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恐怕就是迫得他母妃惨死的皇帝了,不悔叹息,他恨所有将他母妃害死的人,包括自己的父亲,他的仇恨已经使他不再相信亲情。
当年的突变,足以把他彻底摧毁,也彻底改变。
要多少勇气,要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再坚强的站起来?他,真的太不容易了。
可是,她也似也乎明白了些什么。
“也就是说,”不悔也跟着他轻笑,而且是特和蔼可亲的那种,“你从得知皇后让我献艺开始,就开始布这个局了?”
他不否认,“只是恰好碰上罢了。”
☆、159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哦~恰好碰上。”她点点头,接着笑问,“香堇,也是早先安排好的?”
司重斐终于发觉她的不对劲,身子往后一挪,戒备地看着她,“小孩子的话才更有说服力,不会让人起疑。”
不悔冲他竖起大拇指,“心思缜密,思虑周全,布局完美,你赢了!”
司重斐略微皱眉看着她,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夸奖,所以没有接话。
夜色倾泻,一辆华贵的马车行驶在宽阔的青石路上。
忽然,一声怒喝炸响夜空。
“死小孩,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可恶!一个个利用的利用,耍的耍,拿她当什么?可恶的人,可恶的时代,气死她了!
一个个都欺负她脾气好是吧,等着瞧!
一连几天,九王府好似乌云盖顶,气氛阴沉沉的,下人们见到不悔都绕道走,不敢与她正面相对。
因为,她身上的怨念,好重,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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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不悔正拿着毛笔,埋头在书案上不知划拉些什么。
采文端着一盘水灵灵的葡萄走进来,“小姐,王爷特意差人送来的葡萄,据说是刚进贡来的,珍贵着呢。”
不悔扫了那葡萄一眼,翻了个白眼,一盘葡萄就像讨好她,真是想得美!
“我不爱吃葡萄,拿出去,倒了。”说完,继续在纸上划拉着。
采文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姐啊,你生王爷的气也好几天了,王爷每天都送来美食水果,有意示好,小姐你就不要气了嘛!”
“我没生气,只是不想理他而已。”搁下笔,吹了吹墨迹,她又道,“你不是不看好我和那死小孩的么,什么时候开始倒戈为他说话了?”
采文吓了一跳,“冤枉啊,奴婢永远是向着小姐您的,绝无二心。奴婢只是看王爷对小姐确实很好,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有小姐您的,小姐何必与他置气,毕竟,王爷还是个孩子呢!”
他要真是个孩子就好了!不悔腹诽,他顶着张孩子的皮囊也不知蒙骗了多少人?她要再上当,哪天给吃得骨头都不剩,岂不是成了傻大哈?
“得,你也不用再劝我,我们的事,你也别管了,我心里有数。”拿起已干的宣纸,折好放进袖子里,起身离开。
“小姐,你要去哪?”采文赶紧放下葡萄,追出来问。
“去找死小孩,你不必跟来。”挥挥手,便往司重斐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飞宇正在门外当值,见了不悔,连忙行礼,“王妃,找王爷有事吗?”
不悔眉一挑,不高兴道,“没事就不能来了?”
飞宇赧然,“不是,王爷正在忙,吩咐无事不得打扰。”
“哼,”不悔冷哼一声,“我又不是来找他的,忙不忙关我什么事?飞将军,我来是请你帮忙的。”
“我?”飞宇愣住,“王妃有什么事,想要我帮忙?”
“也没什么大事。”不悔从袖子里拿出刚才画好的宣旨,一把递给他,“就是想让飞将军按图纸设计的,帮我打造一把匕首。”
☆、160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飞宇接过图纸一看,顿时眼睛一亮,“这是王妃设计的?”
矛形刀尖,样式简单奇特,线条流畅,连背刃都极其锋利,前所未见,根据他多年接触兵器的经验判断,这是一支极具战斗性的锋利匕首。
世界著名的军用匕首之一STRIDERAJAX–MANTRACK2是MikeStrider设计的作品,与一般匕首不同的是,其背亦开刃口,在决定生死的一瞬间,不用扳转手腕,直接用背刃就可以实现连续进攻,这个便利性在现代深得特种兵们的欢心,也是不悔喜欢的原因之一。
虽喜欢,却也不会冒名居功,她笑道,“飞将军取笑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哪里来的你别管,直说你帮不帮我吧?”
