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迷茫的看着荷花池,长长的睫毛上还粘着晶莹的泪水。
“姑姑,这锦鲤因为是沾了养在御花园的光,所以身份就比一般的锦鲤高贵,有时候甚至高贵过人命!但锦鲤就是锦鲤,纵然它时常可以看到皇上,看到太后,而看似太后和皇上离它很近很近,比之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辽皇一面,这锦鲤也许令很多人羡慕。只要它足够光鲜亮丽,活蹦乱跳,就能永远呆在这荷花池内。
但它终究碰触不到太后或是辽皇!它能看到来看她的所有人,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分辨出那一汪红色锦鲤当中,每一条的区别。人们看到的是一群锦鲤,而不是那单独的一只。
你想做锦鲤,还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这个选择你不必急着寻找答案。反正不是第一项,就是第二项。你若放不下,那就想办法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里!”
幕凉说完,朝苏苏挥挥手,说了这么多,估计这苏苏也没心思陪她去御花园了。看苏苏现在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幕凉轻轻摇头,“苏苏姑姑,御花园就在前面,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姑姑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与耶律崧说完话自会回到这里。”
语毕,她转身朝前面走去。
苏苏泪眼婆娑的望着她背影,快速擦干脸上的泪水,迟疑了一下,冲着幕凉背影沙哑出声,“我用这一刻决定换过去十年的等待,很可能会一无所有,值得吗?”
幕凉头也不回的说道,“真正不值得的是你浪费的那十年等待。”
语毕,娇小身影快速消失在苏苏眼前。
苏苏身子晃了一下,捂着脸,缓缓地蹲在地上,抱头哭泣。但因为这里是在宫里,她不敢放声痛哭,只能压抑着哭声,低声抽泣,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落下,似乎是要将过去十年的委屈折磨痛苦全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
御花园内,一抹略带青涩的身影静静的伫立在八角亭下。园中初冬景色浓郁,寒风萧瑟,冷风刮过湖面,涟漪泛起,如站在亭下那人的心,难以平静。
明黄色的九纹龙暗底锦袍,除了历代太子,无人敢穿。
而耶律崧只怕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曾引起世世代代争夺杀戮的太子之位,于他,到来的竟是如此轻而易举。
“耶律崧。”幕凉朗声唤着他的名字,并没有因为这一身明黄而改变对他的态度。
耶律崧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中了一般,身子狠狠地一颤,竟是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在他身旁是太后安排给他的小太监小德子。小德子并不认识幕凉,见幕凉竟是直呼耶律崧的名字,小德子当即板下脸来,手中拂尘一扫,上前一步尖细着嗓子冲幕凉喊着,“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
“滚下去!!”不等小德子说完,在他身后飞来一只大脚,生生的将他踹出了御花园。小德子的身子在半空中飞起来,最后重重的跌落在御花园外面的甬道上,当场昏死了过去。
目睹这一切的幕凉始终面沉如水,待耶律崧抬脚朝她这边走来,幕凉才看到,在他眼中充斥着浓浓的迷茫、担忧、无措、逃避、惶恐,无助,还有对她深深的依赖。
“幕凉!幕凉!”耶律崧喊着朝幕凉跑来,到了她跟前,他眼中闪烁着难以形容的激动和依赖。
“能不能让我抱你一下……我很怕!很怕……”耶律崧说着,不等幕凉点头,竟是像个孩子一样,伸开手臂抱住了她的肩膀,面颊更是委屈的埋在她的肩膀上,高大的身躯如此依赖着幕凉的出现,他此刻的心境比一个孩童还要脆弱和无助。
“耶律崧,你先松手。”幕凉本想推开他,可是这会子,耶律崧的脆弱和无助,根本无法让幕凉把他当做是一个成年人,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孩子,见到了自己唯一的亲人。若是连这个亲人都狠心推开他的话,那么他的世界将彻底的坍塌。
就如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进行特工训练,小小年纪,那般无助茫然,渴望一个可以依赖的肩膀和怀抱。但那时她什么都没有,就连做梦都不曾梦到,会有一个属于亲人的怀抱给她温暖的支撑。
所以她现在很明白耶律崧此刻的无助和惊慌。
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最后缓缓垂下。因为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不想打击如此脆弱的耶律崧,她不曾感受过的依赖,在此刻,不想同样伤了他。
自从打开心扉,如她,竟也有了心软的时候。
“没事的,一切都将有一个崭新的开始,新旧更替,再正常不过。而你不过是提前站在了这个舞台上。没什么大不了……”幕凉轻声开口,却不是劝慰,而是以她的方式让耶律崧更快的认清眼前的局势。接受现实,而不是过分依赖。
