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蒲团》第十五回写到:“是个极大的角先生,灌了一肚滚水,塞将进去”。.19
明珠跪在地上,手中的茶盏高高举过头顶,纹丝不动,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眼眶含着泪,晶莹的泪水似坠非坠,真是我见犹怜。
睡莲暗叹,这是个人精啊,卧榻之侧睡着这种心机颇深的女人,难怪慧莲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从杨妈妈和侍琴的话语来看,明珠是太夫人给的,看这个样子,也十分得五少爷宠爱,明珠时常去太夫人那里上眼药,慧莲嫁来国公府三年始有孕——由此可以推断,太夫人虽然总是拿捏慧莲这个重孙媳妇,甚至安插明珠这个眼线监视慧莲,可她不是个老糊涂的,一直没有停明珠的避子药,闹出庶子生在嫡子之前这种笑话来。
念于此,睡莲心里有了分寸,她命添炭接过明珠茶盏,搁在一旁不饮,喝的是侍琴奉的茶。
侍琴知道睡莲的嗜好,泡的是武夷山大红袍,睡莲喝了半盏,瞥了依旧跪着的明珠一眼,故意纳闷道:“咦,你怎么还不起来?”
明珠低头道:“没得到侯夫人的恩准,奴婢不敢擅自起来。”
睡莲又是一愣,问道:“是谁叫你跪下的?”
明珠满头雾水,搞不清这位侯夫人为何追问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难道刚才杨妈妈骂人的一幕她没看在眼里?
小白花的泪腺都比寻常人发达,明珠眼泪又涌上来,如断线的珍珠似的从眼眶滚落而下,就是哭,也哭的好看极了。
明珠哽咽道:“方才——方才杨妈妈呵斥奴婢,奴婢吓得就跪下了。”
“哦。”睡莲像是刚想明白过来,随口问道,“你既是内书房伺候的人,这会子不在书房伺候,来夫人房里做什么?”
明珠忙说道:“奴婢听说夫人落水,担心这里缺人手,故来帮忙寻医熬药搭把手。”
“帮忙?这一屋子的人,还需要贴身伺候少爷的人跑过来帮忙?”睡莲缓缓摇头,恨铁不成钢的叹道:“也是我妹子没用,不会理家,她倒下了,身边的人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这会子连太医都没请来,倒需要一个通房过来主持大局。”
此话一出,明珠冷汗直冒,忙说道:“侯夫人误会了,奴婢那里有资格主持大局,奴婢——奴婢只是给侯夫人端茶递水,帮忙招呼——。”
睡莲眉头一蹙,添炭是个聪明的,立刻领会了主子的意思,就是想尽办法把明珠往歪路上引,给她口上无礼的帽子。
于是添炭站出来借着明珠的话头,大声呵斥道:“胡说八道,我们夫人贵为一品侯夫人,来往的都是有身份的贵妇!一个房里人有什么资格招呼我们夫人?!你好大的胆子,敢和堂堂一品夫人平起平坐不成?!”
明珠大急,忙分辨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没有丝毫僭越的想法,奴婢真的只是想来帮忙而已啊!”
帽子已经扣下,总算在理字上站稳了脚跟,睡莲怒道:“我妹子落水,太医迟迟请不来,也不见当家人出面给个说法,这会子居然派了个通房丫头来招呼我,堂堂国公府,竟然如此无礼!欺负我妹子娘家无人不曾!”
知道自己惹了祸,明珠跌坐在地,原本她只是想过来怄一怄五少奶奶,再激怒杨妈妈之歌蠢货,逼她破口大骂、拳打脚踢,以此将五少奶奶被两个小少爷推下水受的委屈化解掉,骂她就是打了太夫人脸面,这样太夫人不仅不会体恤五少奶奶,反而会责怪她约束下人无能。
可是没想到这位顺平侯夫人居然指鹿为马,三言两语把自己绕糊涂了,不仅掩饰了杨妈妈的错误,反而将小事化大,将自己和国公府都置于无礼之地!
明珠正想着托词,外头大少奶奶进来了,她见睡莲面有怒色,而明珠跪在地上噤若寒蝉,以为是睡莲借着机会替妹子出气,打骂通房,于是冷笑道:
“哟?外头戏台子唱的牡丹亭,这里倒上演全武行来!您尊贵的小世子打了我的长子,这会子您又打骂我们国公府的丫鬟,顺平侯府好大的威风啊,我们国公府自愧不如了。”
这位大少奶奶好凌厉的口齿,随口说了几句,便原告变被告,被告成原告了。
睡莲看着这位丹凤眼,薄嘴唇的大少奶奶,她是太夫人娘家人,据慧莲说这位做闺女时是出了名的温柔和顺脾气,所以太夫人会挑了她聘给腿脚有残疾的大少爷,将来踏踏实实的相夫教子。
大少奶奶娘家已经败落了,连嫁妆都凑不齐六十八抬,还是太夫人偷偷填补的亏空,虽如此,还有一小半的嫁妆是虚抬,国公府碍于面子不声张而已。
初嫁国公府时,她很满足府里锦衣玉食的生活,可见过了烈火烹油的富贵,时间长了,便开始贪心不足来,大少爷腿脚残疾,不能做世子,国公府已经认准了胞弟五少爷做未来的当家人,大少爷也认命了,可是当大少奶奶一连生了两个身体健康的儿子,两口子心里顿时活泛起来——都说子承父业,我虽不能做世子,但是我儿子能啊!都是嫡系一脉,凭什么将来的世子位一定要给五弟?!
