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毕竟风凉,可是冷了?”
玄西刚转过身,整个人便被季夏孚用披风裹了个严实,她抬眼,看见他一如继往温和的面容,顿觉无话,侧首望向了别处。
季夏孚觉察到她的忽视,倒也不恼,反而好脾气地哄道:“不高兴了?”
玄西依旧不语,对面迎风而立的清隽男子只得无奈地低叹:“比起我从前喝过的那许多药,方才那一碗实不算难喝的。”(某人:呃……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玄西本无心听他多言,却注意到他话中的内容,疑惑道:“你少时曾大病过?”
“是受过伤”,他目光转过夜色下池塘的暗影,透出一丝淡淡的苦涩,“十二岁那年,我随父王出征伊河,战场上,曾带领先锋骑兵大败蛰赤的队伍。我那时年少好胜,不肯听军师的劝告,只顾乘胜追击,被蛰赤身边的金钩卫回击,当时为避飞刀便摔下了马,伊河岸边水流湍急,二十多个金钩卫欲围杀我,若非父王的暗卫赶来,拼死相护,带我跃下瀑布,我恐已无命回青都。”
明明不过是简短的叙述,却透着令人难以想象的惊心动魄,玄西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这位温文尔雅的公子,惊讶道:“你才十二岁,武王就让你上战场?还是做先锋?”
似是已经料到了玄西的反应,五公子满不在意地笑笑,打开白洁的折扇,沿着荷塘边沿池而立的汉白玉石雕闲闲散起了步,玄西自然地跟了上去,他淡淡道:“你知道吗,我少时的武艺,原是所有兄弟中最好的,那时父王很是以我为傲,不论去哪儿,他都带着我,他一向喜欢在真实的战场上亲自教导自己的儿子,所以,我便是在那兵鼓阵阵的喊杀声中一点点学会了如何知悉敌我,如何列兵布阵……”
“那为什么……”玄西怔怔听着,忍不住插问。既然他曾如此受神武王的重视和栽培,为何如今又弃武从文。
“可惜,伊河那一战,我内外皆被重伤,筋脉几近断裂,那一年醒来后,双手便再也无法握起自己的剑”,他依旧微笑,仿佛讲述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可玄西能感觉到,那笑意中带着掩饰不去的黯然。
“那以后三年,我无一日可离了药,母亲怕药太苦,便每次都冲调一碗蜂蜜水一起送过来。”他顿了顿,又望向玄西,“我以为你也会喜欢的。”
一碗药引出了这么多故事,是玄西未曾想到的,她停下脚步,抬眸深深凝视眼前的男子,即便是通过他如今清俊的容貌,也再想象不出当年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了。蜇赤的金钩卫号称勾魂使,又有白日修罗之名,那时的五公子武艺再好也终究只是个少年,竟被二十多个金钩卫围攻,可想而知当时境况有多危险。而让一个自小习武的优秀少年面对再也无法拿剑的痛苦,又是怎样残酷的事实?
思及这些,玄西心中很是怜悯他当时的境遇,“那些日子,你是怎么过来的?”
“四哥为了让我熬过那漫长的治疗的日子,收走了我所有习武的兵器,却亲手将书简摆在了我的面前,他说:‘不出户而博古今、知天下,是唯书。’
玄西赞同地点头,大师们曾说过,书籍乃世人积累智慧的长明灯,是屹立在时间的汪洋大海中的灯塔,因此,给失落在挫折道路上的人以好书,便是为他们照亮前方的希望,“孚,你有一个好哥哥!”若没有他的指引,又能成就如今才华横溢,三千仕子甘拜其门下的五公子。
她的思绪随着季夏孚讲述的故事起起浮浮,之前的小小的不快早已被抛到脑后去了,此时云退月明,白洁的月光挥洒在庭院中,仿佛将所有的景物都笼上了一层白纱。略带凉意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浅浅弯起的唇角,玄西惊觉抬头,只见月光下披着银色光辉的俊雅公子正注视着她,那温柔似水的眼眸似要直直望到她心灵深处去。还来不及诧异,眼前的人便让她心中猛地一震——武则惊才艳绝,文可招贤天下!如此睿智而又天赋禀异的人此刻不就站在她的面前吗?
她轻抬手臂,任由宽大的袖摆滑过皓腕,如受盅惑般,抚上那清隽的脸庞,“孚”,在他的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时,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音,“你想要那个位子吗?”
那一双握着她的手忽然顿住,她在他渐渐复杂的目光中,依然坚定如初道:
“若你想,我便助你!”
若你心所想与我相同,那么,你便将是我的选择,关乎你我一生命运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去了一趟世博回来,好热的天又小病了一场让亲们久等了,回归更新^_^
☆、钥匙
短暂的静默,她看到他目光闪烁,由复杂逐渐变得清明,终是摇了摇头,“不,我不想要。”
玄西愕然,“你不信我?”