耶律崧始终将面颊埋在幕凉肩头,抱着她肩膀的手臂更加用力。
“幕凉,我装不下去了!真的装不下去了!从我知道自己被父皇选中作为太子开始,从我穿上这一身该死的太子锦袍开始,我就要伪装深沉,伪装威严,凡事喜怒哀乐都不能放在脸上!我再也不能放肆的笑,再也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幕凉,我很怕……我根本不想当这个太子……我只想恢复以前的生活,可以无忧无虑简简单单的能时常看到你就够了……幕凉,我跟你之间,我们的距离本来就很远很远,而今我做了太子,只会更远更远……并非我有意疏远你……而是我身不由己……”
耶律崧在幕凉耳边喃喃咕哝着,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承认错误。
幕凉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也知道他的心情,现在是何等的纠结、彷徨。
幕凉抬手轻轻拍拍耶律崧的肩膀,本想让他松手,正在这时,御花园外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一缕暗香袭来,四道身影出现在御花园外。
幕凉抬眼正好看到朝这里走来的四个人。
打头的便是一身玄金色锦袍气质沉冷冰封的拓博堃,尤为突出的还有拓大王眼睑下那若有若无的两片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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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耶律崧,松手
幕凉在拓博堃杀人一般的眼神中,沉声命令耶律崧。火爆天王耶律崧将面颊从幕凉肩头抬起,顺着她的视线转身看去,就见拓博堃、白小楼还有欧阳冲都站在身后。
一袭玄金色锦袍的拓博堃三两步上前,盯着幕凉深深看着,当幕凉以为他会开口质问的时候,他竟是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如此态度,让白小楼和欧阳冲同时不解。
幕凉视线从容迎上白小楼探究的目光,对于欧阳冲却是视而不见。
欧阳冲琥珀色瞳仁再次凝结出嫉妒烦躁的光芒,狠狠地瞪了耶律崧一眼,气哼哼的转身也走了。
“四小姐,别来无恙。”只有白小楼留下与幕凉打了声招呼。
幕凉垂首淡淡应了,耶律崧则是一脸警惕疏离的目光打量着白小楼。而白小楼的视线在耶律崧一身太子装扮的身上飞快的扫了一眼,继而也转身告辞。
从刚才拓博堃、欧阳冲和白小楼离开时的表情,幕凉隐隐猜出这三人应该是从辽皇那里过来的,或许已经知道了辽皇册封耶律崧为太子的消息。如今就差在满朝文武面前正式宣布了。如今,似乎独独瞒着耶律宗骁。
辽皇对于耶律宗骁态度的转变,始终令人匪夷所思。
偌大的御花园就剩下幕凉和耶律崧。耶律崧局促的站在幕凉身前,沙哑着声音说道,“幕凉,我不知道该……该怎么办?”清亮的眸子抬起来,定定的望着幕凉。眸中充满了依赖、无措、求助,还有逃避。
幕凉的神色渐渐地冷了下来,她不是万事通,也没义务帮耶律崧在这方面出谋划策,谁也不可能陪着谁一辈子。就算她这次帮了耶律崧,那么下次呢?谁来帮他?
“你不知道怎么办就脱下这身太子装交给耶律宗骁!皇上将太子的位子给你,你大可发挥你的高风亮节再将这太子的位子让给耶律宗骁!这样你不就什么都不用烦了吗?”幕凉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耶律崧眉头轻蹙,低声道,“就算我将太子的位子让给三哥,以三哥的脾气也不会放过我的三哥心气高,只会抢,断不会等我想让。在三哥眼里,我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
耶律崧说完,轻轻低下头。其实父皇也早就料到,假如他不想做这个太子,三哥那脾气也是不会要的,三哥只会抢过去,而不是等着他双手奉上!如今进退两难……
“你既然知道还问我?”幕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耶律崧咬了下唇,轻声道,“可是我跟三哥比起来,实在是没有任何地方能够胜他。我手里头没有一兵一卒,也没有过人的头脑,更加没有统帅千军的能力!而这些,三哥都可以轻易的做到,只怕……”
“没有谁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一出生就什么都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神仙,一种妖孽!我问你,你觉得耶律宗骁算是神仙还是妖孽?”幕凉的声音愈发的冰冷无情,寒瞳如同两柄利剑,毫不客气的刺着耶律崧的眼睛。
带着巨大的贯穿力,一瞬刺入他心底的感觉。
耶律崧瞳仁闪过一丝清明之色,可依赖和担忧还是充斥眼底难以散去。
“耶律崧,在这北辽,世人都是在无限放大耶律宗骁的优点,因为他曾是辽皇最宠爱的儿子,是天之骄子,又是皇后生的,人人敬畏他,讨好他。便会在无形当中将他的凡人之躯吹捧的如天星下凡一般!而你就是在这种吹捧之中,看到的只是他的优点!忘了你自己的本性!我问你,你觉得耶律宗骁可能在受伤之后,一天之内就完全恢复吗?
还有,你可以轻易破了拓博堃的八卦阵,耶律宗骁可以吗?这都是你的优点!是你将来占据主动的杀手锏!你现在要做的是利用自己的优点,将你的敌人引入你的陷阱,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你看看前面那个狗洞!”