飞宇瞥了一眼书房,心中暗自叫苦,王爷王妃闹别扭,把他夹在中间叫什么事啊?
收好图纸,他严肃道,“这还得先请示王爷……”
不悔皱眉打断他,“一把匕首而已,也要请示他吗?你不是连这点权利也没有吧?又不是要你去杀人放火!”
飞宇急忙摇头,“不是啊王妃,打造匕首轻而易举,可王妃要的这把,属下未必有能力打造出图纸上的效果来。”
样式新奇,别具一格,一看便知与寻常匕首不同,一般的材质和工匠哪里造的出来?如果没有王爷出面,他上哪找能工巧匠去?
“好吧~”不悔也不过分勉强他,她要的是匕首的成品,至于由谁打造出来的无所谓了,“那,劳烦飞将军了。”
“不敢不敢,属下的职责罢了。”飞宇擦汗,总算没有殃及他这条池鱼。
不悔回到房间,正瞧见采文拿着她在皇后生辰那天跳舞穿的舞衣左右犯难,不禁奇怪,“你拿着衣服干嘛呢?上供啊?”
“小姐,”采文见了她,如见了救星,“舞衣裙摆勾破了,针法面料都不似一般绣坊出品,奴婢不会补,如何是好?”
淡淡瞥了衣服一眼,忽然记起那天在进宫之前,司重斐把这件舞衣递给她时的话,“穿上它,可保你不会有任何麻烦。”
她那时还奇怪,这衣服难道与御赐黄马褂一个功能不成,有那么神奇可以避免皇后的刁难吗?
现在仔细想想,当太子和谷雪看见她登场的时候脸色骤变,本以为是自己的打扮令他们眼前一亮,原来也是她自作多情了,他们的震惊不是因为她,而是这件舞衣。
这舞衣必定也有着不可说的秘密,司重斐还真是心思缜密,将她瞒得密不透风,利用得淋漓尽致。
“不会补就不补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穿。”她烦躁的转过身,“收起来吧。”
本就不属于她的舞衣,她也没心思去关心它的好坏。
“哦。”见她心情不佳,采文伶俐的不多问,径自去收好舞衣。
不悔歪在软塌上,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似乎都被司重斐主导着往前走,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期的在发展,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真让她感到不爽!
她一定得想办法脱离他的掌控,不然,她恐怕真的回不去了。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161 服不服?
夜风拂动,一弯银月斜挂在高空中,空气里氤满紧张的气息。
树叶随风轻摆,忽然一阵疾风扫过,一抹黑影如箭矢蹿过树梢,融入夜色里,消失不见。
唰——
一棵大树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先前消失的黑影再次出现,寒光一闪,利剑便闪电般朝那边刺去。
却见他扑了个空,同时几枚飞镖如针般射向黑影,他利落旋身,挥剑格挡,叮叮叮几声碰撞之后,飞镖被他尽数挥落。
刚要离开,脚踝却不知被什么缠住,他即刻挥剑去砍,却像是砍在空气上般什么也没触到,细细一看,也什么也没看见。
狡诈。他蹙眉。
他飞身一跃,下一秒却犹如突然断线的风筝,整个人哗一下子掉下来。
他一惊,连忙抱住树杆稳住身形,这时才发现脚踝被一根极细的银丝缠住,挣脱不掉,剑砍不断。
就在这时,又一抹黑影乍现,身形较之娇小许多,从上而下持剑直刺向他。
“一根细线也想困住我?太天真了。”他轻哼,举剑迎上。
铮——
激烈而刺耳的碰撞不断,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所过之处,树叶纷纷沙沙掉落。
娇小的黑影伸手明显不敌之前的黑影,眼看就要被他剑尖刺中,恰在此时,“哐”一声巨响,一块大石于远处滚落。
黑影还未作出反应,身体猛地一顿,然后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飞起来,仿佛提线木偶被人高高提了起来。
拖起他的不是别的,正是缠住他脚腕被他轻视的银线,另一端系着刚刚滚落的大石,银线绕过大树,将他高高吊起。
他本不惧那大石的力量,可奈何这细线砍不断,蛮力挣扎,它的韧力会宛若一把锋利的刀刃,足以将他的脚切断。
他咬牙,还没来得及想办法解开银丝的缠绕,一张大网便兜头罩下,他猝不及防,被困于网中,动弹不得。
“哈哈哈……还抓不到你?”一阵笑声后,不悔从暗处走出来,叉腰抬头看着那人,“服不服?不服就让你一直在上面吊着。”
网中的无声黑着脸,用沉默以示不服。
“好了,放他下来吧,反正我们已经赢了他。”那娇小的黑影走过来说道。
“那怎么行?”她坚决不肯放他下来,满目得意之色,“无息,这么多天我们两个一直输给他,好不容易扳回一局,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多亏死小孩将完成的飞镖和飞钩拿给她,否则今天会一如既往输给他,憋了这么多天的气,终于得以偿还,说什么也要耍耍威风,报仇雪恨才行!
