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上帝对我肮脏过去的一种惩罚吧。我的爱情里,不再有情欲两个字。这乌托邦一样的爱,仅到一个拥抱为止。
生命的挑战(三)
那是我最平静的秋天。只要在翔身边,即便不是在天堂,即便这世间依然肮脏如常,日子也是快乐的。
每一次他偷偷的拉着我,躲开那一群坚守岗位的看护,走出他那个精致的鸟笼子,我都不曾阻止。我不忍心阻止。自由,已然是凌驾于生命之上的。
街角的公园,是我们经常去的地方。翔不能走太长的路,而那里离医院很近。大部分时间我们就坐在长椅上,看着公园的花,从盛开到腐败枯萎。看着街边的树,一片一片的叶子,变成杏黄色,然后随着秋风,一片片凋落。
喂喂鸽子,松鼠,或者偶尔经过的流浪狗,就可以让他一整天保持着嘴角最温柔的弧度。看着公园角落的孩子们的游乐设施,他有些蠢蠢欲动。我拉着他的手起身,走过去,把他安置在了一座秋千上。
翔有些慌乱的抓着秋千的锁链,任我轻轻的推动着。渐渐他脸上的害怕消失了,他开始学会自己摇摆着驱动秋千越荡越高。
翔松开手伸展着手臂,快乐的大叫着,引得路人一阵侧目。鸟儿飞翔起来了,我心中一阵感动。于是泪眼朦胧中,我忽略掉了黑色铁链映照下的面孔,已经渐渐没有一丝血色。
翔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正站在走廊里。我面前的那个人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进去。我的视线穿过那个人插着腰的臂弯里,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他。他微笑着,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我却真真切切的听到了。
努力活下去。
我不怕那些人的责备。我怕的是自己良心永恒的不安。好在上帝并没有把我的天使召唤回去。我厚着脸皮坐在走廊的座椅上,在那些人敌意的目光里,等了他出来。
看着翔静静的躺在那里,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厚实的嘴唇,没有一丝生气。只有一侧悬挂的点滴瓶轻轻的摇摆着,像一个钟摆一样,细数着他余下的生命。
我又哭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始拥有了那么多眼泪。是心中的冰山融化了吧。如果我的泪能过换取翔多一天的生命,我应该愿意把自己都化成泪水了吧。
那些人没有办法敢我走的。因为翔一直抓着我的手,即使睡着的时候也没有放开。大家的纵容又一次的给了我这个罪人留在翔身边的机会。我无所谓,怎样的恶毒眼神,话语,伤害我没有经历过。我只是那样的固执,固执的呆在他的身边。我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眼前这个虚弱的人儿。
翔又一次睁开眼,我正靠在他的床前,看着夕阳照着他苍白的侧脸,有些透明,有些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逝。一切像梦一样,那么的不真实。
梦是什么。他低下头,轻轻的拨开贴在我脸上的碎发。梦是踏着夕阳种树,还是,夕阳映射在树林中的影像。他笑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紧了我。
心有些颤抖。在夕阳下种的树,是否能顺利长大。夕阳的光线,又能否照亮树林呢。
生命的挑战(四)
酒杯空了,只剩下几片冰块的残骸贴着玻璃缓缓的随着手的摇摆而颤抖着。调酒师偷偷瞄了我几次,想要问我要不要续杯。我只是沉默的看着酒杯发呆。我已经不想再喝醉了。酒精麻痹的只是身体,而思绪和记忆已经深深刻在心底,只有在灰飞烟灭的那一天,才能真正消逝。
翔走了。他被他的父亲送到了太平洋的另一边。这一次他没有机会任性撒娇。因为他走的时候,正在昏迷中。所以我留下了,所以我又像个游魂一样晃荡在这个城市了。没有人会禁锢我,也没有人会需要我。
绕了那么多圈,我还是一个人。
在我三十岁生日的这一天,心有些疲惫。我想,我现在应该算是一只孤单的老妖精了吧。
裹紧了大衣,走出了酒吧美丽典雅的雕花大门,走进浓黑的夜。身后的门静静的关上,隔绝了噪杂的音乐和人们喧哗的声音。拐过街角,将一片五彩靡虹抛在身后。
我喜欢这冰冷的夜,夜风吹过裸露的皮肤,仿佛翔永远微凉的手指。他离开我身边已经多久了。秋叶早已落尽,带着他的梦,也带着我的梦,归于大地。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勇敢的女人。所以我不能如翔的嘱托,真正的放下自己的过去。我依然无法面对我生命里那些纠缠不清的灵魂。但我知道,我至少可以履行他离开前的承诺,找一个可以陪伴的人,无论明天是晴是阴,继续活下去。连带他的那一份,努力的活下去。
走进密封的过街隧道,隔绝了夜风,突然感觉心头一阵空虚,一片淡定。
隧道的楼梯平台边,歪坐着一个年轻的卖唱人。怀里抱着一把吉他,帽子低低的压在脸上,也许在睡觉。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安静的冰冷的深夜,还有不归的街头艺人。
拖着脚步,慵懒的高跟鞋回荡在隧道深处。吉他声突然响起,伴着低沉的呢喃。
夜风里的玫瑰,你从哪里来。
今夜里的笑容,你为谁绽开。
谁来分享你的寂寞。
迷离眼神,步履轻盈。
谁来拥抱你的虚空。
