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谢谢你。”耶律宗骁当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却忽视了小女孩在说出没有家人时候,那凄凉无助的语气。
一个月时光,转瞬即逝。他与她之间最纯洁无邪的情愫,由此而来……
只是,这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她出去采野果子回来之后,却是变了声音。虽说改变了声音,确实对他们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她说是被人贩子灌了药,本来是要将她卖下山的,后来她拼命逃跑才会回来这里,还说那些人贩子会追来的,这才让耶律宗骁下定决心发出信号锁,叫来搜寻他一个月未果的侍卫。
那年,他不过十二岁,对于这突然变声的小女孩,自然也是没有任何的怀疑。
特别是当他视力恢复了之后,看到眼前是玉拂那般甜美无害的少女,一颗心,自然而然的萌动了。
而那一个月的时光,他之所以不肯回宫,就是想看看,如果他生死未卜,那么父皇对他的在意会否超过对二哥的。然,他却失望之极。当他回宫的第一刻,看到的只是父皇亲自拿着二哥的手,俯下身教二哥练字。二哥一脸崇拜的看着父皇,而父皇看向二哥的眼神……像极了一个普通的慈父。
纵然耶律宗骁也曾得到过父皇的夸奖,但是父皇即便给予他肯定的时候,也是一副高高在上威严不可侵犯的架势,永远都距离他一米之外的距离。可对于二哥,父皇竟是亲自拿着二哥的手教他练字……
耶律宗骁还听到父皇说,“没关系兮然,这次练不好父皇也不会怪你。慢慢来,你这性子像你的母妃,不急不躁,超脱尘世。父皇最是喜欢……”
而父皇夸奖耶律宗骁的时候永远只是那一句,“你当继续努力,切勿骄傲自满。”
年少如他,还不曾学会分辨父皇这话语当中的敷衍和疏离,只当是得到了父皇的认可,迟早有一天会胜过他二哥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
……
记忆在此戛然而止。幕凉的,连同他的。
“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耶律宗骁收回昔日思绪,看到前一刻幕凉眼中有着与他同样的迷离神采。她这性子,若不是勾起了对于昔日的回忆和揣测,岂会流露出这般神采?
幕凉回过神来,瞳仁垂下片刻,再次抬起,已然恢复清冷如初。
耶律宗骁的心不由地一沉。
“我什么都没记起来。”幕凉摇摇头,看向耶律宗骁的眼神坦荡安然。
耶律宗骁眸子一颤,下一刻,他身子剧烈的踉跄了一下,旋即后退了一大步,继而转身在身后书架的暗格上摆弄着机关。那一贯优雅高贵的身影,在此刻,透出浓浓的焦灼和不甘。
幕凉见他在书架那里找着,也不问他做什么,等他拿着一个褐色的锦盒转过身之后,耶律宗骁此刻眼底流淌出来的祈求和颤抖,一瞬令幕凉始料未及。
“幕凉!这……这就是你要的云波幻海!我给你……我所有一切都可以给你,我只问你一句话……是不是你?是不是……我求你告诉我实话……求求你……”
此时此刻,偌大的书房里面只有他和幕凉两个人,他真的是毫无保留放下一切的求她。
只求她一句实话。他捧着锦盒,锦盒里面是薄薄的一本云波幻海,如果现在的他是用这本云波幻海,换回八年前的真相,而这真相影响的是他将来的宏图霸业,他竟然也是毫不犹豫的交出去!
或许他是疯了……魔怔了……但此刻,这就是他的心所要表达的一切。
幕凉也被耶律宗骁此刻的表情给震慑住了,她看了眼他手中锦盒,旋即轻声道,“我说了你便给我?”
耶律宗骁脸上闪过莫名的颤抖,“……对,我给你。”
幕凉闭了闭瞳仁,下一刻,寒瞳睁开,也不过是比之前还要清冷平静的寒芒。在她脑海当中,刚才那一刻的确是存了一些新的记忆,但是那些记忆七七八八,回忆当中,八年前是有那么一个小女孩,还有十二岁的耶律宗骁。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耶律宗骁问的是现在的自己!那……便不是。
“好,我告诉你。”幕凉从容迎上耶律宗骁血色浸染的双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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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 暗战之心上绝杀
395暗战之心上绝杀
书房的门缓缓打开,幕凉从里面走出来。等在外面的白小楼快步迎了上来,之前一直紧绷的神色终是放松了下来。看到幕凉手中的锦盒,白小楼清浅出声,“这就是?”
“嗯。你拿着吧。”幕凉点点头,信任的将锦盒交给白小楼。白小楼温润一笑,旋即收起来。
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房间,但见耶律宗骁此刻背对着门口,单手撑着身前的桌子,后背微微弯下。像是在前一刻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
耶律崧则是冲幕凉挥挥手,“幕凉,你拿到那本书了?”
