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刚刚,在听见他那么痛苦而凄惨的喊叫声后,她怎么能像以前一样装作毫不知情?
司重斐,你凭什么瞒着我,凭什么不让我知道,凭什么?!
“让开!”不悔红了眼睛,语气异常坚决。
顾青与她僵持了半天,最后轻叹一声,往旁边挪出一步让开。
推开门,还未走近就听见司重斐细碎的呻/吟声,极其压抑忍耐,听得不悔心都揪起来。
绕过隔断屏风,不悔猛地愣在那里。
司重斐被绳子捆在柱子上,衣衫凌乱,黑发尽散,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嘴唇发乌,痛苦而扭曲的挣扎着,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侵湿。
那样子,就好像走火入魔的疯子,狰狞而恐怖。
苏倾叶用银针扎入他的穴位,控制着他的情绪,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纵然如此,司重斐仍然疼得浑身颤抖,几乎要晕过去。
不悔一步一步走近司重斐,每近一步,他便颤抖得厉害一些,她的心也更疼一分。
如果说被唐敏用鞭抽是不能忍的疼痛,那么他的痛苦,根本已经超过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
与他相比,自己所遭遇的,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他这样,要多久?”不悔问着苏倾叶,手指不自觉的颤抖。
苏倾叶淡淡看了不悔一眼,对她的突然出现并没表现出意外,“三四个时辰。”
三四个时辰?!那不是要疼一晚上?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的手臂上已经被绳子勒出一道道红印,有的已经破皮,渗出点点血色。
苏倾叶很遗憾的摇头,“若有办法,王爷也不必如此痛苦,他除了靠自己的意志力挺过噬骨之痛,别无他法。”
☆、230 我要留下来陪你
人前那么要强的他,人后竟然受着这么大的苦痛,不悔说不清心底到底是震惊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让我陪着他吧。”不悔伸手抚上司重斐被束.缚住的手腕,小声对苏倾叶道。
苏倾叶没说什么,淡然退出了小楼外,到门边的时候才道,“我就在外面,有什么情况叫我。”
不悔点点头,苏倾叶掩上门出去了。
“司重斐,你怎么样?疼不疼?”司重斐不断颤抖挣扎着,不悔按住他的手腕,以防他再受伤。
“啊——”他低吼一声,身体蓦地抽搐,本能的抓住的不悔的手,力大无穷,不悔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猛地缩回了手,手背上赫然留下一道血口子。
“司重斐……”不悔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他好受点,托起他的头,努力看着他,“司重斐,看着我,还认识我是谁吗?”
冷汗不停从司重斐脸上滑落,他整个脸庞已经疼得扭曲,根本意识不清,更别说认出她是谁了,只是不停的颤抖着。
不悔眼睛一酸,差点哭出来,看着被毒症折磨成这样的司重斐,心疼不已。
司重斐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大,手腕出的伤痕也越来越多,不悔不忍心,上前替他解开绳子。
他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疼痛使他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如吸毒少年一样不停的发抖。
不悔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不停的安抚着他的后背,“司重斐,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你一定要坚持住,你可以的。”
“不悔……”
他突然呢喃出声,不悔惊喜的低头看他,“司重斐,你怎么样?”
“不悔……”他闭着眼睛,虚弱呢喃着,“快走……走……”
不悔疑惑,“走?去哪里?”
“出去!”他蓦地睁开眼睛,满目猩红,不悔吓了一跳,只听他咬牙狠声道,“出去,我会杀了你的……快出去……”
不悔猛地惊诧,摇头道,“不,我不出去,你休想把我排除在外,我要留下来陪你,患难与共!”
“走……走啊……”他推着她,可是力气早已抽干,根本推不动。
不悔抱着他不放,坚定的说道,“司重斐,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只让我分享你的好,你的成功,却不想与我分享你的痛苦和失败,你让我觉得自己对你不那么重要,不能分享你的全部,可是,无论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总之,你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我都要参与!”
司重斐有一瞬间的安静,随之而来的却是排山倒海的蚀骨之痛,他咬着牙猛地推开不悔,狂叫着在房间里来回转圈。
“嘭!”
