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蒲团》第十五回写到:“是个极大的角先生,灌了一肚滚水,塞将进去”。.27
皇后眉头一展,释然叹道:“也是,子孙缘急不得。”末了,话题一转,说道:“说道孩子,前几日顺平侯夫人进宫和臣妾聊了聊家常,臣妾想着她的夫婿和两个半大的儿子都在沙场,这个新年肯定过的寂寥,就赏了许多物件给她,以示天恩。”
泰正帝默然顿首,大燕国在西北和西南两线作战,军饷和各种补给流水似的往前线留去,管理钱粮的户部尚书王大人已经暗地示警:国库银子最能撑到初夏――这还不包括战后抚恤伤员和战亡者的银子,所以今年必须增加赋税以填补亏空。泰正帝深感压力,这个新年他自己也没过好,没想到休养生息十年,好不容易攒下的银子在战争面前如此薄弱。
泰正帝标榜“仁义之君”,前些年河南大旱,他一口气免了五年的赋税,江南水灾,他依照各地的受灾情况,分别对赋税给与减免,万民敬仰。
可是户部叫苦不迭,这个免,那个减,国库收上来的银子自然比前些年少,但是开支却不见少,屋漏偏逢夜雨,西南和西北分别燃起战火,战争是最耗钱的,户部尚书王阁老愁眉不展白了头,三年前他背着棺材去河南赈灾都不曾如此头疼。
皇后见丈夫眉头紧蹙,便出言开解道:“顺平侯夫人是带着星河和双胞胎儿子麒麟一起进宫的,那天咱们儿子和儿媳妇恰好也来给臣妾请安,臣妾求孙心切,听说抱抱福缘深厚的孩童会带来孕气,就要他们小夫妻两个抱了抱麒麟,小家伙还忒沉,儿媳妇差点没抱起来呢。”
想到麒麟那两个小胖墩,泰正帝神情微微放松,说道:“顺平侯夫妇是个有子孙缘的人,四个儿子若培养好了,将来都是我朝勇将,前日军报上说,顺平侯命长子子龙做先锋,重创鞑靼中军,一人就斩杀近百余鞑子,浑身都是血,子龙相貌绝佳,以前军中戏称他是‘花木兰’,此战过后,无人敢再提此诨名,改叫他‘浴血飞龙’,真不愧当初父皇赐名子龙,还真有当年三国常胜将军赵子龙之勇猛。”
作为帝王,泰正帝更看重这个家族的**价值。
皇后惊道:“果真?有子如此,顺平侯夫人若知道了,想必很是欣慰。”
泰正帝顿首道:“待顺平侯父子得胜回来,朕就给子龙赐婚的荣耀,衍圣公孔家女兰心蕙质,此乃天作之合。”
此胜之后,泰正帝更加坚定了顺平侯府和衍圣公赐婚的想法,作为天下读书人心中偶像的衍圣公孔家,中规中矩的扮演着绝对忠君的角色,不牵扯任何势力派系,孔家女嫁入侯府成为世子夫人,也是牵制侯府的一颗棋子。
一听泰正帝说起了儿女婚事,皇后乘机说道:“侯府子龙成婚,接下来就是长女星河了,那天顺平侯夫人进宫时,也隐晦说起此事,星河今年十一岁了,已经有人家开始试探侯夫人的意思,可是星河的身份――侯夫人不敢自专,最后总是要看皇室的意思。”
星河是泰正帝年轻时做下荒唐事的结果,今时今日,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娇憨渔家女的模样。那时顾及诸位之争,他不敢认星河,此时虽已经登基,坐稳了皇位,但是念及皇家颜面,他不能认这个私生女儿,所谓“还珠格格”只能出现在后世八点档天雷电视剧里,所以星河流落在外,由皇后出面多给些赏赐,给星河做脸面,让她享受侯门嫡女般的尊宠罢了。
当年那个小女婴已经到了说亲的年龄了?说起来,这个女孩还算是他的长女。泰正帝叹道:“星河的婚事由你和顺平侯夫人商量着决定吧,最后由你或者曹太后的名义赐婚。”
既是一国之母赐婚,将来星河在婆家的日子会好过一些,子龙即将获得泰正帝的赐婚,但是星河名义上毕竟是庶出,再由泰正帝赐婚就不合适了。
“是。”皇后顿了顿,说道:“臣妾瞧着,顺平侯夫人将星河教养的极好,举止做派连有些侯门嫡女都略显不及,这女婿自然要往好里挑,只是天下之大,英才辈出,臣妾担心挑花了眼,耽误了星河,皇上何不先说个大概,比如什么样的家世、文臣还是武官等等,臣妾也好有的放矢。”
皇后今日这席话盘算了许久,有两个意思,一是利用抱麒麟之事,暗示睡莲对临淄王妃张氏和和气气,然后提及星河,肯定睡莲这些年教养流落公主的功劳,目的都是让皇上放下睡莲出席姚安及笄礼的而心生的耿介。皇后出身不显,顺平侯府是自己和临淄王最强有力的支持者,皇后不希望看见侯府因姚安之事而失去圣心。
二是皇后深知丈夫禀性,若星河嫁的好就罢了,若星河将来在娘家不如意,丈夫肯定会迁怒自己和睡莲,所以给星河选女婿之事一定要把丈夫拖进来,日后也好有条退路。
为了**外戚势力,大燕国历来公主嫁进的都并非高门权贵,比如先帝亲姐姐安宁公主初嫁是商人,二婚也不过只是个宫廷乐师,星河虽然养在顺平侯府,但是她择偶的对象反而比正儿八经的公主更广泛。