幕凉说着指着御花园墙角下一个只能容纳一只小狗钻出钻进的小洞。
耶律崧瞳仁闪了闪,心弦一瞬被狠狠地弹拨起来,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幕凉,继而幽幽道,“你的意思是,当危机来临,他可以走他的阳光大道,而我也有自己的独木桥!”
“我只想说,若这院子里发生火灾,人逃不出去,但是狗可以!生死面前,众生平等!还有一句话虽然听着难听,但却很适合你!”
“什么话?”耶律崧眸子挣得大大的,认真的看着幕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耶律崧愣了好半会,都没能明白过来。幕凉见他这垂头丧气的模样,知道一次跟他说的太多,他也接受不了,让他自己慢慢想吧。她的话就到这里,若是想不通,便是他自己的问题。
御花园外面还有一个钻牛角尖的苏苏等着她。
“我先回太后的慈宁宫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幕凉说完转身欲走。耶律崧急忙拦在她身前,眼中满是焦灼和紧张。
“幕凉,稍后宣读圣旨的时候你也在吗?”耶律崧眼巴巴的瞅着幕凉,十五岁少年郎的无助青涩全都写在脸上。
幕凉抬手冷着脸推开耶律崧,“我不在你就不见人了吗?一辈子不见人了吗?”幕凉丢下一句话,转身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耶律崧还想抬手拦着幕凉,却被幕凉决绝离去的背影刺痛了眼睛。幕凉还未走出御花园,耶律崧的身子已经无力的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像个虚弱无助的孩子。
幕凉明知道身后的耶律崧此刻是何模样,却没有回头。
……
金銮殿满朝文武已经到齐,大殿内人人表情肃穆,紧张的气息弥漫开来。
前往金銮殿的路上,拓博堃沉着脸走在前面,身后银狐和苍月也是行色匆匆,不敢多言一句。自家王心情不好他们都看出来了。如今只有四小姐才能解了王的怨气。
白小楼走在拓博堃身后,眼前闪过的还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耶律崧抱着幕凉的场景。白小楼瞳仁微微一暗,旋即对身后的高山说道,“派去白家送信的人到哪里了?”
他让高山派人回白家送信,告诉父亲和母亲,回到部落之后他就要迎娶车玲子为侧妻。让二老提早准备。
高山快走一步,在他耳边低声道,“回少爷。已经过了北漠河了。”
小楼的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淡然随意,看不出轻松也瞧不出高兴。好像迎娶侧妻是别人的事情。
一身暴戾阴郁之色的欧阳冲走在最后面,身上的火红锦袍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猛烈燃烧的火焰,由远及近,要将这嫉妒凶猛的火焰带进金銮殿,将一切焚烧殆尽。
易容后的青儿一身男装打扮,小心翼翼的跟在欧阳冲身后。白媚和白娇都被表哥废去了武功,找人送回波斯。表哥身边又不能没有人,良开前几日犯了错,现在还在丞相府受罚,只有她现在出现在表哥身边,表哥才勉强看得顺眼。
白小楼和欧阳冲被请到了养心殿,毕竟是北辽的大事,这二人出现在金銮殿上都不合适。
拓博堃甫一走进大殿,本就安静肃穆的气氛顿时又冷凝了三分。
站在文武百官最前面的耶律宗骁回头看了拓博堃一眼,垂眸淡淡开口,“参见皇叔。”
博堃冷冷的应了,辽王现在满脑子还是之前看到的那让他火冒三丈的一幕,平日里就是一张冰皮脸,如今的拓博堃,更冷三分。
耶律宗骁淡淡的收回视线,垂眸站在那里不再言语。辽皇病重这几天,一直不肯见他。期初他只当父皇对他那天在街上闹出的那一出气愤不已,可今日父皇突然召集文武百官聚集金銮殿,耶律宗骁心底隐隐有一分不安。
拓博堃已经提前得悉一切,辽皇如今虽然不能开口多言,却是提早将要说的话写了下来,交给拓博堃。如今这件事情瞒着的除了文武百官,就只有一个耶律宗骁。
拓博堃走到耶律宗骁对面的位子站定。身后是一众武将。德高望重的八贤王坐在龙椅下方偏左的位子上。一段时间没出现的八贤王消瘦了不少,只那双眸子依旧精神矍铄,透着倔强和固执。
拓博堃不冷不热的跟八贤王打了招呼。八贤王胡子抖了抖,算是应了。辽王与八贤王这些年来在朝堂上没少针锋相对的时候。八贤王固执倔强,而拓博堃又是碰硬无情的性子,这二人若是因为某个意见不合的话,那整个朝堂一个月之内都不会有轻松地气氛。
相较于拓博堃的不给面子,耶律宗骁在八贤王面前就谦虚谨慎的多,可对于耶律宗骁,八贤王一贯是疏离淡然的态度。辽皇喜欢这个老三喜欢的紧,可八贤王总觉得耶律宗骁不如拓博堃光明磊落。耶律宗骁最让八贤王看不惯的便是表里不一。
八贤王收回视线,闭目养神等待辽皇出现。
半晌,八贤王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身边的小太监,“怎么不见纳兰丞相?”