“拿到了。”幕凉点点头,却见耶律崧似乎是想跟她说点什么,欲言又止的表情望着她。旋即却是大大咧咧的走到幕凉跟前,笑着开口,“拿到就好,我先回宫了。你……一路顺风哈。”耶律崧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一句,可到了嘴边的话还是生生的咽了下去。此刻,要他留下绝对是比离开要难。
留下之后,他能做什么?能为幕凉做什么?就算他死皮赖脸的跟着幕凉和白小楼一起,到时候,他又算什么?
而离开……便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知道了。”幕凉淡淡应了,再无多余的话。白小楼更是施展轻功,提起带幕凉离开天骄府。眼看二人身影一瞬离去,耶律崧眸子眨了眨,捂着自己疼痛的胸口,下一刻,缓缓阖上眸子。
……
天骄府前厅偌大的前厅,玉拂气愤难平的坐在湘妃椅上,脸上一直是挂满了寒霜。而跪在那里的兰英,一边面颊是玉拂甩给她的三巴掌印子,另一边面颊则是耶律宗骁摔在地上的茶壶溅起的碎片割伤的伤口。
如今她就是不照镜子,也能猜出自己这张脸毁成了什么模样。
两个女人,虽然是一个坐着,一个跪着。可这会子,玉拂的心情并不比兰英优越到哪里去。耶律宗骁能当着一院子的丫鬟下人挡开她砸向兰英的茶壶,那么她的地位,便不仅仅是岌岌可危了!
等了快一个时辰,玉拂都要忍不住去书房找耶律宗骁了。下一刻就见那抹熟悉的紫金色身影如无骨的幽灵一般飘了进来。纵然耶律宗骁内力过人,但他以前也不曾有过今日这般幽冥的气质。让玉拂心中不觉有种不祥的预感。
“宗骁哥哥……我……”玉拂急忙起身,脸上挂满了委屈和无辜,正要先开口说话,却见耶律宗骁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他缓慢的抬起头迎上玉拂慌乱探寻的目光,这一瞬,他眼底的嗜血凄厉,让玉拂心中那不安的感觉迅速扩大。
兰英在看到耶律宗骁对待玉拂如此态度的时候,心头一热,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希翼。玉拂这次太过分了,看来王爷这是要向着自己了。
耶律宗骁在两个女人瞬息万变的心境中,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到椅子旁边,缓缓坐下。那双眸子,仿佛是从地底千米深潭刚刚游走上来,深邃幽寒,不见一丝情感的波动。
玉拂见此,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子上。耶律宗骁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心底狠狠地抽痛了一下!这个女人……就是她!欺骗了他整整八年!欺骗他的感情和付出!整整八年时间!明明就不是她!她却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宠爱呵护,整整八年的时间!
他现在是恨不得将她一片片的撕碎在眼前!
“兰英,你起来。”耶律宗骁朝兰英挥挥手,语气出奇的平静自然。
兰英眸子睁的大大的,下一刻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感激,眼泪夺眶而出。带着咸涩味道的眼泪甫一流淌下来,顿时刺痛了脸上的伤口,兰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待发觉自己这动作如此难堪,会招来玉拂嘲笑时,兰英局促而尴尬的低下头。
耶律宗骁自然也看到了兰英刚才嘴角抽搐的模样,寒凉瞳仁闪过一分冷冷的厌恶。旋即却是挥手让兰英站在他身边。
玉拂见此,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跳起来就要去厮打兰英。兰英夸张的叫了一声,身子一软,眼看就要倒在耶律宗骁身上。
“子前!”耶律宗骁沉声开口,一直守在暗处的子前上前一步接下了兰英柔弱无骨的身子,旋即将兰英放在了一边。兰英目的没能达到,脸色瞬间涨红,面颊上那血色的划痕都透出了紫色。
“宗骁哥哥!你……你什么意思?”玉拂指着站在那里的兰英,气的红了眼睛,一脸的委屈痛苦,若在之前,耶律宗骁如何会怀疑玉拂这表情是假的。只怕他会毫不犹豫的放下一切哄她顺着她。
可是现在……他再看到这张脸,只有一个感觉,恶心!
“玉拂,告诉你一件事情。”耶律宗骁抬起头,此刻嘴角还能牵起一抹淡然的弧度,心,平静到了骇人的地步。
此时此刻,他就是要用这份平静的语气和态度,一字一字的揭露玉拂,看着她在他的平静当中,彻底的崩溃!他要享受这一刻……胆敢欺骗他八年!将他当猴子耍了八年!他不会立刻杀了她,也不会表现出任何激动出来!
