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活生生的一个白小楼!
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
此番回来,幕凉在琉璃院度过了安静的七天。
七天后的深夜,幕凉刚刚躺下休息,一道火红色身影从窗口翻了进来,闪身到了床边!下一刻,幕凉迅速抽出枕头下面的发簪,直直的朝那人眼睛刺去!
此生最恨的就是这双琥珀色的瞳仁!狡黠阴险,诡计多端!这样一双眼睛就算是钻石做的,也让幕凉恨不得毁了他!
“凉大美人,你这是因爱生恨,因恨生仇了吗?”一身艳丽红衣的欧阳冲闪身躲开幕凉手中银光闪闪的发簪,身子一侧,盘腿坐在幕凉对面的桌子上。
二人此刻是幕凉坐在床上寒瞳清冷傲然,而欧阳冲却是不改昔日吊儿郎当纨绔桀骜,直接坐在了桌子上面,一条腿在桌子下面来回晃着,另一条腿盘在桌面上。即便是深夜出现,他也不改一贯的闷骚作风,穿着艳丽的红衣就敢滚来这个琉璃院!
他应该知道,这琉璃院外面,白小楼的人,拓博堃的人,耶律宗骁的人,可以说整个北辽的顶级隐卫有一大半在她的琉璃院外面蹲守着,秉承着一方不动,全都按兵不动,若有任何一方发起行动,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幕凉这七天早已摸清了这几方暗势力的具体方向,任由他们埋伏在暗处,日夜不停。于她,安之若素,该吃吃,该喝喝,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看书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做。
这七天纳兰明辉来过无数次,都被幕凉挡在了琉璃院外。
她说过,从出了无名谷之后,便要过属于自己的安静祥和的生活!千帆过尽,回归平静。
欧阳冲骚包的坐在幕凉对面,琥珀色瞳仁冲她好看的眨着,幕凉却是烦的想要剜了他的眼睛。
“唉!凉大美人,我听说今儿白小楼进宫提亲了,要以迎接白家终身主母的身份迎你回雪原部落白家。呵……”欧阳冲说到这里,突然咧嘴笑出声来,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旋即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继续笑着,“呵……真是好笑啊!终身主母?不错不错……白小楼真不怕被人笑话!白家自古以来还没有过什么终身主母,那可是与白家家主平起平坐的位子啊!主母者,白家家主正妻!终身主母者,地位与家主平起平坐!并且可以掌管白家一半以上的财务账册!啧啧……这么说,若凉大美人嫁过去了,那岂不是比白小楼还要有钱?将来白小楼也要看你凉大美人的脸色了?
若是想建个宅子修个院子,说不定还得问你伸手要银子……这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半个白家的家产……凉大美人,你是有多爱金银珠宝啊?”
欧阳冲说到最后,一手摸着下巴,不觉摇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幕凉。一副很认真的等着她回答的模样。琥珀色瞳仁闪烁着明亮耀目的光芒,只那眼底,明显的划过一丝凄厉的血痕。
面对欧阳冲这外热内恨的表现,幕凉脸上始终是冰冷如霜的气质,不动声色,不动任何情愫的波动。她越是这般冷静,欧阳冲心底越发生恨。
“我有多爱金银珠宝,没必要告诉你!将来我纳兰幕凉有多少家产,也与你无关!你该知道,现在你欧阳冲三个字,在北辽大街小巷无疑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还是自求多福之后滚蛋吧!”
幕凉无情的挥挥手,眼底的清冷绝傲,比之从前,更冷更清了三分!
以往她的眼底还会有不同清冷傲然的情绪流露出来,而今,这清冷却是一眼望到底,看似是终于有机会可以看清楚她的心了,却是除了清冷傲然,再也看不到其他情愫!还不如之前……或冷漠、或疏离、或嘲讽,或不屑……至少会有变化,而今,这不加任何隐藏的清冷,无疑是在欧阳冲心尖上插了一把无力拔出的尖刀!
刀尖戳在心尖上最敏感的地方,即便不用手去碰触,只需呼吸之间,那刀尖都一下下的蹭过敏感的地方,何止是痛,无助失望的痛,才最让人绝望!
“在我滚之前,有个问题问你。”欧阳冲的眸子黯淡了光华,桀骜和纨绔系数收敛,眼底甚至还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痛苦、焦灼。
“那是你的事情!”幕凉没好气的回他一句,显然,回不回答就是她的选择了!
欧阳冲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旋即沉声开口,“我能猜到你已经答应了白小楼。你要跟他回白家,你爱他吗?不爱的话以你的性子凭什么要跟他回去?若他威胁你,你才如此……”
“你的废话够多了!不要仗着自己的那点所谓腹黑聪明,就在这里自以为是的揣测别人的想法。你比谁都清楚,纳兰天作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欧阳冲就是纳兰天作!难不成你还指望这老本能吃一辈子?呵……真是可笑!”
