你还有脸没脸!”杨大舅母威胁道。
秦氏冷冷一笑,满眼都是鄙夷,“大舅母信口雌黄,乱破脏水,我无处辩驳,不过——我娘家秦家是百年书香之家,对长辈不敬这个罪名万不敢认。到时候免不得要撕开脸和大舅母当堂对峙了!”
“大舅母一家在颜府住了两个多月,除了公中给的份例,您今日要吃驼峰,明日要用血燕,我和相公掏了私房银子贴补的数量比三房主子们的份例还要多,一笔笔的都记在账上,就差把您当祖宗供着了,即便是这样,您一天到晚还是嫌这个不好那个不顺心的。”
杨大舅母嗤笑道,“好个外甥媳妇,伺候好舅家天经地义,你居然还记了私帐,是不是等着我们走了,你还要拿着账本去济南讨账?!”
秦氏说道,“为人媳妇,就该勤俭持家,量入为出,每日进出,用在何处,自然都会记在帐上,舅母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亲情亲情,到底都是一个情字,您的所作所为,早就把亲情踩在脚底下,我们颜家就是把心窝子掏出来,也受不住您这样贪婪的索求无度。”
没想到秦氏会彻底撕破脸面,骂自己贪婪这种重话,杨大舅母这种厚脸皮的也扛不住了,气得浑身颤抖,一个巴掌扇过去,“你竟然敢侮辱长辈!”
啪的一声,秦氏居然不躲不让,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门外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娘子!”
“嫂子!”
闻讯赶来的宁嗣和慧莲齐声惊道,只见秦氏左颊上清晰的印着一个巴掌印,眼眶通红,身子摇摇欲坠,宁嗣忙跑过去扶着妻子,秦氏似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歪在宁嗣身上,眼泪簌簌下落。
杨大舅母忙说道,“外甥外甥女来的正好,刚才这个贱/妇口出忤逆之言,对长辈大不敬,我正在教训她什么是为妇之道。”
“舅母慎言!嫂子进门不到三个月,即便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您好好教导便是,您这样污言秽语,还打骂嫂子,嫂子即使有三分的不是,您就要落下七分的责任。您也读书人家出来的,为何学那乡野村妇似的动手打人?!”
慧莲强忍住内心的怒气,继续说道:“嫂子是我们颜家三媒六聘娶进门的,将来是府里的当家主母,您这样对嫂子口出辱言,您叫哥嫂将来何以立足?”
“我还不是被这个贱——外甥媳妇逼的!”杨大舅母立刻跳脚道:“她为了一个丫鬟,居然辱骂长辈,你们四表弟被打了个半死,她还拍手说好,这样的外甥媳妇,不要也罢,舅母给你哥哥再寻一门好亲事去!”
九老太太沈氏闻讯赶来,恰好听见杨大舅母要休秦氏的话,心头顿时火起——秦氏是九老太爷做主娶进门的,杨大舅母要休秦氏,就是打九老太爷的脸!
沈氏是个直肠子,很少拐弯抹角,此刻又在火头上,所以她的话很直白,“我颜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舅母做主!你要摆婆婆的谱,去找你大儿媳妇便是,要打要骂随你便。整日挑三拣四、挑拨离间的不安生。这会子居然对我侄儿媳妇动起手来!你豁出去不要这张老脸,倒可惜了宁嗣和慧莲,这两孩子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没想到隔了房的婶娘会替自己说话,宁嗣和慧莲相视一眼。
杨大舅母脸上火辣辣的,梗着脖子说道:“别在这装好人!你们七房九房张罗娶的好媳妇!以为我们杨家不知道你们存了什么烂毒心思!燕京贤德的小姐多了去了,你们偏偏挑一个父母双亡、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你们就是希望娶个扫把星把五房连累的一败涂地,将来好占了这份家业!”