八贤王话音一落,顿时很多人都小声的交头接耳起来,更是纷纷将视线投向站在拓博堃身后的纳兰明辉。
纳兰明辉双手抱拳,冲着八贤王的方向,朗声开口,“回八贤王。天作前几日得皇上旨意,如今去了外地办事,未能赶回。此时皇上也是知情的。”
纳兰明辉话音落下,八贤王身边的小太监急忙说道,“回八贤王,皇上龙体抱恙的时候见过丞相一面。这事太后也知道的。”
贤王点点头,没再多问其他,继续闭目养神。
须臾时光,大殿外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凌乱脚步声,暂时打破了之前的安静。所有人都扭头朝大殿门口看去,就见脸色发白的耶律自强跌跌撞撞的朝大殿里面跑进来。待看到所有人都在的时候,耶律自强脸色更显苍白,小心翼翼的走到耶律宗骁身后站定,身上的衣服还未来得及整理,头上的发冠也歪歪扭扭的,脚上的鞋子竟然一只是褐色的,另一只是黑色的。邋遢本性,可见一斑。
已经有官员掩嘴偷笑,指指点点。
耶律宗骁对于耶律自强一贯是冷淡怠慢的态度,虽说是大哥,可耶律宗骁很少主动跟耶律自强打招呼。耶律自强眼前见了耶律宗骁都是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态度,好像耶律宗骁才是大皇子一般。而近日,虽说耶律自强来晚了,但是跟幕凉和袁芳芳等人接触了一段时间,耶律自强对于耶律宗骁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
他已然看清楚一点,他越是对耶律宗骁讨好和恭敬,耶律宗骁越是瞧不起他。反正他是这北辽皇族最一无所有的皇子,他比任何人都需要一颗平常心看待周遭的冷眼或者讥讽,耶律自强走入大殿,先给八贤王请安,然后是拓博堃。虽说拓博堃比他还小,但是这一声皇叔却必须要叫。
之后,耶律自强便规规矩矩的站在耶律宗骁身后,根本不搭理耶律宗骁。眼珠子都懒得抬一下。
站在前面的耶律宗骁瞳仁微微闪了一下,眼角的余光若有所思的扫了耶律自强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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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 唇枪舌战
耶律自强此刻多少也有些紧张,但是一想到自己刚刚才竖立起来的平常心,也就没那么担心了,微昂起下巴,一副随意淡然的模样站在那里按理说,他是大皇子,耶律宗骁是三皇子,就算辽皇赐给耶律宗骁天骄府,还让他统领羽林卫,但耶律宗骁并没有其他封爵上的优势。就品级来说,他跟耶律自强都是一样的。同属皇子,不分高下!
论年龄的话,长幼有序,耶律宗骁见了耶律自强还应该尊称一声大哥才是!
耶律自强此番态度的转变,也让一些心思细腻的官员瞧出了眉目,眼神不觉在耶律宗骁和耶律自强兄弟二人脸上扫来扫去。觉察到探寻的目光越来越多的时候,耶律宗骁猛然转身,墨瞳凌厉的看向身后百官,瞳仁冰封,这一眼杀气凛然,曾经属于他的优雅高贵此刻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冷冰冰的威胁和森寒的杀气。
一众百官具是低下头去,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再也不敢将视线在耶律宗骁和耶律自强身上定格。
随着时间推移,一声太后驾到让等候多时的众人一瞬打起了精神。
太后在苏苏的搀扶下稳稳地走进金銮殿,尽管面上还带着惯有的慈和端庄,但是太后眼底却难掩哀愁疲惫。苏苏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太后,只有她知道,太后好几天都未曾好好吃过东西了,这把年纪又遭遇这等事情,太后如今还能撑着赶来这里,实属不易。
路过纳兰明辉身边的时候,苏苏的视线没有像往常那般在第一时间看向纳兰明辉,而是从容的平视前方,一双眸子因为痛哭过后,还有些红肿,但苏苏却是执拗的看着前方,她想试一试,当自己心爱的那个男人近在咫尺的时候,她究竟有勇气坚持多久不看他!