幕凉原本对欧阳冲和纳兰天作都没什么好脸色,如今这二人合二为一,更是别指望幕凉能对他说一个字的好话!
欧阳冲是聪明人,在开口说这话的时候,也猜出幕凉会如何回击他。他只不过是为了证明心中所想罢了!
他耸耸肩,一副轻松随意的模样,说出口的话却是让暗处刚刚赶来的一道身影,蓦然僵住。
“凉大美人,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只要你不是因为爱上白小楼才跟他走的,其他的,都无所谓!因为你现在不会爱上白小楼,那么以后你也不会爱上他!”
语毕,他大咧咧的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还不等站稳就觉得脚心一阵剧痛袭来。但见幕凉冷笑着看了他一眼,“内功好又如何?不照样逃不过百密一疏的下场!怎么样?这钉子钉在脚底的滋味……不好受吧……”幕凉唇角的冷笑逐渐放大。这寝室的地面放了钉子这件事,除了飞凤和宝儿无人知道。因为老李和万事胜意他们也不会半夜进到她的房间。
幕凉也没去研究过,究竟这第一个命中的会是谁!如今看来,被欧阳冲踩上了,还真是解恨!
欧阳冲忍住跳脚的冲动,当着幕凉的面拔出钉子的话,这举止实在是不好看,而且最重要的是,本来踩在钉子上就够丢人的,还要当着她的面拔出来,那不就等于是当着她的面自己打自己的大嘴巴吗?
身为波斯皇子和曾经的一品丞相,欧阳冲必定是要死撑着这口气了!
欧阳冲闪身出了房间,一只脚勉强可以着地,另一只脚疼得嘶嘶的,才刚刚来到琉璃院的后院,就被几道身影拦下。竟然是耶律宗骁的紫殇隐卫!如今整个北辽戒备森严,要抓的自然就是他欧阳冲!提起他的名字,不知道多少人恨得牙痒痒。因为纳兰天作敏感的身份,如今,但凡牵扯上有关纳兰天作名号的人和事,无不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当中。
这段日子,波斯的军队虽然没有攻城的迹象,但是北辽京都却是风声鹤唳。所有跟纳兰天作扯上关系的,轻则丢官,重则宗人府大牢!而进入宗人府大牢也就意味着半条命去了,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是个问题。若不是八贤王极力劝阻,只怕太后连他们的九族都不会放过!
自古以来,但凡谋逆细作之罪,素来是宁可错杀,不能错放!太后时刻担心身边再出现一个纳兰天作,精神高度紧张,也顾不上昔日打算,只想着在辽皇康复之前,能为他守住这北辽江山!
而朝中如今唯一能阻止太后的便是八贤王!
这段日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找八贤王避难。平日里低调谨慎的八贤王,这会子也顾忌不上了,为了给一众无辜的官员说清,都快把皇宫的大门踏破了!
看似安静异常的天骄府,却是时刻都在关注欧阳冲的动静。
今晚,欧阳冲算是自投罗网!
若没有幕凉撒下的钉子,欧阳冲离开的时候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可是受伤的脚底,单是那血腥味道,就能让一众鼻子比狗鼻子还要灵敏的隐卫察觉到异样。
而幕凉的钉子上还撒了麻沸散!欧阳冲这会子身子软软的,面前能接下紫殇隐卫的招数!被一群紫殇隐卫围在了当中,欧阳冲寻了个机会,好不容易从混战当中杀了出来,单枪匹马的超后山奔去。
与此同时,幕凉屋外,白小楼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幕凉清淡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你来了多久?”她的声音成功的绕过白小楼停下脚步。
“纳兰天作想故意说给我听的话,我都听到了,呵……真是随了他的意思。”白小楼的声音同样清淡如烟,听不出喜怒。
纳兰天作离开这屋子之前说的那些话,确实是说给白小楼听的,他知道白小楼在外面站着,所以故意那么说。而幕凉则是刚才发现了白小楼。
“你怎么来了?”幕凉有些奇怪,他这几天不是在驿站养伤吗?怎会来的如此凑巧?
“难道是……”蓦然想起刚才的巧合,幕凉挑了下眉梢不再多言!该死的欧阳冲,身份都被揭穿了还不改他腹黑算计的本性!先是跑来他这边打探虚实,等白小楼来了就说话气他,其实正是欧阳冲算计好了时间制造她这里有意外才引来了白小楼!