“那你要如何?”无息无奈看着她,“无声性子犟得很,本来我们就赢得侥幸,要他服输是不可能的。”
“那就让他这么吊着呗!”不悔耸耸肩,然后大声冲无声喊道,“嘿兄弟!上面的空气新鲜吗?有什么感受啊?”
“哼。”果然如无息所说,他一脸的不服气,没理不悔。
“看来,这些东西你已经用得得心应手了。”
一声轻笑自身后传来,不悔回头,看见司重斐踏着月色缓步走来,双眸在月色中漆黑柔亮。
☆、162 为什么输的总是她
不悔一看是他,神色一敛,转身便走,“今天训练就到此为止,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司重斐眉目微沉,隐有恼色。
无息暗自心急,刚要开口,头上却传来无声的喝止,“谁说训练结束?这局不算,放我下来,重来!”
“瞧我这记性!”不悔一拍脑袋,赶紧跑道大石旁,解开固定在上面的一个护腕模样的东西,寻着暗处机关一摁,那缠在无声脚腕的银线“倏”一声全部收回。
护腕上绣着银白莲花,花蕊处镶嵌着皓洁的宝石,莲花花瓣闪着冰寒的光芒。
不愧是上等织锦绣花,看起来就是漂亮上档次,表面看着是精美的护腕,实则是设计独特的飞钩,不悔满意的戴回手腕,冲身后几位挥挥手。
“拜拜,我先走了!”
这坚决无视到底的态度,是要和主上斗到底了?无息微微叹口气。
“主上,你到底怎么得罪王妃了?”依她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对不悔的了解,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啊,就算生气,不消两天又该笑笑,该闹闹了。
说到得罪,司重斐十分无言以对,不是第一次利用她了,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发起脾气来没完没了,似乎有种随时完成任务随时走人的决绝。
“她最近训练得如何?”司重斐转了话题,问道。
“王妃天资聪慧,学起来很快,不过到底是没有武功底子,进步虽快,但是实力还是差了很多。”无息如实回答道。
他思忖一瞬,又问,“下个月行动,有几成把握?”
“有我们相助,不出意外,应该有七成。”无声自树上跃下,替无息回答着,“不过,加上今天王妃的表现,若有个完美的计划,属下认为,有九成把握。”
“很好。”司重斐满意的点点头,“这几天加紧训练,计划本王会亲自和她商量,你们只需候命执行。”
“是。”无声无息恭敬领命。
言不悔,你真的那么迫不及待想离开么?司重斐抬眸看着天空被云层裹住的弯月,唇角漾出一抹极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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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持续一个月之久的微妙关系,终于在不悔拿着一张纸怒气冲冲来到司重斐书房那一刻破解。
她哐一声踹开门,“啪!”将手中的纸重重拍在他面前。
“死小孩,你什么意思啊?!”
给她张地图就要她去偷,偷什么啊?她又不是未卜先知,什么也不跟她说,她怎么知道要怎么做?他是故意为难她还是想拖延时间啊?
她的耐心真的要被他气到爆表了!
司重斐放下手中书籍,抬眸看她,“我以为,你打算一辈子不和本王说话了。”
不悔一窒,想到自己每次像个孩子与他赌气不愿理他,可每次都会沉不住气率先开口,心里既觉得自己幼稚又觉得自己笨得可以!
好像,每次都拿他没办法,每次都被他吃得死死的,真是……为什么输的总是她?!
☆、163 本王把命交到你手上
“行,我不和你计较,”不悔咬牙妥协道,“什么时候行动?”