放纵的夜,欲望的风。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坐在台阶上,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他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拨动着吉他的弦。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孤单的旋律一起哼唱。
开心的人生,虚荣的梦。
五彩的人生,无常的命。
虚伪的人生,贪婪的本性。
匆匆的人生,脆弱的心灵。
歌声在空荡的隧道里,带着冗长的回音,一遍又一遍的盘旋。
不知道什么时候琴声和歌声已经停止了,只是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旋律。他看着我,我看着他,都没有讲话。
他摘下头上的帽子,胡乱的拨了拨头发。他有一张不算帅气,只称得上清秀的娃娃脸,配着他藏在宽大衣衫里有些单薄的身体,看起来好像还未成年。
他重新戴回了帽子,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我。
你家,有没有空房间。我,没有钱。
生命的挑战(五)
我的住所空荡荡的。春天刚回来的时候,买了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开包装,我就“住”进了那个让人做恶梦的地方。离开翔之后,却又没有了当初回来这个城市从新生活的心情。而这个孩子,竟成了这半年里我唯一带回来这个所谓的家的人。
为什么要带他回来,我根本没有去思考。我想应该是他问我有没有地方给他容身,而我刚好寂寞,如此而已。
买这间公寓的时候,我偷偷的幻想过要接我的孩子过来住,所以特别准备了一间小屋子。这也是这间公寓里唯一一个精心装扮过的屋子。只是半年的时间,我都没有打开过。
打开那扇门其实需要勇气的。我没有。跟在我身后的他在我愣在门前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没有了耐心。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阻止,就径自开门走了进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在他的后面走了进去。空气有些憋闷,很重的灰尘味道。他看着有些幼稚的装修皱了皱眉头。你孩子的屋子?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已经走过去打开了窗,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变出来一块布,打扫起来了。
抱着新的床单被枕再次走进这扇门,他正坐在一把对他来讲比例有些小的木头板凳上摆弄着他的吉他。断续的音符挑动着我某一根神经颤抖着带来一丝隐痛。
如果我的第一个孩子能够活下来,也差不多是这样十几岁的年纪了吧。
冰冷的空气吹了进来,吹醒了我一时的恍惚。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胡思乱想的念头赶出了脑海。
我刚要转头离开,他突然停下了,指着小书架上的一个像框。那就是你的孩子?很可爱。
我感觉像被人在背地里开了一枪,正中心脏。伸手扶住了桌子,稳住了摇晃的身躯。我大口的喘了几口气,猛的冲了过去,抓起了摆在最上面一格的盒子与相框,头也不回的躲进了自己的卧室。
盒子与相框被我丢在了卧室的角落。昏黄的灯光照着它们,像一部老旧电影的一个片断。
躲在阳台的阴影里,吹着夜风喝酒。一杯又一杯机械的灌下去,品不出味道。也许是眼泪流得太快,随风挥发掉了酒精。我怎样都喝不醉。我只是冷。冷到全身颤抖。心依然是撕裂的痛。干巴巴的,流不出一滴血。
我这样枯坐着,看着窗外浓黑的没有一丝杂色的天空。凝视着,凝视着,眼睛就疲惫了。有些迷离,有些纷乱。
用了很久的时间,我才意识到,那是太阳升起前的第一道曙光,从玻璃窗折射过来的图案。于是,我的三十岁生日,就这样过去了。
站起身关窗,趴在窗台上看依然空旷的小区街道,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匆匆赶公车的行人。还有那一大块铅灰色的云掠过,在清冷的天空留下一片阴影。
又是新的一天来到了。
生命的挑战(六)
拉开抽屉,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看了看敞开的卧室的门。小桌小椅小床小柜。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留下。连灰尘都没有。
也许我带他回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完全陌生的一个人,我该如何信任。我有点自我埋怨。已经三十岁的人了,不应该依然靠着冲动过活。好在消失掉的只有那个抽屉里前几日从银行取出的五千块纸币。就算买的一个教训吧。
裹紧了单薄的丝制睡衣,不想吃饭,不想洗澡。喝进肚子里的那些酒让我空洞的肠胃,空洞的头脑一起绞痛。
走进宽大的壁橱,关上门,在阳光明媚的白天,这里是属于我自己的黑暗角落。没有人可以侵占。静静的窝在翔的轮椅里面,想象着他的怀抱,微凉的体温。手指轻拂过他可能轻抚过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这样,就可以再次拉起他的手。