“想什么呢”,季夏孚亲昵地捏了捏她微翘的小鼻梁,“那个位子很累人的,坐上去,岂不是要困住我一辈子。”
玄西扭头躲过,依旧狐疑地看着他。
他轻笑,想了想,干脆道出实情:“少时我确实曾以继承父王的事业为目标,当被医师告知以后不益再动武时,我也曾绝望过。后来,我为了打发空闲下来的时光,读了很多书,病痛的折磨,反而能让我静下心来认真思考领悟远古圣贤们留下的智慧。身体好转之后,我于市井中偶遇了我那位至交好友,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心胸豁达,交友甚广,与我从前所结识的贵族子弟们完全不同。自此,我才了解到很多与宫中不同的世界,方知以前自己那般自傲不过是坐井观天。”
“世族大家的天空,只不过是那天高海阔中微不足道的小小一片,历朝历代,哪怕帝王之家,兴盛也不过数百年时间,当历史的车轮辗过,一切高贵的,壮烈的,卑微的,渺小的人生都将化作尘埃,实不值得耗用我的一生去交换。所以我改变了初衷,只想等自己病体痊愈,心无挂碍之后离开王宫,和朋友一起游遍天下这波澜壮阔的大好河山: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或江南烟雨,或古道西风,亦或是如玄西所言一般的隐居世外桃源,此一生乐也。”
玄西听得沉默了,良久,才道:“原来,这才是你心中真正所想。”
是了,早在踏青那日看到他那潇洒不羁的模样,便应该知道他并非一般的凡夫俗子,唯有如此这般看透大是大非之人,方能在这片浑浊的政权深潭之中依旧清明若斯。只是……“你如今心中还有放不下的事情,是吗?”
季夏孚伸手揽了玄西,轻道:“快了,等我助四哥达成心愿,便可安心离去。”
玄西浅笑,微微侧过脸,安静地倚在这淡淡檀香味的怀抱中,漆黑的眸底浮上一缕失望,心中却又莫明地有些释怀。
为何可惜——你的不愿,为何又庆幸——你的不愿。
……
月明星稀,高大的宫殿下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五公子近前,对方淡淡一个眼神,他便恭敬地退至庭院中的阴影处静候。五公子轻柔地裹紧了怀中熟睡女子的披风,将她抱回偏殿中,拉好床帐,确定她睡安稳了,方才离去。
待人走后,良久,玄西于黑暗中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盯着那床头处缕缕香郁的清烟悠闲地在金铸小炉上盘旋着“之”字,眼光一点一点地凝成平日的淡然,轻抬素手,缓缓地向刻有仙鹤的炉盖上喷烟的小孔压了上去。以几不可闻的低声叹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别怪我没给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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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未央宫沉默了几日的朝堂终在一位士大夫的指控中掀起了巨浪。朝中极有威望的上大夫管卿当堂上奏,揭发大公子利用邪巫术士控制王爷的罪行!与此同时,金吾卫统领交出了昨夜在宫中被金吾卫抓获的女巫一名,当着上朝的众多文武官员的面,由四公子亲自严审。
面对朝中众人投向自己的怀疑目光,向来目中无人的大公子第一次惊异得脑中一片空白。黑衣女巫被推上朝堂大殿的那一刻,他不明白,为何一直在暗中听命合作的巫师会在众目睽睽下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亦不明白,一向看似毫无野心并且对自己一直恭敬有加的四弟会用如此冰冷置疑的态度地来质问他。
早起前在他的睡梦中,能够一偿夙愿、风风光光地继承王位的情景尤在眼前,转眼他却已陷入了危机之中。
芷兰照例挑选了新鲜的葡萄放在果盏中,端往玄西所居的偏殿,刚到殿门便被门口的宫女拦了下来,那宫女打量一阵,见她有些眼生,便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芷兰低头敛身回道:“姐姐,奴婢是来给殿下送茶果的,因昨儿殿下吃的喜欢,便吩咐奴婢说今日也照旧送来。”
宫女道:“殿下今日还未起身,你晚些时候再来吧。”
芷兰一愣,此时日近正午,怎么会还未起?心中起疑,却也不敢多问,乖巧地答了声“是”,便退了回去。回到住处,她愈发疑虑,忽然觉得玄西今日的晚起有些不同寻常,一撇开目光,却无意间发现桌上摆了一条殷红的发带。
发带的主人此刻已经站在养心殿内,刚刚阻止了一个企图刺杀北王的刺客。
在她到来之前,四大暗卫皆已被重伤,带有剧毒的镖器出其不意,防不胜防。四人虽自行止住了穴道,但由于刺客武艺高强,已不过是在强撑应付。围守中对方忽而全力一掌,带出一阵狂起的旋风,暗卫一时措手不及,迎面对上,谁想风中亦夹杂着毒素,让四人无法抵挡,竟让刺客乘机冲入了养心殿内,局势一时万分危及。
当刺客飞身入内,毒镖由四面八方掷向病倒在床的北王时,却被一抹红白相间的身影挡了下来,蒙面刺客一时怔住,不过刹那分神,便被长长的血红披帛捆了个结实,忽觉腰间一扯,洁白莹润的虎雕玉佩已经落在了玄西手中。
忆起在月缺被白衣蒙面人袭击之时那枚被错身引起声响的玉虎,玄西终于了然,“果然,你便是那白衣人。昔日欲杀我,今日又行刺北王,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遂抬手揭开了刺客的面巾。
而这个刺客,出人意料地,竟然是金吾卫的统领丘白!