青竹屏风被他推倒,发出巨大的响声。
“王妃,怎么了?”苏倾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没事。”不悔连忙答道,赶紧上前去拦住司重斐。
可发狂中的司重斐力大得惊人,不悔根本拽不住他,桌椅茶具全都被他掀翻在地,整个房间犹如飓风扫过,满室狼藉。
☆、231 就算杀了我,我也不后悔
看着这样的司重斐,不悔心里又惧又痛,那瘦小的身子里像是有只猛兽要破体而出,那力量好似要把他撕碎一般。
司重斐长啸一声,用头不断撞击红木圆柱,鲜血直流。
不悔一惊,连忙冲上去从身后抱住他,那一声一声的撞击声好像撞在她心上,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司重斐,你痛的话就咬我吧,别伤了自己。”
司重斐用力一挣,不悔猛地被推倒在地,只见司重斐的拳头以砸碎一切的力量朝自己挥来,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砰!”
一声闷响,砸在自己耳边,不悔登时张大眼睛,看见耳边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坑,鲜血正从他手指下蔓延。
不悔心下一凛,转头看见司重斐痛苦的扭曲着脸,双目充血的瞪着自己。
不悔内心大震,他就算如此痛苦,哪怕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也宁愿伤害自己,不肯伤她一丝一毫。
“司重斐……”不悔猛地将他抱住,不顾他苦痛的挣扎,蛮力禁锢在怀里,梗咽道,“求你,别伤害自己,让我帮你……”
司重斐在她怀里剧烈颤抖,在她耳边忍痛低鸣,双手掐着她的手臂,青筋暴露,好似要掐断她的臂膀。
“唔……”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一口咬上不悔的肩膀,不悔低哼了声,咬牙忍住。
意识模糊之中,司重斐根本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只觉得这是唯一的发泄口,只有狠狠咬着,体内的绞痛才没有那么汹涌。
不知过了多久,司重斐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不悔的肩膀几乎失去只觉。
她扭头看了眼司重斐,发现他已经昏睡过去,头发被细汗湿.透,贴合在额头颊边,抬手替他拨开,长长的睫毛轻扇,像不安的蝴蝶,脸上汗水合着鲜血,如带血的玫瑰,刺目而惊艳。
绵软的呼吸喷薄在颈间,安静得如同婴儿沉睡着,不悔松口气,他总算挺过来了。
心里一松,疲惫和倦意便席卷而来,不一会她便也沉沉睡去。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在冰凉的地面睡着了。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棱照射进来时,不悔蹙了蹙眉,慢慢睁开眼。
“你醒了?”发现司重斐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像是看了很久的样子,她并未觉得别扭,只是对他浅浅一笑。
司重斐眸光幽深,一眼望不到底,让不悔的心有一霎那的悸动。
“疼吗?”他抬手轻触被他咬得血肉模糊的肩膀,眼里有怜惜和愧疚。
“说不疼,那是假的。”她装出十分痛苦的样子,拉长声音道,“真是好疼啊……”
他眼里闪过笑意,“疼也不知道躲?”
不悔白了他一眼,“我躲了你就拿头撞柱子,也不知你是属牛的还是属猪的,又蛮又笨!”
他沉默一瞬,然后认真问道,“为什么留下来,我不是让你出 去吗?毒发的时候我根本不认识你是谁,万一措手杀了你怎么办?”
“你不会。”不悔坚定的看着他,笑道,“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你没有放弃我,我也不会,就算你真的杀了我,我也不后悔。”
☆、232 我想吻你
司重斐忽然伸出布满伤痕手搂住不悔,眼神凝住她,“不悔,我想吻你。”
不悔一怔,“哈?”
他不给她思考犹豫的时间,直接低头吻上她的唇,不悔惊愣,脸颊轰的如火腾烧起来,那红甚至突破涂满厚重的面粉渗透过来,眸光闪动,像洒进了斑驳星光,那样子不知所措极了,让司重斐心里又是一荡,不禁加重力道。
他吻得认真又霸道,如同干渴之人遇上甘泉,不断的汲取那甜美的味道,不悔被他吻得气息不稳,感觉快要窒息他才放过她。
司重斐将头埋在她颈间呼吸,嘴唇有意无意擦着她的耳垂,不悔不舒服地推了推他,哪知他却一口咬住,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不悔顿时脸色爆红,又羞又恼地一掌拍开他,“滚!”
司重斐却心情极好,低低笑出来。
“笑什么笑,早知道撞死你算了!”不悔瞪他一眼。
司重斐耍赖般缠住她,“晚了,你现在是我的了。”
“呸!”不悔脸又红起来,“谁是你的,少不要脸了!”