坐在轮椅里,被人推着前行的感觉,很惶恐。你要充分的相信站在你背后的人,然后将自己前进的方向,赋予他人之手。翔给予了我这样的信任,于是冥冥中,我丢失了我的心。
翔让我找一个人懂得珍惜我的人,陪伴我的日子。除了他,我想我很难找到另外一个听了我的故事后还可以如此淡定的人。我已无法再爱上任何人。心早已随他飞到遥远的大洋彼岸。如果他放手,我宁愿一切沉入海底。
朦朦胧胧之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睡着了。一阵杂乱的丁丁当当声响从壁橱的门缝钻了进来,闷闷的。很想起身察看,却发现自己头晕晕的,四肢无力。勉强抬手摸了摸额头,滚烫如火。吹了那么多的夜风,我病了。
恍惚间,仿佛有强烈的光直直的照着我的眼睛,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光线中摇晃。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却怎么也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我像被包围在了一片凝胶一样的液体中,无法控制自己,随波飘荡。身边的世界摇晃的厉害,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呼唤着翔的名字,我想,一定是他来接我了吧。
不知道这样迷迷糊糊的过了多久。直到感觉一丝清凉的液体伴着苦涩从唇齿边滑入口中。我咧了咧嘴,醒了过来。面前是那张清秀的娃娃脸,眼中带着一丝紧张。我揉着依然剧痛的太阳穴,品着嘴里异常的苦涩,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我给你喂了退烧药,很快就好。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措了措手。那个,我煮了粥,我去看看。
看着他的背影从门缝中消失,我有些糊涂了。他不是已经离开了,怎么又回来了呢。头又开始搅动般的疼痛。不管他了,生病的时候,总是需要有个人照顾的。
我突然又想起了某个宽大空洞的卧室,想起了某一次吹透了夜风后的病痛,想起了躺在床上等死的颓败,想起了那个无微不至照顾我的人,继而想起了他们。
父亲,哥哥,儿子。我生命里的三个男人。
撕裂,辗转,缩瑟,黯然。
生命的挑战(七)
当我再次踏出卧室的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我愣在那里,一时挪不开步子。原本空荡荡的客厅,堆满购物袋和纸箱的角落已经清空。我买的那些书架,桌椅,已经被组装了起来,安安静静的站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书架上摆着我从各个国家带回来的纪念品,桌椅上铺着洁白的桌布和配套的椅垫。沙发后面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幅抽象派的画。线条扭曲着,颜色凌乱。好像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还有一只狗。
一切仿佛做梦一般。
从厨房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他,看见我愣在那里,有些慌张。他把那盆汤放在桌上,摘下手套,有些局促的措着手。那个,我这几天没出去,那个,啥,我闲着没事就,我那天买了一幅画,就是那个,恩,你好了,我出去赚钱,还你。
我有些哑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冲他招招手,然后向沙发走过去。
他坐在对面,抿着嘴,偷偷的深吸了一口气。
你真的要住在这里。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住多久。他低下头,不知道。
你的家人知道你跑出来么。他一愣,然后连连摆手,不小心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隔热手套丢了出去。我不是跑出来的,真的,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我扬了扬眉头,表示我的不相信。他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神开始飘移。
你成年了么,在哪里上学。他猛的站起,你等一下,然后跑进了他的卧室。一阵翻东西的声音后,他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他从里面抽了几张纸出来递给我。
两份死亡证明书。
我19岁,去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我的父母,车祸。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唯一的亲人,我姑姑。
我不置可否。这太像八点档泡沫剧。我托着腮,想不出来要如何处理。
我可以留下了么。
我叹了口气,可以,不过是暂时的。
我不知道留下他是对是错。生活已然不再是我一个人享受孤独静默的日子。一切都像是一场幻觉,一场梦。而我宁愿相信,这绝不是一场阴谋。