他要用最平静的语气,揭露一切……尽管他心底,此刻早就千刀万剐的麻木了。
如何,都不能气,不能怒。
玉拂还从未见过这般淡然的耶律宗骁,记忆中的宗骁哥哥,一直都是优雅高贵器宇轩昂的,现在的他,看似平静,可是那眼神……完全是空的。
“你……你到底要说什么?”尽管玉拂自己也感觉,这天真无邪似乎是装不下去了。但是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会了……没有了鬼影之手,她还如何可以耀武扬威的指挥黑衣暗卫!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凭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今就是在这个天骄府,她不也要看尽脸色吗?
耶律宗骁在玉拂紧张疑惑的心情当中,轻缓出声,“你还记得吗?八年前你救了我的时候,你的脚踝曾经受过伤……应该会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是不是?”耶律宗骁此话一出,玉拂的脸色难看的变了变。
“宗骁哥哥,你连这个都忘了吗?我告诉过你的啊,那疤痕后来我用一种神奇的草药治好了。只不过那草药现在找不到了……我、”
“嘘!玉拂,从现在开始不要插嘴,听我说。全都听我说……”耶律宗骁突然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玉拂不要开口说话。他这般表情,让玉拂心头的不安已经彻底的蔓延开来,隐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握起了拳头,随着心扑通扑通的加快感觉,耶律宗骁后面的话,一字一字,都如针尖,如刀剑,或刺或割或切,毫不留情的在她身上立下千万伤口。
“其实要证明你是不是真的,只要切开你脚踝的肌肤,看看里面的骨头有没有受过伤就行了。当日你受伤严重,我曾经试过你的脚踝,就算后来表面的肌肤恢复了,你脚踝的骨头也会与常人不同。
对了,还有,你不是说当时是遇到了人贩子被喂下了迷,药才会变了声音的吗?那好,其实你该知道,若是一个人的声音真的因为药力而改变,那么声带也会有毁坏的痕迹留下,我只要切开你的喉咙,看看你的声带是否有所损伤,便能得知真假。
最后还有一点,至关重要……当日的小女孩不会武功,可是你似乎是从很小就开始修炼鬼影之手,只要我将你体内现在残留的内力逼出来,我就能知道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武的。不过这样一来,你也就真的成了一个废人!内力尽失,不能走,不能说,不能吃,不能喝……除了眼睛能转动之外,其他任何地方……都是废的了……
现在……你说,我是自己动手,还是你来承认……要不你看这样如何,我再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证明一下,我们……”
“啊!!!”
“啊!!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
“你故意的!你故意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为了跟纳兰幕凉双宿双栖就如此陷害我!!侮辱我!是不是?”玉拂凄厉的喊叫声蓦然打断耶律宗骁后面的话。
而耶律宗骁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比之前还要平静无波的。
那双眸子,的确是掏空了任何喜怒哀乐。
玉拂的尖叫声并没有让耶律宗骁心软,他只是微笑的看向玉拂,而站在他身侧的兰英则是长舒口气,觉得这一刻总算是为自己毁容逃回了公道。只是……这样的王爷,哪里还有昔日三殿下的半分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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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 生生世世陪我一起
396生生世世陪我一起
“我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不会承认的,耶律宗骁,我不会承认的……”
“宗骁哥哥……别这样好吗?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真心爱过你,真心的……可是我也知道,这八年来我的欺骗,折磨了你,其实也折磨我自己,我一直爱着你,可是我也记着你那句话……”
“你告诉纳兰幕凉,为了她,连我也可以杀……宗骁哥哥,你怎能说出这番话来呢!我为了能与你般配,练这不人不鬼的鬼影之手……都是为了配你……现在你却不要我了……不能……不能这样……”
玉拂崩溃的坐在地上,没有大喊大叫了,有的只是绝望的喃喃自语。时至今日,所有的发泄和死撑都失去了任何力气。她本是耶律宗骁捧在手心最爱的女子,曾经是可以给任何人脸色看的鬼影之手的传人!而今,她却是如此落魄的坐在地上,让兰英这种贱婢看她的笑话!
不可以这样……绝不!
耶律宗骁静静的看着她哭,这一刻,却是什么都听不到的感觉。哭也好,闹也罢,他的心已然掏空了,连看戏的心情都没有了……
“子前,等她哭完了,把她关入天骄府水牢。终生不得踏出水牢半步!”话音落,他从容起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玉拂的眸子一瞬充满了暗黑的眼色,尤其是在看到走在耶律宗骁身侧的兰英朝她露出嘲讽的笑容,玉拂的面容顿时狰狞扭曲而起。
呵……这世上,她最爱的,她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宗骁哥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鬼影之手的心法吗??”玉拂像个被抛弃的可怜人,坐在地上,死死地抓着耶律宗骁的衣摆,仰起头,祈求着望着他,求他的施舍和宽恕。
耶律宗骁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这一刻,兰英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隐在宽大衣袖下的手。三殿下可万万不要对玉拂心软啊!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若是让她缓过来,兰英很清楚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那还不如她刚才一针被纳兰幕凉刺死算了!