杨大舅母此话一出,连一心想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宁嗣脸都绿了,他扶着秦氏坐在罗汉床上,说道:“秦氏系出名门,府里上下无不赞她贤良淑德,堪为颜家宗妇。舅母莫要为了一时之气,说这种伤亲戚情分的话。”
见向来乖顺的外甥都指责自己,杨大舅母请求的看着慧莲,希望她能站出来为自己说句话,慧莲假装没看见,张罗丫鬟婆子们取了膏药给秦氏敷脸。
每个人都在维护秦氏,四面楚歌的杨大舅母决定后退一步,转移目标,她指着那个丫鬟骂道:“就是这个贱婢惹的祸!想勾引你们四表弟爬床不成,反咬一口污蔑他调戏,我实在气不过,才找上门来说理,这丫鬟口出挑拨直言,挑唆得我和秦氏不和,争执起来,我就误打了秦氏。”
谁知这丫鬟是个有气性的,她抄起一支银剪刀,跪在宁嗣面前哭道,“奴婢虽然出身贱籍,但从小伺候夫人笔墨,是也懂得礼义廉耻,根本不会做出爬床这种没廉耻的事情来!是舅家四爷调戏奴婢,奴婢大声呼救,幸亏几个婆子及时赶到,赶走了四爷,这些婆子还有过路的管事妈妈们都亲眼瞧见,奴婢若有半分假言,就用这利剪剪了舌头去!”
杨大舅母扑过去就要厮打这丫鬟,“那些婆子管事妈妈们都是你这个贱俾事先串通好的!我儿百口莫辩,被打的卧床不起,若真有什么好歹,你们统统要给我儿偿命!”
九老太太出身武将家庭,性格耿直的,有些身手,她一把将杨大舅母推开:“外男不得擅入后院,本来是为了方便你儿行孝道,才放他进后院给你问安。如今想来,却是我们太过仁慈,放了一头豺狼进来!两个婆子随身跟着都防不住!还请杨家四郎照照镜子,他这等下作卑劣之徒,我们颜家的奴婢都瞧不上!”
“你——!”杨大舅母被推搡得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没有人上前扶她。
杨大舅母指着宁嗣慧莲骂道:“你们两个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们合起伙来欺负你们亲舅母、抹黑你们亲表弟的名声?!你们身上流着一半杨家的血,以为这样就能置身事外?!连为舅家出头的勇气勇气都没有,你们丢尽了杨家的脸面!”
宁嗣和慧莲垂着头,暗恨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扯后腿的极品亲戚。
秦氏却挣扎的站起来,护着丈夫和小姑子,直视着杨大舅母,说道:“舅母休要信口雌黄,我丈夫和小姑都是极好的,真真丢了杨家脸面的,是您生的好儿子。”
秦氏命丫鬟取来一个账本,对宁嗣点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便给四表弟遮掩了,四表弟来京至今,在外头花天酒地,手里的银子月钱不够,便打着颜府五房的名义赊账,外头上门要债,我担心相公气恼,无心功课;小姑备嫁,怕她伤心。便都拦了下来,用私房银子打发人走了。”
宁嗣和慧莲大惊,这事他们兄妹两个真的毫不知情啊!宁嗣接过账本细瞧,顿时气了个绝倒——里头八大胡同青楼楚馆、酒楼赌坊,凡是燕京不入流的地方几乎处处都有杨四郎的脚印!短短两个月,秦氏代为还的赊账足足有五百两之多!
慧莲和九老太太传看了,也是越看越惊心,九老太太冷笑一声,将账本塞给杨大舅母,讽刺道:“要是按照我们颜家的家规,此等滥堵好色之徒,早就开了祠堂从家谱除名了!”