没有朋友和同学可以依靠,我只好花钱托了侦讯社帮我给这个孩子寻找亲人。一日一日的等待都没有结果。他反而过得轻松惬意,自然的仿佛他原本就属于这间屋子。而我似乎也渐渐习惯了从床上爬起来之后,有温热的早餐等候。无论怎样消沉颓废,永远干净整洁的屋子。还有躲在那间我精心装扮过的卧室里,每天都会响起的断续的吉他声。
窝在壁橱里的我,似乎越来越多的妄想着,就让生活这样持续下去,也许不算是件坏事。
就让他做我的孩子吧。让我有个人去爱,去关怀,去紧张,去期待。
很想就这样,沉浸在华丽的幻觉之中。
一切如梦,自欺欺人。
生命的挑战(八)
这个孩子很个性。我不想让他继续在街头卖唱,我总觉得那跟乞丐没有什么两样。他居然拿出一张街头艺人的营业执照,告诉我,这也是正经工作。
这个孩子很偏激。我和他讲,我大学的时候,也曾经在咖啡厅,抱一把吉他唱歌。他说,他不想唱给那些花钱买小资感觉,其实连什么是音乐都不懂的人。
他说,他坐在街头,可以唱给阿公阿妈,唱给路过的情侣,唱给牵着孩子的母亲,唱给匆匆经过的生意人。他说,音乐也可以属于平常人。只要坐在人群中,就算没有人看到他,没有人听到他,他也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摇摇头,放任了他去。无法战胜他的固执,任凭他每天放一些钱在那个抽屉里。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从他早上离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担心。外面有没有坏人呢,会不会冷。有时候,我就远远的站在街角可以看到他的地方。听着噪杂的车水马龙间隙中,风吹来的断续音符。
我没有发现,我不再每天睡到傍晚才起床,也不会总是在天黑透之后才把自己藏在浓妆艳抹的面具下,穿着裸露的衣服独自去喝酒。甚至我窝在壁橱里思念翔的时间也渐渐减少了。
当街头巷尾被节日的一片红色包围的日子,我和他不约而同的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回家。两颗头凑在餐厅的桌子前,笨手笨脚的弄了一地残碎的菜叶,两张白色的花脸。笑声,尖叫声不断,一直到饺子出锅的那一刻,我们都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
但是笊篱放下去之后,捞上来的,却是些散碎的面皮,和分不清内容的碎馅。很明显的,他眼中的欢愉变成了失望。我安慰他说,我有买现成的冷冻饺子,咱们现在煮来吃。他没有理我,一个人走了开去。
我端着从新煮好的饺子走进客厅。电视上正播着晚会,他背对着电视跪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那幅画发呆。我把饺子放在茶几上,叫他吃饭。他没有动。我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刚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噎在了喉咙里。
他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我扶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我。你没事吧,来,我看看,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儿,两道泪痕冲掉了脸上残留的面粉,有一点儿滑稽。我忍不住想要笑,于是顺手把他搂进了怀里。乖哦,不哭哦,有什么事跟我说。
我妈每年,过年都会亲自包,饺子给我吃。为什么我包的,饺子就都,破了啊。
饺子煮破了没关系啊,我们已经有新煮好的饺子吃了,乖哦,不哭,看小脸儿都哭花了,就不帅了。
并排坐在沙发上,捧着碗,一只只的胖饺子被我送到了他偶尔还会抽泣的嘴里。无论他平时表现的多么有主意,多么独立自主,毕竟还是个孩子。想起什么来了,还会哭鼻子。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划过,我伸手接住,轻轻的抹了去。夹起另一只饺子递了过去,他却没有张嘴。看着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猛地一头就扎进了我怀里。
我好想我妈,我好想她包的饺子,我好想我家那只狗,我。。。
被他抱着,手里的碗筷没有地方放,我只好用下巴蹭着他的头顶。乖哦,你已经长大了,你的妈妈在天上看到你还哭鼻子会笑你的哦。
他坐直了身子,眼巴巴的看着我。我放下东西,帮他轻轻的擦干了眼泪。他突然抓着我的手,把脸靠在我的掌心。
我可不可以叫你,干妈。
生命的挑战(九)
于是我们这对母子就经常一起出去吃饭,逛街。有时候我还会陪他站在街角唱唱歌。只是我依然无法感受到在街上唱歌的乐趣。我总觉得大马路上过于噪杂,而且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汽车尾气。
我们频繁的出双入对,甚至让邻居中传出了我包养小狼狗的闲话。他起初还有些忿忿然,不过看我俩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也渐渐放下了敌意。
日子只要自己过得愉快就好,别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