所以泰正帝想了想,说道:“星河是朕的天之骄女,她又没有公主的名分,什么英雄才俊配不得,你放开手挑就是。”
依旧是广撒网,这并不是皇后想要的答案,不过从丈夫的语气来看,他是想星河风光出嫁,起码不是像普通公主那样下嫁,皇后心里也算有了底。
过了几日,睡莲如约再次递了帖子进坤宁宫,皇后暗示了皇上的意思,睡莲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皇后也瞧不中威武伯府那样臭名昭著的门第,星河可以慢慢挑个好人家了。
皇后和睡莲说了些闲话,话题一转,说道:“本宫今日要去烁儿的府邸转一转,他自建府到成亲,本宫还是没去瞧过呢,你若得空,就陪本宫一起去吧。”
睡莲心中明白,此次跟随皇后去临淄王府,意味着对外表明顺平侯府和英国公的立场一样,都是支持皇长子临淄王。侯府和国公府大体利益一致,即使将来姚安入王府做侧妃,临淄王妃张氏的位置也不会因为睡莲和姚知芳的交情而有丝毫的撼动。
同样的,也因为这层关系,姚安对于张氏而言,是稳固后宫的助力――因为无论如何,临淄王将来的嫔妃不会少,那些嫔妃们比只有个姚二郎苦撑门户的姚家家世要好的多,将来姚安生女便罢了,若生男,便早早行了冠礼去藩地,远离京师储位之争,以后姚安去藩地安享晚年。
这是上次睡莲进宫时,和皇后深谈后达成的一致意见,也是睡莲理智和情感互相妥协的产物,从情感来看,姚安是挚友的亲生女儿,是睡莲看着长大的,感情深厚,睡莲的良心不容许自己对姚安的未来坐视不管,而且睡莲的堂妹――颜府十一小姐琪莲嫁给了姚家二郎,姚安是琪莲的亲侄
女,从家族关系来看,睡莲更不可能置之不理。
但从理智来看,支持姚安,首先在妻妾大伦上就站不住脚,而且还会得罪英国公府,英国公府在燕京势力盘根错节,而顺平侯是新贵,并不是国公府的对手――更何况,皇上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顺平侯府必须和国公一样,都站在临淄王这边,否则……
同样的,从情感来看,昔日颜家大小姐因英国公太夫人一句话而命丧黄泉,后来太夫人却也在紫禁城救了睡莲母女性命,以命换命,睡莲对英国公太夫人是心怀感激的,更何况,睡莲和国公府嫡长女张莹也是交情匪浅的手帕交呢!
理智和情感交融,使得睡莲如置于炭火上烤,怎么做都是错,可是时间和形势都不等人,睡莲必须做出决断来,左右为难,举棋不定,只会越来越陷入僵局,所以睡莲和皇后长谈之后,理智和情感互相妥协,达成姚安成为张氏助力,皇室善待姚安,将来姚安跟随儿子去藩地的意见。
做出这项决定实为不易,从此以后,睡莲为了避嫌,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在明面上和姚家来往过密了。
皇后水磨工夫试探泰正帝,给了睡莲关于星河婚事的准信,其实也是为睡莲做出妥协一种安抚,对于皇后而言,临淄王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
今日皇后邀请睡莲去临淄王府逛逛,更是为了巩固利益,所以睡莲笑道:“能够陪皇后娘娘去临淄王府,是臣妾的荣幸,只是臣妾初次登门,手中空空,怕是不好看呢。”
皇后也笑道:“从辈分上,烁儿是晚辈,你是长辈,你去看望晚辈,手中空空也无妨。”
从辈分上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可也更是君臣啊,临淄王或许不在意,可是临淄王妃呢?所以睡莲轻笑道:“俗话还说礼多人不怪呢,听闻临淄王妃喜好兰花,臣妾家里有两盆南洋的稀世品种,元宵节的时候刚刚开放,侧面的花瓣就像流苏般缠绕下垂着,足足有胳膊那么长,飘逸高贵,臣妾这就命人去家里装上车送到王府去。”
听睡莲说要送兰花给儿媳妇,皇后心下喜悦:如此,便是了解了这次风波。
不过嘴上依旧推脱道:“如此珍贵的兰花,你留着自己欣赏多好。”
睡莲说道:“皇后娘娘,臣妾家里麒麟两个小子成天祸害好东西,这兰花迟早被荼毒了,不若送给王妃这个有缘人吧……”
高处不胜寒,此刻,坤宁宫没有交心的手帕交,只有君臣——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新了!!!!!~~~~(>_<)~~~~,庐山瀑布泪,吸取教训,舟以后开新文,肯定要在春节之前完结。舟过年要婆家娘家两地跑,肯定要断更,虽是断更,可心里总是惦记着要更新,可瞅着空隙打开电脑码字,却总找不到感觉,写了删,删了写,年没过好,码字也没码好。