当苏苏扶着太后走过纳兰明辉身边的时候,好几次差点忍不住要扭头看他,但是一想起幕凉在树林里面跟她说的那些话,苏苏心中的想法就进一步坚定。若她连这一次都不能控制自己,那么将来……她还是会重走以前的老路。
扶着太后转身坐定,苏苏后退一小步站在太后身后,视线低垂着看向地面,自始至终都没与纳兰明辉的视线交织。
纳兰明辉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继而目光探寻的看向苏苏,眸中划过若有所思的光芒他见苏苏进来之后,本是自然地看着她,等着她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继而双方都是淡淡的点点头。这么多年来,在这般不方便说话的场合上,纳兰明辉一直当这一习惯已然是亘古不变。怎知今日……
苏苏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纳兰明辉摸不准苏苏的心,一瞬有些发呆走神。连太后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来人。给辽王和纳兰将军赐坐。”太后话音落下,拓博堃抱拳淡淡应着,“谢太后。”
纳兰明辉则是愣怔怔的站在原地,还在想苏苏的转变,根本就没听到太后说了什么,直到八贤王重重的咳了一声,纳兰明辉才回过神来,身后武将小声提醒他,“将军,太后赐坐。您还不谢恩?”
“这……”纳兰明辉瞬间一头冷汗,继而飞快的回过神来,稳了稳身心,抱拳沉声开口,“谢太后。”
太后点点头,这会子也没心思责备纳兰明辉什么,扭头看了面色发白的苏苏一眼,再看看坐在那里同样低垂着眸子的纳兰明辉,太后心中重重的叹了口气。这苏苏和纳兰明辉,又是闹的哪一出啊?不过不管是哪一出,太后如今都没心思管了。
太后视线飞快的扫过耶律宗骁,眼底漫过满满的担忧和不解。
担忧的是耶律崧小小年纪心思单纯暴躁,根本不是老三的对手,不解的是,辽皇究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说出来呢?
太后视线最后与八贤王撞上,八贤王对太后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继续闭目休息。
坐在太师椅上的拓博堃神色冰冷如霜,从太后进来之后,更是冷到了刺骨的地步。他推测当中,幕凉应该与太后一同进来的,可现在那小女人去了哪里?
辽王的脸色愈发的阴沉冰骇。而耶律宗骁则是惘然若失的看了眼大殿门口,听说太后宣她进宫,可现在她人呢?刚才被八贤王急匆匆的拽了过来,他本想去慈宁宫找找她的,也许并不是想跟她当面说些什么,就只是看她一眼,仿佛这颗心也能安定下来一般可今天的一切都显得诡异奇怪。八贤王平时对他的态度素来是冷淡疏离,今日却主动邀他一起进宫……而太后却在这节骨眼上宣那个女人进宫!
难道这里的人都在瞒着他做一件什么事情吗?
思及此,耶律宗骁眼底的杀气愈加的浓郁,若浪潮翻涌,随时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耶律宗骁眼角的余光扫视众人,这里面缺了一个纳兰幕凉,却还缺了一个人……
耶律崧!
耶律宗骁心底怪异的感觉愈发的明显。
而被拓大王和耶律宗骁心中念叨着的幕凉此刻正悠哉乐哉的坐在金銮殿龙椅后方的三层屏风之后。虽说看不到下面众人的表情,但是说话的声音却是听的一清二楚。如此高高在上听着那些人的动静,对于幕凉来说,自然是美事一桩。
这三层屏风穿堂风而过,正好掩盖了她的呼吸声,因此下面的人,就是内力过人如拓博堃,也感觉不出这屏风后面有人。
幕凉品着香茗听着热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太后郑重其事的交给她的圣旨。待会这圣旨由她宣读出来,耶律宗骁的脸色可想而知!
幕凉眯起眼睛冷冷一笑,脸上再无其他表情。
太后见人都到齐了,就差辽皇和耶律崧了,随看了眼苏苏,“你去叫老九吧。”太后口中的老九自然是耶律崧。只不过,这个称呼却是太后最后一次如此称呼耶律崧了。
满朝文武甫一听到太后派人亲自去叫耶律崧,都是一愣。这北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九殿下耶律崧素来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主子,小小年纪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好色奢靡,喜怒无常,不学无术,打家劫舍。早在几年前就被辽皇扔在皇家书院任由其自生自灭了,而到了书院的耶律崧更是破罐子破摔,不见丝毫长进。
辽皇对于他,早就失望了。
如今太后可能只是念旧,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独独少了这当朝九殿下,的确有些说不过去!众人心中猜测纷纷,但大部分还是这个结论。
唯有耶律宗骁脸上的阴郁之色越加明显。
苏苏离开之后,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匆匆赶回来,这次又是擦着纳兰明辉而过,倒不是刻意忘了他,而是顾不上他了。
苏苏来到太后身边,小声在太后耳边说道,“太后,找……找不到……”
“什么?!这……再去找再去找!这个老九没胆子离开皇宫的,快去快去。”太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小声嘱咐着苏苏,距离太后最近的八贤王也察觉出什么,八贤王开始找话跟下面一些熟悉的老臣随意的聊着,以此缓解太后的紧张和焦灼。
屏风后面,幕凉神情冷静如水,始终是不动声色的听着,从容品了一口香茗,脸上的表情不动分毫。
只是时候不到罢了,耶律崧一定会出现!