两口子明面上不敢说,暗地里却忿忿不平抱怨父母偏心,大少爷和五少爷的兄弟情就慢慢磨淡了,就连两个儿子整日耳濡目染,也怨恨起自己的五叔来,觉得是五叔夺了自己的爵位。
慧莲嫁到国公府后,大少奶奶没少告黑状、上眼药给慧莲添堵,就连明珠也是她撺掇太夫人给五少爷的。
慧莲嫁过来几乎没有过一天安稳日子,压力过大,本来就难以受孕,大少爷两口子喜得烧香拜佛,可是去年年底慧莲诊出了喜脉,两口子心里那点指望又没了,做梦都梦见慧莲落胎。
今日惊闻慧莲落水了,大少奶奶惊喜万分,又听说顺平侯小世子打了自己宝贝儿子,大少奶奶便匆匆赶过来,一来是打探慧莲这胎是否保得住,二来是找顺平侯夫人兴师问罪,侯夫人是五悌妇的亲姐姐,说不定闹上一闹,慧莲气得血崩也是可能的。
睡莲还没接上话茬,外头走近来一个美妇人,却是东宫讲学的周学士夫人、慧莲娘家五姐姐、同来给太夫人贺寿的颜玫儿。颜玫儿对睡莲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种小鱼小虾我来对付就成。
颜玫儿手里牵着她的一双儿女,命奶娘将两个孩子抱到里屋去,然后拍了拍手掌讥讽道:“若说威风,谁能比的过国公府大少奶奶的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七岁,兄弟俩合伙欺负一个刚断奶三岁的孩子,也亏得我那小外甥长的壮实,否则的话,被推下水的就是他了。”
大少奶奶冷哼一声,“小孩子玩闹而已,何必当真?这一会打闹,那一会就和好如初,倒是大人们不懂事,横插一脚跑过去干涉,不慎落了水,却把责任推到孩子身上。”
这意思,就是说孩子无辜,是慧莲做的不对。落水也活该。
颜玫儿捂嘴轻笑道:“您说的是,孩子们玩闹是常事,只是大少奶奶以为,孩子对客人的奴仆污言秽语,拳打脚踢,推亲婶娘下湖后,不仅没有半分懊悔,反而破口大骂,这种事情,不是不是常事呢?”
大少奶奶一愣,报信的丫鬟和自己儿子都只是说了推了五悌妇下湖,却没有提之后还骂人的事情。
他们当然不敢如实说,因为儿子是这么骂的,“你这个贱人,抢了我们的爵位,最该死了!”
这些话两口子关在房里是经常说的,孩子们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在被激怒,觉得羞愤之后,
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根本不知道忌讳,骂完之后心里有些后怕,那里敢和母亲明说。
两个儿子经常为难慧莲,大少奶奶是知道的,但她无论无何也不相信儿子会在光大化日之下对长辈破口大骂,以为颜玫儿是故意诈她,于是她镇定说道:“空口无凭,周夫人怎么说都可以。”
颜玫儿冷笑道:“当时我在看戏,可我的一双儿女还有奶娘们是在场的,还有那么多小客人、连您府上的那么多小侄儿、小侄女也是看在眼里的,您只管去问他们。”
大少奶奶还是不信,说道:“既然周夫人的孩子和奶娘都在,何不请他们出来对质?”
颜玫儿柳眉一竖,“污言秽语,说出来脏了自己的嘴,我们周家可说不出来这种话。”
看着颜玫儿如此笃定,大少奶奶顿时觉得有九分准了,心里大叫不妙,见明珠还跪在一旁,便转移了矛盾,直指睡莲,质问道:“子不教,是我们做父母的过错,我们夫妻自会去领罚,可是侯夫人以势欺人,无故惩罚我们太夫人的丫鬟是怎么回事?!”
睡莲似乎没有听见,自顾自的掏出荷包的里的怀表看了看,问伺候的丫鬟,“都这个时候了,太医怎么还不来?”
那丫鬟诚惶诚恐说道:“早就派人去请了,也不知为何人还没来,奴婢这就派人去催催。”
“催不催是你们国公府的事情,我管不着。”睡莲吩咐添炭,“派人取了我们侯府的对牌,火速请太医给十姑太太瞧病!”
