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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蒲团》第十五回写到:“是个极大的角先生,灌了一肚滚水,塞将进去”。.20

“现在轮到我婆婆和太婆婆整日敲打大哥大嫂了,他们不敢顶风而上。”慧莲淡淡道:“我倒希望是他们呢,起码还有个防备。谣言在我婆婆的强压下渐渐消失了,不过这种事,死灰复燃是常事,我现在看那些个妯娌,觉得个个都有嫌疑,真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前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躺在病榻的太夫人,长的却是我的脸。我以前经常想,倘若我到了她的位置,断然不会如此任性妄为,弄得众儿媳妇、孙媳妇、重孙媳妇都和她离心,到老了,每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可是——我现在想想,在国公府这个复杂的大家庭里,我真的熬到了她的位置,恐怕还不如她呢……”

十月,慧莲产下一子,名为徐烨。十一月,魏国公府太夫人去世,终究没迈过那个坎。

十二月,睡莲忙着过年的事务,突然东宫秘使到来,传太子妃口谕,命睡莲即刻进宫。

颜如玉在今年二月时生下第二个龙子,地位稳如泰山,承平帝日渐苍老,为了避嫌,睡莲和颜如玉明面上来往很少,即便是相聚,也基本是私下来往。

太子东宫,睡莲从未见过颜如玉如此严肃的表情,她将手里的密报给睡莲,说:“看完立刻烧掉。”

睡莲才看过开头,小心肝就颤了几颤,看到末尾,犹如脑袋被闷棍敲了一记似的,眼冒金星,末了,她将密报投进燃着银霜炭的炭盆,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着颜如玉,确定其真实性。

颜如玉顿首道:“是真的,再过几日,就天下皆知了。”

睡莲顿时沉默了,祸起萧墙,这把火,可怎么灭啊!

密报上说,曹贵妃在成都的娘家侄儿、外号曹衙内闯祸了。

曹家老爷一生只有曹贵妃和颜如玉母亲曹夫人这两个嫡女,后来了延续香火,从曹家族人中过继了一个嗣子。曹贵妃姐妹和过继的弟弟没有什么感情,所以曹贵妃亲近颜家,胜过了娘家曹家。

这个嗣子算是老实本分的,但其独生子曹衙门是个败家的,他色迷心窍,看中了去寺庙烧香姿色颇佳的有夫之妇,要强抢此女回府,此女随行的家丁们拼死保护,加上此女婆家在成都很有威望,路人们也有路见不平,挽起袖子帮忙的,此女最终安全回家。

而这个貌美的少妇并不是别人,正是睡莲娘家住在成都老宅子大房二夫人穆思哲!穆家是颜府五房的表亲,穆夫人曾经拖儿带女的去燕京投奔颜府,后因颜府大难,便回老家重庆避难,后来穆思齐去成都参加秋闱时,就住在颜家老宅,大老太太为二儿子宁瑜求娶思齐的妹子思哲,两家最终结为儿女亲家。

思哲嫁到颜家两年有余,并无身孕,那天去药王庙本为求子,谁知被曹衙内看中,起了强占的心思。

宁瑜虽然只是个秀才,但是父亲大老太爷是做过朝廷三品大员的,而且他致仕回老家养老之后,一门心思的教书育人,在成都颇有威望。

曹衙内仗着姑姑是曹贵妃,居然敢欺上颜家的门,而且最重要的是,太子妃颜如玉是曹贵妃亲外甥女,而颜如玉和成都颜府是同族,这么做,其实也是打颜如玉的脸。

——而这些,还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这位曹衙门在颜家门口说了一句话,生生将曹贵妃和太子妃维系多年的纽带斩断,他说:“我怕颜家?笑话!我姑姑是贵妃娘娘,迟早要封皇后,齐王是我外甥,将来就是皇上唯一的嫡子,当今太子是庶出,名不正言不顺的,皇位迟早是我外甥的!”

这话若放在十年前,估计也不会掀起多大风浪,可是放在现在,就非常要命了——因为曹贵妃的儿子齐王今年十三岁了,已经是个少年人,他聪明好学,很得承平帝喜欢,而曹贵妃在后宫号称无冕皇后,其势力和慈宁宫的太后势均力敌。

颜如玉是曹贵妃的亲外甥女,可是在利益面前——尤其是在皇位这个能激发所有野心和贪婪、犹如指环王般充满魔力的诱惑面前,有几人会选择亲情?

当皇位似乎唾手可得,有几人能保持心如止水呢?

睡莲看着颜如玉,此刻,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妃,在手帕交面前也表现出了真性情,她的眼神犹豫、猜疑,昔日淡定的眸子,此刻掀起惊涛骇浪。

曹衙门的话看似狂妄,但是并非痴人说梦,如果曹贵妃封后、如果承平帝一直喜欢齐王、那么将来真的一切皆有可能。

须知现在太子镇守南京,赵王在南昌就藩,距离燕京都在千里之外,皇宫只有一个傻子楚王,一个十三岁才俊齐王,如果承平帝驾崩,弄出个传位给齐王的遗诏来……

纵观历史,册封的太子一把抓,可不是所有太子都能顺利登上皇位!从太子到皇上,看似只有一步的距离,可他们真实的距离,就像天空的两块云彩,看似巴掌大的距离,实则相隔十万八千里,皇位一天不到手,那个太子敢掉以轻心?!