苏苏再次急匆匆的走出大殿,等安排好人手四下寻找之后,苏苏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这一来一回的,竟是忘了去看纳兰明辉的脸色,看来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是永远不能忘记的!凡事开了一个头,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就算那伤口愈合了会留下疤痕,这疤痕会带着一辈子。但是疤痕终究是疤痕,就算留在那里,也不代表疼痛还在!
苏苏长舒口气,眼下,她不会再去想别的,先找到耶律崧那小祖宗再说。
苏苏这边已经找疯了,又是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始终没有找到耶律崧。苏苏再次回到金銮殿,已经是一脸苦色。纳兰明辉看着匆匆从自己身前走过的苏苏,心底说不出的担忧,想要开口问问苏苏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可是在这金銮殿上,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他和苏苏之间的故事,若他开口,反倒是成了焦点。
曾经苏苏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从没考虑过她是不是需要他的帮助,反倒是现在,他的情绪险些失控。
纳兰明辉有些狼狈的遮掩了眼底的担忧,却见苏苏在跟太后说了几句话之后,再次匆匆离开,这一次,苏苏仍是没有看纳兰明辉一眼。纳兰明辉眼神闪烁一下,如今这该是他盼望着许久的结果,他该释然才对!为何,一丝释然轻松不见,反倒是很不是滋味呢?
又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苏苏再次回来,已经是满头大汗。在这初冬季节,苏苏穿的又单薄,却能累出这满头大汗,足可见她心底焦灼急切。
还不等苏苏去到太后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耶律宗骁上前一步拦住了苏苏,冷冷开口,“回太后。今日是父皇传召儿臣与文武百官觐见。难道因为九弟找不到,就不能开始吗?儿臣等迫切想见父皇一面,太后,儿臣想问,今日的圣旨究竟是父皇下的,还是太后所下!!”
耶律宗骁此话一出,站在他那一边的官员纷纷附和。这都等到什么时候了,为了一个耶律崧如此没有目的的等下去,莫说是耶律宗骁这边,就是其他的官员也颇有微词。
而耶律宗骁的话无疑是戳中了众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既然是皇上宣召,为何不见皇上只见太后?以皇上的脾气,断不会为了一个九殿下等到现在还不露面的!这其中绝对有隐情!
耶律宗骁甫一开口,太后的脸色不由得白了一分。苏苏被耶律宗骁拦在那里,八贤王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拓博堃轻缓放下手中白玉杯子,冷冷发声,“八贤王与本王都不着急。宗骁侄儿何来的如此烦躁?若是着急了,就自己去养心殿找皇上。太后让等自然有等的道理!为人臣者,为人子女者,就是等上一天一夜,也不该有任何怨言。”
拓博堃一开口,符合耶律宗骁的官员都是小心翼翼的低下头,自然没人有胆子跟拓博堃叫板。
这满朝文武最没有办法的人是八贤王,而连八贤王都束手无策的辽王,谁敢惹?况且拓博堃以前的脾气是从来不多管闲事,如今他竟是主动开口了,满朝文武无不好好地掂量着辽王说话的分量,都是不敢造次。
耶律宗骁脸色如霜,旋即勾唇,似笑非笑的说道,“皇叔这话说的是!可宗骁等父皇可不是等了一天一夜,这些日子宗骁天天去见父皇,去都被人拦下了。宗骁若能见到,刚才也不会说那番话!”
耶律宗骁这番话一说出来,等于将这段日子的矛盾公布于众。让文武百官都知道,如今连三殿下都见不到皇上了,莫不是宫里头真的出了大事。
屏风后面,幕凉好心情的听着拓博堃和耶律宗骁唇枪舌战,寒瞳缓缓垂下,一袭冷风自身后刮过,下一刻,身侧的椅子上便多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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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 都在等她
“幕凉,我不是逃避,只是刚刚才想通耶律崧在幕凉身边坐下,轻声开口幕凉扭头看了他一眼,冷淡开口,“没发现你的悟性如此高,这还没当上太子呢,就知道拿捏身份千呼万唤才出场。你这一招用好了一本万利,用不好可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幕凉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听在耶律崧耳中却是犹如山中清泉潺潺而过,缓缓注入心田,清甜甘冽的感觉。
他不觉腼腆一笑,搬着身下的凳子又往幕凉身边蹭了蹭,神秘兮兮的开口,“幕凉,我刚刚才想到,我这太子一当,以后要见你这个姑姑可就容易多了,而且不就是当太子吗?我连死都不怕,还会怕这什么太子的虚名!反正就算有人想杀我,也杀不了我!我有不坏之体,定能长命百岁!”
耶律崧说完,冲幕凉咧嘴一笑,缺的那颗门牙已经镶上了,但是此刻,这般近距离的接触之下,幕凉已然从他这张笑容满溢的脸上再也找不到昔日的单纯青涩。他并非真的无惧无畏,而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迫不得已要站出来应对一切!
从这一刻开始,曾经那个只知道惹是生非闯祸连连,脾气暴躁无常却又单纯青涩的耶律崧,注定一去不返他若想在这北辽后宫好好地活着,就绝对不能再做以前的自己!