舟初三回的娘家,前天晚上刚回来,乘坐的飞机遇到强气流,飞机开的像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整个飞机都在颤抖似的,下了飞机,总觉得魂魄还在天上遨游,昨天睡了一天,今天方觉得回魂了,写了一章。
一口气看完过年时候读者的留言,有读者觉得睡莲战斗力减退了,其实不然啊,因为睡莲前面宅斗,朝斗各种斗,已经表现她的实力了,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很多事情不需要再事必躬亲,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有能力给她添堵,而且许三叔已经是妻管严,这时候舟如果再写些小妾,小三,亲戚螳臂挡车,女主必胜,情节就重复了哒。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睡莲面对的问题是如何在理智和情感中斡旋妥协,已经在强大的皇权面前调整侯府的方向,保护侯府的利益和孩子们的前途,睡莲不是万能,她有弱点,她会犯错,也会弥补错误,她会感觉的无奈和无力,她要现实面前做出让步和妥协,偌大的燕京,她只是众多豪门贵妇的一员,她最大幸运是有个妻管严丈夫,因为老天不会总是眷顾她。
图为睡莲表忠心用的南洋稀世兰花――兜兰皇后。
“兜兰皇后”因其罕见的花型,传奇的历史,被认为是世界上极为珍贵的兰花。其花型侧瓣呈飘带状螺旋下垂,宛如小姑娘的长辫,十分独特。其花瓣可长达1米,故被称为自然界最大的兰花。
“兜兰皇后”被发现的历史也富有传奇色彩。这种兰花曾在1885年被发现,而后近百年间,再也没有被发现过,人工栽培的植株也未能幸存。但1975年,在马来西亚的婆罗洲又被发现。植物园工作人员介绍,这株“兜兰皇后”,2009年底从台湾引进,是人工培育十几年的珍品。
252两国议和平息烽火,和亲公主花落谁家
西北沙场,大燕国军队连创鞑靼军,到了二月,鞑靼人终于顶不住了,此时春天的草原开始变得肥美,牛羊满地跑,战乱之后人口变少,食物眼瞅着也够吃了,大汗便派使者进京议和,鞑靼军愿退出关外,和大燕国定盟,两国永远和平(当然,谁都明白这是胡扯),同时希望在大燕国在边关开设互市,鞑靼人用皮毛和马匹换得丝绸、瓷器等生活用品(可以交换物品,抢劫的次数就少了)。
此外,为表诚意,鞑靼使团随行还有一位雪肤乌发的妙龄少女,使者说是鞑靼王室某位王爷的掌上明珠,有草原天女的美誉,大汗送这位天女来京伺奉君王,以示和平诚意,当这位草原天女揭开面纱,饶是泰正帝这种见惯美女的男人,也不禁屏住了呼吸——看来鞑靼人真是下了血本。
使者还说,希望两国结秦晋之好,大汗的大阏氏去世好几年,这次求取大燕国公主为正妻云云。
鸿胪寺安排鞑靼使者住下,朝臣开始热烈的讨论,主战派认为既然我军势如破竹,三战全胜,只要再打几个月,肯定能击溃鞑靼,将茫茫草原纳入大燕国版图,从此再无边关之犹。
然而以户部尚书王阁老为代表的主和派则认为国库银子有限,已经经不起再战的风险了,再战的话,今天赋税肯定要加倍,赋税重的后果是民怨沸腾,百姓辛苦垦做一年都填不饱肚子,填不饱肚子就要放弃土地四处流浪做流民。流民多了,社会秩序就乱,乱了就会造反,乱世中有地的农民也会放弃土地四处逃荒,土地荒芜当然收不起赋税,但是朝廷平乱要花钱,安抚流民也要花钱,可国库空虚,那里来的钱?到时候必将天下大乱!
当然,除了主战派和主和派,还有一个派系——两边倒的“有理派”,即无论是主战还是主和,这些朝臣都会拼命点头说“xx大人言之有理”。
朝会白热化讨论了三天,泰正帝最终做出了决定——和平。
皇帝他爹承平帝没有看错,他这个儿子确实是个守成之君,倾向于休养生息。三年前河南大灾,饿死战死几十万,令泰正帝深刻认识到老实巴交的农民被逼急了也是会反抗的,造成的恶果至少需要五年的努力才能化解,民间老百姓只图有口安生饭吃,大燕国版图扩张多少里和他们一点关系没有,草原虽广,它能种出粮食么?。
而且这次西北、西南两线作战深刻的让泰正帝认识到战争是最烧钱的举动,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眨眼就没了。从历史来看,和亲肯定会带来短暂的和平,将来帝国和鞑靼肯定会再战,泰正帝需要时候充盈国库,做战争做准备,须知汉朝时若没有休养生息的“文景之治”积淀,也就没有汉武帝后来的爆发。
至于开设互市嘛,大燕国精明的商人还干不过鞑靼人?更何况,帝国还能从中收取一份赋税。
接下来,就是送那个倒霉公主去鞑靼和亲。
先帝的女儿们都已经出嫁做母亲,而泰正帝膝下年龄最大的公主还在换牙呢,那里来的适龄公主?