“嗯,对你不需要脸,”说着飞快在她唇上吻了下,“用嘴就行。”
“你……”
“顾青!”司重斐在不悔正要爆发时喊了声,顾青立时应声进来,及时打断了不悔的暴走,司重斐站起身,又拉起不悔,才对顾青道,“你去书房候着。”
“是。”顾青哀叹,就说不能放王妃进来的,又得受罚了。
不过以现在王爷的神情看来,他似乎放对了,这罚,他也甘愿领了。
不悔忿忿不平的回到自己屋里,才推门一声女高音忽然咋响,差点把屋顶掀了。
“鬼啊——”
不悔吓得捂住耳朵,好半天才淡定的说,“采文,是我。”
“小姐?!”采文受惊过度,瞠目结舌地上下打量她,“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子?”
“唉!”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算了还是不说了,挥手道,“给我打水来,我要沐浴。”
采文去打水,不悔狐疑地走到镜子前,她的化妆技术真这么出神入化么,逼真到人人见了都叫鬼?
她不看还好,看了一眼差点自戳双目,那样子……还真的挺慎人。
涂了厚重的面粉本就惨白惨白的,再加上与司重斐挣扎中蹭了不少血,模模糊糊的糊了一脸,乍一看真的很像鬼。
她此刻真的好佩服司重斐,对这她这张脸还能面不改色的吻她,换作她,早一巴掌拍飞了!
由此,不悔总结出一点,司重斐的心理承受力已经达到登峰造极不,应该是变态的程度了。
夜里,不悔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忆起被绑那日偷听到唐呈与男子的对话,他们预计二十三日针对司重斐下手,而现在离那天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司重斐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显然是自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不得已做了改变,但不悔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们会因此而放过司重斐。
司重斐如今四面楚歌,想要他命的人并不会因为他的隐忍示弱而放过他,相反,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攻势,防不胜防。
☆、233 你想当皇帝吗?
他的力量已经收到极大的创伤,好在没有人知晓他身患毒症,不然真的很难预料他哪一天就突然死掉了。
不,有她在,她绝对不会让这一天发生!
要想不再被动,默默承受打压欺负,除了增强势力变得更加强大以外,唯有主动出击,让别人不再小看他,不敢再随便惹他。
显然,司重斐也是如此想的,并开始暗地里对安王伏击。
他也不想继续隐忍下去,尤其是经历过唐敏一事,更是让他觉得,再不还以颜色,以后身此类事件还会发生,而他,已经经不起这么多辗转起伏了。
于是乎,关于安王府的事件相继被爆出。
首先是安王世子唐呈与某商贾公子大街上斗殴,打着安王府的旗号,将人家打成残废。
然后是唐敏大闹红雲楼,一把火烧了人家半座楼,并将一五品小官的千金毁容。
再者,唐呈与四王爷为争抢一良家少女,用大把的银票想尽各种办法打动美人心,其奢侈浪费程度令人发指。
一时间,安王府横行霸道、作威作福、为非作歹、目中无人、人面兽心、贪赃枉法的各种骂名传遍大街小巷,安王府的名声瞬间一落千丈,在百姓兴中印象极差。
甚至传言安王狼子野心,企图谋朝篡位,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
皇帝听闻大怒,剥去安王手中权利,勒令其在家修养,无事不用上朝。
一直与其交好的四王爷和六王爷也是极力撇清关系,唯恐惹祸上身。
什么叫舆论压死人,这就是了。
“这招借刀杀人,用得高!”书房里,不悔得知来龙去脉后,对司重斐竖起大拇指。
司重斐放下手中的笔,墨水力透纸背,宣纸上写着一句话:养成其恶,可击,绝杀之。
“其实父皇早就想罢了安王的职,只是一直找不到借口罢了。”司重斐冷笑道,“我只不过提供了一个契机,他只不过顺水推舟,安王气数早尽,就算我不出手,他迟早也会下台。”
“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不悔惊叹,“看来还是皇上他更厉害些嘛。”
“你以为当皇帝凭的是运气?”司重斐走到软塌旁坐下,揉了揉额角,“光知人善用是不够的,还要知道什么人放在什么位置,什么时候用才能发会最大的价值,这些都是必须考虑的,否则,如何治理天下?”
不悔不懂这些,蹙着眉毛,“听上去貌似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可还是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我真不理解,权利真的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但是却不能不要。”司重斐轻叹一声道,“你看我,没有权利,人人都可以欺负我,连你也不能幸免,如果我有了权利,我就能保护你。”
“那,”不悔坐到他身边,认真的问,“你想当皇帝吗?”司重斐一愣,他想当皇帝吗?