欧阳冲知道,白小楼的白家如今是乱成一锅粥,肯定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跟波斯为敌!就算看到他出现在北辽境内,白小楼也不会跟他死磕,比起白家现在的混乱内战,若是波斯和北辽开战,对于白家自然是好处多多。
谁知道,欧阳冲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上了。有时候,对付武功高强自以为是的聪明人,越是简单粗暴的招数,越加管用。
幕凉下床收了剩下的钉子,才刚刚站定了身子,白小楼就走了进来。白色锦袍,在暗夜当中划出一抹瑰丽的弧度,袍角翩然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层层晕开,像是在无声暗夜徐徐的盛开了大朵大朵的白色芍药花。
花色清清,盛放无声。独有他,才能在暗夜之中一身白衣,却仍旧给人一种清雅绝伦的感觉。白衣如雪,翩翩佳公子的气质却是三分温润六分明净。还有一分美玉的光华,令时间大部分女子都自愧不如,世上大部分女子之明媚气息若是与他比较,便只会显得暗淡无光,云泥之别。
“进来吧。”幕凉淡淡开口。不管他之前是不是被欧阳冲忽悠来的,反正这会子他进来了就是还有别的话说。幕凉早已在他进门之前就罩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在外面,如墨青丝来不及梳理,便在一侧柔柔的挽了一个发髻,用的是最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的别上,垂了一缕白珍珠的流苏在耳后,随着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那白珍珠串成的流苏盈盈而动。
她的清眸明净,在此刻是可以胜过任何光华潋滟之耀目。就连这哑光的珍珠,因是坠在她的发间,也莫名有了闪耀的底蕴,更添迷离梦幻之美。
如今已是寒冬,幕凉身上的披风滚着一圈厚厚的白色貂绒,最细腻的绒毛一层层的卷在披风的领口和下摆,绒白如雪,衬托的她肌肤更是细腻如瓷,那五官更添灵动轻盈。
白小楼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她。不显丝毫狼狈憔悴,反倒是必白天更添优雅夺魄之魅力。
白小楼坐在她对面,眸子许久才移开,即便不看她,那放在膝盖上的大手也会不由自主的握起来,好像是此刻握住了她纤细莹白的手腕一般。
“我刚刚想到……最好是现在就带你去三七峰,以免夜长梦多!你早一天恢复内力,像是今晚这种事情,便也少一分发生的可能。你觉得呢?”白小楼在她面前,素来都是征询的语气,哪怕这件事情在他心中早已是十拿十稳,板上钉钉,然,在幕凉面前,他也不会改变最初的语气和方式。
幕凉眸子垂下之后闪烁了一下,不做声。
白小楼的心,在此刻,不由得又凉了一分。
她不说的意思很明白……不是不想恢复内力,而是之前他说过,若要恢复内力的话,二人之间便是衣衫尽褪,虽然他会蒙上自己的眼睛,但这是连着三天三夜不间断如此,难保这其中不会出什么岔子……继而春,光……乍,泄。
“你说今晚可以?”正当白小楼出神之际,幕凉的声音清浅响起,白小楼回过神来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我需要带什么过去吗?”幕凉说着已经站起身来。这几天天气已经很冷了,再过几天就是深冬了,到那时漫天雪花之下,她身上不着寸缕,那才真的是悲催!
白小楼似乎是看出了她刚才纠结什么,不觉没脾气的笑了笑。也就是这小女人,现在还能想的如此轻松随意。可她越是表现的轻松随意,对于白小楼来说,心底反倒是更加的沉重。这七天,他每天都会听高山和仰止回来汇报她每天的动向,她太过于平静,不悲不喜,不痛不痒的感觉,反倒是证明了她将痛苦深埋心底的事实。
“带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可以了,再跟飞凤和老李打好了招呼。三天时间,以免他们着急了。”
凉点点头,已经开始转身收拾衣服,而白小楼则是起身走向门口。这女子的闺房本就是男子不适合进来的,背对着幕凉,他缓缓打开房门,一缕冷风幽然灌了进来,他的心依旧是没有平静多少。
……
一刻钟后,幕凉随白小楼一同出发去了三七峰!她离开的消息只告诉了飞凤和老李,若是纳兰明辉问起来,就说她出去散心!三七峰之行,不管是幕凉还是白小楼这边,都是高度保密。不能让任何人在关键时刻打扰了他们。
而幕凉和白小楼一同失踪的消息,是在五天后才送到拓博堃那里的。
本来从将军府到无名谷快的话是三天的行程,但是白小楼在路上对拓博堃的人设了障碍,所以这一路上磕磕绊绊的五天才到。当泡在华清池里的拓博堃听说了这一消息,久久没做任何反应。
那一日,银狐的话没送到,拓博堃心里头便是咯噔一下!如今还有十八天他才能出去,而他的凉儿……
白小楼……
“王,听说当夜将军府的后山发生了激烈的打斗,另外,三七峰外面设了迷雾阵,耶律宗骁亲自带人想要进去,都是无功而返。”银狐说完,低头不敢看自家王此刻的表情。
“迷雾阵?三七峰?”沙哑的声音低低的从拓博堃喉咙里面挤了出来,说不出是怎样的低沉苍凉之音,这一刻,就是身经百战如银狐,也有种后背汗毛竖起,周身如同被冷水浸了一遍的冰凉感觉。
迷雾阵和三七峰意味着什么?银狐不觉有些不解。
“那迷雾阵几天散去的?”下一刻,拓博堃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银狐抬头看向浸泡在血水当中的拓博堃,眸子不觉一颤,隐隐想到了什么。
王曾经说过,若是要给四小姐恢复内力,便是三七峰三天三夜,而且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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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他们是兄妹?