杨大舅母对小儿子好赌好色的毛病心知肚明,但也真的不知他竟然在外头打着颜府五房的名义赊账。
五百多两银子对杨大舅母而言并不是个大数目,若提前知道,还给秦氏便是,可如今这个大把柄被秦氏捏在手里,她已经没有任何辩词了。
心一横,杨大舅母疯癫的撕扯着账本,“都是假的,四郎是我和老太太看着长大的,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秦氏冷冷道:“账本抄写了好几本,舅母尽管去撕。您若不怕丢脸,也可以一家一家去问,看是不是表弟赊的帐。”
杨大舅母终于山穷水尽,只得一味抵赖撒泼。
宁嗣和慧莲对舅家已经彻底寒了心,慧莲暗道:四表弟太过分了,打着五房的名义赊账,还尽是青楼赌坊这种脏地方,玷污的是我们五房的名声,我马上要出嫁,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再出这种事了。
宁嗣心里感激秦氏识大体,看着妻子脸上的红肿的指印,又是怜惜又是羞愧,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傍晚,宁嗣修书一封,几经修改,连夜派人日夜兼程送到济南府同知外祖父手里——这也是唯一能够管束魏大舅母的人了。
杨大人打开信件,读到杨大舅母打骂外孙媳妇秦氏,杨四郎调戏家奴、在外头嫖堵无忌时,差点没气的当场晕倒。
此生仕途在同知之位上止步不前,杨大人也心灰意冷,不指望飞黄腾达,只希望能顺当的乞骸骨退休。
致仕的人最怕人走茶凉,政敌秋后算账往死里踩。杨大人两个儿子都没出息,孙子辈更是一个都指望不上,唯有指望外孙宁嗣,还有即将嫁入魏国公府的慧莲能照看一二,这也是杨家济南这一支唯一的靠山了。
可是大儿媳妇这个又蠢又悍的愚妇正在把这座靠山挖空!
杨大人急得一夜没睡,命小儿子和小儿媳还有身边的脸的两个管事去燕京把大房一家子人全部叫回来,以后没有他的点头,谁都别想踏出济南一步。
一行人赶来燕京已经是十月初,杨大舅母听到公公的口信犹如晴天霹雳般,随即强笑道:“下月就是外甥女的好日子,何不再住上一个月?外甥女出嫁,舅家总得有人送嫁,免得有人闲话。”
杨小舅吞吞吐吐道:“父亲说,若大嫂执意不回,就命大哥休妻,大嫂永远不能进杨家门。外甥女出嫁,由我和媳妇留在亲家观礼。”
杨大舅母这才明白,她如今是两头都不受待见了。杨家大房就这么兴冲冲而来,灰溜溜的走了,不带走一丝云彩。
燕京西城,秦府。
虽说秦氏脸上的指印已经消失很久了,秦老太太还是疼惜的抚摸着孙女的脸颊,眼圈一红,叹道,“从小到大,祖母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如今嫁到婆家,却被人动手打到脸上,早知如此,就不该结这门亲事。”
秦氏拿着紫砂壶给祖母泡茶,淡淡道,“孙女大了,始终都要出嫁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嫁到别人家说不定还不如颜家呢。”
“孙女头上没有公婆,两个婶娘又是极明理的,迟早要分出府去。五房只有一个庶出的小叔,将来的妯娌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小姑子大姑子嫁的都是豪门,需要娘家依仗呢,对我这个嫂子是恭恭敬敬的。”
“唯一不省心的舅家已经被孙女设计赶走,以后休想在我面前抬起头来,将来的颜府,是孙女的天下呢。”
秦老太太问道:“那杨家四郎真的毫无定力,一引就上钩,那个丫鬟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氏道,“以前还真没瞧出来她居然有这种心思,乘着我小日子不方便,精心打扮了往相公身边凑,被我设计引到杨四郎这个色鬼经过的地方,一箭双雕。不能留她了,否则迟早会起幺蛾
子……”
十一月慧莲远嫁南京,由于魏国公府世镇南京,又在各种阴差阳错之下,这个女孩此生都没回过燕京娘家,她身处魏国公这个规矩深严老牌世家贵族,头上有三层婆婆,她哭过,笑过,落在被人挖的坑里过,也挖过坑给别人踩过,当她的鬓发变白时,终于坐上了魏国公夫人的位置。
同月,西南捷报传来,许三郎攻破北越全境,俘获国王父子,将在十二月初押解回京。
此时,小子龙已经开始满地爬了。
作者有话要说:~~~~(>_<)~~~~ ,舟刷了一个多小时后台,硬是不能去后台更新,急死了。
至此,第7卷“平步青云”已经完结,明天开始第8卷“江山易主”,咳咳承平帝要挂了。