“五天之后。”他垂下眼帘,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道,“路线以及安全我已经安排好人负责,你只需潜进皇后寝宫,偷出我要的东西,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五天之后?”这么快?她以为给他三月期限,他会拖到最后一个月,没想到才过一个多月他就要实施计划了,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好像很惊讶?”司重斐似笑非笑道,“如果没准备好,我可以再给你一些时间,不过下次,就得等到六个月之后。”
“不用了……五天就五天。”不悔连忙否决,再等六个月,她可没那么多耐心,想了想,又问,“当日,我只需配合无声无息她们行动就够了吧?”
“不,”司重斐纠正道,“是他们配合你。”
“我?”不悔诧异睁大眼睛。
开什么玩笑呢?她身手不够迅速,武功不够高强,让无声无息配合她,是去逛御花园还是去送死啊?
司重斐自椅子上起身,慢慢走到不悔身前,“你的实力虽然是最弱的,但只要能保住自己性命就足够,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武功,而是偷。”
“可是……”不悔犹疑,“若失败了呢?”
她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可她却不敢保证能成功。
就算她在下现代偷盗无数,偷盗技术不输于古代任何一个人,但也不能说明她就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无敌悍女啊!
况且还是在会武功特别是高手成群的皇宫,她那三脚猫功夫,只能让她自投罗网。
相对她的不安忐忑,司重斐却漠然而肯定的道,“不会有失败,有无声无息在,即使再危险,也会先把你安全护送出来。”
“你是说……要牺牲无声无息?”不悔心下猛然一跳,有些不能接受。
“如果你计划顺利,不出意外,或许一个人都不用牺牲。”他坦言道。
“我计划?你没搞错吧?”他确定没有口误,把主语和宾语说反了?
他轻笑一声,“论杀人,你比不过他们,论计谋,他们比不过你。”
喂喂,什么计谋,他这里表达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吧?她怎么觉得他这句话是明褒暗贬呢?虽然她总是耍些旁门左道,那不也是为了逃跑生存嘛!
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不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察觉出一丝讽刺呢?
不待她反驳,司重斐忽然抬眸,墨黑的瞳眸定定看着她,“计划方案我本王交由你负责,你不仅仅要参与,更要负责,本王把命交到你手上,但愿你不会令本王失望。”
不悔心惊,“什么叫把命交到我手上?”
拜托,不要给她这么大压力好不好,这让她有种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悲壮感。
“一旦失败,本王就会暴/露于前,那么本王这几年的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那时,不止本王,但凡与本王相关的人,全部都会死。”
换句话说,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也是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164 因为,那个人是你
“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悔心中沉甸甸的,仿佛被什么压着,快要喘不过气来。
司重斐将桌上被她揉得皱巴巴的地图拿起来,郑重地放入不悔手中,“你不是觉得本王利用你太过分么?本王只是想告诉你,从选择将一切告诉你的那一刻起,本王便没有打算抛弃你。”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惊讶的双眼,认真且肃然地道,“本王是真心诚意的想要把你留在身边,如果你不放心,本王便把命就交给你。”
“你……”这一记惊雷来的太突然,不悔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反应,只是愣愣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你一直都觉得本王只是利用你,并未真正当作合作伙伴。”他又从袖间取出曾经给她看过的小香囊,里面装着血玉,一并交给不悔。
“那你又知不知道,在本王向你坦白一切过往的时候,就已经下了最大的赌注?只要你把本王的真实身份说出去,本王,便将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不悔一骇,手中尚未握紧的香囊便掉到地上,她连忙蹲下身去捡。
这么重要的血玉……他怎么也能这么轻易的交到她手上?
如果没有血玉,那苏公子就不会再为他诊病,万一哪天他的毒症再发作,没有苏公子他可能就会没命了!
“为什么?”不悔蹲着没有起身,额前的碎发遮住她的眼睛,她几乎压抑了所有的血液和力气,才问出这么三个字。
“因为,”司重斐也蹲下,他的手握上不悔攥得泛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轻声道,“那个人是你,也因为,本王相信你不会离我而去。”
不悔像是被沸水烫着了,猛地甩开他的手,“错!你错了!我不仅要离你而去,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别以为你的糖衣炮弹就能打动我,我也告诉你,我帮你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自己!”
她将血玉塞回他手中,“你的一切我只当从来不知道,我也不会说出去,五天后我会活着回来,希望到时候你能遵守你的诺言,将涅槃还给我!”