耶律宗骁在兰英惊惧的眼神中,冲玉拂露出一抹看不出想法的笑容。玉拂却是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紧了耶律宗骁的衣摆,急切的开口,“宗骁哥哥!我告诉你鬼影之手的心法好不好!我都告诉你!一字不落的告诉你!我只求你放我一马!给我一条活路!再就是……让我杀了这个女人!杀了她!”
玉拂抬手指向兰英的方向,恨的是咬牙切齿。
兰英眸子一颤,惊慌的看向耶律宗骁。她如何不明白这鬼影之手对于耶律宗骁的重要性,而今……三殿下真的是要为了鬼影之手而放弃她吗?就算他放弃了她,兰英也不会觉得奇怪!这不就是她的命吗?怪得了谁?
兰英此刻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心了!纵然她也怕死,但是她又能逃得出去吗?
兰英站在那里,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等待耶律宗骁给她最后致命的一击。
耶律宗骁眼神在二人脸上来回游走,下一刻,他对玉拂清晰的吐出一句话来,“为了她,我可以不要鬼影之手。”
蓦然,如五雷轰顶一般。玉拂震惊当场,而兰英却是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眼底激动、震惊、欣喜、惊讶、还有甘愿付出一切的感激和倾慕,全都写在了兰英眼中。
她终于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吗?一定是的!
她眼睛没花,三殿下现在指的人就是她!他指着她说的,为了她,我可以不要鬼影之手!哪怕现在她的脸已经花了,三殿下也不嫌弃!她尽心尽力的在他身边伺候了这么多日子,终是……等到了!
“殿下……”兰英激动的泣不成声,她还是习惯叫耶律宗骁三殿下,觉得那样最亲近,而不是一声王爷……
耶律宗骁的视线却是平静的从兰英脸上收回,转而一脸欣赏的表情看着彻底崩溃的玉拂。
身后子前目睹一切,忽然觉得这世间情情爱爱,若是用好了,便是缱绻迤逦,神仙眷侣一般。可若是着了魔,那便是蚀骨吞心的毒药,无药可医了。
只有子前知道,三殿下刚才为何会那么说。
其实,若不是此时此刻,玉拂的崩溃和疯狂感染到了兰英,兰英静下心来想一想就会明白,三殿下这么说只是为了打击玉拂,彻底的让玉拂发狂发疯。因为,如果让玉拂听到耶律宗骁连兰英都喜欢,却偏偏要将她关入水牢,那么玉拂的崩溃只会比现在还要恐怖!
三殿下此刻的狠就在这里。
他不要只看到玉拂的绝望崩溃,而是彻底的要把玉拂逼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疯妇……看着她疯,看着她一无所有,看着她被他的言语刺激的不会哭不会笑,心却被撕裂了一样。
子前不觉闭了闭眼睛,三殿下……何必呢?
八年时间而已,若能放下,人生将来又何止一个八年,两个八年,若是放不下,始终纠结于过去的八年,那如何能走出眼前,只怕,就算是玉拂的疯狂达到了三殿下心中所想,那么三殿下以后又该如何?
报复了玉拂,他也不会开心!报复了玉拂,他也得不到纳兰四小姐!将来的他,寂寞孤冷,一生一世,岂不是注定了都活在过去的欺骗和报复当中?
这一刻,子前的心莫名的清朗明净。往日看不透的,想不通的,悉数贯通。仿佛是有人在他眼前开启了一扇明亮的窗户,让他可以看得更远更多。
“耶、律、宗、骁!!!”玉拂之前的崩溃还能控制下她的声音,而现在……她凄厉的喊叫声,完全是发疯的状态。她绝望的松开耶律宗骁的衣摆,拼命地用头撞击地面,黑色的血液缓缓流淌出来……
其实这黑色当中已经有一些变成了红色。这鬼影之手若是停止练习,久而久之,那毒素便会沉淀,血液也会恢复之前的颜色……只可惜,如今的玉拂,在她体内究竟是流淌着黑色的血液还是红色的,对于耶律宗骁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她就是一具空壳,耶律宗骁看了,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
“我爱着你的曾经!但是我必须恨你的现在!我永远都记着你说的那句话!为了纳兰幕凉,你可以杀了我!我永远都记得!”
“但我还是爱着你!爱着你的曾经!却忘不了你现在对我的无情决绝!”
“啊啊!!!”玉拂此时此刻的表现,完全如了耶律宗骁的愿。
彻底的疯了……从身体到精神,从精神到灵魂。
耶律宗骁满意的看了一眼发疯的玉拂,抬脚……朝外面走去。子前眸子闪了闪,迟疑了一下,准备跟上。而兰英却是急忙爬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痴痴地望着耶律宗骁的背影。
此时的兰英,的确如子前想的那样,被玉拂发疯的状态给传染了,完全是耶律宗骁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痴迷反应。
下一刻,就当耶律宗骁即将踏出房间大门的时候,本是跪在地上凄厉嘶喊的玉拂,突然间,高高的跃起,一瞬尖叫,喊破了喉咙!挥舞的双手,那本是不再有任何反应的一双手竟是如鹰爪一般,却是比鹰爪恐怖可怕数倍!