半面黄金面具外的凤目的瞪视下,玄西怔愣了少许便浅笑开来,天鹰小姐翊焰被袭那日,她见到此人的第一次,便已经感觉到了莫明的熟悉,想来就是先前与他交过手的缘故罢。
对方却显然做不到如她这般冷静,强力挣扎道:“想不到,失魂香加上天仙子都困不住你,你到底是何怪物!”
玄西轻挑眉梢,语音淡淡:“你不需要知道。”
丘白被玄西手中的披帛牢牢困在殿内雕龙柱上后,北王自床榻上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年轻的少女祭司迈着十足优雅的步子走上前道:“王爷,时间到了,我来取回钥匙。”
“本王十分感激你救了本王,不过,本王却不明白你所指为何物?”
这话明显是在敷衍。玄西却耐心十足:“通向神祈大殿的钥匙,你该还给我了,王爷。”
北王闻言,莫测地眯了眯眼睛,神态中看不出答应与否,“想不到,你身为姜儿的传人,竟会不知如何进入大殿,孤正奇怪着你为何肯长期在宫中逗留,想来你为了找钥匙,将这青都的宫殿都搜了个遍吧。”
“我也想不到,入口会被人异常地封锁住,这才想起王爷这里还有另一个入口的钥匙,可惜师父她老人家并没有向玄西说明这钥匙是个什么物什,因而玄西只有特地前来向王爷索回。”月前苍离山上之时,姜姒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便向玄西讲述了她与北王从前的一切恩怨,其中也包括此事。
“你既不识,怎知我一定会给你真的?”
“王爷也一直想去那儿,不是吗?可惜,没有祭师开道,你空有钥匙,又有何用?”
作者有话要说:^_^磨蹭够了,再更文~表打啊……
☆、输赢
丘白被红绸死死地捆在柱上,那□的力量早已超出一般人对此类织物的想像,一时之间也不做能够摆脱的幻想,只默默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且不论这钥匙是何重要的东西,但看两人异于人前的严肃态度,以丘白的眼劲也已经看出来,这两个人各有其不为人知的目的,这隐秘的目的,大概与他们提到的“钥匙”一物密切相关。
想到这些,一向不苟言笑的金吾卫统领大人禁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因打斗而散乱的长发随着他身体的微颤向前倾泻下来,遮住了脸颊,隐去了那唇边渐生的暗讽笑意。
多可笑!
这王都之中,大公子与多少谋士臣子的谋划,甚至曹州冥侯为支持自己的外孙铤而走险,再有四公子蠢蠢欲动的野心,以及五公子为其精心算计的局面……这一切,对眼前的这两人来说,都不过是一出还算有些看头的戏,而他们彼此真正的目的,竟是从来不曾为人所左右。
这剧中妄自尊大,自以为是的人,包括自己,是何其可笑;面前冷眼谈笑的一老一少,又何其可怕!
仿佛是后知后觉,白统领这边已思考得差不多了,那边金吾卫的其他人等才匆匆闯入,威武的金甲卫士将养心殿围了个水泄不通。北王看着昔日听话的王宫卫士一个个凶煞地立在自己殿内,微皱了皱有些花白眉,不情愿地停下了与祭司少女的对话。
玄西打量了一下局面,不语立在一旁,精致的眼眸却向殿外望去。
这样的静默中,一身藏青色束腰长袍的男子从殿外踏了进来,国字脸,浓眉细目,依旧是冷酷的面容,正是北王的排行第四的公子。北王侧脸看着他,这个自小在他映象中都性情冷淡的孩子,也许,因为平时的冷漠面容,才容易让人忽视了他的平静表面下的内心,让他将野心藏得更深沉。不过他对此并不太惊讶
——这是生在王室的孩子必然会选择的一条道路,虽然它并不好走。
“父王,恕儿臣办事不力,直到今日才察觉大哥竟暗中勾结巫师对父王下咒,儿臣现已将被捕的巫师关押起来了,并命手下全力追捕余孽。”
他刀刻般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毫无波动,微躬身拱手,那姿态气势,在玄西看来并无丝毫为护驾不力而揽责的负疚,意料之中,她微微一叹,目光越过这四公子,轻轻落在那殿门外儒雅飘逸的月白身影上。纵然相距有些远,她依旧是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他兄长无二,昔日的温暖仿佛已在日光下完全蒸发,微沉的双眸内积淀着常人难以看透的复杂……
且不论身旁的人想些什么,北王此刻只作了一个严肃父亲的模样,带着病容向他的四儿子问道:“那白统领此番刺杀本王是为何?他不是你的手下吗?”