说完,转身跑出了他的书房,速度快得像是逃命一般。
用一个成语形容便是:落荒而逃。
不悔觉得自己疯了,她竟然在那一刻差点被他感动,生出要留下来的想法!
这怎么可以呢?啊叶还在等着她,她是一定要回去的,时时刻刻期盼着这一天能早日来临,怎么能因为他而改变?
她怎么那么没用,被他三言两语给说动,他们才认识多久?几个月而已,啊叶与她认识十二年,当然是啊叶比他重要!
无论司重斐今后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能再动摇了,绝对!
这一晚,不悔彻夜难眠,脑海里都是司重斐在书房跟他说的那些话,折磨得她心火难耐,于是翻身起来,挑灯思考五日后的皇宫计划,企图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注意力是转移了,可最终结果是第二天长出了俩大大的黑眼圈。
该死的司重斐,都死他害的!
☆、165 我和你没完
按部就班不是她不悔的风格,于是在苦恼纠结了三天后,她决定一切都临时发挥,俗话说无招胜有招,计划赶不上变化,与其浪费脑细胞,不如锻炼应变能力。
于是,她和无声无息又花了两天时间,针对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拟好应对政策,以便把牺牲降低到最少。
按理说,司重斐等待了这么多年,忍耐了这么多年,又策划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动了,应该是一场危险重重的恶战,不悔心里也做好了各种严正以待的准备,只等最后胜利的喜悦。
可哪知,事情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当不悔拿着司重斐交待的,从皇后寝宫密室里偷出来的三块令牌,安全且像个路人甲一样走在大街上时,心里一时间极其复杂。
不费一兵一卒,悄无声息的去,无影无踪的回,好像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说呢,没有伤亡,这是值得庆幸的,可是心底那股浓浓的失落和没劲却让她觉得很郁闷。
她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司重斐耍了?
X!回去找他算账!
不悔怒气冲冲回到九王府,直奔司重斐的书房而去,不顾飞宇的阻拦,一脚踹开了房门。
“司重斐,今天你不给我个解释,我和你没完!”
司重斐稳稳坐在那里,像是早已猜到她会来,等她已久的架势。
他淡定的看着不悔,直接无视她满身怒火,淡淡道,“东西拿到了?”
不悔几步走到他跟前,把三块令牌往他面前一拍,“我想偷的东西,还从没失手过。”顿了顿,语气一转,“你耗费这么大的阵仗,不会只是让我去完成一个三流小偷都能完成的任务吧?”
“觉得很轻松?”他看了眼面前的令牌,忽然沉声道,“皇后因上个月闹鬼一事吓得疑神疑鬼,今天一早去了永宁寺拜佛祈福,玉凤宫主子不在,守卫难免掉以轻心,没那么尽职尽守,否则,你以为会这么容易?”
不悔愣了愣,这个她倒没想到,这么想来,似乎存了几分运气。
“可是,就算这样,这一趟未免也太过顺利,完全不需要我吧?”就算无声无息也能完成任务,她就像是去打酱油的,完全派不上用场,这是最叫她愤愤不平的。
既然用不着,干嘛费尽心机的把她弄来?
“谁说的?”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无声从门外走进来,将一把繁复的小金锁摊在她面前,“没有你,我们哪进得去?”
“开锁而已,小偷都会吧?”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还偷什么,回家种地吧。
“你确定只是开锁?”无声一挑眉,意有所指的看着她。
他可是亲眼看见她拆锁跟摘菜似的,一点停顿也不带,刷刷刷两三下就将拦住无数人的大锁给拆得尸骨无存。
人家是开锁,她是拆锁,遇到能开的便开,遇到开不了的,直接给拆了,省时又省力。
如果要是要有她这手艺,哪还等到今天,早就把玉凤宫给搜得底朝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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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TX抽得好销魂,我刷新了两个小时愣是不能更新,汗死了……还以为今天更不了了,我那个汗啊……
☆、166 你,确定要离开我?
“无用的人,你以为本王会留在身边么?”司重斐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若还能出意外,你也就只配死在那里了。”
起先还有所疑问,现在不悔算是明白了,难怪他会突然把日期提前,原来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天,包括皇后回去永宁寺敬香都被他算得丝毫无差,所以他才会那么信心十足的将话说得那么满。
什么把命交到她手上,什么相信她,都是假的,都是过口不过心的P话!