那本是普通长度的指甲,这一刻,映入耶律宗骁、兰英还有子前眼中的,却是眼睁睁的瞅着那指甲疯狂长长,不过眨眼功夫,原本是正常长度的指甲,竟是变成了一米多长的杀人利器!
“耶、律、宗、骁!我当先杀你!再自杀!我爱的,便要生生世世陪我一起!”
玉拂喊到最后,那喊破了的喉咙里面,传出的是如同鬼魅一般沙哑低沉的难听声音。
“王爷小心!!”子前率先挡在耶律宗骁身前,可玉拂有两只手,而且那指甲是刀剑都无法砍断的!这一刻,耶律宗骁都无法解释,玉拂明明被拓博堃废了功夫,为何还会拥有这般可怕决绝的致命一击。
子前胸口一瞬被玉拂的五根指甲贯穿,玉拂指甲拔出来的时候,子前胸前鲜血飞溅,一道道血雾弥散开来,喷了玉拂和耶律宗骁一脸,就连站在最边上的兰英都是一脸的鲜血。
“子前!”耶律宗骁低吼一声,却见子前身子缓缓地倒在地上!
耶律宗骁眸子一瞬凝结成冰!子前是他最信赖的贴身暗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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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 你爱的只有她
397你爱的只有她
子前倒下之后,玉拂另一只手已经到了耶律宗骁身前,就算她近不了耶律宗骁的身,那瞬间长长的指甲也足以致命。耶律宗骁迅速抽出腰间软刀,可是这削铁如泥的软刀砍在玉拂指甲上,却是被柔韧的指甲缠绕起来,以韧克柔,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常胜不二的选择。耶律宗骁如何能料到,玉拂这指甲正好克制了软刀的柔软!
玉拂眼底的血色一瞬间爆发,仿佛是昔日所有的血色都在此刻系数喷涌出来。
下一刻,她一双瞳仁便是阴暗的墨色。
眼看那指甲就要贯穿胸膛,耶律宗骁闭了闭眼睛,却是没有感觉到指甲刺穿胸膛的剧痛。
“殿下……”
一瞬指甲划烂胸膛的声音响起,鲜血四溅,狰狞的血雾弥散开来,耶律宗骁只觉得这一刻仿佛是天上下起了血雨,湿漉漉的淋在他的脸上。
甫一睁开瞳仁,倒在身前的是兰英。
耶律宗骁瞳仁一暗,趁此机会将软刀狠狠地刺入玉拂胸膛。
不过眨眼之间,偌大的前厅除了鲜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声音,再无其他。
前一刻还是好端端的站在前厅的四个人。如今,就只剩下耶律宗骁站在原地……
子前流血过多已经昏死了过去。玉拂胸膛在软刀刺穿,鲜血如注涌出,汩汩的浸湿身下干燥的地面。她到死,终是流干了身上所有的红色鲜血。
而兰英却是带着丝丝不甘的苦笑,朝耶律宗骁伸出手来。
“殿下……殿下,为了你……兰英心甘情愿为你而死……有你那句话,兰英足矣……”兰英低声诉说心事。
在这之前,若不是耶律宗骁说的那句让她感动的话,让兰英相信了,耶律宗骁是因为爱她才不答应玉拂的条件,以兰英怕死的性子,之前那一刻,她是绝对不会挡在耶律宗骁身前的。
耶律宗骁所谓的爱感动了她……她爱了八年,终是有了结果。
然,耶律宗骁此刻看着她,却是冷冷的摇头,低沉的声音如同暗夜中从四面八方无形而来的锁链,一瞬紧紧地缠住了兰英的脖颈,不是给她最后的安慰,而是让她带着莫大的震惊和痛苦上路!
“你为何要替本王挡这一下??你以为本王是爱你的吗?兰英,你不是很有小聪明?很谨慎明理的吗?你看不出来我是为了刺激玉拂才如此说的吗?本王不想欺骗一个将死的人……告诉你,听好了,本王对你,自始至终就是拿你当奴婢看待,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情!对玉拂本王还曾有过动心的时候,对你……什么都没有!”
随着耶律宗骁话音落下,兰英瞪大了眼睛吃惊的望着他,想说什么,却已经无法开口。胸前被玉拂的指甲贯穿!五个血窟窿同时往外飞溅血雾……兰英倾慕了耶律宗骁多年,临死,却成了她最恨的人!