颜家是太子党,顺平侯更是太子党,而曹贵妃……,若是以前,睡莲可以肯定曹贵妃是支持太子的,可如今……

两人相对沉默许久,睡莲说道:“或许曹衙门是被人怂恿挑唆的,故意离间曹贵妃和太子妃的关系,离间齐王和太子兄弟情谊也未可知。”

颜如玉说道:“但愿如此,只是——唉,以前在燕京时,我和小姨经常见面,有什么可以当面讲,即使有误会,也很快澄清了,可如今我们相隔千里,沟通起来远没有以前畅快,现在又出了曹衙内口出狂言这等事,我小姨她会觉得我和太子怎么想?你猜过来,我猜过去,这心啊,慢慢就起了隔阂。”

承平四十二年,开春,齐王在皇家猎场狩猎,遇刺,午夜时气竭身亡,他的生命从此定格在十四岁。

作者有话要说: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曹贵妃会封皇后,当时许多读者质疑说如果封后,那么齐王就是嫡子,魏王太子的位置就有争议了。

当时我一直憋着没说:其实,有得必有失,曹贵妃如果不丧子,承平帝也不可能封她为后。

图1到图3均为太夫人压箱底宝贝,【金嵌宝石手镯】一对,直径7cm,明成化十年(1474年),南京中华门外将军山沐斌夫人梅氏墓出土,南京市博物馆藏。手镯为圆形,运用花丝、镶嵌、焊接等工艺制作,镯上镶嵌红宝石、蓝宝石与绿松石。镯身装有插销,拔去插销,手镯可自由开合

229辨凶手人人皆可疑,问天下何处不囚笼

所有人似乎都是凶手。

开春节日的余庆都没散去,被急招入东宫,得到齐王被刺身亡这个消息的睡莲心情已经跌倒冰点。

此刻,她突然有点理解在魏国公府的慧莲了,看谁都觉得像是会加害她们母子的幕后真凶。

如果为了权势,好像所有人都是杀害十四岁齐王的凶手。

凶手可以是赵王或者曾经支持赵王的太后,齐王死了,恰好死在曹衙内口出立皇后、废太子、齐王坐拥江山震惊朝野的狂言之后,无论无何,太子瓜田李下,是最大的嫌疑,此举会让曹贵妃和太子妃从此离心,承平帝对太子失望,太子因杀弟成为千夫所指,若因此被废弃,皇子中就只剩下赵王了。

可太子和太子妃真的无辜吗?曹贵妃是无冕皇后,膝下女儿双全,齐王作为老来子,深得承平帝喜欢,齐王尚未成年,所以不用去藩地就藩,有临水楼台之便,在权势的诱惑下,曹贵妃和齐王真的不会动心,一如既往支持太子么?

还有曹贵妃、甚至皇上都有可能沾染上齐王的鲜血!亲生骨肉又如何?为了江山社稷,十四岁的齐王就像多出的角色,他完成了维护后宫势力平衡的使命,继续留在人世间便成了绊脚石、成为皇朝不安定的因素,被残忍的除去,扫清了太子登基最后的障碍……

睡莲坐在临窗大炕处沉思,从暮色初至到月华初上,连何时掌灯都不知道。

“爹爹回来了。”趴在炕几上写大字的小子龙轻声说道,下了炕给父亲行礼。

许三郎揉了揉小子龙头顶的软发,“回自己房间去,爹从扬州给你带了好东西,都搁在你房里,你自己挑出几件给弟弟妹妹。”

“是,爹爹。”小子龙摇着父亲的胳膊,指着睡莲说道:“娘晚上没吃饭呢,儿子怎么哄都不吃。”

睡莲从沉思中醒来,瞧着这对父子,刹那间眼底的冷意,让许三郎不寒而栗。

小子龙走后,许三郎定定的看着睡莲,斩钉截铁道:“不是我,齐王不是我杀的。”

春节过后,许三郎一直外出,说是检阅扬州等浙江地区的水军去了,作为坚定不移的太子党,以前的大内暗探,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睡莲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枕边人。

睡莲一怔,而后揉搓了几下已经僵掉的面部肌肉,愣愣道:“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许三郎唬了一跳,以为睡莲魔障了,忙一脚将炕几踢开,抱着妻子的双肩摇动着,做马教主咆哮道,“你怎么了?醒醒!”

睡莲自出东宫后水米未进,此刻有些低血糖的症状,又被许三郎摇晃一通,顿时头晕目眩,灵魂出窍般,这幅躯壳像不是自己的。

许三郎神似关二爷的大胡子扫过睡莲的鼻腔,睡莲吃痒不过,挺身打了个喷嚏,倒觉得浑身通窍起来,解释道:“我刚才在想,佛祖释迦牟尼来到这世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下地下,为我独尊’。可世上有几人能够理解其中悲天悯人、众生平等之意?”