当他看见壁橱角落里的那个盒子和相框,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发狂。只是没有料到悲伤与不堪的潮水只是那样清淡的涌进了脑海,汇成了一个湖,让人有种溺毙的无力感,却已经没有了往日海啸般的冲击力。
这就是我的儿子。这句话那么的简单,这个事实其实并没有那么让人难以启齿,却让我过了这么久,才有了一点点勇气。
还有3个星期,他就要六岁了。
干妈,那为什么,他没有跟你,一起住呢。他瞟了瞟那个卧室的门。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我还不想把这样的故事讲给一个孩子听。
干妈还是希望能,接他一起住吧。
我不知道。也许留在他爸爸那里更加适合他吧。
怎么会呢。妈妈的怀抱,对于孩子,也是很重要的。而且那首歌不是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眼泪静静的落下。仿佛心湖中漫出来的一般,怎样也止不住。他没有过来安慰我。因为他唱到,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地哭起来了。
我从壁橱里走出来,陪他靠着床边坐在地毯上,互相依偎着,用泪水清洗着自己心头上的伤口。
就这样,一起慢慢停止了哭泣。相视而笑之后,开始漫无目的的聊天。他起身离开的时候,走到卧室门口,回头冲我说。干妈,从今天开始,我挺你,如果你寂寞,我永远会在你身边的。
我笑着冲他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永远是多远。其实也没多远。因为征信社那边有了消息,而他,就要离开了,去陪伴他真正的亲人。
他离开的时候,我包了一个很厚的红包给他。他想拒绝。我说,干妈没有什么高深的学问,干妈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干妈只有这些身外之物可以送给你了。就算干妈感谢你陪我的这些日子。真的,我很开心,很快乐。
他的姑父搬走了他的行李,他回头紧紧地拥抱着我,想到他就这样离开了,鼻子一阵酸。但看着他的眼眶里也开始犯红,我还是强忍住了泪水。
他爬在我耳边轻轻的说,干妈,你应该接你儿子回来住的。哪怕只有一阵子而已。我相信,他一定很想你,和你一起生活的感觉,真的很好。
生命的挑战(十)
干儿子的无心之言,只给了我一瞬间的冲动。我关上门,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个空空的儿童室,一如独自面对的我心底最后一道自我欺骗的防线。真的接那个孩子过来住,就要把那里清空了,贴上白色的防护垫。我就要赤裸裸的面对现实,无法再关着门,做自己的梦。
夜幕渐渐包围。躲在屋子的角落,看着隔壁阳台上还未卸掉的节日彩灯,闪烁着那一个厘米的光辉。黑暗还是黑暗。室内的空气很安静,很干涩。缺了一个人,竟觉得如此的死寂。
偷来的短暂做母亲的感觉,让我心柔软。柔软的想着我那个从来没有感受过母亲怀抱的孩子,被硬生生的刺痛,又不愿闪躲。肆意的揭自己的伤口,看着上面滴下来的鲜血。想要笑,面部却异常僵硬。
其实孩子有什么错呢。错的是我们。我们的自私,我们的放纵,我们的不负责任。一辈又一辈,无法停止的轮回与承传,与生俱来,永远洗脱不掉的罪。
或者我们也没有错,那个男人也没有错。一切只是命运的捉弄。我们只是命运放在锅里的食物,颠簸着被抛高,重重的跌下,反复的煎熬,然后被啃食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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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快要过去了吧,春天快要来到了吧。身后的影子很长。需要等待的时间,应该也很长。
裹紧了浴衣,趴在阳台的窗台上,推开了窗,吹着风。很凉。我觉得我和老天爷一样踌躇不决。但他的犹豫不过这十几天,花总会开的,树总会绿的。
低头向下看,地面离自己很远很远。远的看不清行人脸上的表情。
我对这段距离,已经不再那么期待。仔细想想,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两个人,匆匆的来到了我的生活,又匆匆的离开了。带走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我一个人,活着。
干儿子还在这里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了。可每次想要认真思考的时候,还是无法抑制的想要逃避。天使的话在我脑海里盘旋而过,在每一几乎崩溃掉的黑色夜晚。
活下去,也许真的需要很多的勇气。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而有的人,却偏偏没有活下去的权利。
看到手机上的那个熟悉的号码,我有些迟疑。但我还是按下了通话键。电话那边的声音很低沉,很悲伤,却带着隐隐的轻松。
我说,我要见他一面。轩说,好。
白色床单微微的突起。很像小时候藏在被子里的玩具。我伸出手,轻轻的揭开。
工作人员已经给他画了妆。他静静的闭着眼睛,像个假娃娃一样漂亮。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巴很小。脸上还擦了胭脂,肉嘟嘟的很可爱。