平心而论,他是想的,对于生在皇家的他而言,这是个不用思考的问题,君临天下是每个皇子的梦想和目标,他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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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你好阴险啊
以前的他,对于那把龙椅势在必得,但是现在的他,觉得那个位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他没有放弃过对那把龙椅争夺,只是他现在仅仅是为了复仇,而不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从他是神情中不悔已经猜出了他的答案,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历史上,大多皇帝都是薄情的,若有一天他登上皇位,手握大权,执掌天下,还会把自己看得如此重要吗?
女人,不过是皇帝生活中的调味品,要多少有多少,永远不及江山的万分之一。
到时候,她还能像现在这样无忧而快乐吗?
身在其为,有很多东西便身不由己,权力越大,付出的代价越大,失去的就越多。
她实在不能肯定那时候的他们,依然还能想现在这样,互相扶持,互相依赖,所以她希望他不要当皇帝。
她的心眼很小,容不下太多,她也不够大度,做不到什么事情都能违心的支持他。
“我随口一问,你那么认真做什么?”不悔嘻嘻一笑,岔开了话题,“眼下,还是先对付安王吧,他虽没了实权,但影响力还是有的,哪天知道事情是你挑起的,他可不会放过你。”
“放心吧,我自有对策。”见她不再追问,司重斐微微一笑,他可不打没把握的仗。
不悔好奇,“什么对策?”
“他如今躲在府里不露面,倒不好下手,”司重斐也没打算瞒着她,说道,“月底父皇要出宫秋狩,皇子们都可参加,有能力的大臣或世家子弟也可以参加。”
他还没说完,不悔便猜到了,抢道,“安王和唐呈也会去?”
“没错,”他点点头,阴冷而嘲讽的笑着,“围场人和动物混杂,利箭不长眼,会发生什么意外,谁都不能保证。”
“啧啧,你好阴/险啊!”不闷笑打趣道。
“是吗?”他挑眉,“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去。”
不悔诧异,“我也去?”
“你若不想去,我也不会勉强你。”他摆出一副惋惜的模样,摇头道。
“谁说我不去了!我去!”不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里放出兴奋的光,那可是狩猎啊,可以骑马可以尽情奔跑,尽情燃烧生命啊,她怎么能不去!一定要去!
司重斐意料之中的笑道,“还有更令你兴奋的。”
不悔精神一震,“什么?”
他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唐敏也会去。”
唐敏?!不悔听见这俩字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浑身血液都兴奋了,眼里烧起复仇者的熊熊烈火,“唐敏,你的末日到了!”
鸡血打完,不悔冷静想了想,觉得似乎漏了点什么。
于是又揪起司重斐的领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你去围场仅仅为了安王府那几个小卒子?别告诉我你是这么想的。”
除去安王的机会和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要在围场之上。
在那么危险的地方,避人耳目刺杀一个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更何况安王又不蠢,难道还会乖乖等着他去杀?
☆、235 真是愁死我了你
他那天同去,其实不比安王安全多少,想杀他的人比想杀安王的人更多,为安了王那个不足轻重的小角色,让自己置身于陷阱之中,她不认为,他是行事如此冲动的莽夫!
她能这么快反应过来,让他有些意外,笑道,“我不想再做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我要父皇的视线重新投放在我身上,我要成为最受宠的皇子!”
不悔心下一跳,“你打算在那天,露出你的实力?”
“猜对一半。”他笑得桀骜而嗜血,“我的实力,也是曾经三王爷的实力,消失了四年的绝技再次展现在他们面前,我很想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呢。”
用自己曾经在皇帝心中的影响让皇帝重新重视他,不得不说,这无疑是最便捷也是最好的办法,可是,太过冒险。
不悔忧心道,“如果万一……”
“不会有万一,”司重斐一把抱住不悔,她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可却感觉到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颤栗,“相信我,不悔,我能做到。”
那是期待,是兴奋,是势不可挡的颤栗。
不悔轻叹,抬手抱住他的后背,不再犹疑,“嗯,我信你。”
秋狩那一日,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普照,微风徐徐,不冷不热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由于司重斐以往的狩猎根本不参与,再加上皇帝的忽视,他没能与皇帝一同出行,被安置在了队伍的最末。
没见着想象中那声势浩大的壮观出行场面,不悔失望的撇撇嘴,“真是一群见高就拜,见底就踩的势利眼!”