亏她还想个傻瓜一样被感动了,为此内心还挣扎了好多天,现在想起来,只恨不得把自己掐死,怎么这么缺心眼,难怪每次都被他吃的死死的!
真是活该!
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司重斐看了一眼无声,无声便很自觉的退出书房,掩上门。
“觉得本王耍了你?”她控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他一眼就看穿,“如你所想,一切计划均在本王的计划之内,可你,却在计划之外。”
不悔冷哼一声,不再信他的话,“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司重斐没有在意她的嘲讽,沉声道,“遇到你之前,本王一直在寻找最好的锁匠和善于设计机关的人,只是他们都死在了黑楼里,你是第一个除本王属下外,从黑楼活着出来的人。”
不悔一怔,难怪黑楼里那么多机关,原来是这样。
“其实我也没想到今晚的行动会如此顺利,”司重斐伸手拿起桌上被不悔拆下来锁,道,“有没有人告诉你,玉凤宫每一把锁都是一个机关,不能开启,或者错误开启,都会触动机关,而那里的机关是天下第一机关大师的作品,比黑楼的机关还凶险万培,连本王都不能确定能否闯过去。
真意外,你竟然一个都没开错,连本王都惊叹你的运气,不,也许是你的能力,让我觉得自己无意中,捡到了宝。”
“你,说的是真的?”不悔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被他这么一说,原本如过无人之境的玉凤宫好像危机四伏,险象环生,只是她人品爆发危险都躲着她,让她好像闯了空门般简单容易。
此时她不禁有些后怕,若当时她有丝毫闪失,她小命不就交待在那里了吗?
“本王骗你有什么好处?”司重斐失笑。
“当然有,”不悔顿时竖起眉头嚷道,“涅槃还在你手上,你说那么多就是不想还给我对不对?我告诉你,不管你再说什么,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都不信,涅槃还给我!”
司重斐冷了脸色,黑瞳闪过迟疑的光,只一瞬,他又恢复如初的淡漠,转过身,不知按了书桌的哪里,桌腿显出一个暗格,他从里面拿出银色的迷你保险箱。
不悔一激动,差点冲过去抢,最后还是忍住了。
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
他一步步走到不悔面前,抬手将保险箱举到两人中间,神色凝重而肃然,“你,确定要离开我?”
☆、167 离开本王,就是为了死?
第一次,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本王”。
不过,这对不悔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不悔没有丝毫犹豫,从他手中接过保险箱,扬起一抹笑,“当然,后会无期。”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没有注意到,身后司重斐渐渐握紧的手指。
不悔拿着保险箱,一刻也没有停留,直往绿拂河而去。
不是她寡情薄意,她怕自己再慢点,会真的舍不得离开,她不允许自己舍不得。
夜风微凉,绿拂河边一如既往的热闹,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
不悔深呼吸,最后一次回头,在心中道了声再见。
这一次不悔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往下跳,而是稳住身子攀在岸边,慢慢沉入水里。
夜晚的水很凉,贴着不悔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是她没有犹豫,双手紧紧握着保险箱,一点点往下沉。
越往下,心情越激动,越兴奋,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阿叶,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头酸涩,眼里涌出泪水,与河水融为一体。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保险箱没有像上次一样发出光芒,甚至是一片死寂,任何反应也没有。
不悔疑惑的翻着保险箱查看一番,确定了是自己带过来的那个,不是假的,心中隐隐不安,为什么没有反应,难道是时间拖得太久,已经错过了回去的最佳时机?
手指拂过顶上的蓝宝石,“啪”一声轻响,保险箱侧边打开,露出一个液晶的密码键盘,不悔飞快而熟练的按下一串数字,密码键盘消失,蓝色背景一片空白。
将食指指腹按上去,不悔心中瞬时闪过一丝怪异,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可又想不起到底哪里不对,闪神的空当,液晶屏幕已经对她的指纹扫描完毕,“咔嚓”,沉寂几个月的保险箱再次打开。
取出几个月前改变她命运的涅槃,水晶透明的小瓶里盛着深紫色神秘药水,神秘的紫色,散发着诡异的暗淡光芒,却无任何动静。
难道还是不行?
