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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开文第一章,谢谢支持^_^

作者:星辰乐 当前章节:150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06

☆、靖兰府的花花草草(下)

湘远是皇城所在,举目繁华。炎朝素来以西为贵,所以湘远城的西郊一带,尽是亲王们的府邸。北辰侯府也在其列,名义上不是亲王府邸,但其大气的格局,宽广的门庭,比之王府也不逊色,可见侯爷在当今天子面前的受宠程度。

当今圣上为岩古氏,北辰侯爷姓安,表面上看没有什么渊源,但实际上,安侯爷的祖上便是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得力猛将,国家安定后交了兵权,做起了富贵散人,世代子息单薄。

到底是祖上积福,安家虽然男丁稀少,但是女儿中却杰人备出,个个不输男子,到了安侯爷这一代,竟出了一位绝世的皇后。太武帝的文成皇后就是安侯爷的嫡亲姐姐,其人智慧绝顶,且贤德仁厚。太武帝为拓疆土连年征战在外,内治完全靠久居宫中的文成皇后和几位直隶大臣,文成皇后在位期间,后宫安定太平,朝政平稳,并且注重安抚百姓民生疾苦,为天下女子之典范。太武帝曾言:“唯有文成在,朕方能安心于外。”所以太武帝连带着也十分信任这位聪慧过人的小舅子,特封号北辰。

北辰侯爷势力宠大,门生众多。他其实比做皇后的姐姐小很多,姐姐母仪天下,为皇家操劳国事之时,他还是个□岁的少年郎。以年少之姿承袭爵位,在太武帝和皇后的关怀下成长起来的他,成年后是坚定的保皇党。后来太武帝于战事中重伤,不治驾崩,新皇景帝视他为亲信大臣,可见皇家对其信任之深。

不过北辰侯爷私下里对感情却是难得的专一,过了而立之年才娶到心爱的妻子,虽然侯爷夫人现今已过世多年,仍未续弦。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却宝贝异常。湘远人都知道,安侯爷家的这两位女儿,都是才貌兼备的惊世女子,隐隐有了当年文成皇后的影子。

大女儿安由语,精于八卦之术,有谋士之才,十四岁时一计安定北疆,景帝爱其才华,立为太子正妃,居西宫之首。而后景帝贺崩,太子继位,为皇后。至此,安家已经出了两位皇后了。

二女儿安由然,通经博古,十二岁时顽皮扮男子冒名上太学,竟考中探花。景帝念其年幼,没有追究,但自此却是名扬天下了。据说她曾宣誓非太学榜首者不嫁。后来,靖兰狄中状元,侯爷看他一表人才,便把女儿许给了他。那一年,不知碎了天下多少芳华公子的痴心。

靖兰府建在侯府的南面,虽然不比侯府的大气,却胜在细致精美。假山庭院,水榭楼台,一切都透着优美和儒雅的气息。

第二日上午,一驾黑色四角挂明黄缨络的马车在靖兰府门外停了下来,随行的八骑护卫也跟着拉缰绳下马。威风凛凛,神气十足的领头护卫向前拉起马车的帘子。感觉到车不再向前,车内闭目养神的少年睁开了一双寒星般漆黑的眼睛,轻叹,“到了啊。”

殿下,三皇子他……此刻无人知道护卫大人几乎是眼泪汪汪的望着车内的主子。

“怕什么,三弟说不定已经到了。”少年仿佛没有看到他可怜兮兮的神情。

可是……弄丢了皇子,他有一百个头都是不够砍的,向来坚强的护卫大人都快哭了。今天他当值,皇后娘娘让他护送两位殿下到靖兰府上做客,谁知走到半路发现车内只有二皇子独坐,他吓得三魂就飞了两个,偏偏这位二殿下是位冷酷的主儿,一问摇头三不知。护卫大人立马派半数人马去找,可是眼看靖兰府都近在眼前,还没有人回报,他脖子一凉,头颅仿佛已经摇摇欲坠。

另一边,元西正在自己的院南面的阁楼上,被一帮丫环婆子争先打扮着。

“小姐,请穿衣。”

“小姐,先别动,奴婢给您戴长命锁。”

“等等,先别忙,最重要的在这儿,这可是昨儿个侯府送来的玉麒麟,听说是从极北之地运来的贡品,今年开春治理春旱时皇上赏给侯爷的。老侯爷特意留了给小姐。”奶娘之一的李嬷嬷拿了一把小银钥,把梳妆台上的紫檀木盒子打开来,小心翼翼地捧了一块晶莹透亮的巨大玉坠子来到元西面前,引得周围几个丫头都看直了眼,“看,多漂亮,小姐戴上吧。”元西望天,翻了个白眼,一群女人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当然了,虽然是大户人家,这里面的女子又哪里比得上在前世见惯了珍珠翡翠,宝石钻戒的元西呢。完了许嬷嬷还把她好一番打量,又向旁边的人笑语道:“瞧,侯爷多宝贝我们小姐,简直啊是放在心肝上疼的。”众人听了她的话,也跟着欢喜,小声地讨论起小姐几时得了大人的宠爱,几时又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从来下人们最高兴的,就是跟对了得势的主子。因为即便都是同一府共事的家仆,那脸面也不是不一样的,西院的人说出来的话,在别人耳里就可抵半个主子。