添炭应下,睡莲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大少奶奶说道:“夫人为了这丫鬟质问我,我正要找国公府当家人说理去,为何对我落水的妹子不管不问,连大夫都不请、为何府上会派一个低贱的通房丫头接待一品夫人、为何大少奶奶教子不严,反而倒打一耙对我兴师问罪。”
大少奶奶面如土色,就在这时,权嬷嬷匆匆从熙园赶过来了,手里还提着药箱,睡莲不再理会大少奶奶,和权嬷嬷一道去卧房看慧莲。
慧莲似乎受惊过度,此刻昏迷不醒,权嬷嬷把了脉象,命人用葱白连根加上姜片煎了浓浓一碗,给慧莲灌下,用热手巾擦拭身体,还施了针,最后说道:“还好四月的湖水不会太凉,十姑太太肺里也没呛进水,否则就悬了。”
睡莲听了,目光一闪,别人不知道,她是很清楚,慧莲是会水的。
外头热闹的南京城,派出去请大夫的仆役怎么也想不到,今天怎么那么倒霉呢,好不容易请到了太医,马车却和一个装满泔水的驴车撞上了,满身污秽油脂,臭气熏天,太医闹得要回去洗澡换衣服,这可如何是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睡莲是客人,所以她必须造势,取得主动权。
这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大少一房被人当枪使了,不过他们本来居心不正。
其实慧莲的故事单独写,也很精彩,呵呵,不过她不是主角,所以只能写她和睡莲有交集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其他的等以后番外吧。
图为明珠捧的粉彩茶盏,外壁的梅枝屈曲遒劲,梅花怒放枝头,灵芝相伴左右,碗心还“飘落”着三朵梅花,很适合年轻小夫妻使用。
226丫鬟妙语瞒太夫人,想对策两夫人叙话
且说莫愁湖畔,高朋满座,分外热闹,下面儿媳妇、孙子媳妇、重孙媳妇帮着招呼客人,八十岁的魏国公太夫人稳坐钓鱼台,安安稳稳看戏,听着铺天盖地吉祥话,心里颇为得意,这南京城,谁能有她的福气大呢?熬了几十年,从重孙媳妇熬到现在,总算是熬出头了,万事不用操心,只需好好保养身体,享几年清福便是。
毕竟八十岁的人了,坐了半天,又喝了几杯酒,不免歪在榻上引枕上开始打盹,一旁伺候的大丫鬟明玉见了,便凑过轻声说道:“老太太,奴婢扶您进去歇歇罢?”
太夫人惊醒过来,端了端身子,摆摆手说道:“不用了,那么多客人在,我这个做东道的反而先回去歇着,成何体统?你去泡一杯酽茶与我来吃了,消消食,提提精神。”
“是。”明玉应下,下去洗手泡茶。待她端着一杯红亮的普洱上来,太夫人却面有疑色,指着湖畔抄手游廊处的宾客问道:“怎么我打个盹的功夫,客人少了那么多?是不是下人没有伺候好,气跑了客人?”
国公府大少爷两个儿子推有孕的亲婶娘下湖,还口出误言的事情被带着小孩子拜寿的客人们知道了,担心继续留下去不妥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何必留在这里看八十岁的老寿星尴尬呢?日后不好见面啊,所以这些客人找了各种理由向当家的世子夫人提前告辞了,只留下一些不明真相的贵妇留在湖边看戏话家常。
太夫人房里“明”字辈的丫鬟都是打小伺候太夫人的,这明玉更是太夫人心尖上的人,是个红楼梦里头鸳鸯般的人物,她深知其中缘由,但夫人和世子对她千叮嘱万嘱咐,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先不要告诉太夫人为妙,横竖于是她镇定笑道:
“老太太的千秋,下人们那里敢怠慢客人呢,一来是此时天色不算早了,有些夫人家里有事,就先告辞走了,二来呢,方才唱几折牡丹亭的落玉下去休息了,这会子在戏台上唱西厢记的是他徒弟,这徒弟虽好,但远不及师傅,姜还是老的辣嘛,落玉珠玉在前,所以听戏的渐渐少了,好些年轻的小姐去后花园赏花放风筝。”
明玉这话说的漂亮,“姜还是老的辣”等话还不动声色的拍了太夫人马屁。
“哦,难怪呢。”太夫人接过曜变天目茶碗饮了半口,而后吩咐道:“去和戏班班主落玉说,我们给双倍的价钱,再请他出来唱几折戏。”
“是。”明玉应下,正待遣管事妈妈去找班主说和说和,冷不防太夫人又问道:“怎么不见夫人和世子夫人?”
明玉转身笑道:“有些客人告辞,这会子两位夫人应该在二门处送客呢。”
“嗯。”太夫人心下不作疑惑,点点头说道:“虽说我们国公府是南京大家,但越是如此,礼仪就越不能废,跟她们两个说我知道她们今日辛苦了,到了晚上家宴的时候,我会重赏她们。”
等到了晚上,这纸就包不住火了,只希望五少奶奶平安无事才好,否则——明玉想起顺平侯夫人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心下一阵慌乱,忙转身离了这里,吩咐两个小丫鬟好好伺候着。
明玉出了莫愁湖,一个管事妈妈模样的忙迎上来,明玉急忙问道:“太医请来了没有?五少奶奶有无大碍?”