不悔的呼吸渐渐紊乱,水底不是一个思考的好场所,然而满心焦急的不悔却执拗的要等待涅槃再次发光灵验,将她带回原来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里依然寂静无波,不悔一颗激动急迫的心慢慢冷却,眼里的光芒也渐渐黯淡,变成一片死寂。
她,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悲从心生,不悔慢慢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融入河水里,她的脸色越来越惨淡,呼吸越来越困难,却没有要浮上水面的意念。
就在意识慢慢消散的时候,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强势的带入怀里往水面上浮去。
惊愣地睁开眼,不悔顿时呆住了,竟然是司重斐!
浮出水面,不悔还没来得及呼吸新鲜空气,司重斐一把将她按在岸边,脸色沉怒地看着她,“你拿回涅槃离开本王,就是为了死在绿拂河?”
看着那苍白的小脸,那黑眸里跳动的怒火,不悔心一痛,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死死抱住,仿佛这样才能消减心中的疼痛。
“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168 我不是鬼,也不害人
听着耳边带着绝望的哭腔,司重斐原本伸出去想要推开的双手一顿,改为搂着她的背。
他不知道她要回哪里去,却明白她指的不是丞相府,更不是九王府,而是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回不去……这三个字,早在四年前,他便已经饱尝那蚀骨无助的滋味,那是比死亡更痛更哀的凄凉。
此刻的她,犹如四年前的他,无助而绝望。
“言不悔,我们回家。”
不悔身子一颤,霎那间,仿佛回到与阿叶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他用温和而好听的声音对她说,“跟我回家。”
情景相叠,剧痛席卷而来,不悔的泪水疯狂往下掉,伏在司重斐肩上,跟那时一样,重重点头。
回到九王府,不悔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冷意,抱着被子坐在□□发呆。
采文担忧地陪在旁边,她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小姐晚上回来就不正常,像失去了亲人般一直发呆,她绞尽脑汁想要安慰,奈何小姐却像是失去灵魂一动不动,无论说什么她都没反应。
“小姐,你跟奴婢说句话好不好?”采文蹲在床边,满脸担心的看着不悔。
不悔眼神飘忽,仍然没有反应。
她焦急得不行,但是又毫无办法,看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真的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
“你先出去。”这时,司重斐推门而入,看了采文一眼道。
采文犹豫了一瞬,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司重斐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双手紧紧捧着保险箱,紧得骨节都泛白,他伸手去夺,不悔却像受惊似的,猛地缩回身后,防备地看着他。
他微微叹息,道,“你放心,我既然还给你,就不会再抢你的。”
不悔终于有了反应,他看着手中的保险箱,忽然怪异地笑,“我竟然打开它了,真的打开了。”
司重斐皱眉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悔自言自语一会,又道,“司重斐,你用司重羽的身份活着,你知不知道,我和你一样,”她清楚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笑道,“和你一样,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什么意思?你……不是言不悔?”自身经历过,他对这件事倒显得没那么难以置信,事实上,他也不止一次怀疑过她不是言不悔,因为两个人完全天差地别。
“我不知道。”不悔摇头,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想才道,“以前我也相信我不是言不悔,只是一个寄居在言不悔身体里的,来自异世的一抹灵魂。”
“灵魂?”司重斐眉头又蹙紧一分,不是很理解。
“你可以理解成借尸还魂,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鬼,也不害人。”自嘲笑笑,她又道,“我刚刚想明白一件事情,一件证明我不是借尸还魂的事。”
保险箱需要现代不悔那具身体的指纹才能最后开启,指纹是独一无二的,在这没有现代技术的古代,绝对取不到她的指纹,更何况她刚才没有通过任何媒介,就是用言不悔的手,打开了保险箱,也就是说,言不悔的指纹和她是一模一样的。
☆、169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换言之,这具身体根本就是她的,还有一个肯能,言不悔是她的前世,她的灵魂从遥远的世界回到这里,与她合二为一。
无论那种可能,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她再也回不去,现代的那个不悔,永远的消失了。
只有她,只有言不悔。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悔也不等司重斐答应,自顾自的开始讲起来。
从她孤苦无依的小时候,讲到一边偷一边被打着长大的那些是是非非,讲到她遇上啊叶的那个寒冷冬夜,讲到啊叶教她各种生存技能,而她独独喜欢偷,讲到啊叶这个科学怪才发明很多很多东西帮助她逃命。
她和啊叶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既苦又甜,好多美好的回忆,即使将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所以不悔只捡了几件记忆深刻的说给他听。
这段司重斐完全不了解的世界以及没有参与过的过往,是不悔最美好最想珍藏的回忆,从今以后,她与啊叶相关的东西,也只剩下这些回忆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不悔苦笑着,从怀里拿出紫色涅槃,晃着那小小的水晶瓶,“是它带我来的,这是我偷的最神秘的一件东西,却也是足以毁灭我的东西。”
“涅槃?”司重斐看着那涅槃,心里滑过复杂的感觉,像是喜悦,又像是恐慌,他问,“既然它能带你来,也能带你回去么?”