好在历朝历代和亲的公主无数,但像文成公主那样正儿八经的公主极其罕见,大部分都是像王昭君这样临时封给与公主封号的山寨货,泰正帝命鸿胪寺和宗人府一起挑选山寨公主,预备送到鞑靼做大阏氏。
消息放出后,燕京皇族、世家贵族心惊胆战,生怕女儿被选中去和亲,谁都知道将来和鞑靼肯定会打起来,女儿就化作炮灰了,很多人家甚至匆忙把女儿嫁出去,一时间燕京豪门喜事如云,睡莲四处送贺礼喝喜酒,各种社交活动跑的腿软,身体虽累,但是心里暗自庆幸星河这个正牌公主年纪还小,躲过了此劫。
最终山寨公主的头衔尘埃落定,皇室的一个郡主被册封为公主,即将跟随鞑靼使团和亲。
说起来,这个郡主和睡莲还有些转折亲——正是永嘉公主的老来女、品莲的小姑子淑熙郡主,永嘉公主四十方有此女,疼的不得了,早早请封了郡主,想多留几年再出嫁,不料飞来横祸,被推向了和亲的道路,永嘉公主肠子都悔青了,四处请托求人改换人选,说驸马府的长孙女也正值妙龄,她愿意用长孙女替换亲闺女!
得知此事,品莲都快要气炸了,永嘉公主的夫婿是游驸马,品莲的夫婿是游驸马原配所生的游大少,驸马府长孙女是品莲的亲闺女真姐儿!果然不是自己的血亲就不心疼啊,凭什么要拿我的闺女换你的闺女?!
游大少当然不愿意长女去和亲,可碍于孝道,他不敢明面上顶撞永嘉公主和父亲,干脆采取感情攻势,以退为进,和品莲真姐儿母女在祠堂哭亡母去了。
压力全部落在游驸马身上,他左右为难,对他而言,淑熙郡主和真姐儿都是他的血亲,他都不愿意,可是他一介只知吟风弄月的闲散驸马,附庸皇室过活,根本没有政治资本左右朝廷的决定,朝廷定下的是淑熙郡主,游驸马可没有底气用孙女替代女儿,免得触怒皇上,失了圣眷。
游驸马做出了决定,可是驸马府虽然叫驸马府,但从来不是驸马说了算。
永嘉公主和丈夫翻脸,整日在外托人帮忙游说,永嘉公主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宗人府那边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反正都山寨公主都出自游驸马府,他们有个交差的就行。
这下品莲慌了神,从祠堂跑回娘家求助,可是娘家亲哥哥宁祥外放做官,鞭长莫及不说,也帮不了多少;舅舅淮南伯一介退休宫廷乐师能有什么发言权?舅母安宁公主心里对真姐儿心生怜悯,觉得皇姐永嘉公主做的太过分了,可是她亲哥哥承平帝在位时,尚可以出手帮忙一二,如今是侄儿泰正帝在位,除了节庆时进宫朝贺,她已经远离宫廷许久,也说不上什么话了。
伤心绝望之下,品莲去宁园找睡莲帮忙,前段时间睡莲陪同皇后娘娘去临淄王府游玩,全京城都知道顺平侯夫人和皇后交情匪浅,为今之计,只有求睡莲进宫帮忙游说了。
品莲声泪俱下,“好妹妹!求你救救真姐儿!以后我们夫妻定会报答你的恩情,若这辈子还不了,我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要还这份恩情……”
泪水濡湿了手帕,睡莲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品莲,亲手泡了新茶端给品莲平复情绪,待品莲慢慢止了泪,睡莲方问道:“三姐姐莫慌,我且问你,淑熙郡主封公主去鞑靼和亲之事,是家事呢?还是国事?”