我想,他只是睡了吧。安静的像天使一样的容颜。我张开手臂,第一次拥抱着我的孩子。很小,很柔软。只是,不会有温度,不会有呼唤,不会有回应。
结束了,都结束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你带回家了。
孩子,妈妈给你准备了很可爱的房间,妈妈会买给你最好玩的玩具,妈妈每天都会给你讲故事,妈妈,妈妈这辈子,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生命的挑战(十一)
我又一次踏上了 旅途。和六年前相同的时节。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我胸前,贴身放着一个小小的袋子,粉蓝色的小布偶形状。里面,是我的儿子。他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我带他走遍了我走过的那些地方,和他讲了很多我记忆里,还算平淡快乐的日子。我带他去了迪士尼,和他一起,抱着米奇拍照,吃冰激凌,坐摩天轮。一起看日出,看日落。他就贴在我的怀里,伴着我的心跳。渐渐的,我甚至觉得,那就是他的心跳。
那天,和平常一样,我走在NY的街上,一只手按着衣襟下的他,一边和他讲着和某个朋友在夜里狂奔的故事。一个人从我身边走过,不经意撞了我一下。我回头,又低头的不过一秒钟时间,他不见了。我疯狂的追逐着那个人,但是我没有追到。我像个疯子一样,在街头抓着路人问,翻着每一个路过的垃圾箱,走进每个黑暗的后巷。
我精疲力尽,靠在肮脏的后巷角落。我哭不出来,我觉得我的心又一次空了。
理智告诉自己,我只是丢失了他的一部分而已。只要回家,他还在那里等着我。可是我的心在痛。因为,他已不再完整。
我终是没有再找到他丢失的那一部分。我像任何一个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孩子受伤的母亲一样,深深自责。在NY的街头流连一周之后,在街上好心的卖报人想要打电话通知警察之前,我终于离开了。
回到自己尘封的屋子。我直直走向放着他骨灰罐子的架子走去。眼神不小心扫到了屋角那个轮椅上。我抱着那个罐子,看着轮椅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回神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那里了。手指习惯性的抚摸着已经落了灰的扶手。我闭着眼,向后靠了过去。
好想念翔的怀抱啊。虽然不那么温暖,不那么结实,但是让人心安稳。如果他在,他会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我的翔,你在哪里呢。如果在天堂,能不能也带我去呢。带着我如此肮脏的灵魂,我可以和你,和儿子,在天堂相遇么。
我觉得我老了。我已经不像当年一样,轻轻松松的,就可以放下我不愿面对的事实和回忆,倔强的迎着各种眼光,从新开始。
我把孩子的东西,一路买的各种玩具,和他的骨灰锁进了那间小屋。我甚至发誓,不要再走进去了。可是才不过半天时间,我就已经忍不住打开了房门,把自己藏在了一堆玩偶之中。
我像个瘾君子一样,一面告诉自己,不要沉浸,不要留在这种状态,天使不会愿意看见我这个样子。可另一面,我几乎白夜不眠的坐在那堆玩偶里,和一个并不存在的影子,一起玩,看着他听我讲故事,看着他冲我撒娇。
我觉得我已经疯了。原来这种固执,这种不愿面对现实的基因,是深藏在我的每一个细胞中,流淌在我的血液里的。我的父亲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所以,我也会成为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我摆脱不了。这是宿命。
生命的挑战(十二)
苍白的手指轻轻的抚过瘦骨嶙峋的左手手腕。那道伤疤,清晰而笔直。多少次,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已经忘记了生命的痛楚之后,又一次次的跌进命运的陷阱里,遍体鳞伤。
我让自己昏昏沉沉的藏在意识之外,不想要醒过来。但我还是醒了。只因为我听到了一句模糊的耳语。
干妈,你失去了一个儿子,但是你还有我。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母亲,我不要,也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们说,我长时间没有规律的生活,和不正常的精神状态,已经严重侵蚀了我的身体。所以我呆在医院了,静静的呼吸,静静的思考,静静的活着。
我记得,我失去意识之前,干儿子走进那间卧室时候,面带惊恐的表情。我记得,一个陌生的男子把消瘦虚弱的我背在背上。我记得,他的脚步很颠簸,让我的头很晕。我记得,他的肩膀很宽,很厚,很安全。
我以为,他们会把我送去那个白色的监狱。在那里,我可以和那个男人再次相遇。干儿子很坚持,很倔强的把我留下了。我的父亲,我已经多少年没有再见到他。事过境迁,我以为我可以原谅他。可是想到我的孩子,我无法磨灭心中依然留有的怨恨。
干儿子保留着我给他的钥匙。在我带着我儿子的骨灰满世界奔跑的时候,他就来过几次。而这一次,他刚巧带了他的音乐导师来。否则以这个孩子瘦弱单薄的身体,是无法那么快把我送进医院的。
这个孩子依然清瘦,扬着一张清秀的脸,只是脱去了一层青涩。他似乎更加的敏感懂事。在我面前只字不提孩子,母亲之类的话题,也从未问过我为什么没有打招呼就离开,和回来之后,莫名其妙的行为。他只是每天按时来医院看我,讲着他在艺术学校的那帮狐朋狗友之间荒诞无稽的故事。