“儿臣不知,他竟会做出这等事,具体缘由恐怕还得待儿臣审过之后才能禀报。”顺口应过,四公子才抬首,定定地望向他发已斑白的父亲,缓缓道出决定:“为今之际,最为要紧的是大哥已无法担当监国大任,为北国之安定,儿臣将接任大哥之职,还请父王放心,不必为外事费神,在殿中继续好好休养身体。”
此言一出,等于四公子公然宣布脱离他父亲的控制,北王苍白的脸色便迅速沉了下去,四周的空气刹时紧张起来,每个人都绷起了心弦,等待着这场惊心对峙的结果:王赢,或是他赢!
“哈哈哈”北王突然大笑起来,许是笑得猛,倒是引得一通咳嗽。“好,好,真是孤王养的好儿子……咳,咳,……有这般能奈,你何不直接杀了孤,取而代之。”
“父王误会了,儿臣无此心。”四公子应答时冰冷的眼神越过立在北王身旁的玄西,转而又垂下。
玄西一顿,转过脸去,她原不是有心阻挠的呀,微侧了脸后余光瞥见床帐后一抹黑色的身影正稳稳地立在那里,忽而笑了起来,这个老狐狸!正当靠边站了站时,突然感觉到局面中的异动,透过重重宫墙,仿佛有人在战斗,有马匹在嘶鸣,还有……一股浓烈的紫色光芒在靠近!
心中一惊,她不过因眼前之事分了神,便疏忽了这许多!正警惕着,听到有人叫她,转眼才看到是四公子正命她解开丘白的束缚,要带走。
局势在变幻着,而她周围的人竟无丝毫察觉?玄西略想了想,终是决定尽量不插手,便伸手招回了红绸。
“哗——”就在红绸回身的一刻,养心殿附近已涌入了大批人马,不知从何处生出的这些勇猛兵士如排山倒海一般攻了上来,场面一时失去了控制,殿外与殿内的众人皆惊诧不已。
守在殿外的季夏孚瞬间色变,他们带领的虽是技能精湛的金吾卫,但人数到底有限,一时间肯定挡不住如此多的士兵,他飞速思考着应急的决策,视线透过开始拼杀的人群撞上一抹指挥进攻的五彩身影——翊焰!
忽而一记透心凉遍,季夏孚转身飞速冲入殿内,“四哥!”还不待他赶上前,便看见那个本应在去东海路途中的余子道竟死死地擒住了四公子,而他在青州平乱的八弟此刻却如从天降般稳稳地护卫在了他父王的身边!
他们,竟输了!
愤恨和不甘顿时涌上心头,季夏孚一时竟无法辨别此时自己的内心是什么感觉,他只是飞快从就近人的身上夺过一把刀,向余子道挥去。余子道弯身躲过,将四公子甩给近前的得力副将,便拨出了背后银光刺眼的巨型斩刀,与五公子对上。
看到两人过招,四公子心知受过重伤的五弟必定敌不过武艺高强的余子道,冷酷的面容终于破裂,他在束缚中挣扎起来嘶声吼道:“别管我,你先走!快走!”
两人旋风一般刀光阵阵的对打中,便已经过了百招,五公子渐渐招架不住,他知再对下去自己定然也要被擒住,终是不甘地看了看自己的亲兄长,在斩刀再次劈来的瞬间借力抽身退去,余光扫过红白祭袍的少女冷眼旁观的样子,心中一横,从袖内抽出三枚符咒默念起来。
符咒如有神力,瞬间金光闪闪,光芒盖过之处季夏孚竟凭空消失了!玄西骤然双眼大睁,红绸飘扬展开,飞身追出养心殿,哪里还有五公子的身影,震惊得一时凝不起力量,颓然飘落在地面上。
她曾遇到两次的白衣蒙面人其实并不是同一个,前一人是丘白,后来那个手持调水符阻止她的人,就是季夏孚!