图1和图2是现代紫砂壶大师汪寅仙的作品口径21cm。形象来源于蜗牛的有机生态,整个壶体只用一条涡线贯穿。壶身与壶嘴、壶鋬结合,形成的整体既有线的变化,又有面的变化,线面的结合协调、柔和、变化又统一。壶体静中有动,动中有动,壶嘴和提梁内部形成的虚空间对比性强,更显壶体的轮廓美和韵律美。
图3也是这位大师的作品,梅根壶。汪大师是紫砂壶界中罕见的女性大师,真厉害。
213小子龙诉说心中事,抽丝剥茧真凶乍现
我叫许子龙,一百二八天了,吃喝拉撒睡哭是我的强项,我娘说,对于一个婴儿来说,这些本事就足够了。所以,我很骄傲。
其实我还有很多名字,奶娘叫我祖宗,漂亮的姐姐们叫我大哥儿,几个老嬷嬷叫我大少爷,(ps:我娘还偷偷叫我狗剩、旺财、蛋妮儿这种事你们以为我会说么,哼哼。)
今天我午觉醒来,吃了第六顿饭,躺在炕上无所事事的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心下顿生惆怅:每到这个时候,我娘总会逗我玩一会,可是今天怎么还不见她呢?嗯,其实我搞不懂是我逗她玩还是她逗我玩,我打个呵欠、放个屁、或者抓住她的头发往嘴里塞、或者穿着厚厚的冬衣在炕翻滚都能逗她笑的那么开心。
所以我觉得我娘真的太容易满足了。可我娘却说,小婴儿才是最容易满足的,一个破浪鼓、或者把小拳头塞进小嘴里啃啃咬咬的就能乐一整天。
或许是母亲和婴儿之间无法言说、最纯粹、最心领神会的爱吧。
我娘说,婴儿和熊猫是唯一只需要卖萌就能生存的生命。各位,熊猫是神马?这种生物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嫉妒的,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流血冲突,既生瑜何生亮啊!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娘亲那个没到,我想我还是哭几声吧。
其实我也很讨厌动不动就哭,男人有泪不轻弹嘛,我娘抱着我去泰宁侯府瞧表弟表妹时,他们两个的哭声快要令我抓狂了。
可是我还不会说话,笑声的穿透力太小,所以我只能用哭声召唤母亲。
才哭了几声,趴在炕头打瞌睡的奶娘猛然惊醒,她慌忙环视四周,见无人瞧见,就抱起了我哄道:“小祖宗,别哭别哭,奶娘的饭碗要被你哭没了。”
我要的是娘,不是奶娘,于是我继续召唤。
奶娘解开衣襟,试图用食物贿赂我,我犹豫了一下,扭过头继续召唤母亲。
这时候添炭姐姐进来了,对奶娘说,“侯爷和夫人已经醒了,要我把大哥儿抱过去。”
怎么又是添炭?好多天没有看见漂亮的添衣姐姐了,还有,为什么添炭姐姐说“醒了”的时候脸色那么红呢?
正百思不得解时,我被抱到了娘的卧房里,一双大手接过我,还把我高高举到头顶,哈哈大笑道:“这小子长的真肥,可不能再继续胖下去了,否则就要成他大表哥那副模样。”
腾云驾雾的感觉很新奇,我止了泪,格格笑起来。
那人抱着我,傻傻的看着我的笑颜,还很不讲究的顺手用袖口抹去我的口水。
这是个很陌生的人,可是他身上有一股娘亲才有独特味道,让我觉得很安全,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他胸口蹭了蹭,贪婪的吸着这种味道,条件反射似的渗出了更多的口水。
我的头继续往里蹭,寻找着食物源头,可是这个人的胸虽然不小,但是硬的像木头,这种感觉很不好,于是我决定再次使出嚎哭神器召唤娘亲。
正当我瘪了瘪嘴酝酿泪水时,这个人把我送到一个熟悉的、柔软的、香喷喷的、储藏着这世上最美好食物的人的怀里。
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终于到达目的地了,可是还觉得有些委屈,装模作样哼哼唧唧了几声以示抗议。
但是娘亲一个笑容、一个爱抚、两个吻就彻底降服了我。
“你大半年在外头,许多人和事都变了。”娘对那个人说,“静跃开蒙读书之后瘦了好多,长的越来越漂亮了,明理懂事,倒有些像他十二叔宁康小时候那么讨人喜欢。”
那个人笑道:“是么?我倒觉得你小时候最可爱,顶着一张雪娃娃脸,却佯装大人那么一板一眼的,记得在成都浣花溪边我教你骑马,你明明怕的紧,握着缰绳的手都在抖,却嘴硬说不怕,真是——嗯,今天雪真大啊。”
虽然我还是个卖萌为生的婴儿,但也感觉了一股尴尬的气氛油然而生。这是为什么呢?那个人只是回忆了一下娘亲小时候的往事而已。
唉,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复杂啊,不是我等婴儿能够理解的。
那个人轻咳了两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随口问道:“你的四个添怎么只剩下三个了?那个添衣嫁到外头去了?”