偶尔陪他来的,就是那天那个拥有宽厚肩膀的男子。他有一张和我干儿子类似的清秀面孔,却拥有一个很不和谐的健硕身体。他说,他在干儿子的艺术学校教音乐理论,兼职我干儿子的钢琴家教。
我觉得我可能有些过于敏感。我总觉得他在我背对着他的时候,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我。那种感觉,很像我从小就已经熟悉的,带着一些怜悯。可是每次我回过头,我却只能看到他微微上翘的嘴角,和温柔无比的圆眼睛。
那一天,只有我和他在病房。我背对着他,看窗外的花园,那种感觉又一次从我的脊柱向四肢蔓延开去。我有些微怒了,他于我不过是个陌生人,只是一次救助,我出了医院会想办法报答。我不需要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在我背后审视我的生活。我依然背对着他,我冷冷的说,先生,我的背后开出了怎样的花朵,让您如此关注。
他从鼻子里呼出一串笑声。我猛得转过身,带着一丝幽怨对上他很阳光,很清爽的笑脸。我一阵恍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不过他开口讲的话,却打消了我心头的那一丁点刚刚冒头的愧疚。
你觉得自己很可怜么,你觉得自己是最悲惨的悲剧中的女主角么。你不过是个最脆弱,最胆怯,最懦弱的人。你觉得整个世界,所有的人,你自己的命运都背叛了你么。那是因为你自己,连迈开脚步去走路的勇气都没有。你不过是活在你自己编织的梦里面的一只可怜虫而已。
生命的挑战(十三)
我哑然,想要发火,却又有些心虚,憋着发不出来。有些心虚。我知道,他说的都没有错。但是被人这样直白的讲出来,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看似无害的笑眯眯的看着我。仿佛刚才那样尖刻的话完全与他无关。强悍如他,却长着如此一张脸,让人毫无防备。这个人似乎不那么简单,他很特别。
我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为了让自己的视线躲开他让人有些混乱的脸,也为了让自己可以冷静下来。头脑里已经不再是一片空白。看着楼下院子里嘻哈打闹着走过的一群年轻人的身影。中间那个笑的最大声的男生,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手也吊着。自己不也曾经拥有过那样顽强青春的生命力。再苦,再痛,都可以扔掉了,从新来过。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面对各种眼神依然可以保持微笑,藐视天下,什么都不怕的倔强,坚强的女子,不见了呢。
心豁然从浓雾中走出来了。一切的一切那么清晰刺眼的显出了他们原有的样子。不需要,也不可以再逃避了吧。就算生命的痛那么清澈冷冽。痛到了极致,要么就麻木了,要么就超脱了。像个鸵鸟一样,躲在沙子里,痛也并不会减少多少,只会无穷无尽的持续下去。
我回头给了他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他可能没想到听到那样的话我会如此平静,看到我的微笑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常态。你也不是个平凡的女人。
干妈,老师,你们俩个在说什么,那么开心。干儿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看到两个基本没有讲过几句话的人,居然相对而笑,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
我跟你干妈说,等她好了,我接她去我家住。
我没想到这样他也可以自作主张,这个人还真是特别。我刚要开口解释,干儿子很开心的过来抓着我的手臂。
是么,干妈,真的么。
我。。。
干妈,我好开心。有人可以照顾你了,我就放心了。老师人很好的。。。
听着干儿子絮絮叨叨的说着他老师的事情,我也只好闭了嘴,把想说的拒绝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只要他们开心就好。我住在哪里,其实都无所谓。
他壮硕的身体靠在墙边,抱着手臂,一幅打手的样子。偏偏脸上依然保持着招牌的微笑。只是这一次,我似乎看到了一丝丝狡猾。奸计得逞后,得意洋洋的样子,说实话,挺可爱的。
生命的挑战(十四)
他说,他的名字叫黑白。我知道他在开玩笑。
我一直跟着干儿子喊他“老师”。那一天,他靠在我床前的椅子上看护士给我输液。自从他私自宣布了我出院后的去向之后,他几乎天天都来。他说,要搬回家的东西,他要看好了。
我叫他帮我递我正在看的书给我。他突然说,咱们很快就要成为同居人了,还是要叫名字吧。
我看到小护士用眼角偷偷的瞄我们俩个人,不禁苦笑。不知道和这样的一位神人住在一起,是不是哪一天我也羽化成仙了呢。
我选择了叫他老白。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他像极了我小时候看的一本书里的一个人物。他问我书的名字,我说我忘记了。虽然他不那么满意,不过被我和干儿子叫了一阵,倒也默认了。
心情好,身体自然恢复的很快。我出院了。目的地,老白的家。