幕凉瞳仁微微一闪,旋即淡淡道,“外面的人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你这拿架子也得有个度,出去吧。”
律崧听话的点点头,再次冲幕凉露出纯粹无害的笑容。只那眼底,却是比之前多了一分深沉,一分决心,一分黑暗。
耶律崧起身朝外面走去,颀长背影挺拔清瘦,每一步都端的恰到好处。
幕凉看着他的背影不觉摇摇头,终究是皇家子嗣,在宫变面前有着与生俱来的适应能力和改变能力。纵使耶律崧的性子单纯无害了十五年,但自小在皇宫长大,就算他面上从来不说,但是这后宫,谁是人,谁是鬼,他自是能一一分辨。
“幕凉,无论我身份变成怎样的,在你面前的,还是以前的我。你要信我。”语毕,他抬脚绕过三层的屏风。与此同时出现在金銮殿上的还有轮椅上的辽皇。
当一众文武百官看到辽皇坐在轮椅上被利丰推了出来,人人脸上都是惊疑不定的表情除了见过辽皇这副模样的拓博堃、太后还有八贤王,就是耶律宗骁此刻也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轮椅上一动不动的辽皇。
“皇上!”
一众老臣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轮椅上的辽皇却只有眼神示意文武百官起身,四肢都无法动弹。太后起身在苏苏的搀扶下走下金銮殿,眼里含着泪。
“众卿家,皇上病重,由哀家主持朝中大局!皇上有旨意,封九殿下耶律崧为太子!暂代北辽君王之位!”太后含泪说完,耶律崧从屏风后绕出,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
满朝文武无不哗然、震惊、疑惑、惊恐!
耶律崧在看到众人如同要将他吞入腹中的眼神,一瞬有种掉头就走的感觉,可是他身后就是幕凉,他若如个胆小鬼的逃跑了,第一个看到他狼狈懦弱的人就是幕凉!他决不能那么做!
一身暗黄色太子装的耶律崧甫一亮相,除了拓博堃和八贤王面色如常,太后则是没有心思去看耶律崧,整颗心都被轮椅上的辽皇给揪住了。
等一众朝臣反应过来之后,纷纷将疑惑的视线投向耶律宗骁。
而耶律宗骁此刻竟是垂着眸子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那背影透出层层叠叠阴寒的杀气,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哪怕此刻耶律崧是站在金銮殿上面,耶律宗骁站在下面,可是在满朝文武面前,也是耶律宗骁的气势完全超越耶律崧。耶律崧在一众朝臣心目中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足为惧。
耶律崧静静看向耶律宗骁,没想到所有人都是震惊讶异的表情,甚至耶律宗骁那一边的朝臣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要率先发难了,可耶律宗骁始终低垂着眸子,面如止水,垂下的面庞看不清表情,整个人透着深沉如雾的感觉。
耶律崧以为耶律宗骁会是第一个跳出来质疑的人,可是如今却是耶律崧不动,耶律宗骁也不说话。如此能沉得住气的耶律宗骁,让耶律崧心底莫名觉得害怕。
之前在幕凉的事情那般冲动急躁的耶律宗骁,如今到了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太子之位上,竟是表现的出奇的冷静!
耶律崧在见识了自己这个三哥令人毛骨悚然的静默之后,在这一刻,才算是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有多么的艰难。
因为耶律宗骁始终保持沉默,所以耶律宗骁身后一众追随他的百官也不敢说话,却是个个握紧了拳头,一脸的义愤填膺。他们在朝堂上可是明明白白的站在三殿下这一边的,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殿下失势,这九殿下岂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所以具是为自己的前程担忧。
屏风后面,幕凉瞥了眼金黄色的圣旨,心中冷笑。
耶律宗骁还不表态,这是在等什么?等圣旨?
思及此,幕凉懒懒的起身,太后已经发话了,满朝文武无不等待的就是这一纸圣旨。不过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布,却关系着北辽的江山社稷。究竟是人的贪心使然,还是名正言顺的拥有就算是拥有呢?
幕凉不觉轻轻摇头,下一刻,就听到太后强忍悲痛出声,“皇上病重前已经拟好了圣旨,并且将圣旨交给元平长公主保管。今日,元平长公主就在屏风后,手握皇上御笔亲书之圣旨!”