作者有话要说:隐身,飘走~
☆、往事如风
刀起剑落,没有了主心骨的金吾卫终究是人心涣散,败相已现。不知是谁挥动的兵器光芒闪烁,鲜血飞溅园中落花,花香和着血滴的腥味,飘洒在沉默不语的玄西的一双素手中,她忽而想起清明时节那迷醉了整个青都的落樱。
她忆起雨后清风中缓缓飞升的白蝶纸鸢,春光明媚中随意休憩席上的长发男子,忆起他深夜里怀念友人的一曲琴,相伴于安睡中她指尖上的温暖,忆起索绕在她耳畔的气息……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做连江点点萍。
记忆中的一切都只化作虚无飘渺的幻像碎片,随着飞花渐落。他与她,终是谁也没有帮谁,谁也不会为谁放弃哪怕是一点点的私心。
时光匆匆,你我只是过客。
指尖斜下,花红飘零,玄西默默地闭了闭双眼,而后再睁开,漆黑华丽的眸中依旧明亮如昔。
直到四公子等人被勤王的官兵押下,北王这才收起病容,下了床塌。打量着立在近前的紫衣素衫的从容公子,他并未躬身,却微低首轻垂眸,以示对身为父亲的自己的敬意,长长的披风及地,越发衬得他身形修长,只一个静立的身影,便散发出清泉一般的清越,空谷的幽兰般的优雅。
这是他家中排行第八的孩子。
北王默然,他映像中自己的那位洪氏侧妃也不曾有这般脱俗的容颜,绝世的气质,而他自己也是武将出身,实在是想不出眼前这个儿子究竟是继承了他季夏家祖上哪一辈先人的遗传,长成这般出尘的模样。倒是那幽深的眼神,与自己还有些相似,不至于让他这个父亲自惭。
想到这里,终于感到一点安慰,撇开那些零零散散的思绪,他正了正神,严肃道:“你冒然回转,青州乱事当如何平定?”在王家,争权夺利在所难免,但若为这些而丢了江山,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面对质问,料想中的惶恐并没有出现在年轻公子的脸上,他神态依旧从容,回道:“父王放心,青州有苍龙族少主在替儿臣平乱,青龙君剑术超群,品行极佳,且年少有为,堪当大任。至于今日入宫的护军,乃是得天鹰一族相助,并未减少青州卫军的主力。”
听到这些,王爷不禁再看自己的儿子一眼,目光中多了些赞许,总算没有让他失望,也不枉他费的这一番苦心了。
不管自己心里愿不愿意承认吧,他确实老了,嫡子一日未立,王权一日不稳。虽然免不了会留恋这手中的权力,但却不得不作出决定——而这个决定,于他季夏氏家千秋万代的基业至关重要!
他此刻不是一个父亲,而是一个王者,他在考验他的继任者们,什么立长立嫡,都是空话,自古多少王朝在嫡长中落败,多少王族后裔在安逸中成为别人的阶下囚。
胜者立,败者废,才是这世间不变的真理!
“身处高位的人,才智,谋略,用人识材,绝断魄力,无一可缺。桓儿,你做得很好。”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北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
但这笑容在见到玄西之后却退了下来。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无声无息。少女美丽的脸庞,在冷漠下来的时候,也莫明地让人胆寒。
“武王真是养得好儿子,连我神女殿中的人都敢利用。”
自从离开苍离山的这段时日以来,杀机、圈套、阻碍……她八年未曾入世,这一切,除了与她的祭师身份有关,她再想不出其它原因。
一开始只是猜测,但从入青都以来,疑惑却越发明显,通向神殿的通道异常关闭,大公子竟知道她不会用治愈术,追捕巫师的夜里有人公然用神殿咒符阻止她,五公子在她住的地方用上了专门对付祭师的失魂香……所有的阴谋只表明了一个事实——神祈大殿里的人在企图与青都权利争夺者联手除掉她!在她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成为别人的眼中盯了!
是你吗?师姐,是你做的吗?
沉默地望向眼前的北王,玄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何须费神去猜去想,只要拿到钥匙,她就可以入得神殿去当面质问那些人。而现在,她不会再客气了!
脑中似乎是被一道极强的光芒刺入,北王瞬间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却是无用,他感觉到那令筋骨都抑制不住颤抖的强烈痛苦,它直接从额骨正中划开,整个头部好像马上就要炸裂开来!
意念力是她最为随心所欲的本领,对她来说,真想知道什么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剖开一个人的潜意识就行了,只是此术极为阴损,被侵入意识的人几乎不会再活着,侥幸勉强活下来也会变成植物人,所以姜姒曾禁止她用此术,但如今师父已不在,那道禁术也早就失效了。
她不欲如此,但他们逼她太甚。
她玄西,从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北王只一瞬间的抽搐,八公子就意识到事态严重,他上前一步挡住玄西,道:“此事与父王无关,你想要什么?”
然意念力无处不在,这一挡根本毫无作用,玄西没打算停下,但却见痛得滚倒在地的北王一只手颤巍巍地举起了一个物件。她眼前一亮,停下念力,八公子甚至没看见她如何动作,那物件便已经被她握在手里。心中一凛,更觉得此女很是妖异。
到手一看,原是那块玉石,与师父手持的可佩作一对的那个,她早该想到的,师父绝不会将钥匙随便封印在不紧要的地方,而神武王也不可能让它离身,玉有灵性,确是一个很好的容器。
“钥匙给你,但你去神祈大殿时要带上桓儿。”喘息着被八公子扶座在椅子上,北王面白如纸,冷汗淋淋,一时仿佛苍老了很多。而八公子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抬眸望向玄西,目光深晦,但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屑。
玄西只是冷笑,“还敢跟我讲条件?”