“倒是这句话如一个魔咒般,打开了人们的欲/望和野心,个个都想要‘天上地下,为我独尊’,天下虽大,但只有一个龙椅宝座,齐王就是倒在宝座前的垫脚石,谁管他是十四岁还是四十岁?那么无辜的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许三郎从暖笼里倒了一杯水给妻子,嘟囔道:“每天都有人出生,每天都有人死亡,有枉死的,也有该死的,皇室太复杂了,你如何肯定齐王一定无辜?他虽然只有十四岁,可在宫里头长大的孩子,自打懂事起,就明白只有坐上那张龙椅,才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其余的皇子,无论之前如何风光,都只能去藩地那个大牢笼囚禁一辈子,如非皇上下旨召见,不得迈出藩地一步,否则当即诛杀。”

睡莲捧着茶盅一饮而尽,叹道:“可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难道就能为所欲为了吗?殊不知那龙椅也是囚笼,只不过华丽一些罢了。”

“嘘!”许三郎捂住睡莲的嘴,在她耳边低语道:“这种话也是能浑说的?你以为我们宁园没有锦衣卫的眼线?”

睡莲身子一僵,许三郎自己是做暗探出身的,他明白手握重兵的世家权贵,身边一定有皇上的眼线,起着监视的作用,这些人有可能只是门房上的熬日子的老仆、也可能是枕边的侍妾、或者在外书房帮忙理公务的师爷清客,而据许三郎的判断,宁园的锦衣卫暗探,应该就是在外院调/教家妓的叶嬷嬷。

叶嬷嬷以前是教坊司的行首,年轻时被靖海侯赎出来做外室,靖海侯贪墨海关税收,全家被诛,她继续留在宁园,后来承平帝将宁园赐给许三郎,连同叶嬷嬷等官奴也一并在内。

所以睡莲来南京后,将叶嬷嬷和家妓们接过来,这几年家妓们新老交替,已经换了一拨人,叶嬷嬷依旧在宁园,做生不如做熟,有叶嬷嬷在,承平帝就不会另派许三郎不知根底的暗探过来,反而省心些。

想到这里,睡莲更加悲观了,自己说他人身在囚笼,连皇帝也是,可是自己呢,自己也身在宁园这个囚笼啊。

许三郎命人摆上睡莲喜欢的紫铜鸳鸯火锅,先夹起一块红白相间的羊肉涮起来,肉色渐变,肌理开始收缩时,将烫好的羊肉沾了沾酱料,送到睡莲唇边,睡莲味同嚼蜡的吃下,也不在乎味道好坏。

许三郎说道:“这天就是锅盖,这地就是熔炉,我们每个人都是天地的囚徒,顶不过天,也破不了地,各得其所罢了,你别总是想不开。”

睡莲惊讶的差点咬破了舌头,从小时候在成都认识许三郎,到现在同床共枕夫妻六年,她和许三郎的床上运动默契十足,可下了床两人思想沟通起来很是艰难,同一件事,她和许三郎的关注点往往不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明白自己心中所想呢?

许三郎自顾自的往锅里倒笋片,似乎浑然不觉睡莲异样的目光,睡莲回过神来,暗道,或许刚才许三郎说出那句话只是巧合吧,那晚睡莲喝了不少酒,足足干掉了半坛梨花酿,晕晕乎乎的都不知何时上床歇息。

只是半醉半醒之时,一个温暖的身体靠过来,许三郎标志性的大胡子在颈脖处磨蹭着,麻痒难当,他这把关二爷胡子保养起来不容易,每天都要清洗、用小梳子梳理,有时还要上点油,用剪刀修理形状,确保威风和俊美两不误。

睡莲往床里缩,子龙和子凤都深得他爹的真传,两个儿子喜欢抱着她,一张包子脸蹭着她的颈脖,流下无数的口水、鼻涕和牙印。

小别胜新婚,此时,因工作繁忙,已经新婚无数次的许三郎已经将睡莲逼到了床角,尤为不足的将她紧紧缚住,还厚颜无耻的篡改了某位名僧的佛语,“佛说,我们两个人的姻缘,源于百年后,一朵花开放的时间。我确实不太懂你的想法,可那朵花开放的时间已经注定,我们都有子龙和子凤了,你还在别扭什么呢。”

迷迷糊糊的睡莲听到心里去,暗道若知道是那朵花,我就求佛穿越到百年后,赶在那朵花开放前掐了做标本。

可是,如果这样,子龙和子凤就不存在了,三郎也——唉,瞎想些什么呢,若人生真有第二种可能,在那个平行世界的睡莲就不是我了……

睡莲正在想平行世界这个严肃的、复杂的哲学问题,而睡在枕边的许三郎想法简单而且原始——他已经解开两个人的衣服,正努力挥舞着锄头掘地,忙的汗滴禾下土,不用多时,就渭城朝雨浥轻尘了。