品莲是饱读诗书的人,想了想,答道:“这——既是儿女婚嫁的家事,也是两国邦交的国事。”
睡莲颔首道:“姐姐说的很是,所以皇上才会派鸿胪寺和宗人府一起挑选公主啊。鸿胪寺主管邦交,宗人府打理皇族内务,可是呢皇族不同于咱们民间的宗族,皇族的内务,有时候也是国事,所以淑熙郡主和亲之事总体来说,还是国事。”
睡莲目光一冷,继续说道:“妇人不得干政,纵使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娘娘也不敢参与政事,永嘉公主何德何能左右朝政?姐姐安心在家便是,将来有她后悔的时候。”
品莲内心一喜,果然旁观则清,睡莲说的字字在理,不过到底放心不下,品莲惊喜的目光有些迟疑,呐呐道:“果真如此,我担心——。”
睡莲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并没有接茬,有些话不能说的太透,品莲身为人母,关心则乱,其实静下心来想一想:品莲姓颜,皇后娘娘也姓颜,都是同族,成都老祠堂里,供奉着同一个祖先,真姐儿身上也有颜家的血液,去和亲鞑靼风险太大,鞑靼和大燕国再次开战,真姐儿和娘家稍有来往,搞不好会被说是里通外国,会影响到皇后娘娘,睡莲相信,这绝对不是皇后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品莲大可安心,一个老公主如何斗得过皇后呢。
这些猜测睡莲不敢和品莲直说,因为皇后是君,她是臣,上位者希望臣顺着她的心意走,但不希望臣猜透她的心思,须知揣摩君心是死罪,但是身为人臣,若不费功夫找准上位者的思维脉络,那么他离下台就不远了。
这样就形成一个悖论了,睡莲总结的意思就是:我要懂,但是要表现的不懂。说话基本打哑谜,藏头还不露尾,免得授人把柄,惹祸上身。唉,伴君如伴虎。
为了麻痹公主婆婆,品莲回到家里,故作绝望的和游大少继续在祠堂哭故去的原配婆婆,没过几天,果然传出曹太后怒斥永嘉公主以妇人之身干涉国事,言行不检,按照惯例,永嘉公主怕是要降了品级圈禁的,可是念在其女和亲千里份上,曹太后只是命其闭门思过。
永嘉公主赔了夫人又折兵,眼睁睁看着封为“庆平公主”的宝贝女儿和亲鞑靼,还失了圣眷,幽闭在驸马府不出。
从此以后,永嘉公主和品莲婆媳关系更为恶劣了,公婆都在世,品莲夫妇两个不好搬出去单过,游驸马受尽夹板气,干脆拼了老脸要儿子在辽北谋了外放武职。
品莲带着儿女跟在任上,辽北之地清寒,不过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很多年以后,驸马府已然败落,昔日富贵已成云烟,游大少却积累军功给儿子挣了个世袭军职。
在辽北的寒风磨砺之下,品莲从温柔少妇变成泼辣果敢、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某天看见相貌神似年轻时候自己的外孙女在案上焚香填词,那一刹那的剪影似曾相识,年少时诸多记忆席卷而来,化作品莲苍老唇边一抹感慨的微笑,当然,这是后话了。
话说新鲜出炉的庆平公主启程和亲,这意味着西北将士马上就要凯旋,燕京家有征夫的府邸一派喜气,宁园也不免俗,丈夫和两个孩子快要回来了,睡莲高兴之下,当月给家仆发了双倍的月钱,还额外做了一套新衣。
入夜,宁园。
睡莲沿着银河之路走去,睡莲池边,许三郎挑着眉毛说道:“肥莲,你想我了没有?”
睡莲嗔道:“我整天想着我两个儿子,哪有时间想你?”
许三郎猛地往池水一跳,睡莲忙叫道:“我开玩笑的,你莫要生气嘛!”
许三郎从水里冒出头来,笑道:“你若想我,就跟着跳下来。”
睡莲咬咬牙,纵身跃下,这池水居然是温的,可是许三郎却消失了,蓦地,睡莲闻到一股甜腥味,猛然发现池水变成血水!
啊!睡莲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外间值夜的丫鬟点燃了宫灯,轻声问道:“夫人,你怎么了?是不是被梦魇住了?”
依旧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潮湿,只是血腥味消失不见,有股淡淡的尿臊味,睡莲摸了摸睡在身边麒麟两兄弟的下/身,苦笑道:“两个小家伙一齐尿床了,来收拾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十八钗之一的品莲结局已经交代完了,本文已经进入完结卷,开始倒计时了。
完结此文是个大工程,人物太多了哒,有些人物会安排在番外卷里面,大家根据自己喜欢选择观看。
明天,哦不,现在是凌晨了,祝大家元宵节快乐,舟照例要回婆家过节,请假一天,后天恢复更新。
既然是过年期间,今天就给大家弄个关于吃的古董图。
图为唐朝————的一个烧饼,总体造型有些像月球表面,保存至今,依旧可以清晰看见烧饼上的芝麻,似乎还能闻到烧饼的香气呢,在那个木有防腐剂的时代,肿么保存的如此完好呢?奇迹啊。
253烽火三月家书万金,为嫁妆婆媳生离心
小孩子夜间睡的沉,麒麟两个被抱到炕上擦身换衣都没有醒。睡莲则被那个池水变成血水怪异的梦境惊醒后,始终无法成眠,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听着身边麒麟平缓的呼吸声,睡莲安慰自己道:西北战争已经结束了,三郎和孩子们即将回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次夜,睡莲不仅梦到那池血水,还梦见池塘睡莲花枯败零落,仰首看明月,那月亮的颜色突然变成了诡异的血红!睡莲再次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
睡莲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又没有可以诉说的对象,为了缓解这股压力,她虔诚斋戒三日,去法华寺为丈夫和儿子们祈福,在寺庙的禅房静静坐上一日,念一念经书,繁杂的情绪渐渐平复。
次月,许三郎等人率军队凯旋,走到半道上,又从西南传来消息,交趾叛军首领陈季扩再次起兵反扑!沐国公大败,去年许三郎好不容易收复的失地再次沦落叛军之手。
行军到第三日,泰正帝圣旨驾到,命许三郎率旧部去西南平叛。
军营大帐,子龙木着一张脸说道:“大帅,去年我们去西南是整整二十万军队,现在除去伤员和阵亡的将士,余下十万精兵,粮草只能支撑五日了,途中必须补充给养,还要到各个卫所增补新兵。”
“还有,我军从西北凯旋,还没等到朝廷的封赏,反而要再次去西南平乱,战士们士气低落——。”
不等儿子把话说完,许三郎猛地从舆图前面转身,打断道:“子龙,你弟弟不见了。”
子龙猛地一愣,军报上说沐国公大败,但是还活的好好的,子凤不是一直跟在沐国公身边做个小文书么?他怎么会不见了?