“太医倒是来了,只是——。”管事妈妈吞吞吐吐道:“只是这位太医是顺平侯夫人见太医迟迟不来,便取了侯府的牌子请来的,咱们请的太医至今都还有影子。”
国公府这下丢人丢大了,明玉听的心惊,“太医是谁出去请的?事关五少奶奶和胎儿的安危,怎么如此不上心?!”
管事妈妈见四处无人,便凑过去低声道:“姑娘您说巧不巧?出去请太医的,恰好是大少奶奶陪房过来的人。”
大少奶奶的陪房,就是太夫人娘家家生子,明玉恨恨道:“大少奶奶自己不尊重也就罢了,整日的把大少爷往歪路上引,拖累的两个小少爷家教也不好,这下连太夫人的脸面都被丢尽了,此刻她人呢?”
管事妈妈说道:“据说去五少奶奶院了,这会子和五少奶奶的五堂姐、周翰林夫人对上嘴、打官司呢。”
一听这话,明玉彻底死心,心里反而轻松下来,说道:“大少奶奶带着两个小少爷负荆请罪的话,还有一丝将此事遮掩过去的机会,如今她自寻死路闹开了,就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你去和两位夫人说,老太太这边我兜不了多久了,还请两位夫人速速了结吧,总不能要老太太出面收拾残局。”
管事妈妈应道,“我这就去。”刚走了几步,明玉叫住她,说道:“麻烦妈妈和我那妹子明珠说一声,这事闹大了,她身份尴尬,能避多远避多远,千万别搅合进去。”
管事妈妈脚步一滞,说道:“这个——明珠以主事身份接待顺平侯夫人,顺平侯夫人大怒,这会子,已然覆水难收了。”
明玉听了,身形一晃,定定神道:“我知道了。”
妹子啊,我早就说过,贪心不足蛇吞象,可这是世上那条蛇最后吞了象?还不是都被象一脚踩死了……
魏国公府厅堂内,魏国公世子夫人和婆婆魏国公夫人相对枯坐,这时进来一个丫鬟,说“奴婢哥哥另请的太医已经去了五少奶奶院,可是这位太医听说有太医正在里间问诊,两话没说提着药箱就走了。”
“千赶万赶的,还是迟了一步啊,同行相忌,那位太医肯定是要主动避开的,这下又是我们国公府失礼了。”魏国公夫人叹道。
世子夫人吩咐道:“虽没有看病,但也要封一封诊金给他的。”
丫鬟说道:“奴婢给了最上等的红封,可是那太医不肯要,说无功不受禄,匆匆走了。”
魏国公夫人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已经把人得罪了,这位太医以后是不肯上咱们家门的。”
丫鬟悄然退下,世子夫人跪下请罪,“都是媳妇管教无方,出了这等大事,请夫人责罚。”
魏国公夫人苦笑道:“追根究底,这也不是你的错,大孙子腿脚残疾是胎里带来的毛病,大孙子媳妇也不是你做主娶进门的,老太太怜惜大孙子,从小就将他抱过去养在身边,宠溺太过了,耳根子又软,经不起人挑唆,慢慢就兄弟离心了。”
太夫人是个厉害婆婆,魏国公夫人年轻时没少吃苦头,她就索性躲起来,将管家之权交给儿媳妇世子夫人,横竖做的少,出错就少,都说隔辈亲,太夫人对魏国公夫人严苛,可是对孙媳妇世子夫人倒比较宽容。
世子夫人眼里出现一抹厉色,“都是那愚妇挑唆的,媳妇只有两个儿子,小时候兄弟俩虽然不养在一处,但是关系很好,大儿子腿脚被人嘲笑,还不是他亲弟弟打将过去给哥哥出头?可如今,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起了萧墙之祸,手心手背都是肉,那两个是我的亲孙子,五儿媳妇肚子里的也是我的亲孙子,我现在左右为难,还请夫人指点迷津。”
魏国公夫人当甩手掌柜习惯了,那里肯接着这个烫手山芋?她对大少奶奶的为人心里明镜似的,若能动早就动了,可是这个大孙子媳妇是太夫人挑的,而且还是娘家人,太夫人护短是出了名了,国公夫人不敢触这个霉头。
所以魏国公夫人打起了太极,说道:“府里是你当家,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顺平侯夫人,听丫鬟们说,咱们送过去的点心粥品她一概没动,只是说看着亲妹子受苦,她无心茶饭。方才明玉也派了人来,说她只能哄着老太太一会了,若等宴会散了此事都没了结——恐怕老太太这个年纪受不住啊。”
世子夫人忙说道:“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今天又是八十大寿,肯定不能由她老人家给顺平侯夫人这个晚辈赔礼道歉的。可是按照目前的情况,就是我豁出去脸面和顺平侯夫人赔礼,这也不是一两道歉话就能罢休的。”
国公夫人点头道:“那是自然的,现在咱们诸事不占理,这事岂能轻易糊弄过去了?再说了,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是顺平侯府不追究,外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世子夫人为难道:“若要处置,其实也就是明珠和大儿媳妇两个人,可是这两人偏偏是老太太的,这不是打老太太的脸么?若不处置,顺平侯夫人断然不依的。”
国公夫人说道:“你说的对,其实此事说白了,就是要和顺平侯夫人好好商量,看这事怎么了结,至于你那大儿媳妇,唉,为人媳妇的,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她是个懂事明理的,肯定明白你的难处。”
世子夫人顿时明白婆婆的想法,就是将这个两难的问题直接抛给顺平侯夫人选择,不管罚还是不罚,横竖最后都是顺平侯夫人的心意,和自己无关,老太太也怪罪不到自己头上来。
至于大儿媳妇的委屈——婆婆说的对,在国公府这样的大家族里头,谁不是多年媳妇熬成婆?想当年自己生的长子腿脚有残疾时,里里外外受了多大的压力和委屈。受多大气,将来就享受多大的福气,若这点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当国公府的宗妇?!