嗯?漂亮的添衣姐姐嫁人了?我忙竖起耳朵听娘亲的回答。
“这丫头不想嫁人。”娘亲说:“九月的时候添衣病了一场,她说怕过了病气给子龙,搬到我乡下陪嫁温泉庄子养病去了,现在她身子已经好了,朱砂刚生了一个小子,坐着月子,她就帮忙理着田庄的账簿。”
我放下心来,扭了扭身子,向储备食物的地方蹭去,娘亲解开衣襟,我一口就找准了地方,大力吮吸起来。
那个人的目光黏在我的粮仓上,说道:“这小子吃奶的力气还真大。”
这个人的目光太过炙热,我十分怀疑他要和我抢粮食,所以我在百忙之余咕噜噜了几声以示警告:这是我的地盘,你快点走开。
这个人完全无视我的警告,反而贴过去亲吻母亲的唇。
我顿时放心了,原来这人是个傻子,嘴唇再肿么亲都亲不出食物的啊笨蛋……
许三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睡莲猛地挣开,嗔道:“子龙看着呢,别太过分了。”
许三郎嘿嘿笑道:“一百多天的孩子能懂什么,就知道吃奶睡觉。”
睡莲摇头道,“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现在生了子龙,才晓得小孩子也是有思想的呢,他的眼神、表情还有手势都在努力表达着,只是大人不理解罢了。”
许三郎不以为然,看着小子龙一边吃奶,一边用墨葡萄般的眼睛斜睨着自己,便笑道:“那你觉得他这个眼神表示着什么?”
睡莲垂首看了看,笑道:“奇怪,这小子好像是鄙视你的样子。”
许三郎哈哈大笑,捏了捏小子龙奶胖奶胖的脸蛋,“臭小子敢鄙视我兵马大元帅,先吃我一捏。”
睡莲抱着小子龙侧身躲过了,“别闹,他哭起来炸雷似的。”
许三郎一把将母子两个搂在怀里,看着小子龙吃饱了奶歪在睡莲怀里打瞌睡,不禁感叹道:“今天是腊月十二,一年前的今天我们成亲,一年后长子都会爬了。时间过的真快啊,好像我骑着马去颜府接你上花轿就在昨日似的。”
睡莲默然,其实对于她而言,这一年过的很漫长,斗傅家、斗永定伯府、紫禁城早产,阵痛之时,她也怨过苍天不公,为何要她一人承担如此大的压力,可是当她抱着子龙软软的身体,又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爱屋及乌的连记忆中的三郎都平添了几分喜欢。
许三郎没有觉察到睡莲的想法,他鼓起腮帮子朝着小子龙的眼睫毛吹气,看着儿子睡梦中皱起眉头的样子觉得太可爱了,他轻声道:
“等他满了三岁,我就亲自教他习武,五岁教他骑马,满了十岁就带他去军营走动,十四岁上沙场,体验一把上场父子兵的感觉,呵呵。”
“等到了子龙十七,你给他寻一个好亲事、生大孙子,我再教大孙子习武、骑马、教他兵法……”
勋贵之家世代都以军人为职业,培养后代的想法其实和放羊的差不多,放羊、赚钱娶媳妇、生孩子,孩子再放羊、赚银子、娶媳妇等等重复走先辈的老路。
三岁看到老,其实在古代基本上在娘胎就能看到老了。睡莲靠在许三郎的怀里,笑道:“你倒是想的远,谁知道子龙喜欢什么样的媳妇儿。”
看着妻子交领中衣里藏着的两团饱满,就像熟透了的莲子任由采摘,许三郎呼吸一滞,啃着妻子圆润的肩膀,欲继续往下,含含糊糊道:“你说的对,我确实想的太远,不如想点实际的——给子龙添个弟弟如何?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睡莲身子一缩,“王太医说,我早产伤了元气,至少将养一年才能再生。”
许三郎一僵,停止行程,目光徒然爆出一丝戾气。
入夜,许三郎在内书房看公文,筱二郎穿着家常道袍进来。
“这三个月查的如何?”三郎问。
筱二郎说道:“果然不出侯爷所料,夫人在紫禁城早产,看似是傅太医为了报复,联合贤嫔在软轿里熏催产的香料,实则里头大有文章。”
“属下将里头可疑人等列了五十七人名单暗中查访,逐一排查,发现其中一个死人有问题。”
许三郎目光一冷,“是谁?”