“早就要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了。”这样的安排司重斐早就预料到了。
没有希望也就没有失望,他表现得相当淡然。
“把我们安排在后面没意见啊,”话虽如此,但不悔依然愤愤不平,“但是,凭什么连受罚的安王都在我们前面,未免太过分了吧?”
这不是暗地里讽刺,他这个皇子连一个失势的外姓王爷也不如嘛!
“他们得意不了多久。”司重斐冷冷道。
皇帝此次秋狩预计三天时间,所以围场外围建有休息的行宫,等不悔他们到行宫时,大多数人已经按耐不住,先行去了围场。
安置好随行所带的东西,不悔兴致冲冲的换好窄袖裤装,手持弓箭,准备和司重斐去围场大展身手。
可是令她大跌隐形眼镜的是,司重斐竟然悠然躺在软塌上看书?!
“你怎么还有闲情看书?”不悔急的一把抽掉他手中的书,“其他人都去了围场,你却在这里看书,你搞什么?不是你说要让皇上重新重视你的吗?真是愁死我了你!”
司重斐拉她坐下,示意她稍安勿躁,“不急,现在才刚开始,还不到一鸣惊人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再晚点,就被其他人占了先机,皇上哪还有空来关注他?
“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说。”他手臂一勾,将不悔勾到自己怀里,抱着她一起躺在软塌之上。
☆、236 陪我睡
“喂喂!你干嘛?”不悔连忙伸手去推他。
“马车上颠得好累,想睡一会。”不顾她的抗拒,他硬是抱着她闭上眼睛睡觉。
“你睡你的,抱着我干嘛?我又不想睡!”她此刻精神头兴奋着呢,哪里睡的着?
他不放,“陪我睡。”
“我又不是陪/睡的!”不悔嘴角抽搐。
“不陪,明天就不许去围场。”他非常厚脸皮的威胁。
“……”不悔一下子就焉了,她此行的目的就是去打猎去玩顺带报仇的,不让她去围场,那不是白来了吗?
司重斐重新调整了下姿势,让两人躺着都舒服,揽着她的腰身,似奖励的亲了她一下,然后靠在她胸口,“乖。”
噗!不悔气血上涌,差点吐血而亡。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没脸没皮了,动不动就抱她亲她,若不是早知道他是司重斐,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恋.童癖,三观严重扭曲了。
她知道,可外人不知道啊,她明明是个顶正常的姑娘,万一被当成变态可怎么办?
但是因为别人的眼光而放弃他,她也不愿意。
这着实是令人一个头疼的矛盾问题。
不悔就在这纠结的问题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司重斐突然睁开眼睛,墨黑的眼静静看着不悔,抬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你只需安心享受过程,其他的,都交给我吧。”
不悔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傍晚了,身上盖着薄毯,却不见司重斐。
“肚子好饿。”睡了一觉,果然精神好,摸摸肚子,不悔起身去找吃的。
远远便听见了司重莲的声音,这吆喝着司重斐陪他喝酒。
不悔满脸黑线,这牡丹花真是走哪儿都不忘喝酒,自己喝就算了,还拉着司重斐喝,要知道司重斐现在外表是九岁的孩子,他这不是犯罪么?
“七王爷好兴致,没随太子一同狩猎去?”不悔踏进厅里就看见司重莲火红的身影,还一手勾搭着司重斐的肩,准备灌他酒。
“咦,不悔,你醒了?”司重莲回头咧嘴一笑。
不悔慢慢走过去,扒下他搭在司重斐肩上的爪子,不冷不热的道,“我再不醒,是不是准备拐带我家王爷上青楼去啊?”
“哈哈……哪敢啊?”司重莲嘿嘿一笑,对司重斐挤眉弄眼,“等过几年,七哥偷偷带你去。”
不悔横他一眼,“你敢带他去,我就剁了你第三条腿!”
“第三条腿?”他不解莫名。
不悔朝他双腿中间瞟了一眼,然后冲他一个劲的冷笑,笑得他鸡皮疙瘩直立。
司重莲霎时间反应过来,脸上蓦的一红,“呸呸呸!姑娘家的,说这话也不嫌害臊!”