世子夫人去了五儿媳妇院子,国公夫人心中摇摇头,我这个媳妇,还是欠火候啊,这顺平侯夫人若这么容易打发了,燕京永定伯府还不早就把她灭了?如何能到如今后继无人,坐等爵位易主的境地?唉,如今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先让她去投石问路吧。
末了,国公夫人唤来心腹陪房,吩咐道:“交代下去,街上太医的马车如何那么巧和泔水车相撞了?查清楚是谁指使的,只要和国公府有关,谁都不要放过,也不要声张,先报于我知晓。”
“还有,从今日起,把两个小少爷抱到我这里养,周围伺候的人全部换掉!查一查和两个小少爷比较亲近的奶娘、小厮和丫鬟们,是不是有谁故意在小少爷那里乱嚼舌根,引他们仇视亲婶娘,竟敢当着那么人的面,大骂出口!童言无忌,这事慢慢就淡了,可若长大了还是如此,就是我的亲重孙,也要逐出家门。”
陪房从未见向来隐忍的夫人发那么大火,忙说道,“可是老太太不会答应吧?万一大少奶奶跑到太夫人那里哭诉——?”
“曾祖母养重孙子,天经地义。她就是一败坏门风的搅家精。”魏国公夫人目光一冷,淡淡道:“老太太八十岁的人了,经过此事,她若还护着这个娘家人,我倒要看看徐家的族长同不同意了。”
魏国公府,五少奶奶院。
世子夫人看过昏迷中的慧莲,详细问了太医病症,得知胎儿并无大碍后,心下稍定,其实说心里话,她对两个儿媳妇都不满意。
她膝下只有两个嫡子,大儿子的媳妇是老太太挑的,慧莲则是国公爷和婆婆做主聘的,她插不上话,当初国公爷和颜家当家人书信里本来给幺儿说的是颜府五房嫡长女睡莲,她私心想着,颜家世代书香,对嫡长女的教养严格,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是后来颜府劫后余生,皇上突然给颜家嫡长女睡莲和顺平伯赐婚,魏国公府顿时落了空。
当时她以为公婆会另起炉灶,在南京城另选淑女,她心里有了中意的儿媳妇,正要向公婆开口试探时,婆婆却说,要聘颜家五房嫡次女慧莲!
世子夫人是浑身的不愿意,长女变次女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嫡次女还是继室生的,而这位继室的风评不佳,这样的人,能养出什么好女儿?
可是婆婆说,颜家家风正,名声好,慧莲虽然是嫡次女,可是将来她的亲弟弟宁嗣是颜府当家人,这门亲事算是不错的。再说慧莲嫁过来,头上有三层婆婆调/教着,当家的本领慢慢就锻炼出来了……
公婆认可的事情,做媳妇的哪敢说个不字,世子夫人亲手写了幺儿的庚帖、喝下慧莲敬的媳妇茶,可心里到底种下了一根刺,时不时感觉不痛快。
婆婆不痛快了,能眼睁睁看着儿媳妇痛快么?所以世子夫人明知太夫人总是无故敲打慧莲,她也从未出言安慰过,明珠频频给慧莲添堵,她也装不知,只要不越界触犯底线,她都觉得慧莲应该受下这些,若想富贵,必先受罪,这国公府那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世子夫人从慧莲房里出来,去了隔间寻顺平侯夫人说话。世子夫人是长辈,睡莲站起来微微颔首行礼,世子夫人见睡莲的容貌和通身的气派,又能生儿子,又会过日子,总觉得慧莲尚不及这位长姐一个手指头,暗想若当年聘的是这位嫡长女做儿媳妇,那里会生这么多破事来!