筱二郎回道:“废嫔许茉的侍女翠儿,这个丫鬟原是侯府家生子,跟着主子一起入宫,深得许茉信任,许茉和傅太医事败后,翠儿被锦衣卫严刑拷打,招出许茉通过傅太医之手得到香料,并买通太后慈宁宫的内使故意引夫人走远路,招完之后,翠儿咬舌自尽了。”
“属下觉得奇怪,在宫里头谁都知道锦衣卫的手段毒辣,一般人在知道自己脱不了干系后会立即选择自尽,这翠儿是宫里头三十几年的老人了,她当然知晓落到锦衣卫手里是生不如死,为何不当场自尽,要在受过酷刑招供之后才寻死呢?”
“属下暗访翠儿的家里,得知她的双亲和哥嫂住在乡下田庄里,上个月家里起了一场大火,全家都烧死了。”
“不会是巧合,一定是有人想灭口。”许三郎冷冷道:“庄户人家习惯在地里藏东西,你掘地三尺,肯定能查出什么来。”
筱二郎道:“属下也是这么想的,那个烧成废墟的房子据说有极大的怨气,经常半夜听到鬼哭狼嚎的,牲畜频频死亡,吓得庄子里的人夜晚不敢出门,后来来了一个风水先生,说此处怨气太盛,非几场法事能够驱除,定要修一座小庙才能镇得住,庄头怕出事,就同意了。”
许三郎说道:“这都是我们玩剩下的小把戏,其实是为了堂而皇之的挖地三尺,重打地基,把一切证据消除掉而已,以防将来人们有所觉察,重翻次案。”
筱二郎顿首道:“越是这样,翠儿家里的疑点就越大,属下暗访那个游方道士、挖地基的游民、修庙的工匠,再比对宫里宫人们出入宫廷的记录,沿着蛛丝马迹慢慢查访,终于有了眉目,可是却只能到此为此,属下不敢再查下去。”
“哦?”许三郎心里闪电似的划过一个念头,“莫非是慈宁宫的人。”
“真是。”筱二郎低声道:“线索直指太后身边的一个嬷嬷,依属下愚见,整个事件恐怕是太后在借刀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舟昨晚觉得第八卷“江山易主”名字有歧义,感觉像被谋朝纂位似的,于是改了新名字,叫做“谁主沉浮”,真正的夺储之争开始了。
图1到图4都是小子龙说的两种只需要卖萌就能生存的小生命——婴儿和熊猫。
214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俏丫鬟遇险谢恩人
燕京西城,永定伯府。
永定伯夫人看着案上两摞账本,厚的是出项,薄的是进项。少了傅家这个钱袋子,伯府很快灯枯油尽了,新春将至,连二百家仆做新衣的银子都支不出来。
“去,把我嫁妆里笨重的金银家伙拿出典当了,上下做新衣,发赏钱,好歹凑合过完这个年,别让外头笑话。”永定伯夫人长叹一声,想了想,问道:“这都腊月十二了,京郊三个田庄的庄头怎么还没来交银子和年货?有了那些东西,府里至少能撑到开春。”
管事妈妈是永定伯夫人的陪房,府里从烈火烹油、花团锦簇,到如今家门衰败、门可罗雀的凄凉,她都经历过,只是短短一年,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因路途遥远,今年南边几个大田庄还有铺子的的出息都直接换成万两银票送进府,可是大房二少爷应辐要娶亲置办聘礼,五房的六小姐许芷论婚嫁要置办嫁妆,这些银子还没听个响头就花用尽了,根本留不到明年——甚至都留不到过年!