我想,去老白家住这个决策是对的。自己的那个公寓,有太多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角落。在曾经让我混乱的磁场中,我无法保证,在某个特别的时间,某个特别的动作之后,前后的记忆和心情会重叠,将我再次推回那个死胡同里。
老白什么也不让我搬过来。他说既然要从新开始,就完完全全都是新的才对。但是我还是固执的让干儿子偷偷的把天使的轮椅搬了过去。我小心翼翼的把它擦拭干净,藏在了老白给我准备的卧室的阳台上。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房子,他很快就发现了我的这个小秘密。他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那个轮椅发了一阵子呆,然后满脸疑问的看着我。
我说,那不属于过去。那属于我在等待的一个未来。
他的表情有一点儿受伤。我想,那也许是因为吃醋了吧。
干儿子每天晚上会过来练琴。老白说,他很有天分,又很努力,很快就会实现他的梦想。
他说,我是个没有梦想的人,所以飘荡不定,所以随波逐流。
也许,我真的需要找寻一个方向,一个目标。只是,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还有怎样的梦藏在我的生命里。
搜索过我从小到大的记忆,我清楚地了解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失去了什么。却完全想不出我梦过什么。一个完美的童年,一个正常的家庭。曾经渴望过的东西,似乎勉强算是梦的那些,也都不再适合我现在的状况和年龄。
我有足够的钱过下半生,所以我不需要工作。我没有什么激励人心的爱好去消耗时光,也没有足够悲天悯人的心去做义工。
我突然发现,我活着的原因,似乎,只是因为不愿意死去。
生命的挑战(十五)
老白住的很高,城市中心林立的大厦的最顶层。我从搬来的那一天就在讶异他这样的落魄艺术家,小小艺术学校的导师,似乎更应该蜷缩在凌乱而狭小的出租公寓里。他听了我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我也没追问。
住在他这里,舒适的让人不愿去思考任何事情。
老白修长的手指不但可以在黑白琴键上舞蹈,在纤细琴弦上飞翔,居然还做的出一手好菜。这让我对他强健壮硕的身躯里藏着怎样的七窍玲珑心充满好奇。
我半开玩笑半试探的说,谁要是嫁了他,不知道修了几世的福。他也只是如卖场小姐一样展示着他那温柔的微笑,什么也没说。
我发现,他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我住在他这里,名副其实的同居,却也未曾对我有任何逾越的动作。
老白,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老白从身后轻揽着我的腰,原本很暧昧亲密的姿势,他却一本正经的自然。让我想要躲避,都有种想法不纯的心虚感。
靠在栏杆上,面前是流光溢彩的晚霞。远处的高楼大厦在暖色背景上的剪影,模糊氤氲,仿佛纸片一样脆弱,一推就会坍塌。
不禁感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感觉到身后的人在摇头。
太阳如果一直都在天上,那我们都要被晒死了,而地球那一边的生物,就都冻死了。
太阳的确会在你这边落下去,但是它注定了还会在你这半边的世界升上来。
太阳是公平的,它给你的时间,永远只有一半,给别人的温暖,也并没有比给你的多。
手里抓着的,是冰冷的栏杆,身后贴着的,是温暖的身体。
冰冷和温暖,也永远都是一半一半。
当人躲在黑夜与冰冷中的时间太久了,就忘记了阳光围绕的温暖。忘记了,夜和昼只是不能共存。夜,并不比昼更强悍。
我一直以为,我肮脏的命运,让我只能潜伏与黑暗之中。我曾试着让冰冷的夜风带走我的罪恶,但我只是让自己溶解在夜的黑暗里,迷失了自己。
老白的右手从后面揽过来,抚过我的左脸,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轻的蹭着我的头发。
你知道么,当年,在学校每次看着你的时候,都觉得你是一朵夜风里的玫瑰。妖艳,魅惑,不羁,热情。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你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你加入乐团的时候,我已经退出了。
Please 告诉我你不是故意接近我的。看着他那沉浸在回忆中的笑容。他的表情总是那么单纯无害的样子,让我对自己的怀疑报有负罪感。
他呵呵的笑出了声。虽然有人说过我有时候很变态,但是这一次的确是巧合。我和你儿子去找你之前,并不知道你是谁。
不过当我看到这一株即将凋谢的玫瑰,我就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做你的泥土,我要让你从新绽放。
我不禁莞尔,你这样说,岂不是要鲜花,插在。。。
他修长的手指拨开我额头上的发,轻轻的印上一个吻,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印记。
如果让我做牛粪,我也甘愿了。
凌晨三点半,我失眠了。夜很深,风很凉。脑子,很混乱,也很清醒。
站在阳台上,开着窗。在这里看不清楚城市的真正颜色。只有大片大片明亮的街灯,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