“我说什么了吗?”不悔双手一摊,装无辜。
想不到花名在外的司重莲竟然如此纯情呐,瞧瞧司重斐,面不改色眉头都不皱一下,一脸的淡定,脸皮比他厚多了。
“别理他,你饿了吗,先传膳?”司重斐转头让顾青传膳,然后对司重莲道,“七哥要是没其他事,就先回去吧。”
☆、237 有仇必报
“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竟然赶我走?”司重莲气得跳脚。
“看也看了,说也说了,难道还留你用膳?”司重斐冷然道,“抱歉,没备下你那份。”
噗!不悔低头闷笑,司重斐气死人不偿命的本领她早就领教过,但是头一次看见别人吃瘪,她心里真挺幸灾乐祸的,顺便替司重莲默哀,他不是司重斐的对手。
“你你你、你们真是……”司重莲抖着手指,指指司重斐,又指指不悔,咬牙切齿,最后一屁/股坐下,赖着不走了,“没关系,我看着你们吃,我喝酒!”
自然这些都是玩笑话,堂堂七王爷哪能让他饿肚子?再说,司重斐还没抠门到那地步。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不悔黑线,不快的瞪了司重莲一眼。
不给他饭吃他直嚷嚷,给他饭吃他又东瞧西瞧,就是不好好吃饭,难怪司重斐要往外赶人了。
“你脸上,没留下疤痕吧?”他又凑近几分,仔细瞧了瞧。
不悔心下一动,微微一笑,“那还用说,苏公子的药,天下第一,不仅淡疤,还美容,是不是瞧着我变漂亮了?”
“漂亮没瞧着,”他抱着胳膊认真思考了下,道,“倒是瞧着脸皮变厚了。”
“……”不悔扭头,泪眼汪汪看向司重斐,无声控诉。
“顾青——”司重斐对外喊道。
“别别别,怕了你们了!”司重莲立刻摆手告饶,“你们啊,就俩白眼狼,欺我心善,巴巴的过来陪着你们,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老是拿话挤兑我。”
那语气,说得他真是委屈极了。
不悔好笑道,“你可以选择不陪我们啊,你不是还有太子么?”
“别提了,太子要陪皇上,还有一大帮臣子跟着,无趣透了,我才不去。”司重斐撇撇嘴道。
“敢情是上我们这来找乐子来了啊?”不悔鄙视他一眼,淡淡道,“我看你不是觉得无趣,而是你没有拿得出手的技术,怕丢人现眼,所以才没跟去的吧?”
“怎么可能?”司重莲被拆穿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拍着胸脯自大道,“明天你们跟着我,让你瞧瞧我的真本事!”
“别介!”不悔忙不迭的拒绝,“我还不想英年早逝,你还是找别人去吧。”
“你什么意思啊?”司重莲不高兴了,“我的箭法虽比不上太子的精湛,但也不至于往人身上射吧?”
“不不不!”不悔摇头,双手在胸前划了个叉,道,“珍惜生命,远离唐敏,我没那么多命给你们折腾。”
有他的地方,必有唐敏,她此行的目的虽然包括报复她,但是并不想把司重莲牵扯进来,所以,他们两个在一起时,她会离得远远的。
司重莲怔了下,略带歉意的道,“对不起,她,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别啊!”不悔不赞同道,“她费了那么大劲把我整得那么惨,怎么着我也得回点礼不是?我是有仇必报的小女子,这三天内不管我和她发生什么,你都别插手。”
☆、238 盲聋哑,痴呆傻
“那可不行,我不会让唐敏再伤害你的。”司重莲毫不犹豫否决了。
“咳咳。”司重斐不悦的咳嗽了声,他们两个旁若无人聊着,当他死的是不是?
“你错了,不是唐敏伤害我,而是我伤害唐敏。”不悔狡黠的笑了笑,对司重斐眨眨眼,“有王爷在呢,哪容她放肆。”
上次完全没有防备才让她欺负得那么惨,这次有备而来,想要再暗算她,她唐敏还不够格。
唐敏必定也知道她这次有来,肯定想好了各种法子准备来害自己,但是鹿死谁手,就各凭本事咯!
“你们打什么哑谜?”司重莲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徘徊。
“这不关你的事。”司重斐冷冷道。
“啊~你们又来了!”司重莲几乎抓狂了。
什么事都不愿意告诉他,完全把他当敌人防着,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司重莲想了各种办法套话,可惜不悔和司重莲嘴巴比鹬蚌还紧,就是不松口,最后司重莲抱着酒坛,甩袖离去。
第二天,所有人整装齐发,挎着箭筒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皇帝来到了围场。
一入围场,不悔只觉心旷神怡,心情澎湃!