燕京郊外的三个大田庄,有温泉的是夫人的陪嫁,养着鲜鱼和菜蔬。另外两个是伯府的产业,储存着上下几百口人的嚼用,还有射猎的野物剥下毛皮,圈养的牛羊猪等等,在腊月的时候交上来供伯府过年用。
往年夫人那里会在乎这些东西呢,如今却当成救命稻草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管事妈妈心一横,猛然跪地道:“论理,奴婢没有资格说三道四,只是奴婢心疼夫人,不忍见夫人被这一大家子人拖到泥坑里再也爬不出来。夫人啊,您别硬撑下去了,昔日的助力成了包袱,您应该考虑分家的事了。”
“总是寅吃卯粮终究不是法子,您凭什么要变卖自己的嫁妆养活这些不相干的人?奴婢斗胆说句不中听的话,将来夫人百年之后,若没有什么东西留给大少爷和二少爷,恐怕要寒了后辈的心。”
“奴婢连夜算账本,只要把二房、五房、七房分出府去,府里的产业足够养活我们大房,您根本不需要变卖嫁妆支撑,还能积攒些为两个哥儿谋前程。”
“我知道你是个最忠心的。”永定伯夫人长叹一声,说道:“现在府里这个样子,许三郎又回来了,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只得以守成为主,以前养着这三房人家,是为博个好名声,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们也只能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支持应辕当世子。”
“——可如今,唉,这事得缓缓了,我们和宁园势力此消彼长,已经屈居下风,这三房人家已经明里暗里开始向宁园示好,我和伯爷商量过,我们没有必要再养着这群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横竖这些人是墙头草,随风倒,只要我们能扳回一局,他们还是会靠过来的。”
“只是因为快过年了,大腊月的把人撵出去惹人闲话,说我们凉薄,所以到明年开春再议此事。”
见夫人已经拿定主意,管事妈妈惊喜说道:“夫人想通了就好,是奴婢多事了。若是要分家,族长和几个长老那边要提前打点了。”
“许三郎刚刚回来,族长和几个长老就赶在后面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说三郎媳妇早产是因傅家在背后捣鬼,茉儿是被傅太医鬼迷心窍利用了,不关永定伯府的事,就怕他一气之下脱离了这一支,另开了祠堂祭祖,他们以后沾不了顺平侯府的光。”
“真是一群杞人忧天的蠢货,许三郎的心思我还不清楚?他心里还惦记着这边的爵位,怎么可能自立门户。”永定伯夫人冷哼道:“我们伯府分家,这群吸血鬼也巴望着从中得到好处,唉,少不得要先喂饱他们。”
管事妈妈劝慰道:“依奴婢看,二房和七房两个庶支都好打发,就是五房仗着和老侯爷是同胞嫡出兄弟,恐怕这份家业要被分去不少。”
永定伯夫人眼里迸发一股阴狠之气,“对付宁园我一败涂地,可是在这伯府,还是我的天下!我当家几十年,收拾了多少五房的烂摊子,填了多少银子,遮掩了多少丑事?!手里的把柄要什么没有?等的就是这一天“
“五叔色胆包天,六十多岁的人了,拔灰拔到儿媳妇床上,单是这一桩,就能拿住五叔和田氏这个泼辣货;五婶更不用说,她和七叔有些首尾,十三少爷承琅根本就不是五叔的种,当初七婶正是撞破他们叔嫂通/奸丑事,才会一命呜呼,留下一双年幼的子女,七叔一直未续弦,也未纳妾,就是为了五嫂。哼,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都有把柄捏在我手里。”
“不按照我说的法子分家,我就把这些丑事全部捅出去!五婶沉塘都是轻的!这些人不是都瞧我们大房倒霉笑话、笑我的应辕在八大胡同出丑、骂我的茉儿连累了家里吗?等撕了这层面具,看谁更没脸!”
永定伯夫人眼睛赤红,宛如魔鬼。
这时,外头丫鬟来报,“傅夫人派了妈妈来问,说为何她院子里的月钱还没发、过年的新衣也没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