太后话音落下,众人视线再次添了三分震惊,惊疑不定的朝屏风后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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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 今晚三更,不见不散
353今晚三更,不见不散
拓博堃墨瞳眯了眯,一丝不快在眼底闪过辽皇和太后竟是有胆子算计到他的女人头上!可是转念一想,若那个小女人不愿意,这圣旨她也不会接。
众人视线纷纷看向屏风后面。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荷花上前一步,在幕凉身边轻声开口,“公主,时辰到了。”
荷花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得罪了幕凉。如今这整个北辽皇宫,谁不知道这位元平长公主的能耐。况且荷花跟在太后身边多年,如幕凉这般气势的女子荷花从未见过,就是太后年轻时候,与其相比,也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幕凉懒懒的拿起圣旨,不紧不慢的绕出三道屏风。一身藕荷色长裙若烟霞之色,清冷之中透出迷蒙幽然的气质。清眸皓月,璀璨生辉,却是无人能进入她眼底的冷漠高筑。
这世上光彩照人的女子很多,但同时具备清冷傲骨的却凤毛麟角。在清冷傲骨当中,有着男儿都难以具备的睥睨霸气者,则是前无古人。
满朝文武无不静静的看着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上的绝色少女。纳兰明辉的眸子狠狠地闪了闪,眼底发涩,鼻子发酸。眼前这个女儿的确是长大了,但却与她娘前完全不同的性子。
拓博堃眸子深深的凝视幕凉,半晌,轻启性感薄唇,用唇语告诉幕凉,“今晚三更,不见不散。”
幕凉在接触到拓博堃的唇语时,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三更?不见不散?他这是跟她私会呢?大半夜的鬼才见他呢!
幕凉冷着脸转过头,耶律崧迎上她的视线,薄唇勾起,甜甜地叫了声,“姑姑。”
这一声姑姑更多则是叫给耶律宗骁听的。耶律宗骁沉静了许久的面容,终是在幕凉出现的时候,涌动出丝丝龟裂,他艰难的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幕凉,这一刻,流露出来的不是震惊、嫉妒、愤怒。竟然是一丝嗜血的冷笑,笑声从他胸膛震荡而出,距离他较近的朝臣都听到了,具是纷纷探身看着如此不同寻常的三殿下。
耶律宗骁的笑声持续了一段时间,轮椅上的辽皇与他四目交织,辽皇眼底竟是迸射出罕见的凛然杀气。仿佛是跟耶律宗骁有着莫大的冤仇一般。众所周知,辽皇一贯是极宠耶律宗骁的,如今如此态度对待耶律宗骁,满朝文武即便嘴上不说,心里头也都开始算计开来。
耶律宗骁的笑声让幕凉听了甚是不爽,旋即摊开手中圣旨,清朗出声。
太子……耶律崧!
随着幕凉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静谧无声。听到的只是有些人慢半拍的抽气声。
耶律崧封为太子!辽皇也给了耶律宗骁一个平心王的封号!这平心王的意思便是要耶律宗骁平心静气,按下心来做他的平心王,这太子的位子,再与他没有任何可能。
辽皇的圣旨最后还追加辽王一个双全王的封号。意为文武双全。
辽皇的心思可见一斑。
若是封了耶律崧的太子,就要给耶律宗骁一个平心王的身份做安慰,而拓博堃的辽王和耶律宗骁的平心王,身份同为王,就算有辈分的差别,因为拓博堃不算是北辽皇族正统,所以耶律宗骁的身份等于跟拓博堃平起平坐。这便打破了拓博堃这边的平衡。
所以辽皇再次加封了拓博堃一个双全王。拓博堃便成为北辽历史上首位双王。身份地位自然是又比耶律宗骁高了一级。
辽皇对耶律宗骁明着封王,暗中打压,明眼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站在耶律宗骁身后的耶律自强眸子睁的大大的看着耶律崧,对于耶律崧那一身暗黄色的太子华服,并没有任何羡慕,相反的,反倒是为耶律崧暗暗捏了一把汗。老三的为人,耶律自强多年前曾经见识过最真实的一面,那时遭殃的是……
耶律自强不觉重重的叹口气,当年的事情不提也罢,反正是他对不起二弟耶律兮然。
“宗骁,你九弟年纪还小,日后还要你这个做三哥的多看着点。等皇上醒了,定是还有其他新的决定。”太后疲惫的声音沉沉响起。这算是给耶律宗骁这一伙的人以安慰和提点。尽管太后的心是向着辽皇的,但是面上太后必须站在耶律宗骁这一边。这也是太后一定要幕凉宣读圣旨的原因。
耶律宗骁这一边的人此刻都不发话,安静的等待耶律宗骁给他们指路。但耶律宗骁的态度着实诡异,不说接受,也不说拒绝,那阴沉恐怖的笑声虽然是止住了,但是僵冷的背影却让众人摸不着他此刻想法。
太后看着耶律宗骁面无表情的脸,心底也是直打鼓。而轮椅上的辽皇虽说只有眼神能传递想法,却是用冷蔑的眼神狠狠地瞪了耶律宗骁一眼。
耶律宗骁在众人探寻的眼神中,率先跪下接旨。
太后见此,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轻松,耶律宗骁越是冷静,太后的心越加不安。
“众卿家,如今皇上龙体抱恙,今晚的晚宴就由哀家主持。届时,雪原部落白家以及波斯皇子都将出席。而十八部落联盟也已经到了驿站。众卿家,都回去各自准备一下,今晚可带着自家千金家眷共同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