懵懵懂懂中,不知小雨已经汇聚成涓涓细流,放眼看去,群山抱拥的巫峡**蒙蒙,神女邀了襄王共赴**。

小船行驶在巫峡处,一根桅杆高起,挂帆随风行,轻舟渐过万重山,唯见长江天际流……

次日一早,子龙、星河、子凤给母亲请安,一岁半的星河和一岁的子凤都坐在炕上玩耍,手里拿着昨夜子龙分给他们的小玩意儿。

添炭出来说,“夫人今日身体不适,请少爷小姐、两位姨娘先回去,晚上再来。”

子龙跑出去继续和虎豹兄弟练拳去,丁姨娘默然走了。

雪姨娘忙走过去向星河张开胳膊,打算抱她回去,可星河正玩在兴头上,缩着脖子不肯走。

雪姨娘耐心劝道:“星河乖,和姨娘回去。”

星河现在虽然还语不成句,但已经能吐几个词表达意思了,她别过粉嘟嘟的小脸,“不不不。”

雪姨娘一急,凑过去抱她,星河扭着身子挣扎,尖叫连连,子凤也依依呀呀的拉着星河的手,不想失去这个玩伴,子凤现在只会说三个词“娘”、“爹”、“吃”。

比起腹黑小子龙、乖巧的星河,子凤明显是个安于现状的懒宝宝,他吃奶都不会很用力,能吸到口就行,尿湿了,他也只是哼哼唧唧几声,把奶娘引过来换尿布就行,然后继续睡觉,看见睡莲了,就咬着拳头微笑,很少像哥哥那样主动挥舞手脚要拥抱、要虎摸、要亲吻,不过他越是淡定,越是惹得睡莲母爱泛滥,抱着子凤不肯撒手,让子龙眼红了许久。

“就让星河待在这里吧。”许三郎从卧房出来,雪姨娘忙敛衽行礼,“侯爷。”

许三郎坐在炕上,屏退众人,问道:“这些日子,叶嬷嬷那边有无动静?”

雪姨娘说道:“昨日夫人从东宫回来后,叶嬷嬷院子里的鸽子飞出去过一只,半夜又飞回来了。”

“很好,继续监视,莫要打草惊蛇。”许三郎顿首道,这时星河和子凤都扶着父亲的胳膊站起来了,还往他身上爬,尤其是子凤还揪着许三郎的大胡子,颇有小白兔拔萝卜之势。

许三郎吃痛,掰开子凤的手指头,子凤不满了,瘪了瘪嘴哭起来,星河挥舞着小胖手打徐三郎,为子凤出头,还叫道:“弟弟,弟弟不哭。”

雪姨娘吓得花容失色,许三郎仔细打量着星河,暗道:果然是龙子龙孙,动起手来就是狠。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许三郎慢慢在变,试图了解妻子,可是两人隔着好几个时代,想要完全契合是不可能的,只能过着日子,慢慢磨。

图为百年后,那朵注定三叔和睡莲姻缘的花,O(∩_∩)O哈哈~,一朵睡莲花开放的时间。

230白发人连送黑发人,亲兄弟好似陌路人

岁初,齐王薨,赵王和太子都上书父皇,请求进京祭奠六弟,朝中热议此事,有人说如今尚未缉拿凶手,倘若赵王和太子此刻入京,势必也会有危险,为江山社稷着想,还是不要赵王和太子入京的好。

有人说,赵王可以入京,但是太子不能,因为二龙不得相见,否则会遭遇横祸,贡院的那场大火,诸位进士们的尸骨未寒,怎能重提此事?

也有人说,幼弟死,在外的兄长回家奔丧天经地义,若不许赵王和太子入京,有违天理伦常。

如此这般,大臣们众说纷纭,各有各的道理,龙椅上的承平帝头发已经白了大半,齐王死的那晚,他仿佛衰老了十岁,六十多岁的人,此刻已然是七八十岁、将行就木的光景了。

大臣们吵的他头疼,他虚弱的抬了抬手,阶下议论之声渐渐平息,承平帝说道:“齐王灵柩送到南京皇陵安葬,赵王去南京和太子一起祭奠他们的六弟,此时不得再议,退朝吧。”

众臣跪拜,承平帝拒绝了太监的搀扶,缓缓站起,走出大殿,刚进御书房,承平帝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醒来时,嘴边残余着药汁的苦味,苦的好,苦的好啊!能感觉到苦,这说明自己还活着,还有知觉。

“皇上醒了。”趴在他枕边的夫人蓦地起身,此人正是曹贵妃,正要命人宣太医,承平帝摇头止住了,说道:“朕没事,端一盏温水来。”

惊闻齐王遇刺那天,承平帝就昏厥过一次,一个时辰后醒来,他逼着太医说了实话,每日药食调理着,他这幅身体还能撑两年,可是他的公务太过繁忙了,这两年的期限,便要打个对折。

承平帝喝完了水,问道:“什么时辰了?”

曹贵妃看了看沙漏,说道:“刚过了子时。”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去歇息?”