作者有话要说:说白了,就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若睡莲真嫁过来,估计这个世子夫人的日子会更不好过,O(∩_∩)O哈哈~。
魏国公府家族庞大,太复杂了。就像刘震云在《一句顶一万句》里写的,街上的事情,一件事就是一件事,而家里的事情,一件事后面藏着十件事,要了解一件事,就必须搞清楚藏在后面的十件事。而魏国公府,貌似还不止十件事,不过舟明天会把这件事写完的。
图为太夫人用的曜变天目茶碗,属于日本收藏的十大中国极品文物之一,据说,这个碗里可以看见宇宙。
曜变天目茶碗,等级:国宝;价值:传世孤品;年代:南宋;质地:陶瓷;流入日本时间:古代;收藏地:东京静嘉堂文库。日本人用“碗中宇宙”形容其中的色彩变化。此碗是德川家康传下来的秘宝,在明治年间被三菱总裁岩崎小弥太所得。
227以退为进先抑后扬,揭开危机同仇敌忾
睡莲和世子夫人分主宾坐下,气氛有些紧张,连榻上炕几上哥窑高足碗摆放的冰镇岭南荔枝都散发着寒气,世子夫人装作不经意问道:“如何不见周夫人?”
睡莲不冷不淡说道:“两个小外甥吵着要回去,我那五姐姐就带着孩子先走了,横竖我在这里,十妹妹有什么动静,我稍信给她就是了。”
其实即使两个小外甥不吵闹,颜玫儿也不能久留了,因为她不比睡莲开府单过,头上有太婆婆,周围还有几个难缠的妯娌周旋,到了午后肯定要回周府的。
又是一静,落针可闻。其实这种场面就像后世一对去饭店开房间、准备一夜情的男女,明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四目相对时,却有些扭捏,坐在床上谈人生谈理想就是不脱衣服直奔主题。
世子夫人轻咳一声,叹道:“祖宗保佑,太医说媳妇脉象平稳,应无大碍了,我一听说媳妇落水的消息,吓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媳妇嫁过来三年始有孕,这一胎来的不容易,我跪在佛前千求万求,终于如了愿,可见媳妇是个福大命大的。”
睡莲听了,顿时琢磨出这位世子夫人的态度——她不是来给个说法,而是来讨价还价的、大家各退几步,商量怎么遮掩此事。
说慧莲嫁过来三年始有孕,这意思,是想借此拿捏自己了,既如此……,睡莲也叹道:“徐颜两家的亲事,本来是为了结秦晋之好的,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了,唉,都是我这妹子无用,这三年没给徐家留个后,上不能伺候公婆,反而让您这个做婆婆的替她悬心;下不能照顾两个小侄儿,自己反而落了水,让侄儿们受了惊吓。”
没想到睡莲并没有兴师问罪,替妹子叫屈,而是句句都是在贬自家妹子,可虽如此,却每个字都透着讽刺之意,世子夫人听得一愣一愣,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睡莲继续说道:“唉,落了水就罢了,可是从中午到现在,我一直守候在这里,却没有一个妯娌或者晚辈来问候一下我妹子,可见她在国公府人缘极差,不得人心了。”
“慧莲嫁过来,向来贤良淑德,我们国公府上下都是喜欢的,今日之事——。”世子夫人忙解释道:“侯夫人误会了,实则因今日是我们太夫人八十大寿,恰好出了这等事,她们不好贸然行事,总得先看当家人——。”
世子夫人的话戈然而止,因为她就是目前国公府的当家人,自己给自己打脸了。
睡莲瞧着火候差不多了,见好就收,世子夫人毕竟是慧莲的婆婆,现在若逞一时之快,将来慧莲不好做人的,于是睡莲话题一转,送了一把梯子给世子夫人。
睡莲说道:“原来如此,国公府不愧为是百年望族,怪不得都说礼出大家。我刚来此的时候,居然是一个通房丫鬟出来招呼,我还以为——原来是这个丫鬟擅做主张啊。”
世子夫人连连颔首道:“就是就是,是这丫鬟僭越了,我们国公府断然不会让丫鬟招呼侯夫人的。”
睡莲叹道:“唉,说白了,还是我妹子无用,平日压制不了房里人,这丫鬟才会如此大胆,敢在
正室夫人院子里以主事自居。”
憋得快要内伤的世子夫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现成的攻击目标,忙一拍桌面,叫道:“来人啦,把那贱人掌嘴二十,拖到柴房听候发落!”
话音刚落,只听见从窗外传来阵阵闷响和女人呜咽的声音,睡莲是理家的老人了,深知这是被堵住了嘴、用木板打嘴巴的声音:
嘴里被塞满布条子,起减震的作用,不会将牙齿打掉,但是脸颊承受住打击更大,二十板子下来,脸颊的皮肤被打的皱巴巴,肌肉碎成浆糊——不过,这还不是最痛苦的,痛苦的还在后面,伤口感染后,整张脸会活活烂掉,丑如魔鬼,这辈子只能戴面纱或者面具出门。
声音到了后面十下,就只闻得闷闷巴掌响,呜咽之声全无——看来明珠已经疼晕过去。
这时,盛怒之下的世子夫人有些懊悔:刚才自己明明是想问顺平侯夫人打算如何发落明珠,怎么到最后是自己先动手了呢?明珠是太夫人给的,打她就等同于打太夫人的脸面,可是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只得自己去太夫人那里负荆请罪,把明珠的不是添油加醋的说一说,太夫人总不会为了一个违反家规、斗胆和侯夫人平起平坐的丫鬟发作自己罢?!