那一望无际的草原,碧蓝的天空,葱郁的树林,以及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峰山脉,都是那么令她兴奋和激动。
这是她到古代以来,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广袤的天地,迫不及待的想要感觉徜徉其中酣畅淋漓的感觉。
可惜,她的激动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但凡看见她和司重斐的,都无不轻鄙不屑,冷嘲热讽,一下子浇灭了她满满的热情。
不悔没心情和他们那群小人斗嘴,降低素质,于是保持着缄默。
司重斐更是不用说,本就不多话,此时干脆装起了盲聋哑,痴呆傻。
不悔在人群里看见了唐敏,她依然还是那刺瞎双眼的大红衣服,目光狠狠盯着她,像恨不得盯出几个血窟窿。
本来挺漂亮的一小姑娘,偏误入歧途,穿什么大红色啊,真是闪瞎了众生的眼睛。
司重莲穿着是赏心悦目,她则是不伦不类,生生成了一朵奇葩。
“待会我可能无暇照顾到你,你自己当心点。”司重斐在她身边小声嘱咐道。
“知道,你也小心。”不悔点点头。
她刚才可是看见唐呈的目光频频往司重斐身上扫呢,他上次就想害他,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顾青,你跟着王妃,保护她的安全。”司重斐不放心,把顾青派给她。
“不用,”不悔连忙拒绝道,“你身边的暗箭比我多,就算你再厉害,也总有疏忽的时候,顾青跟着你也就多一道防护,别浪费在我这里了。”
“是啊,王爷,唐敏不足为惧,还是让属下保护王爷吧。”顾青附和道。
司重斐默然思忖了会,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你别离我太远。”
“知道了。”不悔眼睛四处好奇地乱转,胡乱应了句。
司重斐最后还是派了两个手下跟着不悔保护她,不悔也没拒绝。
☆、239 一箭双雕
这种情况下,就算没有唐敏也大意不得,指不定就遇上什么意外,有个人跟着还是比较保险些。
随着皇帝的一声令下,狩猎正式开始。
一群人骑着马飞奔而出,分成几派往不同方向而去。
太子自然是伴在皇帝左右,那一队的人也是最多的,不见得是为争夺什么名次或者头筹,最主要的是有机会讨好皇帝,安王赫然在列。
四王爷和六王爷自然是一队的。
七王爷和其他不悔不认识的皇子一起,唐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们。
唐呈和几个大臣公子一起,往树林方向而去。
不悔四处瞧了瞧,却不见司重斐。
“咦?哪儿去了?”他身子小,一身白衣,应该是显眼得很,怎么她没见着呢?
刚才还要她别离得太远,这会自己却跑不见影,回头又得赖她,真是……
“王爷往那个方向去了。”后面一个侍卫机灵,见不悔四处张望,连忙给她指明方向。
诶咦?那不是皇帝太子他们去的方向么?
司重斐想先对付安王,再来解决唐呈?
可是,明明现在唐呈比安王容易下手些啊?
搞不懂司重斐怎么想的,心中疑惑,但还是一踢马腹,往司重斐那追去。
“哇——”
“好!”
“厉害!了不得啊!”
还未靠近,不悔便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夹杂着叫好声,她心中好奇无比,连忙抽了一鞭子,加快速度赶过去。
勒马停下,正好看见太子一身玄衣,风姿卓越,凌驾马上,一手持弓一手搭箭,弯弓拉成满月的形状,指尖一松,利箭疾炫而出飞向空中。
“嘎——”
只见空中两只大雁悲鸣两声,扑腾一头栽下,掉落地面。
不悔瞠目,竟然一箭双雕!好厉害!
人群顿时又响起一道高过一道的赞美声。
“好!”皇帝拍手叫绝,心情大好,看着司重翊的眼神都是自豪和欣慰,“太子箭法又精进了,今日头筹非你莫属!哈哈……”
“谢父皇吉言。”司重翊唇边挂着万年不变的笑,谦逊而温和。
皇帝带头称赞,一群臣子连声附和,拍马屁的功夫一个比一个高深,说得天花乱坠,说得皇帝心花怒放,而太子只是处变不惊的淡然回应着。
不悔懒得看他们阿谀奉承,视线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司重斐,这家伙跑哪去了?