方才许三郎一直背对着子龙,现在转身和子龙面对面,子龙这才发现向来沉着淡定的父亲眼里居然有了一丝焦虑!如此看来,子凤失踪是实情了!
许三郎说道:“沐国公写给我的密信上说,那夜叛军突袭,子凤在混乱中失踪了。他派心腹去失地暗地打探子凤的消息,因担心子凤落在叛军手里乘机要挟,就找了个和子凤模样相似的替身抬到沐国公府养病,还伪造子凤的笔迹继续给你母亲写信,你要保守这个秘密,对你母亲也不能说实话。”
听闻二弟出事,子龙目光一凛,“儿子这就集结军队,速速行军,就是踏平西南,也要找到子凤。”
“不行。”许三郎艰难的摇头道:“不能因为子凤而轻进,如今我军士气不振,粮草缺乏,还只有当初一半的兵力,这样的状态,遇到士气正旺的交趾叛军,无疑是以卵击石,我们要争取到将士该有的封赏,补给粮草,补充兵力,重振士气。”
“可是——。”子龙双拳紧握,下巴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他低声道:“子凤是我亲弟弟,也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许三郎拍拍子龙坚实的胸膛,叹道:“我们重返西南,最重要是获得胜利,倘若战败,我们家族都要面临灾难,找到子凤又如何?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燕京,宁园。
这些天睡莲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般,丈夫和长子凯旋,可西南战事又起,她不由得担心子凤的安危,丈夫又率军去了西南平乱,局势变化的如此之快,令睡莲深深体会到身为武将家眷的不易,身为女子,她左右不了政治大局,但不管外头是何局势,睡莲的面容永远都保持镇定从容,宠辱不惊,若无其事的交际应酬,在宁园起着定海神针般的作用。燕京名利场犹如一个大戏台,她要唱好自己的角色。
此刻,书房一片寂静,只有睡莲打开子凤写来的家书簌簌声,看见熟悉的笔迹,心中顿时一块石头落地。
子凤在信中说,他的胳膊被流矢击中,写字有点发颤,身上受了些轻伤,不过并无大碍,母亲莫要牵挂,他现在在沐国公府养病,国公府待他很好云云。
睡莲反反复复读了三遍,这次家书内容明显比以前要短,而且不像以前那么絮絮叨叨说一些日常琐事,看起来和子龙板正模式化的家书有些相似,可能是因为受伤了写的不多吧,或者是子凤个性越来越和他大哥靠拢了?唉,不管怎么样,平安就好。
睡莲捧着家书思忖良久,提笔给儿子写了回信,叮嘱他保养身体,住在国公府要守规矩,不要惹事生非云云,又挑了些好药材,几套亲手缝制的里衣和家书一起送到沐国公府。
次日,睡莲带着星河、麒麟早早去了永定伯府,这天是许二夫人王素儿继女许茗出嫁的正日子,夫婿是天津某书香门第的嫡次子。睡莲给许茗添妆,送了个雕工精湛的金梳子。
这家虽然是书香门第,却没有出过什么四品以上的高官,所以许茗的亲事许二爷不甚满意,觉得这门姻亲没有多大用处,永定伯夫妇觉得许茗低嫁了,还不如当初他们推荐的那个家底殷实的武官来的实惠,暗中说是王素儿连贤明儿都不要了,苛待继女。
王素儿并不在意这些风言风语,她有她的盘算,许茗现在说的好听是伯府千金,可是二房很快就会分出伯府去单过,这几年许二爷砸进去许多钱财,终于等到了起复,不过官职远不如以前,他年纪渐大,前途越来越渺茫,儿子还小,里出息远着呢,将来他们二房还有什么门第出身呢。许茗若嫁入高门,将来何以在婆家立足?还不如找个寻常的书香门第,许茗不会有太大的落差,再加上王素儿变卖成都家产、还有许多私房钱给许茗置办的丰厚嫁妆,在夫家立足肯定够了。
况且天津那个家族家风清正,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许茗嫁过去日子过得安生,这比什么都好。