但凡习武之人都知道,恢复内力最基本的一条便是传授和接受两方最好是衣衫尽褪,方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也因此,在最开始的时候做到了心无旁骛,才不会走火入魔。
银狐已经不敢想了,他能想到的,王又岂会想不到?
“王,是……三天。”银狐声音压低了,下一刻,拓博堃的声音沙哑的响起,“你说……几天?”
“三天。”银狐的声音仍旧很低,王如此在意四小姐,如今还差十几天就能出去了。偏偏听到如此消息!
“几天?!大点声!”拓博堃已经是用吼的了,说不出究竟是没听清,还是不想听清楚。
银狐眼神颤抖的看了拓博堃一眼,沉声说道,“王!三天!”
一瞬可怕的静谧,这一刻,仿佛是整个华清池的池水都挺直流动了,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没有。银狐看了眼身躯僵冷在华清池的拓博堃,无声退了出去。
还有不到十八天!往后的每一天,对于王来说,折磨痛苦都会加倍,可心上的绝望或许才是真正难以承受的剧痛。
银狐离开后,华清池内很长时间都没有一丝动静。背对着华清池的拓博堃,身影僵硬,暴露在空气中的身躯,因为之前二十几天的折磨,俨然瘦了一大圈,此刻,那背影透出的清瘦说不出的惹人心疼和动容。
他不要幕凉为他心疼,因为那样她会难过,他只要她的心一直都在他身上,等着他……
华清池外,一抹黑色身影矗立在那里良久,他知道拓博堃知道他的存在,所谓血浓于水,即使他现在遭受如此折磨,还有谁能比得过他们彼此的了解呢?
黑衣男人不觉愤愤转身,眼底凝结着化不开的冰霜,再难平复下来。
……
而五天前离开琉璃院的欧阳冲,在遭遇了耶律宗骁手下紫殇隐卫的围攻之后,被一黑衣人从后山救走。
欧阳冲被黑衣人关在将军府后山的山洞里面五天时间。
这五天时间,黑衣人每天一时三餐送来事物给欧阳冲,却是不跟他说任何话,直到第五天,欧阳冲看着闪身进入山洞的黑衣人,狂笑一声,说道,“纳兰明辉!你够了没有?如此……有意思?”欧阳冲终是忍不住,五天的时间被关在这里面,没有人说话,而他明明直到救他的是谁,却是无法点破。
离去的黑衣人身子蓦然一凛,下一刻转过身来,面冲着欧阳冲摘下戴了五天的黑色面巾。
的确是纳兰明辉!这五天每顿饭给他送饭的也是纳兰明辉!
纳兰明辉看着被他点了穴道不能自由行动的欧阳冲,这一刻,百感交集。终究是自己当做亲生儿子养了二十二年的人,叫他如何能看待是仇人一般?
“你现在安心的留在这里吧!再过三天波斯就会退兵!波斯圣君一旦知道你在北辽做了人质,他定不会进攻北辽!”纳兰明辉沉声开口,看向欧阳冲的眼神愈发的复杂深沉。
欧阳冲不屑的冷哼一声,“世人都说我纳兰天作腹黑腹黑……可都忽视了你纳兰明辉最早其实是一员文官!若论腹黑阴险,你这次才是唯一笑到最后的,不是吗?”欧阳冲看向纳兰明辉的眼神愈发的不屑嘲讽五天前,他在后山遭遇紫殇隐卫的袭击,纳兰明辉蒙面带走了他,本来,他是不将纳兰明辉放在眼里的,但是纳兰明辉竟然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的死穴!并且将他制服!
若不是早早的对他存了疑心,纳兰明辉如何能找到他的死穴!他这死穴可是从一岁开始就被种下的!若纳兰明辉不曾怀疑他,如何能制服他?
纳兰明辉看向对他有着深深误解的欧阳冲,不觉无所谓的摇摇头。他若不是他的儿子,如何想他,又能如何?
“罢了,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也许……对于我这个比较陌生的父亲,你还是能找到一点……作为父亲的感觉吧。”
纳兰明辉自嘲的笑笑,似乎又是在嘲笑自己到了现在还不肯面对现实。
“父亲?呵……”欧阳冲笑的轻狂桀骜,如今都被他制服了,他想说什么都行,还来这一套做什么?