平缓了呼息,北王垂目靠向椅背,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气势,“这钥匙的封印不是随便就能解开的,想来你应该知道你师父的本领”,雍容的语调中,他重睁双目,目光依旧炯炯有神,直视玄西,他道:“更何况,你也需要做一个选择,本王敢保证,桓儿将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玄西瞬间怔住,又想起他与师父的关系,便不再意外。她冷漠的面容惭惭缓和下来,没有出声,漆黑华丽的双眼默默地望向北王旁边这位贵气逼人的公子,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审视起他来。虽然她从未与他走近过,但她一开始就看清楚了:他比万年冰峰更加冷酷无情,也比冰晶更加耀眼绝美,平静的表面下,隐含着贵不可言的气势,这是一位骄傲的少年公子。
目光透过眼前修长的身影,玄西想起他们从月缺至青都路途中的某夜,她在月色下看到的那一幕。
那一夜是新月,白袍红锦的少女无声踏过庭院,采几瓣梨花,无意中听到了庭中少年公子与心腹之谈。
前来的心腹显然是为他汇报王都的情况,心中忧虑,汇报完毕后又忍不住说:“大公子的野心勃勃,蓄谋已久,公子您不可不防。”
他并不以为然,“大哥不过想坐享父王之位罢了,不足为惧。”
心腹迟疑,低声道:“公子难道不想要王爷之位么?”
她在淡淡的月光中看到他微带不屑的笑容,“我要的,岂止这一个王位。”
不止吗?呵呵,少女轻勾起唇角。雪衣飘扬,红绸飞舞,黑发的她在月夜下掠空而去。
恍然回神,面前公子隐隐的傲气依旧,玄西收回打量的目光,对北王轻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北王原本平静的面容立即露出欣喜,“不过”,玄西语气一转,又道:“能不能进得大殿,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哪知北王并不担心,反而慈祥地用手捋了捋并不长的胡须,突然道:“玄西聪慧通达,与我儿堪称良配,桓儿又未曾娶亲,本王让他娶了你如何?”
这位王爷思维转得太快,面前两人均一时反应不过来,竟同时愣在了那里。半晌,八公子才开了口,语气第一次有些僵硬,“父王的意思是?”
北王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三媒六证,正妻之位。”笑得很是慈爱。
玄西此刻方回复正常,听明白了北王言下之意,她淡淡地笑了笑,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道:“玄西很忙,没有时间做人家的贤妻呢。”
“再忙,终身大事总是要顾的吧。我看就这么定……”
“王爷”,玄西打断这个想入菲菲的老头儿,“你要明白,玄西不是师父,玄西也永远不会成为师父……”
北王蓦然一顿,整个人都黯淡了,似是想起痛苦的往事。玄西也不再说,她明白北王想起了什么。
北武疆域靠近神女之地,千百年来流传着一个隐秘的传说,上古时的那场神魔大战之后,为何魔主无法再卷土从来,彻底被逐出大陆的缘由,据说是神女留下了巨大的法器,保护这片大陆。而六族之中,曾经有人被留在了神女之地,守护法器,执掌秘密,世称神女大殿的祭师,代代有传人,形踪隐秘,世人少以知晓。
当年神武王初被封北王时,属地狭小,与南方相比更显荒芜。然而武王却是一位有抱负,有野心的人。他励精图治,广聚贤才,操练军队,十年之内便让北方各族俯首称臣,臣民生活宽裕,市井间秩序井然,隐隐有了繁荣之相。他亲自督导的北方十三军,铁骑遍布北疆,为平息争斗,扩大疆土立下了汉马功劳。
但是,他并不满足于眼前所得。几年来,他曾暗中派人打探神女之迷,终于得到神女大殿祭师的踪迹。
她的师父,神女大殿的一百二十四任主祭师,原名为姜,六大氏族中姒姓的后人,此一族的称呼,向来是名在前,姓在后,所以,她叫姜姒。当时的姜姒还是少女之姿,眉眼含月,肤若冰雪,不食人间五谷,吸风饮露,天仙一样的女子。
于是,设计间,一番民间巧遇,危难中相护,如愿地与姜姒相识。想武王为一方王者,气质自不必说,相貌也英俊不凡,再看他正气凛然,有贤德之志,相处下来也深得姜姒的赏识。而后武王顺其自然地对她生了情愫,百般呵护,又守着一颗痴心不予强求。一番周折之后,终于得获芳心,近而得其‘诺’。
那是他欲娶为正妃的女子,那也是世间最悲天悯人的女子,只是后来那番变故,却让他们永远分离。
对那些后来的事,师父心中是后悔过的。
玄西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的师父曾嘱咐过她:身为祭师,便永远不可嫁入帝王家。
☆、险途(一)