曹贵妃嘴角一滞,而后说:“臣妾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不如在这里陪着陛下,慢慢的竟然也能迷糊一会。”

齐王死后,承平帝的心里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块,可想而知曹贵妃是多么悲痛,整颗心都要被掏空了吧,如何睡的着。

承平帝说道:“多点亮几盏灯,朕和你说说话。”

三盏宫灯亮起,曹贵妃脸上的倦容和凄容显露无疑,鬓发微松,也就这几天,白霜已经悄然染上去了,目光如旷野般荒凉,见承平帝怔怔的看着自己,曹贵妃说道:“臣妾蓬头垢面的,失仪了。”

“无妨的。”承平帝叹道:“真想不到啊,最后陪朕一起老去的,是你。朕十七岁和先皇后结为连理,那个时候,朕和先皇后都以为可以白头到老,最后一起老死在封地处,那个时候朕以为,如此相守一生也还不错,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可后来——咳咳。”

话说的太急了,承平帝猛咳一阵,曹贵妃又是捶背,又是递水,好容易止了咳,承平帝躺在引枕上继续说道:“可后来,朕还是卷入了储位之争,朕登基为帝,朕的皇后却郁郁而终,朕送走了她,盖棺的时候朕对皇后说,你先睡吧,再过二三十年,朕就来陪你了,永远陪着你。”

“再后来,朕送走了大儿子(即肃王),今年,朕又送走了幺儿子,朕昏迷的时候,梦到他们三个,皇后还是当年做王妃时候的模样,她手里抱着一个婴孩,那婴孩和幺儿小时候一模一样,大儿子站在她身边,大儿子是少年郎的样子,他对朕说,父皇啊,连六弟都来了,您什么时候来陪我们呢?”

曹贵妃大惊,“皇上!”

承平帝叹道:“朕在想,皇后、大儿子、还有幺儿的死,其实都怪朕啊!朕没有尽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朕为了稳固江山,让皇后忍气吞声,受了多少委屈;朕眼睁睁看着长子野心一发不可收拾,差点酿下倾国之祸;朕贪图父子天伦之乐,宠爱幺儿,他却成了别人玩弄权术的棋子,十四岁就走了。”

“早知如此,朕就应该狠狠心提前给他行冠礼,封一块藩地给他,以后虽父子不得相见,可是他至少可以活下去,娶妻生子,等朕归天了,他接你去藩地做太妃,你在一群孙子孙女的陪伴下老去。”

听到这里,曹贵妃心有所触,已经干涸的眼泪又滴落下来,她哽咽道:“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没有管束好娘家人,外甥在家乡为非作歹,口出狂言,才被人抓到可乘之机,害了臣妾的孩子。”

曹贵妃得宠后,并没有把曹家接到燕京,一来是她对曹国舅这个过继的弟弟没有什么感情,只为父母牌位前有人上供香火,二来就是担心外戚行事不当,被人抓到把柄,干脆命曹家留在千里之外的成都,赐给财物田地养起来,却没想依旧防不胜防。

曹衙内强抢不成,口出妄言后,此事迅速在燕京传播开来,曹贵妃大怒,派人去成都训斥曹家人,并着力调查曹衙内身边人,曹衙内的一个狗头军师,还有一个宠妾神秘消失,据曹家人说,这两人也就是最近五年来曹家的,平日里,这狗头军师煽动的曹衙内斗鸡走狗,无恶不作,宠妾更是把曹衙内迷的一年进不了几次正室夫人的门。

曹国舅生来懦弱老实,不敢往死里管束这根独苗,他也不知道儿子怎么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而且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嚷嚷出来。

种种迹象表明,曹家早就被人盯上了,事发仅仅一个多月,齐王就被刺身亡,五个躲在猎场的刺客得手后咬了藏在牙齿处的药丸自杀,当锦衣卫揭开刺客尸体的面具,发现这五个人的脸都是被强酸物质毁过容的,而且鼻子和耳朵都割掉了,根本无法辨认其原来的相貌。

不仅如此,刺客毁容、割鼻、断耳的伤口早就愈合了,留下不人不鬼的面容,太医根据疤痕推算,刺客们毁容的行动应该在两年前,也就是说,计划刺杀齐王的行动至少在两年前就开始实施了,计划如此周密,几乎是天衣无缝。

至于接近曹衙内和刺杀齐王的是不是一拨人,根本无从断定,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几乎将整个燕京城都翻了一遍,各种似是而非的线索千头万绪,实质性的东西皆无,比大海捞针还难,除非奇迹出现,这案子就会是一桩无头公案。

这也没有什么奇怪,历朝历代,类似的案件屡屡出现,枉死城里,早已人满为患,不缺齐王一个。

承平帝和曹贵妃说了会子话,渐渐精神不支,昏睡过去。

曹贵妃熄灭宫灯,摸着黑去了隔间的御书房,御书房的地龙终日不灭,在春寒下依旧是温暖的,书房空无一人,只闻得淡淡水仙花的香气。

曹贵妃静静的看着书案后面那张龙椅,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她缓缓移步向前,脚下似乎燃着炭火、插着尖刀,每走一步,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终于走到了龙椅旁边,她静默了很久,然后伸出纤纤玉手摸向盘踞在椅背上的九条龙,这龙明明是金色的,可在她眼里,这宝座全是血一样的猩红。

总有那么一滴,是属于儿子的鲜血。曹贵妃突然一展衣袖,如一只轻盈的飞鸟般坐在宝座上!