纳兰明辉不管欧阳冲表情如何,自顾自的开口,“你一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现在想来,那边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你在一岁的时候,离开过我一段时间,再送回来的时候,我也有过怀疑,但是最后不知怎的,抱着你的时候,你安静的趴在我身上,那一刻我便觉得……这就是我的儿子……我还在怀疑什么?因为那时候你得了重病,我便将自己全部的内力传输给你,后来,用了十年时间才恢复过来……后来断断续续边疆战事不断,这也是为何我很少回来,一回来便留在书房,很少出来的原因……
我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我身体的异样。我是北辽的镇远大将军,呵……你知道吗?我病不起……一旦我倒下了,后果如何,你自然明白。”
随着纳兰明辉的诉说,欧阳冲脸上的嘲讽和不屑缓缓淡去,说不出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在他眼底一一掠过。
而纳兰明辉完全是一副坦诚自然的神情面对欧阳冲。
他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必要在这上面欺骗他。哪怕他不是自己的儿子!纳兰明辉光明磊落一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幕凉,再就是当年死去的那个儿子……
欧阳冲视线冷冷的,他很了解纳兰明辉的,不是吗?可是越了解,这会子便是越加矛盾的感觉。
“你说完废话了?可以滚了!”欧阳冲转过脸不看纳兰明辉,如今他被纳兰明辉控制起来,纳兰明辉何至于如此骗他,他该羞辱他嘲讽他才是!或许他还奢望能借此打动他,让他说出被换了那个孩子的下落?
“无所谓。我一直当你是儿子,而你也比幕凉幸福太多,她受尽折磨,你却从小就是人中龙凤,就算我不在,你也是享尽万千宠爱,我现在唯一对不起的便是凉儿。我抓你一方面是不想两国交战生灵涂炭,再就是为了凉儿,你若敢动她,或是打她的主意,我绝不会轻饶!就算失去你这个人质,我也要杀了你,永绝后患!”
最后一句话,纳兰明辉说的斩钉截铁,他眼底的坚定执着,比任何时候都要坚毅不可动摇!
哪怕是在战场上,纳兰明辉也不曾有过这般决绝的时刻!而仅是为了他的女儿,就让他自私一次又如何?
不再有任何家国名誉,有的只是女儿的幸福和快乐!如此简单而已!
纳兰明辉转身即将离开之际,却听到身后欧阳冲嘲讽的声音不屑的响起,“你要是真为了自己女儿好!就不要让她跟拓博堃在一起!一个是你的女儿!一个是你的儿子!除非你喜欢让他们乱,伦!”
“你说什么?!”欧阳冲的话成功的让纳兰明辉转过身来,他眸子一瞬闪烁异样而紧张的神情那是对于幕凉发自内心的紧张和在意。而欧阳冲,正是抓住了他这一致命的弱点。
纳兰明辉为人耿直了一辈子,不曾有过任何致命的弱点,这也是欧阳冲作为纳兰天作的时候,最没有办法的一点!而今,是他自己说的……那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凉儿怎么可能是……拓博堃的父亲是先皇的结拜兄弟,地位仅次于八贤王,你、”
纵使纳兰明辉不想表现出任何紧张和在意,但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彻底的冷静下来!毕竟,一个纳兰天作对他的打击已经够大了,他太在意幕凉的感受了!他后半生唯一的要求和目的,就是不想让幕凉再受到任何伤害!
如今,连纳兰天作都是欧阳冲,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如欧阳冲此刻,就是抓住了他的这一致命弱点!
“纳兰明辉,原来你说关心自己的女儿只是随便说说的,没关系,你大可等着他们兄妹在一起成亲,反正我是提醒你了,信不信由你。我也是喜欢她,才不想她将来后悔,不过现在没关系,凉儿将来后悔的话,也不会怪我!是你不告诉她罢了!”
欧阳冲说完,轻狂一笑,眼底尽是阴险的算计。
……
纳兰明辉回到将军府后,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琉璃院。
蓦然看到院子里亮了灯,纳兰明辉三两步走上前,挺拔沧桑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院外。下一刻,一道单薄清瘦的身躯缓缓走出来,与他四目交织。
“凉儿?你回来了?”看着眼前明显清瘦了一圈的女儿,纳兰明辉莫名的湿润了眼眶。前一刻欧阳冲说的话还深深的刻在脑海当中,他这才明白,年少轻狂的时候,究竟犯下了多少错,又错过了多少人生最基本的关爱和付出。
走到他面前的幕凉一身藕荷色轻纱长裙,三层轻纱裹起的裙摆在冷风中幽然摆动,风起,纱舞。本就是单薄纤细的身子骨,如今更是清瘦。不知怎的,纳兰明辉只觉得喉咙里涩涩的,不觉移开视线看向别处,瞳仁酸胀难受。
总觉得这次回来再见凉儿,下次再见的时候,便不知要到何时。
“凉儿,为父用欧阳冲做人质,波斯军营最晚明日就会退兵。为父三天后也将回到边关。为父知道,你还是难以原谅为父年轻时候犯下的错,如此……也好。这世间,本就是没有后悔药……错过的亲情,本该是在多年前给予的关怀……如今再拾起来,的确是变了味道……”
月色下,纳兰明辉的声音低低的。
在边关三十万将士眼中,一呼百应治军严明的纳兰老将军,人到中年之际,真正参悟透彻的不是用兵之道,而是为人之道。