玄西指尖轻轻一点,玉石飘起悬浮在半空中,她白净的右手掌向着玉石的方向微微抬起,看起来只是轻柔的动作,那玉石却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玉面上的翡翠石花缓缓流转起来。
待玉纹流转之际,玄武王凝神盯住它,口中低低念出一段似音律般起伏的语句,身旁八公子听得清晰,却实在听不出它的意思,因为它并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言语。
——他当然听不懂,因为那是上古的神咒。
这封印姜姒着实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她虽然教北王记住了此咒,却也必须得主祭师的传人相助方可解开封印;而玄西若没有这咒语,她纵有法力也不能真正开启钥匙。
玄西此刻琢磨着,现下这些错综复杂的局势,难道师父她十多年前便已经想到了么。师父果然就是师父,她老人家哪怕仙逝,一切似乎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闭眼微微一叹,不论如何,师父的大恩,她永不会忘记,自当倾尽一生来报达。
远古咒文的力量已将玉石牢牢困住,须臾之后,一道耀眼的光芒便从中散了出来,好似晨光一般,它越来越亮,光晕也渐渐扩大,金光渲染了整个殿室,其间一道好似闪电的光一劈而开,空中生生被打开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门框,门里景象如烟如云,入眼全是混沌,完全看不出是何境界,八公子正疑惑处,冷不丁一股力道传来,只见玄西拉了他的手臂,莫测一笑,便将他连人带进了那一片混沌之中去。
刺骨的冷风袭来,八公子被吹得打了个冷战,睁眼看到自己正立在一座山峰的侧面边上,山上多为岩石,却能够从石缝中长出十分茂密的林木,所立岩石的边缘,便是陡峭的深渊,但边边缘上却有几枝粗粗的藤蔓,与对面的另一座山峰相连,山间云雾缭绕,山脚下却是黑茫茫的大片沼泽地,浸泡着许多动物尸体,还有好些是辨不出种类的怪兽,散发出腐烂的气味。放眼望去,这仿佛是一个混和了灵与魔的世界。
“这里曾经是连通六界的通道,所以无论仙、魔,亦或是妖精、鬼怪等皆可从此而过,后来为维持各界稳定,神女将此通道的所有入口都封闭了,一些隐在此地山林间的妖精和魔兽便被困在了这里面,算是这里的长住居民。”
八公子闻声回头,才发现玄西就静立在他身后,长发飞扬,她手臂上挽着的血红长绸被猛烈的山风吹起,在空中飘飘荡荡地,加上她虚无的语气,有一瞬间,他恍然觉得眼前的少女便是传说中那位身披红绫的仙子,但他很快就冷静地打断脑中的杂念,问道:“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玄西缓步走到山边,指着对面的山峰道:“此间既是通往六界,当然也能去得大殿,你不是要去吗?越过这藤蔓,便是神祈大殿的方向。”
“越过去?”八公子望对面三四里外的山峰,与山下深渊尽头泛着腐尸浊气的沼泽地,再看了看那悬挂在两峰之间摇摇晃晃的四五根藤蔓,除了轻功,他想不到别的方法。
玄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好心提醒道:“此间有些古怪,常人在此很难施展轻功的,即便是那些身形轻盈的鸟兽,也常有被黑沼泽吸下去的情形。”说罢还用手向山下指了指,示意所言非虚。
“那我当如何?”八公子皱眉,当然,还可以顺蔓爬过去,但那种不庄重的行为,他是绝不会做的。
玄西一双黑眸注视着他犹豫的样子,盈盈一笑,道“公子既有征服天下的雄心,为何却没有向前的勇气呢?路就在你的脚下,只要你想走,自然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你!”
闻言,那紫衣的身影微微一怔,他静默思索了片刻,眉目便舒展开来,不再踌踷,抬脚向对面的方向迈了出去,步伐平稳坚定,如平时在宫中行走一般,步履间还带着一股王者独有的气势。果然,行到空处,所踏并非是虚空,而是平整道路。
路就在你的脚下……
心中豁然开朗,粉色的唇角微微上扬,他忽然明白了这位少女祭司言语中的含意。
玄西看着前行的人,微微颌首,随即也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却有杂音尾随而来:
“住手!你要将公子带去哪里?”听着像是个童音。
“喂,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妖女,给我停下来!”这是个女人嘛。
一阵聒噪,玄西无奈地转身,对身边紫衣的那位道:“你这些跟班倒跟得很是执着。”
八公子也似笑非笑地朝她飘了一眼,道:“我也很想知道他们是怎样进来的。”
玄西挑眉,她当时可只拽了旁边的这一个,没打算带别人。
正说间,又见一袭白衣立在不远处,阴柔的面容上略带邪气地笑道:“祭司大人去的地方,在下也要去,正好是同路!”