御书房一片静寂,曹贵妃只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而后慢慢平静下来,俯瞰着阶下,隐隐棹棹中,似乎看见了御书房满是鬼魂,这其中就有她的孩子,齐王。

一直以来,齐王是她的希望,是他的出生如一股东风般吹散了多年幽居的寂寥,她以为自己从此心满意足,可是他渐渐长大,她觉得儿子的最为完美,她开始想,这样完美的一个皇子,难道注定要囚在藩地一辈子吗?这世界海阔天空,他身为皇子,难道不能翱翔九天?

慢慢的,她开始幻想他坐在这张龙椅的样子,她明知这样很危险,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渐渐的,她开始在脑海里构思通往这张龙椅的途径,可构思尚未成熟时,孩子就没了。

她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祈求上苍给她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只要健康就好。她一心帮皇帝稳定后宫,和死灰复燃的太后势力抗衡,求得是将一双儿女养大成人,安乐一生就行。

原来老天一直盯着她,见她改变初衷,便将这个孩子收回去了。做人不能太贪心了,得陇望蜀的结果,往往是鸡飞蛋打啊。

这张龙椅的诱惑,使她忘记了初衷,忘记了随之而来的危险,可坐上去又怎么样呢?龙榻上,承平帝从身体到内心都精疲力竭,到头来,他是世上最寂寞的人。

曹贵妃坐在龙椅上,直到天明方离开。

承平四十二年,三月初一,齐王的灵柩终于运到南京,葬在皇陵,太子和从南昌而来的赵王率南京文武百官,素服送葬举哀。

十几年后,已经是太后的曹贵妃终于查清杀害儿子的真凶,可在历史上,齐王之死始终都是个迷,因涉及到皇室的体面,真相不能公之于众,成为大燕国十大奇案之一。真相被埋没在历史的尘烟里,饶是曾经轰动全国,在史书的记载里,也不过是渺渺几笔而

作者有话要说:在各种原因之下,齐王之死成了必然。

齐王之死会在以后揭晓,三章之内江山易主,睡莲要带着三个孩子回燕京了。

图1是明朝龙椅,图2是清朝龙椅,两者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231狡兔三窟日夜兼程,风云巨变江山易主

承平四十三年初春,子夜,南京城。

一百余锦衣卫护送着一个太监停在南京城外。为首的锦衣卫将盖着印信的公文绑在去了箭头的长箭上,射向守在城墙上的官兵。

半盏茶后,从城墙上放下百余个结实的藤筐,锦衣卫和太监爬进箩筐,士兵摇动机括,将箩筐拉上去。

再过了半个时辰,约一千兵马护送着十俩马车从东宫出来,为首的将军一身重甲,在熊熊火把之下,可以清晰的看见他标志性关二爷般的大胡子——几十万浙直官兵都认得,此人正是任浙直总督的顺平侯!

“开门放行!”顺平侯拿出令牌,拍马前行的速度丝毫不减,身后一千多名重甲骑兵的奔驰声震得地面轰轰响,夜半惊醒的人们透过门缝和窗户缝隙往外看去,有人低声惊呼:“旗帜上四爪金龙,这是太子仪仗!半夜这个架势出城,还有浙直总督大人护送着,莫非是燕京有变,皇上要驾崩了,所以宣太子回京?”

城门大开,一千人马很快通行过去,可是这些人闹出的动静“余震”尚存,下半夜南京城几乎无人入眠。

终于熬到了清晨,宵禁解散,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连炸油条的地摊上都在议论此事。

“听说没有,昨晚太子出城了!”

“怎么不知道?我还亲眼看见是大胡子顺平侯护送的呢?”

“太子和藩王一样,非召不得入京,再说了,二龙不得相见,倘若不是皇上快不行了,也不会急召太子——。”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诅咒君王是死罪啊!莫谈国事,莫谈国事,今日豆浆滋味不错。”

“我觉得这位老哥猜的不错,我以前每天都是从汉府街走到这里喝一碗豆浆,今日却是绕路过来的——顺平侯的府邸熙园周围几条街、包括汉府街都被封起来了,街上全是路障和官兵,领头的是魏国公府的几位爷和家将。定是顺平侯护送太子去燕京,担心家眷被人劫持胁迫,所以命魏国公府保护熙园。我在南京活了一辈子,也只有在四十三年前皇上即位时见识过这种场面……”

扬州城外,一个隐秘的山洞内。

一普通客商模样的人进来了,半跪行礼:“回禀大人,太子一行人凌晨到达扬州,分水路和驿站两路朝着燕京方向而去,属下无法判断太子到底是在水路船上,还是在驿道的马车中。”

中间戴着面具的人冷冷问道:“顺平侯留着大胡子,你们看清他是走水路还是旱路?”