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急于拿回涅槃,因为她想回到那个叫啊叶的人身边去。
不悔摇头,“刚开始我也这么认为,只不过你也看见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她眼底的失落和苦涩令司重斐感觉很奇怪,既有欣喜又有意义不明的沉闷,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感觉,总之很陌生。
司重斐没有仔细探究那陌生的感觉,只是淡淡对不悔说,“若你愿意,可以把这里当你的家。”
不悔闻言抬头,眼神一亮,随即又立刻黯淡下去,“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可怜?”司重羽眼神忽然冷下去,“我并不觉得你可怜,之前你一心想离开,我拦不住你,现在如果你还愿意帮我,你便留下,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你自己做决断吧。”
“我……”不悔看着他,有看了看手里的涅槃,她不是没想过留下,可是突然接受这个事实,她有些无法消受,很矛盾。
“我不会逼你,你有了答案再来告诉我,这段时间我住书房。”说完,司重斐转身离开了。
很干脆,干脆到不悔已经到喉咙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她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里呢?
这个世界,最熟的是他,相处最多的是他,知道的最多的还是他,越了解他,她就越觉得自己脚下栓了跟隐形锁链,坠着她的脚步无法挪动。
那种感觉很熟悉,在现代她只有啊叶,而这里,她只有他。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她却说不出口,她明白司重斐留下她是因为什么,可她不喜欢被利用,不喜欢两个人的相处里带着利益成分。
不仅不喜欢,而且十分排斥。
☆、170 我和你一起去
不悔希望他们是单纯的朋友,无家可归了,能给她留个遮风避雨的容身之所的朋友。
可是她知道,他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她这样随时会拖累他的朋友。
以前留下是因为涅槃在他手上,不得才已留下,而现在她有选择的权利,可她却迷茫了。
一时间,她又回到了一个人孤单无依的状态,她害怕这种感觉,不想回到那样的状态,可是留下的话,那个原因是她不能接受的。
矛盾着,迷惘着,犹豫着,一次次下定决心,又一次次懦弱的缩回来。
她讨厌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完全变得不像自己了。
夜色深沉,繁星漫天,不悔独自一人慢慢走到了司重斐的书房。
还未走近,不悔便察觉到了异样,几个侍卫进进出出,脸上带着严肃且焦急的神色,连带着整个院子一下子染上了肃然的感觉。
这感觉很不对劲,她连忙拉住一个侍卫问道,“发生社么事了?”
侍卫见是她,匆匆行个礼,答道,“回王妃,因突发急事,王爷准备连夜出府,具体发生什么,属下不知。”
连夜出府?这么久以来,不悔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急着出去,一般的小时根本不必他亲自解决,那肯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来到书房,不悔直接闯进去,看见顾青飞宇都在,司重斐一脸冷然的脸上带着倦色,连一向情绪不外露的他都露出这样的神色,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你要出去吗?发生什么事了?”不悔朝他走去,毫不掩饰的关心问道。
这几天她都如缩头乌龟般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已经好几天没和他见面,也没有关心府上的事情,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一点也不知道。
司重斐朝顾青和飞宇使个眼色,他们两个便出去了。
“事发突然,我必须亲自出府,至于你的答案,”他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会尊重你,只是,等我回来再说。”
“我不是来告诉你答案的,我是来问你发生什么了。”不悔很意外,向来嚣张霸道的他,竟然也会有逃避的时候。
不止她在逃避,他也同样在逃避,他很怕自己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吗?
被看穿心思大司重斐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在你作出选择之前,我的事,与你无关。”
不悔的脸唰的白了,“与你无关”四个字更像是砸在心上的大锤,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