不悔跟在人群后面,心不在焉的看他们拉弓放箭捕猎,兴致缺缺,完全没有想象中那样热血沸腾的场面,光是太子一个人的独角戏,没啥看头。
就在她预备闪人去别的地方时,突然斜刺里冲出一匹乌黑大马,烈风吹动白衣,司重斐宛若一团白云,电驰而来。
与此同时,司重翊拉弓对准翱翔天空的鹰,从容不迫的搭箭放矢。
“嘶~~~”马声嘶鸣,只见策马而驰的司重斐单手抓着马缰,双腿夹紧马腹,那浑身乌黑的战马便嘶鸣着立了起来。
他拉开弓箭,目光精锐,对准太子放矢而去的利箭,手指一松。
☆、240 一鸣惊人
“嗖——”
只见司重斐射出的利箭如刀般从尾部将司重翊的劈成两半,精准的射中鹰。
这一箭来得突然,众人都来不及反应,都惊诧的转过头,看见司重斐的那瞬间,都不约而同露出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九王爷……”
“天,刚才那一箭真是他射出来的?”
“这……这不可能吧?”
“我没记错的话,这一箭和当年的三王爷那惊世一箭如出一辙,也是射中太子的,拔得那年的头筹……”
“如果三王爷还在的话,唉……”
“……”
司重斐端坐于马上,如王者般策马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来到皇帝面前。
“儿臣,参见父皇。”司重斐翻身下马,对皇帝俯身深深一拜。
皇帝脸上浮现又惊又喜的神色,眼神复杂的看着跪拜在那里,被自己无视好多年的小儿子。
好半天才他才似感慨地道,“起来吧,不想才几年,你已经有了老三当年的风采,很好,很好。”
“谢父皇!”司重斐昂起脸,带着自信和傲然,挑衅的看着司重翊。
司重翊脸上闪过错愕,瞬间又恢复原本温雅的神色,对司重斐清浅一笑。
“老九,箭法不错,太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猎得马鹿了,你可有信心超过他?”皇帝问着司重斐。
他已经忽略这个儿子太久,自四年前涟贵妃一事之后,他最宠爱的小儿子便变了,变得越来越冷漠,变得越来越寡言,变得越来越不能了解他,他们之间的父子情也是一落千丈,日渐疏远,远得,他都快不记得他了。
想到此,他心中既愧疚又心疼,自己亏欠他的太多,他一直不肯原谅自己,现在好不容易愿意主动接近自己,他心中难免动容和欣喜。
“儿臣的目标不是超过太子殿下,而是超过当年的三哥!”司重斐着重强调了“当年”两个字,太子眼神闪了下,却没答话。
“哈哈……好,有志气!”皇帝满意的笑道,“那就让朕看看你的本事吧!”
“是,父皇。”
皇帝忽然间龙心大悦,拉着司重斐同行,司重斐本意如此,便欣然翻身上马,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不悔躲在人群里目睹了这一切,心里激动不已,司重斐刚才马上那一箭实在太帅了,想不到他的箭法如此厉害,他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现在大臣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轻视和不屑,而是即惶恐又不安,深怕司重斐记仇,日后找他们算帐。
特别是安王,脸色千变万化,跟个调色盘似的,那叫一个色彩缤纷啊!
司重斐,干得好!
现在他的第一步已经成功,接下来,就是安王和唐呈的好戏要拉开了。
说到安王,不悔猛然间想起了唐敏,也该轮到她出手了。
“你们两个,跟我走。”不悔一拉缰绳,调转了马头,往唐敏所在的方向驰去。
此番秋狩皇帝并没带随行妃子女眷,也就不悔和唐敏两个女子,要找唐敏,实在容易得很。
☆、241 你再跑啊,小兔崽子!
不悔找唐敏的同时,其实唐敏也正在找她。
她虽然紧跟着司重莲,但是司重莲始终离他远远的,不肯与她说话,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如以前那般亲和了,就连一丝笑容也是奢求。
这一切,都是言不悔造成的,她理所当然的将一切过错和怨恨都归咎到不悔身上,对她的恨意越发深切,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上次就应该弄死她的。
最叫她憎恨的是,司重莲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好,听说昨天还去找她了,想到此,她眼眸折射出阴骘的寒光。
言不悔,她该死!
唐敏趁司重莲他们不注意,带人偷偷溜出来,悄悄去找言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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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草地茂盛之处,一只兔子警惕的左右张望了下,然后往前跳了几步,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