两人还来不及应,就听到那在后面女人的高声尖叫:“丘白,你这个阴险小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另一个童声的没说话,但是那漫天的针雨却是不偏不倚地朝着白衣人飞了去,一张长得可爱的脸蛋上,表情冷得可以。丘白想避开已来不及,只能狼狈地不停闪躲,转眼衣服上就被扎成了蜂窝。
八公子微微皱眉,不悦道:“秋原,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好像真的停得有点久了哈,脸红但卷二已步入完结进程中第三篇……呵呵,大家都长大了啊
☆、险途(二)
秋白与翊焰二人互看一眼,索性坦白道:“方才我在殿外时,听说王爷的内殿中有祭司大人在”,说到这,秋白特意一顿,仍显稚气的目光却怀疑地看向玄西,“她一向令人捉摸不定,我们都担心王爷和公子会出事,便打算潜进内里,才进去便得见一股极强的金光闪耀光芒,竟然凭空划出了一道门!因这异象,我疏忽了片刻,再清醒时却见公子被她拉入了门中,故而追来。”
说罢看到玄西丝毫无所谓的表情,更加睁圆了瞪视的双眼,这个人,他初时觉得不以为然,想她不过是因着与王爷的故人有些渊源,才得王爷另眼相待罢了,算不上什么人物。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听完,八公子清幽的目光再转向丘白,翊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一脸阴柔相的男子正对着空中飞来的两只小鸟兽挤眉弄眼,笑容欢快得很。说到可疑,这位更是令人匪夷所思,所有人都以为他被抓住了,谁知道金门大开时,他又从角落里闪出,看到前四个人都冲进了那金门中,拔腿就跟了进来,不知打的什么鬼主意。
那边被大家的打量的家伙自己逗趣了一阵,慢腾腾地转过来,才无辜地看着疑惑的几人道:“我也只是好奇,想见识见识这传说中供奉神女的神殿是何模样”,说着又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头长长秀发,低笑道:“再者五公子居然丢下我们金吾卫的兄弟独自跑了,我也应该向他讨个说法不是?”那笑容甚是无辜。
翊焰双眉一拧,八公子紫烟般的雾眸也更加幽深。
看来这丘白在五公子冲进来之后趁乱脱了身,躲在暗处,把玄西他们的后来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估计也猜到五公子的消失与神祈大殿有些关联,便趁金门开启之际尾随玄西他们冲了进去。
正当秋原和翊焰颇为不善地注视着丘白,准备八公子一声令下便解决这家伙时,八公子却只是转向玄西道:“原来五哥是先我们一步了。”虽然他不知道大殿中有什么,但是父王既然执意让他跟来,就必然有十分重要的缘由。
正当此时,天空中点点闪光,引得众人一抬头,不知何时飘来了一阵晶莹的小雪花,翊焰惊讶道:“下雪了?”玄西抬起手,接住小小的一片,仔细一看,“这不是雪花,它叫五角菱花。”
“菱花?真的是菱花?!”几个人都不敢相信,这就是传说中能给人带来好运的菱花雨,纷纷仰面仔细观看。丘白也好奇地接起一片,凑近了看,“果然是五角的,也比雪花更加剔透明亮。据说这花是灵气凝结而成的,有的修仙之人,常常喜欢收集它们来帮助修行。”说着把晶莹的五角花片放入了衣袖里。
翊焰也欢喜道:“既然有灵气,那我也收一个。”
玄西笑了,笑意一瞬而过,仿若花开,她平时脸上都只是浅浅的笑容,从未有人见她开怀,如今这样,倒令旁人有些炫目。“想不到我们还能碰上这百年难遇的菱花雨,看来凡世间之事,都是有机缘的。”
八公子觉出玄西的言语中的深意,便对后面三人道:“既然来了,就一同走吧。”
秋原回神,指着丘白不满道:“此人是敌非友,公子怎么能让他与我们同行。”
玄西轻轻摇头:“身在此间,一切最好随缘。既然来了,便可同行。只是在同行的时候,同伴之间不可有互袭之心,不可猜忌,不然,你们脚下的路便会消失。”
翊焰柳眉轻挑,一脸不信:“怎么可能,你吓唬人的吧。”
“不是我吓唬你,这里本来就住有许多妖精,它们大多喜欢吃人。所谓行得正站得直,人身上带有正气,行走的路面便会结实,那些小生物也不敢随意走近;但倘若心束不正,随身阴气增多,它们必会寻都会间隙前来捣乱,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正说着藤条下便有一个小影子一闪而过。
翊焰吓得一抖,只觉得浑身皮肤上冒起了一个个小疙瘩,“既、既是有吃人的怪物,你还来?”
“现在通往大殿的,只剩这一个入口了”玄西颇耐心地解释着:“这条道,自封印之后便只有大殿祭师可以通行。它们一般是不敢惹我的,只怕你们……唉……”
这长长的叹息,听得一向刀枪不入的白统领都哆了一哆嗦,面上却装做无事地笑道:“都是同路人,这路上就彼此互相关照吧。大家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说。”
秋原撇嘴,到底没再说话。八公子默然前行了去,翊焰立刻紧随其后,生怕落了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