幕凉不说话,直到纳兰明辉转身之际,她才冲着他背影,轻启薄唇,吐露心中话语。
“爹爹,如果可能……这次回到边关之后,还是不要回来了。辽皇的病虽说凶险,但若是醒了,如何还能容得下你?太后会给八贤王面子,辽皇却会先斩后奏!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又如何信任你?不管将来的新皇是谁,你更是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在这一代君王面前,你是战功显赫威震边关的大将军。
在新皇眼中,你却是功高盖主撼动皇位的第一大威胁。自古,莫须有的罪名太多,杀功臣立新臣!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余生……若你镇守边关,虽然寂寞,但至少可以平静度余生,于心,也是问心无愧。”
幕凉说完,幽然转身,父女二人,背对着彼此。暗夜冷风卷起彼此衣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北辽的冬日,最冷的时候素来就是那么几天。冬日来的早,去的也快。
有时候,前一夜还是寒风刺骨萧瑟寒冽,第二日便是迎春花开春意盎然。
只是,目前而言,属于北辽每年冬季最冷的那几天还未到来。
“凉儿,爹爹对不起你。”纳兰明辉脚步停在原地,幕凉刚才的话,一字一句全都记在他心中。这个女儿面上清冷,可心是温柔细腻的。
眼底酸涩的感觉愈加明显,纳兰明辉眨眨眼睛,蓦然转身,与此同时,幕凉也在这一刻转身面对他。
她的眼底,尽是坦然明净。经历了前些日子的跌宕起伏,于她的心,不想再给任何人为难。既然下定决心坦然面对,对于纳兰明辉,她也不想再多有任何为难。
纳兰明辉眼底一片湿润,久经沙场如他,几十番战场九死一生血染眉梢,都不曾眨一下眼睛,而今,却是哽咽了喉咙,浸润的眼角……
“凉儿,我此生第一个女人便是你的母亲。婚后三年感情深厚羡煞旁人,虽说你母亲身体不太好,三年无所出,但为父不曾说过一个不字。然,后来一切……却是如习武之人练功走火入魔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纳兰明辉在这一夜,忍不住要对幕凉坦诚一切的一切。
属于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有时候真的不是不爱,而是爱意太深,刻骨铭心,在背叛来临的时候,反倒是不懂得如何面对。
幕凉看了眼纳兰明辉,他的神情有些激动。幕凉皱了下眉头,指着院中凉亭,淡淡道,“进来坐着说吧。”语毕,转身率先走到亭下坐下。
纳兰明辉眸子闪了闪,深呼吸一口,抬脚走进院子。在幕凉对面寻了个位子坐下。
往昔,幕凉都不让他踏入这里半步,今儿他能进来,却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如幕凉所说,此番回到边关,将来不管是辽皇或是新皇如何要对他封侯封王,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鸿门宴的典故,他知,辽皇更知。辽皇不是优柔寡断重视脸面的项羽,而他纳兰明辉也不是那种抱着男人大腿哭诉流泪的刘邦。
历史不可复制,正如幕凉所说,他若想安度余生,那便是镇守边关,永远也不回来!
纳兰明辉坐下后,不觉将曾经过往,娓娓道来。不曾说与任何人的秘密和心事,深藏心底多年,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女儿会是第一个倾听的人。
“你母亲之美,较之你过于柔弱单纯,善良无害。三年无所出,对于一个正妻来说,的确是莫大的压力。要忍受多少流言蜚语冷嘲热讽,那时我还是一记文官,后来你母亲进宫见皇后,不知怎的,等我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将军府里头,便传出了很多不利于你母亲的流言……因着纳兰家当初在北辽的地位,其实早在我与你母亲成亲那一日,一共娶进来的是四位夫人。
你母亲性子柔弱,为人和善,便将大夫人的身份拱手相让出去。以至于新婚夜,所有人都说是你母亲夺了大夫人的宠爱,这些……我也不想多想。终究是我考虑不周,认为只要爱的是她一个人,就算同时娶了别的女人,也不会对你母亲造成任何困扰……年轻便是如此,自以为是,自欺欺人……
若真的深爱,何来的一屋四妻。从那时开始,你母亲便生存在了夹缝当中,大夫人为人阴险最善于背后下刀,三夫人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四夫人张扬跋扈,五夫人……更是冷嘲热讽。可那时的我却以为……表面的和善便是我所要想的平静,而我更是当中给你母亲唯一一个正妻的身份。如此,更是让那几个女人怀恨在心……
后来,皇上和皇后都从中施压,再加上关于你母亲的流言,我便日夜留宿大夫人房中,因为太爱而报复,这种滋味当时于我而言是觉得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是我一个人来承受,现在看来,却是深深的伤了你母亲的心……直到一夜我在书房里面,你母亲哭着来问我……要不休了她,要不……”
纳兰明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色一白,然后又是泛出莫名的红晕。
幕凉嘴角抽了抽,清了清嗓子淡淡道,“然后那一夜就有了我?”