至于面子,王素儿回想这大半生的过往,面子再好也不如里子舒坦,苦撑着脸面过日子是什么滋味,她早就尝够了。
人在做天在看,当王素儿甩出嫁妆单子,许茗带着没有十里,也有一里的红妆出嫁,那些风言风语便消失不见了,毕竟这个手笔的嫁妆,今时今日永定伯夫人嫁亲孙女也拿不出来。
襄阳侯夫人私底下对女儿杨紫丹感叹道:“你婆婆定是眼红了吧,她苦撑着门庭,二房跟着白吃闲饭,不出一文。想不到你这个二婶娘还有如此家底,居然把继女风光大嫁,看样子是要实打实做贤妻良母了。等嫁了许茗,你婆婆估摸着要逼二房分出去单过,白养这些人做什么,没有丝毫用处。”
杨紫丹叹道:“娘,如今女儿冷眼瞧着,宁园那边是越来越出息了,伯府这边大势已去,公婆心里对伯府世子之位还有一丝念想,可是女儿争强好胜的心已经快要磨没了。”
“二房今年就能分出去,可那又怎么样呢?爵位迟早要还给宁园,到那时,我们大房也要被扫地出门。”
襄阳侯夫人立刻甩了脸子,训斥女儿道:“你年纪轻轻,怎么如此轻率想要放弃?!姑爷受了教训,现在也不寻花问柳、四处风流,一心想着前程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杨紫丹从小宠惯了,敢顶撞母亲,她拉着母亲的手说道:“您是最识时务的,如今怎么自欺欺人来?宁园那边足足四个嫡子啊,除却册封侯府世子的长子,其他三个明摆着是要将来夺爵的,您今日在宴席上也看见侯夫人了,她身子好着呢,看样子再生四个儿子也不是不成的。”
“她是皇后娘娘倚重的人,泰宁侯夫人是她姐姐,刚刚册封魏国公府世子夫人是她的妹妹,婆家娘家都得力,我能是她的对手?女儿私心想着,与其跟着公婆一条路走到黑,不如趁早投诚乞降,将来见面好说话。”
最后,杨紫丹委屈道:“娘,如今婆婆为了维持体面、打点关系,手已经伸到女儿嫁妆里头了,女儿可不愿意拿自己嫁妆填补这个无底洞。说句诛心的话,您和爹爹在,还能招抚女儿一二,将来——大嫂是威武伯府出来的人,女儿即使信得过大哥,却断然不敢信大嫂。”
遮遮掩掩的东西被残忍的撕开,襄阳侯夫人气得一时语塞,“你——!”
杨紫丹忙递茶捶背,襄阳侯夫人喝了半杯茶水缓了缓,她家族是盐商出身,家里不缺银子,但也最重视银子,于是她先问了最关心的问题:“你婆婆真的把手伸到你嫁妆里了?她拿了多少?!”
杨紫丹老实回答道:“两箱子古董字画,说是送给礼部的官员了;还有一匣子宝石,镶在饰品上送人情,前几日又试探问我陪嫁的几间铺子租期到了没有,说租给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她的陪房做皮草生意,正缺地段好的铺子,我推说铺子签了刚签了五年租约,她还满脸不高兴呢,好一顿敲打。”
襄阳侯夫人听得心痛不已,咬牙道:“那个死老太婆!真当我们襄阳侯府的银子是水做的,来的那么容易啊!伸手向儿媳妇要嫁妆做脸面,呸!你以后可别傻乎乎的她要什么你就给,不出二年,你的嫁妆就被她蚕食搬空了。”
杨紫丹嘟囔道:“婆婆义正言辞说是为了大爷的前途,我身为大爷的妻子,就应该出钱出力推一把,否则就是不贤,尽拿大帽子扣我,我哪敢回回都不给?她要三回,我就给她一回。就是这样,婆婆还不满呢,大爷嘴上不敢说我不贤,心里却抱怨我自私凉薄,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我当然知道他那点心思!”
襄阳侯夫人怒道:“什么东西!自己没本事还敢怨自家婆娘,良心被狗吃了!”
当然,襄阳侯夫人也不想想,她的良心在那里。
杨紫丹说道:“都是这破爵位害的,我受不了了,不想再搀和进去,眼瞅着是赔了钱财爵位也空空,我干嘛要跟着往里跳?还不如死了这条心,娘,您说是不是?”