客商说道:“顺平侯一到扬州地界,就突然消失了,属下的斥候并没有在两路人马中找到顺平侯。”

“属下认为,顺平侯定是担心暴露太子的行径路线,所以藏起来了,如此看来,顺平侯还是跟在太子身边,找到了顺平侯,就找到了太子。如今他们兵分两路,而且都打着太子仪仗,定是疑兵之计,属下的斥候一直跟踪在后面,希望能早日找到太子所在的那一路。”

面具人拳头一紧,蓦地又松开,他指着岩石上挂着的地图说道:“没有时间了,他们行走的速度太快,如今他们分两路,我们就杀一双,他们分十路,我们也一个都不放过!”

沿路驿站旁的密林处,一伙山贼打扮的兵士将五连发的强弩对准了远处疾行而来重甲骑兵簇拥下的马车。

而京杭大运河边,有一排普通民宅掩盖的西洋大炮,炮手们调整着方位,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行驶在运河中央的船只。

砰!灰蒙蒙的天空,燃起一串红色的焰火!

驿道的弩弓和运河的炮火齐发!

南京城,熙园。

“南京就是比燕京暖和啊,我记得燕京的三月,地龙和火炕还是燃着的,而在南京,大毛的冬衣已经收起来了。”吃罢早饭,睡莲在花园散步,和客人慧莲说着闲话。

初为人母的慧莲依旧是宛若少女似的消瘦玲珑身材,和身形修长、凹凸有致的睡莲形成鲜明的对比,慧莲似乎惊魂未定,半夜时她突然被夫婿徐五少叫醒了,命她抱着儿子徐烨连夜去熙园,来到熙园,慧莲恰好看到一身戎装,正在和睡莲告别的顺平侯。

一脸大胡子的顺平侯声音有些嘶哑,他对徐五少说道:“徐老弟,我的妻儿就劳烦你们魏国公府照顾了。”

徐五少道:“你我是连襟,不必那么客气,我担心侯夫人在熙园寂寥,就把夫人和孩子都一起带过来,让他们母子陪侯夫人和三个外甥。”

顺平侯没有说话,他拍了拍徐五少的肩膀,翻身上马,再也没有回头。

慧莲有些发懵,睡莲对慧莲点点头,淡淡道:“外头风大,小心冻着孩子,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回去先歇着吧。”

慧莲疑惑的看着丈夫,徐五少将一岁多的徐烨从马车上抱下来递给慧莲,轻声道:“不用担心,你带着烨儿在熙园好好过,我就守在外头,一直等到侯爷回来。”

联想到最近承平帝病危的消息,慧莲顿时明白顺平侯出去干嘛去了,为什么她和孩子要住在熙园。估计是侯爷将家眷托付给魏国公府,魏国公府命徐五少这个未来的继承人守护熙园,并将徐烨这个嫡长子连同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五少奶奶一起送到熙园居住,实则是为表诚意和忠心。

小孩子睡的沉,烨儿浑然不知在睡梦中已经被挪动地方了,而慧莲下半夜基本没睡,早上和姐姐一起吃早饭时,眼底下还有乌青的黑眼圈。

吃罢早饭,睡莲邀慧莲去花园散步,慧莲看着睡莲怡然自得的表情,似乎没把昨夜的变故放在心上,顺平侯护送太子回京,一路上肯定不太平,为什么姐姐会如此淡定呢?

听睡莲聊起南京的天气,慧莲接过话头说道:“姐姐说的是,南京比起燕京温暖湿润,那年迁都,有些文臣家的老太太和勋贵家的太夫人在燕京住了一年就搬回南京了,说燕京风沙大,气候干冷,夏天又热,实在折腾不得,还不如留在南京养老。”

睡莲笑道:“其实南京气候虽好,但也比不上咱们老家成都——。”

姐妹俩正说着话,已经七岁的子龙骑着一匹黑色的小母马而来,后面还跟着朱砂生的虎豹兄弟,虎子也骑着小马,豹子才五岁,他是步行而来,战战兢兢、而又艳羡的看着子龙和哥哥虎子。

三岁的星河一见子龙,便咯咯笑着跑过叫道:“哥哥哥哥,我也要骑马。”

二岁多的子凤比较含蓄,他甩开奶娘的手,走到睡莲身边,扯着母亲的裙摆,小脸在母亲的大腿边蹭啊蹭,目光却看着马上的子龙,意思是也想坐在马背上玩耍。

一岁多的徐烨在奶娘怀里挣扎着,小胖手指着子龙,含含糊糊叫道:“娘——马马!”

子龙和虎子翻身下马,给睡莲和慧莲行礼,几个粗使婆子担心马匹惊着夫人,忙牵着缰绳往别处去。

睡莲板着脸问道:“怎么不在跑马场?到花园做什么?”