“厄…兰明辉眼神躲避着幕凉,这种事情说与女儿听,着实有些不合适。但这个女儿太过于冷静聪明,没什么能瞒住她的。
幕凉倒是没觉得什么,看看纳兰明辉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年轻的时候是怎样的桀骜轻狂自以为是。明明是习武之人出身,却有状元之才,文武双全,还出自名门,如纳兰明辉这般,放在现代那就是红三代x二代富二代的完美结合体。
“真是足够狗血的言情小说惯用桥段!”幕凉小声嘀咕了一声,纳兰明辉没听清楚,疑惑的看着她,“凉儿,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幕凉无所谓的耸耸肩,脸上轻松的表情让纳兰明辉怔了怔,反倒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自家女儿的冷静强大让他觉得,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如同透明的一般。
“凉儿,当初你嫁给纳耶律宗骁,为父没能赶回来……其实……”
纳兰明辉又将当年医治纳兰天作的事情原原本本的与幕凉说了一番。
“凉儿,刚才欧阳冲告诉我,说拓博堃才是我的……我是不信的,所以……”
“不信就不必纠结了。你若继续纠结下去,不信的也会变成信的,信的也会变成怀疑的。人心作怪,便是如此!本是深信不疑的,耐不住周遭环境改变耐不住流言蜚语四面夹击,最后的结果便是摇摆不定之下,伤人伤己,痛苦半生。”
幕凉说到这里缓缓起身,最后一番话,更是字字句句都如针尖一般刺在纳兰明辉心上。
他怔怔的看着幕凉,半晌,一言不发。
恨了多年,痛了半生,到如今,后悔愧疚挽救醒悟,又能弥补得了年少轻狂的肆意伤害吗?
紫蔚已然香消玉殒多年,而今留给他的,每每只是梦里头魂牵梦绕,梦醒时孤枕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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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相信不代表原谅
纳兰明辉离开琉璃院的时候,天际已然泛白幕凉目送他走出院子,转身之际,白小楼已经站在院中。
“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不多说点话吗?”白小楼一贯是洞悉世事,却又点到为止。
幕凉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淡淡道,“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就像你现在对我这样,点到为止就是最好的结局。”
比起白小楼的洞悉通透却从不说尽,幕凉犀利的语气显然是更胜一筹。
白小楼笑着摇摇头,手中纸扇轻轻打开,自从玉骨扇子毁了之后,他习惯了手里拿着扇子一类的东西,临时找了个空白扇子拿在手里,一直没想到在扇子上面写点什么画点什么。
“我内力何时能彻底恢复?”幕凉看似随意的转移了话题。
在三七峰那三天,白小楼为她打通穴道,但还需要几天的时间观察一下,才能确定她内力恢复的情况。
白小楼走到幕凉身前,自然地抬起她手腕,手指搭在她脉搏上,须臾,他眉头轻皱一下,沉声道,“你现在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方式运功调息,再试试看。”
凉点头,就在院子里面盘腿打坐,一盏茶的功夫后,她站起身来,缇骑而起,脚尖轻点,一个起落之间,竟然轻松地跳过了白小楼头顶。
“按照我告诉你的第二重心法!继续!”白小楼见此,沉声提醒幕凉,虽然惊讶于她如此迅速的恢复,但心底,也有别样的怪异情绪涌动。
幕凉按照之前和白小楼沟通好的,一共七重,系数顺利过关!
最后还有两重,必须等待一个月之后才能继续修炼。
“这七重内功心法足够你对付天下顶尖高手!”白小楼拍拍手,倒也不惊讶她如此神速的恢复和进步。毕竟,在她身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你说的顶尖高手包括你吗?”幕凉挑了下眉梢,白小楼内力一贯是深不可测,单看他驾驭玉骨扇子时的能力便知。上古神器不是任何人都能驾驭得了的。
白小楼笑着打开空白的折扇,若有所思了一会,说道,“战胜我的话,目前来说,你有三成胜算!”
“那我过了第八重内功心法呢?”幕凉看着他清晰发问,只那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呵……五成。”白小楼笑着望向幕凉。在她面前,习惯了坦白,似乎只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单是她那双眼睛,便让人在她面前说不出任何的谎话,清冷明净,透彻幽冥。
“那九重呢?”幕凉好奇的问着白小楼白小楼沉默了一会,笑着说道,“等你过了第八重,我再告诉你。”
凉并不勉强他,白小楼的个性也不是故弄玄虚的人,他如此安排,说不定是有他的原因。
“我们切磋一下?”幕凉眸子里闪耀兴奋激动的光芒,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体验一下飞檐走壁的感觉了。不枉她来这里一遭。
于她的要求,白小楼自然不会拒绝。
两道身影,一抹云烟藕荷色,一抹翩跹莹白色,一高一矮在院中缠斗在一起。不过过了两三招,白小楼脸上便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他刚才说的三成是低估她了!没有将她在近身搏斗上的优势算在里面。一番切磋下来,白小楼率先停手,看着幕凉,由衷开口,“我收回刚才的话!如今的你若要赢我,把握在五成,八重之后,把握在七成!”