睡莲面不改色的听着窗外的掌嘴声,后世心理学上说过,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你说好,对方潜意思会想到不好的地方,你说不好,对方会想到好的地方。
就像恋人吵架,如果你要劝和,就要往歹处说,“那人有什么好的,粗心大意,事业无成,又无主见,看场电影都要先问你看徐铮的《囧泰囧》还是成龙的《十二生肖》,赶紧分了吧,大家好聚好散……”
对方却会想,他尊重我的意见,看电影吃饭都迁就我,他确实不够细心,也不是高富帅,可这样算是个经济适用男吧,我不是白富美,遇到这样的算是不错了,小说里高富帅都爱上了穷□丝,可是现实中高富帅娶的都是白富美……
当然,前提是这一对要有和好的心思,否则逆反攻势就会失效。就像现在的睡莲和世子夫人的谈判,尽管双方矛盾重重,但是大家也有共同点,都想了结此事,而且——都不想慧莲和国公府闹翻和离。
否则的话,慧莲肚子里那个怎么办?颜家百年都没有和离女。而魏国公府更要背负为了一个通房放弃媳妇、坐实晚辈欺压长辈的名声,百年望族就要成为南京城最大的笑话了。
也许是惩罚过于残酷,二十板子似乎打了很久,导致窗外的响声终于停歇时,几乎所有人都舒了口气,被拖到柴房的明珠不死也会半残,通房丫鬟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生涯就此结束。
从世子夫人发令打明珠时,她已经跳上了睡莲这条船上,接下来,就是如何处置慧莲落水的问题了。
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因为背后的始作俑者是太少奶奶,而大少奶奶是太夫人娘家人;事件的导火线是大少奶奶生养的两个孩子,但是这两个孩子是世子夫人的亲孙子!世子夫人心里再恼火,也绝对不会动自己的亲孙。
再说了,睡莲是外人,她若插手魏国公府的事,不管事件的起因如何,她都会被人诟病。
所以,睡莲的矛头绝对不能对准大少奶奶和两个孩子,只能另辟蹊径了。
此时睡莲面色和缓了许多,她环视一圈,说道:“晚辈有几句心里话想和夫人说。”
世子夫人屏退众人,道“但闻其详。”
“论理,这话不应由我提起,可是事关我妹子安危,我就直言了,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夫人谅解。”睡莲说道:“今日之事,我妹子落水,差点一尸两命——。”
世子夫人忙说道:“都是那两个孽障惹的祸!我定不会轻饶了!”
睡莲缓缓摇头,说道:“都说人之初、性本善,您两个孙子一片稚子之心,无奈被人挑唆利用,才闯下此大祸,我和我妹子不会怪他们的。”
世子夫人一怔,看睡莲的表情,并不是方才反讽之意,她言语坦诚,并不作伪,心下顿起了共鸣之感:是啊,我那两个乖孙平日里虽然也淘气,但也绝不会说出那么大逆不道的话,定是被人挑唆利用了!
睡莲继续说道:“夫人见识多广,深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之理。您细想去,为何偏偏是大少奶奶的陪房出门请太医?就是请到了,也遭遇‘意外’和泔水车撞上了?若我妹子伤了身子,从此不能生育,而两个嫡嫡亲的侄儿因此事之后从此离心,将来——唉,权贵世家为了争夺爵位,生出多少事端。”
侯夫人的话虽然有些隐晦,但是很在理,幺儿是国公府认定的继承人,如果幺儿这一房断了子嗣,将来就要过继,而大房两个侄儿早年间做下大逆不道之事,做嗣子是不可能的,那么就轮到……?
世子夫人心里突然闪电似的亮堂起来,顿时觉得自己隔房的几个侄儿媳妇都有借刀杀人的嫌疑!
一时间,世子夫人觉得自己这一房板上定钉的爵位突然危机四伏,如今最重要的,是好好保护慧莲这一胎,揪出幕后黑手啊!如若不然,将来她到老了,还要看隔房嗣子的脸色行事。
睡莲看着世子夫人凝重的神色,知道她听见去了,便又向前推了一把,“慧莲是我的亲妹子,她也是您的亲媳妇,我们颜家愿意和国公府世代交好,所以结下此亲事。我这个做姐姐的,总是希望妹子在婆家好好过日子。”
这意思,就是说颜家和顺平侯府和您这一房在一条船上,您不亲近慧莲亲近谁?难道亲近大儿媳妇和隔房的侄儿媳妇不成?慧莲的位置稳当,安全产下子嗣,您将来的老年生活才有保障,过继的嗣子再好,那里比得过亲孙子?