她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来。可耶律宗骁还是看懂了她唇形吐露的话语。
她说,“我在你身边多年,就算是条狗,临死之前,应该给我一点安慰……为什么要说实话……”
她说,“我后悔了……后悔替你挡这一下……”
然,这世上何曾有过后悔药。
耶律宗骁面无表情的从兰英身上移开视线,抬脚跨过兰英来到了玉拂身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奄奄一息的玉拂。
玉拂哭着,小声嘶哑的开口,“你骗我!你不爱兰英……你只是为了报复我,刺激我!看我彻底的出丑!你不爱兰英……自始至终你除了自己,就只爱纳兰幕凉……是不是……”
“就因为你要报复我……死了你身边最贴身的侍卫,跟你最久的婢女,这样……值得吗?”
到了最后关头,玉拂才幡然醒悟。看着一地殷红的血,看着自己胸前浸染的鲜血,还带着温热气息的血,殷红刺目,却是瞬间消融了她曾经的戾气和嫉妒……
争争夺夺,到头来,不过是梦一场。
耶律宗骁失去了身边所有值得他完全信赖的人,却还是得不到纳兰幕凉!他不承认也不行,他才是输的最彻底的一个!而玉拂此刻却明了一个道理,能在死之前醒悟,至少黄泉路上,她不会是那怨气不散的厉鬼,做一缕无所谓的幽魂,也好!
当死亡临近,玉拂使出最后一招鬼影之手之后,以往重重,荡然无存。她重又变回八年前那个懵懂青涩的小女孩……那时的她,是真的天真无邪……
“宗骁哥哥……”
玉拂的一声呼唤,让耶律宗骁这一刻仿佛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虚伪的声音一般。眼底漫过满满的厌恶和嫌弃。
“告诉我,八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了,我留你全尸!”耶律宗骁冷静的声音,在此刻,像是地狱阎罗殿宣判投胎废的判官,无情冷酷,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深深宠护八年的拂儿。
玉拂拼尽全力给他最后一抹微笑,却是被他冰冷眼神一瞬间冻结成冰,凝在唇角的笑,苦涩哀凉。
“别再用你这种笑容面对我……你觉得我还会上当吗?八年了,你还真是演戏上瘾了……若本王早些调查八年前的事实真相,也就不会被你如此欺骗了八年……你不说,我就把你扔在乱葬岗……”
耶律宗骁的声音越发的平静,越是无波无澜,越加骇人恐怖。
一个受过感情伤害的人空了心,或逃避或报复或放纵……尚可理解……情情爱爱,本来不过是,你情我愿你来我往,伤空在那儿,你不碰迟早有痊愈的一天,只要在痊愈之后,你还有勇气面对伤疤……
而如耶律宗骁此刻,他不甘认输,更不想面对现实,为了掩饰一切,就举刀将自己的心划了个血肉模糊。先埋了自己的心,再逼自己出手报复别人……
他不是不痛,而是痛过了……
玉拂看着他,沙哑着嗓音开口,“宗骁哥哥,那不过是一个玩笑……年少时的玩笑,赌注……小孩子之间,本就单纯没有心机,对不起……我……”
哧地一声,玉拂吐出大口的鲜血。也是她身体里面最后的血液……
当玉拂睁着眼睛含笑倒在他脚下的时候,耶律宗骁才猛地醒悟过来,玉拂刚才的话……她说的……玩笑?赌注?什么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他,这一刻已经蹲在地上激动的抓着玉拂的肩膀,期望把她摇醒,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纳兰幕凉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只说那段记忆模糊了,可有可无……呵……那个女人多么的狠心啊!一句可有可无就再次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她明明是唯一一个可以带他离开悬崖边的人,却是连一句安慰他的话都吝啬说出来……
其实他要的不过是她一句……八年前,是我……
她不说,他如何能逃离昔日愧疚、苦痛、嫉妒,还有被欺骗的愤怒。
“玉拂!你醒过来!本王命令你醒过来!回答本王的问题!你回答我!!”
“你把话说清楚!说啊!!只要你说出八年前的真相!我……我不杀你!我娶你!现在就娶你!让你做我的正妃!许你皇后之位!”
“你听到了没有!!你回答我!!回答我一声!!告诉我八年前的真相!告诉我!!你不是就想成为我唯一的正妃吗?你告诉我……告诉我真相……我什么都答应你……除了……”
除了要他杀纳兰幕凉!他现在真的什么都能答应她!
然,死去之人,又如何复生?玉拂已经在双手功力尽失的时候,用了鬼影之手最狠辣的一招……即便是失去内力的人,若是曾经修炼过鬼影之手,在最危难的时候,也能使出这一招自保!
只是,越是具有最大杀伤力的招数,其对身体的伤害也成正比!