“是吗?可是我刚才还没完全发挥出来!那应该是七成和九成吧!”幕凉的话让白小楼不觉无奈的抽抽嘴角,这小女人是唯一一个说话如此直接,却如此风趣率真的。
“的确。”白小楼点点头,二人四目交织,白小楼眼前闪过的,都是在三七峰那三天经历的一切。那算是他跟幕凉两个人,最亲密无间的接触了。
说是心无旁骛,如白小楼,如此深爱,其实在第三天时候,最后关头,还是……
……
因着大清早与白小楼的一番比试,幕凉睡到正午才起。纳兰明辉进宫见太后去了。幕凉洗漱之后,刚吃了一口午膳,就见飞凤进来禀报,耶律崧来了。而且是一个人。
“让他进来吧。”幕凉说完,继续低头吃着饭菜。
耶律崧进来之后,携带着一股幽冷的寒风,他深呼吸一口坐在幕凉对面,伸手要抓中间一盘的蜜枣。
啪!幕凉一筷子敲在他的手背上,冷睨了他一眼。
“飞凤,加一双筷子。”幕凉后面的话让耶律崧眉开眼笑,一边接过宝儿递来的干净布巾擦手,一边接过筷子美美的吃起来。
幕凉的午膳很清淡,两碟小菜,一碗汤,一碗白饭。耶律崧却是跟着吃的不亦乐乎。
幕凉吃饱了放下筷子,让飞凤再给耶律崧添一碗饭,也不知道这厮在宫里头都吃的什么,到了她这儿就跟饿鬼投胎一般,快连菜汤都喝了。
“你吃饱就自便吧。”幕凉起身就要走出房间,耶律崧急忙将碗里的白饭送入口中,一边嚼着一边跟在幕凉身后走出了房间。
“幕凉,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耶律崧说着,将有些油的手在袖子上擦了擦,拿出一个锦盒。那锦盒的面是用上等天蚕丝织造而成,娇贵无比,纵然耶律崧擦过手了,但还是在上面留下一个大大的油印子。
他表面看着一脸的愧疚,其实那眼底隐着的却是恶作剧的狡黠之光。
“这什么?”幕凉不接那锦盒,皱了下眉头轻声开口。
“这是太后给你的。白小楼提亲,太后已经答应了,按照规矩,你是长公主,太后该将这个传国凤佩给你。反正我闲来也无事,就请命过来给你送来了。”耶律崧面上说的轻松,可握着那锦盒的手背却是泛出森森苍白,青筋迸射而起,足以显示他此刻激动却又强行压抑的心情。
“好,你给飞凤吧。”幕凉指指飞凤,耶律崧笑着耸耸肩,将锦盒丢给飞凤。力气有些大,飞凤险些脱手将锦盒掉在地上,接稳了之后,飞凤惊出了一头冷汗。
这可是传国的凤佩,地位仅次于传国玉玺。这要是摔在她手里,她有多少条命也赔不起。
幕凉看着耶律崧的一系列小动作,沉默不语,转身走到院中凉亭下面坐下。耶律崧走到凉亭外面站定了,并不进来。无邪青涩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幕凉,似笑非笑,喜怒不明。
“幕凉,我听说白小楼再过三天就会带你回雪原部落白家,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了?”他的声音淡淡的,与以往那清脆桀骜的感觉判若两人。
幕凉想了想,低声道,“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
律崧点点头,继而咧嘴一笑。
“你还有事吗?”幕凉的语气始终平静冷淡,耶律崧脸上维持的表情终是绷不住,他转过身背对着幕凉,就地坐在凉亭外的台阶上。
垂下眸子看着地面,寒冬季节,地面冷飕飕的,丝丝寒风渗透进身体,身体的冷,却比不上内心的冰凉刺骨。
“我舍不得你走……比起拓博堃,我更加不喜欢白小楼!拓博堃是我皇叔,早些年我就见识到了他的运筹帷幄一呼百应,纵然我面上不说,但皇叔一直是我最佩服的人,也是最怕的人。幕凉,其实我一直都没告诉过你……我知道皇叔为何将我扔在皇家书院,其实皇叔是为了保护我,如果让我留在宫里,随着我弱冠成年,哪怕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皇后眼里也容不得我的。
但是在皇家书院的话,皇后便不敢对我下手!书院的副院士是耶律宗骁,皇叔将学生的安全任务交给三哥负责,若是我出了任何岔子,三哥难逃其咎。皇后也就不敢对我和大哥下手。我进皇家书院的第一天,皇叔只告诉我四个字……韬光养晦!我当时想的却是得过且过,混过一天是一天。既然在皇家书院如此安全,那我还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