想到这里,世子夫人顿时觉得慧莲肚子那块肉无比的金贵,以前怎么尽想着生那些闲气呢?如今到手的爵位被人虎视眈眈,要打起十万分的小心才是。
思忖片刻,世子夫人坐不住了,恨不得此时就命人去细查,安慰了睡莲几句,便去回了魏国公夫人。
睡莲走到慧莲的卧房,说道:“不要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其实我只是推论,并无十足把握,也不知那些蛛丝马迹,能不能找到幕后真凶。只是我一个外人,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慧莲睁开眼睛,淡淡道:“姐姐怪妹子利用你么?我也是实在被逼的没法子了,只能将计就计,装着没站稳,掉进湖中,四月的湖水并不算凉,这屋里,也只有姐姐知道我是会水的。”
“父母早逝,我们做姐妹只能互相帮衬,刚才我将矛盾转移出去,想必世子夫人和国公夫人都会站在你这边;太夫人若真糊涂,她也不会一直没停明珠的避子药,也没给她妾侍的名分;而你两个侄儿做下推亲婶娘下湖此等大逆不道事情,将来即使他们文武全才,也根本威胁不到你夫婿和你孩子的继承权,所以你才是最大的获利者,只是——。”睡莲拉着慧莲的手,将她的手覆盖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我希望你是最后一次利用孩子,一个母亲若被逼到非要利用孩子才能赢,那就太失败了,我们颜家的女儿,不该如此狼狈。”
慧莲一怔,喃喃道,“九姐姐,我——。”
睡莲没有理会,只是大声说道:“五少奶奶醒了,快请太医来。”
作者有话要说:此事到现在,相信大家都猜出谜底了:国公府隔房妯娌算计长房爵位,想搞臭大少奶奶一房,搞死慧莲一房,慧莲将计就计,拿着孩子赌一把,借着睡莲的手,逆转局面。
图为放着冰镇荔枝的元哥窑高足碗。
228国公府遭遇大清洗,曹衙内狂言引祸患
慧莲落水的风波过去之后,魏国公府表面如莫愁湖面般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睡莲每隔十天半个月去国公府瞧一瞧慧莲,每一次去,都听到各种消息。
比如魏国公府夫人将两个重孙抱过去亲自教养,大少爷两口子去太夫人处哭泣,却被赶出来,太夫人从此不亲近大少奶奶。
比如那天泔水车事件是三房四少奶奶捣的鬼,还使了钱贿赂两个哥儿的乳母,命她们日夜说慧莲两口子坏话,挑唆他们,家丑不可外扬,这个妯娌已经被国公夫人以养病的名义送到乡下家庙里关起来了,估计终身不得回府。
这个四少奶奶的婆婆正是徐汐的母亲三夫人,因慧莲在娘家时对三夫人的亲外孙静跃很照顾,三夫人也想和颜府交好,所以慧莲嫁过来之后,三夫人和慧莲走动频繁,也暗中指点过慧莲不少东西,却没曾想自己的媳妇生了别样的心思,差点害得慧莲一尸两命。
三夫人悲痛万分,昔日亲闺女徐汐曾经想设计坑害睡莲,最后自食恶果,嫁给了门不当户不对的胖子宁珂,好在宁珂孝敬岳父岳母,还终于闯出来前程,徐汐生儿育女,将来终身有靠,正当她以为悲剧终将结束时,媳妇却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丑事,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儿女个个都不省心。
三夫人亲自送媳妇去家庙,将孙子抱在身边养着,给慧莲赔不是,亡羊补牢,为时还不晚,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对手强,慧莲似乎和三夫人和好如初,只是在心里,不如以前那么交契了,或许时间能够弥补裂痕,或许时间会将裂痕拉扯的更大,谁知道呢。
比如明珠毁容,太夫人并没有对此说什么,慧莲去晨昏定省,太夫人也不唠叨照顾大少爷一房的事情,而是把身边的明玉开了脸给了五少爷,明玉含泪离开太夫人,在五少奶奶房里做了个隐形人般的通房。
“明玉比她妹子明珠温顺多了,也无腌臜心思,只是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信她,将来——看在太夫人面子上,提了姨娘的位份,保她富贵一生罢了。”
眨眼到了金秋九月,慧莲即将临盆,睡莲和玫儿结伴来看她,自从出了小子龙和两个小少爷争执之事后,她们来魏国公府就再也没有带过孩子,这里水太深了,怕殃及池鱼,伤了孩子们。
“每次去请安,太夫人对我是有些疏离的热情,把那些压箱底的宝贝找出来赏给我,这对金镶宝石镯子,便是太夫人前日给的。”慧莲捧着皮球般的肚皮,手腕上镯子一瞧便知不是凡品,她低声道:
“那次风波后,太夫人病了一场,太医来瞧,却说不出是什么病症,太夫人一夜睡不了两个更次,身体精神愈发衰败起来,如今,连床都下不了了,太医要家里早早把后事预备起来,说今年冬天是个槛,就看迈不迈的过了。”
又道:“我即将临盆,最近府里谣言又起,说自打我有孕之后,府里歹事不断,连身体向来健朗的太夫人也病倒了,恐怕我肚子里的这个是国公府的克星呢。”
玫儿纳闷道:“难道又是那位?”
那位指的就是大少爷夫妇,这两口子失去儿子的管教权后,性子越发阴郁别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