玉拂使出这一招的后果便是全身经脉具断,就算耶律宗骁不刺她胸膛这一下,玉拂将来也会是个废人。
耶律宗骁瞳仁喷着火一般,嗜血的杀气和愤怒的火焰交融在一起……如疯如魔……他存了全部的心思要逼疯玉拂,而今……活着的他,即便清醒……这心底成魔的感觉,不过是生不如死!
夜深,万籁俱静。虽是初冬,却早早扥刮起了猎猎北风。
风吹窗棂,打着转的呼啸在院中,若鬼魅凄厉的喊叫失了方向一般的四处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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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 千辛万苦为了他
398千辛万苦为了他
耶律宗骁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倒的,当他醒来的时候,子前的尸体不知去向,兰英和玉拂的身子早就凉了,二人都是仰面躺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地上,灰白的面容,只不过兰英是瞪着不甘后悔的眼睛,而玉拂却是噙着一抹诡异的浅笑……
耶律宗骁这一刻忽然觉得身体所有的血液都抽离开来……天色将亮,他竟是陪着尸体昏睡了好几个时辰??
地上是大滩凝固的血液,耶律宗骁站起身来,整理自己凌乱褶皱的衣衫,下一刻,迈着大步走出大厅。培养默契?现在才说,是不是来不及了?难道白小楼也知道那句话……临阵磨刀不快也光?
遂面色平静的将手放在白小楼手里,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幕凉却莫名只有抵触。不是抵触白小楼这个人,而是心中始终是只认可一个人握着她手的感觉。那个人现在在无名谷……
幕凉怔愣的表情落入白小楼眼中,虽然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是暗了一分。
随着二人走入无名谷,前方登时出现四个彪形大汉。具是魁梧身材,凶神恶煞的面容。看到身子单薄纤细的幕凉,还有气质温润如玉的白小楼都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四个人都是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衫,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大汉附一开口,却是酸溜溜的语气,“哟!这往常闯谷的可都是一帮子大老爷们,这等了好多年,终是等来一大美人!啧啧,只是美人来就来吧,怎么还带了一个小白脸!”
“小白脸怎么了?你们三喜欢大美人!可我就喜欢小白脸!小白脸比大美人还要嫩!”
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大汉开口说话,声音也是酸溜溜的感觉,尤其是那看向白小楼的眼神,明显的在抛着媚眼,如此举动,完全不像是四个人给人那凶神恶煞的感觉。
幕凉和白小楼对视一眼,具是目光平淡。
想必白小楼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小白脸吧!没想到穿越之后,还真是让她碰上了短袖癖好的男人!只是这男人长的也太磕碜了吧!
下一刻,一直不做声的两个大汉同时开口,虽是两个人,可是开口说话的时候,不论是语气、语速还是声调,都几乎是一模一样。
“既然有胆子闯入山谷,就要清楚这里的规矩!一共五关,过得了我们四兄弟这一关,才有资格继续往里走!”
随着这二人话音落下,幕凉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四个大汉虽说是刻意在打扮上做了区分,发型,衣服的款式,以及胡子的形状,但近了一看还是一目了然……这四人是四胞胎。
在现代,四胞胎都是同一性别就比较少见,在这医疗科技落后的古代,四胞胎的存活率更是低的可怜。眼前四个人让幕凉想到了将军府的万事胜意!那四兄弟都是可造之材,只不过幕凉现在没精力调教他们功夫了,只能交给老李和宋辉宋征他们了。
随着对方话音落下,四人已经超幕凉和白小楼发动进攻。
白小楼将玉骨扇子塞给幕凉,示意她后退。这第一关对于白小楼来说,一个人应付足矣。连玉骨扇子都不用!
四个大汉虽然健硕狰狞,但不论是轻功还是灵活度,跟白小楼比,都是差了不是一个档次。只不过仗着人多势众,表面看暂时跟白小楼打成了平手,不相上下。
白小楼也在寻找四人的终极破绽。
“白小楼!打那娘娘腔的左手!”幕凉身子靠在一棵大树边上,手中拿着白小楼的玉骨扇子,清冷发声。
她说的娘娘腔自然是刚才出言调戏白小楼的那一个。
很快!白小楼一记凌厉的手刀,打的那娘娘腔哀嚎一声,捂着左手痛苦的滚在地上。
白小楼回头冲幕凉点点头,幕凉耸耸肩,表情冷淡。刚才那一刻,她看到那娘娘腔虽是左手用剑,但其实他的右手在进攻和防守的时候是比左手沾了更大的比重!所以这娘娘腔很有可能是左手受过伤,但是为了掩饰本身的弱点,也为了迷惑对方。
幕凉很快又发现了另外三人的软肋。
“左边那个雷公嘴的,打他的右脚!”
“右边那个大胡子左耳听不到!”
“最后一个……留给我!”