襄阳侯夫人有些犹豫,良久,叹道:“女儿啊,夺爵本来就是件难事,想当年你爹爹以过继的身份承爵,我们吃了多少苦头、砸进多少银子进去?我们从未后悔过。”
杨紫丹立刻反驳道:“那时您和爹爹有胜算,所以义无反顾往前走,可是我们连撞了多少南墙,撞的头破血流,根本是两回事嘛。女儿觉得,您女婿唯一可能继承爵位的情况就是顺平侯倒台,侯夫人娘家遭难,宁园四个儿子全部死光——问题是,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
襄阳侯夫人一时举棋不定,只得说道:“人有旦夕祸福,天知道顺平侯府是否能够一直压着伯府,万一你有那个福分呢?你捂紧钱袋,谁要你都不给,他们敢把你怎么样?过几日我叫你大哥来接你和孩子们回娘家住些时日,臊一臊你那个不要脸的婆婆。”
作者有话要说:先说一句,舟是亲妈哒,子凤会死里逃生的。
在理智和情感的考验下,许三郎明显比老婆更为理智,所以舟深深佩服武则天的气魄,干掉亲生儿子都毫不手软。
哎呀呀,离完结越来越近,舟心里越来越不舍的了,以后写些几个番外怀念一下。
图为睡莲送给许茗的添妆,晚唐五代作品,其实这个梳子是装饰用的,那薄软的梳齿没法用来梳头。
晚唐五代,梳櫛在发间的功用已显然逐步转化成装饰的首要性。如这件簪镂的金櫛,器体轻薄,不适宜当作实用器;作为展示性的“梳背”,中心以卷云蔓草为地,对饰登云状伎乐飞天,由内至櫛外缘分别饰莲瓣、联珠、鳞状、飞蝶缠枝花多重带状装饰。1983年扬州三元路工地出土。
254才进龙潭又入虎穴,谋前程黎利学曹操
西南,交趾郡,某山谷处。
虽说此地美其名曰是战俘营,其实和万人坑差不多,交趾叛军财力只够自己填饱肚子,哪有精力管这些大燕国战俘呢?医药半点没有,饭食仅能维持活命,走路都打飘,叛军首领陈季扩说,俘虏半死不活饿着也好,免得他们有力气逃跑。
比饥饿更可怕是疾病,此时已然是四月,天气越来越热,战俘营瘟病肆虐,每天都有许多人倒下,为了防止更多人感染上疾病,有些病倒士兵还没咽气就被活埋了,死亡阴影笼罩着营地,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交趾郡东都(即现在越南首都河内),子凤卖掉两筐鲜鱼,颇为满足在路边摊连吃两位米粉,东都是交趾最繁华城市,所谓大隐隐于市,这里人口繁杂,子凤便藏身于此。
自从叛军突袭,他被庞大大象战团冲散,侥幸没有被捉进战俘营等死,大战期间,边境守护森严,走野道毒虫蟒蛇又多,回去风险太大了,他干脆扮作交趾流民,故意在烈日下暴晒成泥鳅般黑黝黝,溜到叛军大本营东都躲起来,伺机而动。
他身无分文,起初是跟着流民靠乞讨为生,吃剩饭剩菜,昔日洁癖病症不治而愈,等熟悉了东都环境,他开始用偷来渔网在城郊半夜捕鱼,开城门后挑进城里贩卖,赚了点小钱后,就从渔民手里收购鲜鱼,做上了二倒贩子。
交趾民众大多身材瘦小,身材修长子凤谎称自己十五六岁,居然也有渔家少女暗送秋波。子凤由衷发出深情呼唤:爹爹大哥,们快打过来吧,再拖一年,可能要娶个交趾媳妇了。
“就是鲜鱼阮小二?”一个地主小管事模样男人走到米粉摊问道。
阮是西南大姓,十个人至少有三个姓阮,子凤用颇为地道方言回道:“就是,今日鲜鱼都卖完了,您明日再来。”
小管事道:“跟说就是明天生意,明日们东家嫁女儿,送两框鲜鱼、两篓河虾,到时一起结账。”
大客户到访,子凤立刻狗腿站起身来,还拿衣袖擦了擦凳子,请小管事坐下,一副市侩面孔讨价还价起来。
定下价钱,小管事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子凤,说这是他东家地址,明日一清早就送过去。
子凤摸着头顶鸟巢般乱发笑道:“一草民,不识字,告诉那条街,那条巷,寻访过去便是,您放心,记性好着呢,不是第一次送货,绝对耽误不了您东家喜宴……”
次日清晨,城门大开,子凤拉着借用双轮车进城,车上装着四大框河鲜,朝着昨日小管事说地址走去,清瘦结实肩膀被拉车麻绳勒出道道血痕,汗珠从额头低落,滚进石板路尘土里。出来近一年了,伪娘少年变成了男子汉。
约半个时辰,子凤到达了目地,小管事验货给钱,指着左边一个临时搭建茅草棚说,“把货物搁在那。”
“好咧!”子凤拖着车往里走,卸货完毕折身往回走,蓦地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落进一个深坑,就当他要摔个狗啃泥时,铺在深坑底部渔网倏然收紧,将子凤捆绑悬挂在空中。
子凤犹如风干咸鱼般在空中摇晃着,被人拉出陷阱,刚才忙着办婚宴嘈杂小院突然一片死寂,一个中年男人负手居高临下看着被渔网紧缠子凤,子凤心中大骇,此人正是稳坐叛军第二把交椅大将黎利,仅次于自称皇室后裔首领陈季扩,他在沐国公帐下做小文书时,无数次见过黎利画像。
出乎意外,黎利用纯正燕京官话说道:“顺平侯府二公子,很冒昧用这种方式和见面,想和做笔交易。”
子凤抖抖索索,做惧骇装,为了加强表演效果,他还不惜尿湿裤子,用当地方言说道:“大老爷认错人了,是贩鱼为生流民,爹是屠夫、娘是渔女,——。”
黎利打断道:“二公子是贵客,来人,先好好招待二公子。”
“好好招待”么,子凤做好了严刑拷打准备,他被蒙上眼睛装进马车,带到了黎利府邸,在十个娇艳侍婢伺候(监视?)下洗浴换衣,塞进黎利书房。
“人秘密观察二公子很久了。”黎利说道:“们有画像,也有们,二公子流民扮演不错,几乎以假乱真,可惜还是露出马脚,刚来东都城时,有五个流民见相貌清秀,想猥亵,赤手空拳对付五个成年人,三个扭断了脖子,两个被生生挖去眼睛,血竭而亡,从那时候开始,斥候就开始注意了。将门虎子,果然出手不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