子龙已经和母亲齐胸高了,行动矫健利索,只是那张脸太过秀气,有种雌雄莫辩之感,他辩解道:“娘,您说这些天不准出内院,外院的马场儿子不能去,今早连内院的跑马场都被封闭起来了,儿子进不去,好说歹说,才牵了两匹小马出来溜溜。”

为了保证安全,子龙只能和弟弟妹妹待在内院里,内院不能有男人,所以教他习武的武师不能进来,留在外院护院。

睡莲说道:“既如此,这些天就不用学骑射拳脚功夫了——都去学堂读书吧。”

啊!晴天霹雳,子龙蔫蔫的如打了霜的茄子般垂下头来,“是,母亲。姨妈,外甥告辞了。”

看见哥哥吃瘪的背影,子凤很不厚道的微笑起来,星河和徐烨则眼巴巴的看着马匹消失的方向。

慧莲呐呐道:“小世子他——貌似不太喜欢读书。”

睡莲苦笑道:“子龙形貌随我,可是禀性简直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喜武厌文。五岁时开蒙读书,他上了几日学便装病不愿去,他爹把他带到外书房,指着一堆兵书和军报说,‘我也不指望你读书考状元,你只需把这些兵书读懂,会执笔写军报就行。’,按照这个目标读书,估摸读到十二岁就从学堂出来了。”

慧莲看着徐烨,也心有所触说道:“勋贵世家与我们书香世家不同,颜家的男儿都要靠科举立足,勋贵靠的是战功。这几年我冷眼瞧着夫婿,他读的书还没有我多呢,国公几个远房的侄女,根本不像我们在闺中那样吟诗作赋,她们只是认识几个字,看得懂账本罢了……”

姐妹两个说着闲话,根本不提昨晚的巨变,像是什么也没发生,星河和子凤逗弄着胖嘟嘟的表弟徐烨,兴奋的像是得了新玩具似的,场面一派祥和,根本没有危机四伏的气氛。

入夜,丫鬟侍琴伺候慧莲沐浴,拿着浴巾给她擦拭脊背,侍琴支支吾吾道:“少奶奶,奴婢有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热水缓解了紧张的神经,慧莲眯着眼睛,说道:“有话就直说吧。”

侍琴说道:“奴婢觉得,侯夫人待府里大小姐太过宽容了,她虽是长女,长的也冰雪可爱,但毕竟是庶出,她怎么能和二少爷一样逗小少爷呢?我见侯夫人好像司空见惯似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可是咱们小少爷是嫡出,奴婢瞧着,被一个庶女逗着玩,总觉得委屈了咱们小少爷——。”

“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要提起。”慧莲打断道:“你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老人了,你最清楚,我九姐

姐在闺中时是个什么心机的人物,她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星河虽然是个庶女,但是你也瞧见了,我姐姐当年是挺着大肚子给她办了百日宴,还有之后周岁抓周,那排场和子龙、子凤没有区别。你再细瞧这孩子的穿衣打扮、吃穿用度和人前人后的排场,估摸我姐姐生个嫡女,也就这样养着了。我们正经国公府的嫡出小姐都比不上呢,熙园的丫鬟婆子谁对她露出过轻视之意?无论我姐姐做什么,总有她的道理。”

许三郎不在,夜间的睡莲也没闲着,她抽查了子龙的《论语》学习情况、哄睡了子凤、还详细问了雪姨娘今天星河的饮食起居,叮嘱说“星河三岁了,你该教她认几个字,学着描红,针线等满了七岁再学不迟。”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睡莲躺在床上,熄了灯,却无心睡眠,目光炯炯的看着床帐上的绣纹——也不知许三郎和太子今日走到何处了,这南京城,只要她和太子妃知道其实他们在前天就悄然出发了!昨夜的大胡子“许三郎”和太子都只是相貌相似的替身而已!想要和时间赛跑,而且必须跑赢,就一定要作弊提前出发!

燕京的暗探提前送来皇上病危,即将驾崩的消息,太子却不能等锦衣卫护送的太监传圣旨才起身入京,因为一路上肯定暗算不断,许三郎保护的再周密,也不敢在明里暗里对手们孤注一掷的追杀下,确保太子的安全。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圣旨到来之前,许三郎带着太子乔装打扮提前出发,之后两个替身等到太监宣旨后,拿着圣旨,大战旗鼓的向燕京前行,吸引各条道上的追杀者。

也直到前夜,睡莲终于明白了为何许三郎一到南京就蓄起大胡子,明面上是为了增加威信,暗地里其实是在精心策划将来太子去燕京继承皇位的办法。

因为那个标志性的大胡子既能遮拦住真面目,也能足够吸引眼球,让人们相信,昨夜带着一千重甲骑兵护送“太子”的人就是顺平侯许三郎!

南京通往燕京的水旱两条路,两路都是腥风血雨,弩弓和大炮轰开了队形,却没有阻拦队伍前行的脚步,这两只队伍如同蚯蚓般,被斩断了好几次,可都顽强的活着,而且就像细胞分裂一样,每受到一次打击,队伍就分裂出一段,在沿路的卫所补充兵力,凑成一千骑兵一路向北。

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向北的队伍已经变成了八支!每一支都是一千人,大胡子许三郎也毫无踪迹,根本无法辨认太子到底在那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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