随着幕凉话音落下,白小楼身子后退一步,恰到好处的到了幕凉身侧,一手揽着她腰身,将她带到自己身前。
“交给我不好吗?”白小楼温润的声音在幕凉耳边响起。幕凉撇撇嘴,低声道,“我想热热身!不然兴奋不起来!”语毕,她抬脚朝最够一个站在那里的绿衣大汉踢去,因为之前白小楼已经踢断了他的肋骨,所以幕凉这一脚的确是热身来的,一脚狠狠的踢在他刚刚断了七根肋骨的左胸,那大汉哀嚎声顿时响彻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四个拦路大汉,顷刻间全被撂倒。
幕凉甩甩手,将玉骨扇子还给白小楼,转身往前走。白小楼跟在她身后,清浅开口,“你怎知前面那三人都是硬伤?”他眯了眯眼睛,静静的凝着她。幕凉无所谓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里是第一关,虽然是五关当中最弱的一关,但是你也说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想要闯入无名谷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四人对付一般的武林人士,拼的就是硬功夫,断手断脚的再正常不过了。我们不能跟他们硬拼,他们都是被打惯了,断腿断脚的情况下也是照常进攻。但我们却要保存实力,一击即中,如此才能节约时间。如果是为了痛快跟他们拼个激烈凶猛的话,那正好随了他们的心愿!所以这第一关,不用害怕暴露了自己的实力,打赢了再说。”
幕凉说完,白小楼不觉失笑。
“呵……的确,很多来这里的武林高手都是吃在这个亏上面、都是想着将自己最厉害的一招留在第五关。前面多有实力保存,也是担心被后面的对手发现了破绽,其实,若真的高手,早已是无招胜有招了。随时出手,却不会按照套路出招。”
“嗯,手中无剑,心中有招。足矣。”幕凉淡淡开口,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将白小楼的话清晰囊括。
二人随意聊着,已经到了第二关。也已经一步步的接近拓博堃。白小楼能感觉到,幕凉如今的平心静气都只是表面现象,她心中……是想早早见到拓博堃的。
白小楼扭头看着她,说不出此刻心中是何滋味。少女绝美悠然的侧面,五官精致细腻,清眸莹亮,薄唇粉嫩,白皙的面颊陇在一层清浅朦胧的光影当中。这世上万千少女,能以幽冷傲然艳压群芳惊艳天下之奇女子,唯有一个纳兰幕凉!
这样的她,如何让白小楼放手?
“北辽元平长公主大驾光临,失敬失敬,罪过罪过!白家大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罪过罪过!”随着幕凉和白小楼走进树林深处,一道谄媚尖细的童音蓦然响起。
幕凉和白小楼同时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看出去,却不觉暗暗吃了一惊。
前方树林一棵矮树下面,一七八岁的孩童站在树下,小男孩一身普通的灰色麻衣,相貌平淡无奇,只那脸上却是挂着与孩童不符的市侩谄媚。
看到这小男孩对自己和白小楼如此讨好的态度,幕凉不觉轻蹙眉头。难道第二关的敌人就是这小男孩?一个孩子……
蓦然想到之前给拓博堃赶车的那书童,也是一把清亮尖细的嗓子,却是少年老成,精于世故,欺软怕硬。那么眼前这男孩也是这类型的?幕凉与白小楼相视一眼,都不说话,眼神传递给彼此的都是稍安勿躁的暗示。
白小楼没想到他跟幕凉想到一块去了,不觉勾唇冲幕凉清浅一笑,笑容却是如水如烟,虽然清浅,却魅力十足。世人常常见到的他的笑容,虽说优雅轻然,却是笼着一层雾气的迷离感觉,不似此刻,魅力潋滟,清华卓然。
幕凉则是怔了一下,旋即快速的移开视线。她不说,可眼神却清晰地传达了一切……
前一刻,白小楼还满意于他和幕凉之间并肩作战时的默契,这会子,却有些后悔自己能读懂她眸中深意。她眼神的逃避,清楚明白的告诉他,她眼中只容得下一个拓博堃!
白小楼隐在宽大袖子下的大手不觉紧了紧,脚步也慢了幕凉半步。
站在矮树下的小男孩,走近了看更是一脸的城府世故。没有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孩童该有的半分天真无邪。
幕凉看着小男孩,半晌,蹦出来一句话,“红孩儿?哪吒?金刚葫芦娃?”
白小楼眨眨眼睛,疑惑的看着幕凉。幕凉却回给他一个你大惊小怪的眼神。她这么问是有根据的,在这荒山野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长相平淡无奇,却一身成熟气质的小男孩,说着大人的话,而且一脸的精明历练。就算不是妖怪,也该是天山童姥之类的!
小男孩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分属于孩童该有的疑惑和好奇。
“红孩儿是谁家的孩子?哪吒?什么东西?好吃的还是好玩的?金刚……葫芦娃?这是代表三个人吗?金刚、葫芦、还有娃?”
终究是孩子,之前那一套只怕都是有人教育好了,就是用来对付闯入第二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