众丫环们有了精神动力,个个手脚越发麻利,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帮小元西打扮完毕。

漂亮的一小身喜庆的红色锦缎,越发衬托的她的肌肤如玉一般莹润,小樱唇红彤彤的。可是小美人并不开心,她郁闷地看着被强挂了一脖子的金锁银桃玉麒麟,沉啊,头快抬不起来了。她们干得开心,让她才三岁的小身子受罪。人说一个女人可抵五百只鸭子,现在这一屋子女人还在七嘴八舌…… “吵死了,都给我出去!”这一声大喊效应显著,众人赶紧噤声低着头退出了屋子,消失在门外。看来西院的下人们也堪称服从命令的典范。

终于轰走了一群苍蝇似的围着她的丫环婆子,她顺手呯一声关上门。

世界安静了。

打开窗户,她一手甩出一样累赘,活动一下脖子,酸痛感立即消失,很好!

是玉也好,金也罢,管你皇帝皇后,王侯将相,没什么了不起。

充分发扬视钱财如粪土以及鄙视封建□思想的小元西如是想。

而那两样被无辜抛弃的宝物,飞迸出西院后轨迹就向地面倾斜,其重力势能似乎并不因为外力而减少。

“啊!”

“哎哟!”

……

尊贵的当今炎朝皇帝与皇后的嫡子——不可一世的三皇子殿下此时正用手捂着额头狼狈地从草丛中爬了起来,痛痛痛,他怕怕地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还好,没流血。不过低头看到自己的锦袍被弄得满是尘土,还皱巴巴的,皇子殿下刚刚得到宽慰的心灵立马愤怒起来,喝到;“哪个不要命的死奴才,敢砸本皇子?”当然,他其实可以避免的,如果他不是刚翻墙过来的话。

“好痛。”又一声带着哭腔的痛呼声起,三皇子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草丛中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立即打定主意,轻手轻脚地靠近,然后猛地一把把人拽到跟前,“好啊,原来是你,看我……”待到看清楚眼前的粉团似的小人儿,也用手捂着头,一双大眼睛盈盈含泪,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一下愣住了,一时竟忘了词,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是谁?”

“我是楚儿。”小女娃梨花带泪的面容,糯糯软软的声音,让威风凛凛的三皇子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咬牙切齿和自己额上的肿块,直想认识眼前美丽的小朋友。

“我叫奎倚,岩古奎倚。”脸泛红润的男孩子努力扬起嘴角,想搏得小朋友的好感。他低头要找份不同寻常的见面礼,正好看到脚边的玉麒麟,想了想,便拿起来递了过去:“送你。”

八岁高龄的皇子殿下呀,这捡来的东西是不能随便送人的。(某倚:父皇说了,全天下都是我家的。||||)

前厅,靖兰府的主人靖兰狄正在接待刚刚到来的二皇子。

“靖兰大人,三弟约了我在花园中相见,我还是先去花园等他吧。”身着绣了金螭龙纹的玄色礼服,俊俏的少年皇子笑容温和,缓步朝后花园走去。靖兰狄忙答道:“如此,请二殿下容下官带您到园中游览。”心中却疑惑不已,这三皇子几时到的府里,怎么无人来通报。

“不必了,皇叔也快到了,大人就留在前厅,让这童儿给我带路就行了。”他目光望向靖兰狄身后的年少家仆,机灵的小仆得到主人的同意后便恭敬地为他带路而去。

皇叔?当今皇亲中,能让二皇子称为皇叔的只有两位。除了留守京中的安乐王,便是驻守南疆的永平王,近来没有永平王到京的消息,难道岳父大人把安乐王请来了么?靖兰狄思索着,不由得向小女儿住的西院方向望了望,心头浮上几缕担忧。

阁楼上的元西甩完东西后,气也消了,决定放过身上的其它物什,便把脑袋搭在窗台上打量起下面花园中的风景来。唉,莫怪她一个活了三十多年的人,还如此任性妄为。前世是个苦命的,从小不知任性为何物,长大了,纵然为自己奋斗出了一方天地,总归成了成年人,凡事都只有隐忍在心里。这一世,她初生时受惊过度,每天小心翼翼安安静静地呆着装婴儿,服侍她的人还以为她生来带了什么病根,不像正常孩子哭哭闹闹。后来她才渐渐发现再没有隐忍的必要,作为一个被宠爱的孩子,她可以无恃无恐没有顾虑,欢喜忧伤由她恣意。

这诺大的靖兰府中,她最喜欢这个被假山簇拥的阁楼,许是前世的关系,习惯了俯视,便不爱住在贴着地面的地方,她挑了这三层阁楼的顶楼作她的卧房。这里视野极好,闲来无事观望府中各处,小厮们偷懒赌钱啦,婆子们欺负小丫头啦,她都能一览无余。譬如方才,她的两个沉甸甸的宝贝就好像打中了某个翻入府院的‘墙上君子’,不知现下怎么样了,摔坏了没有。

花园中,一个陌生的少年闯入了她的视线,这人一身玄色的袍子,衣袖上绣着类似龙的图案,穿行于假山亭台之中,不知在找寻着什么,元西有丝好奇,这人为何一个人在园中逛荡?

那位被盯的少年继续走走看看,待到了一廊柱下,却忽地一回头看了过来,元西冷不丁被这意外的回视吓了个愣,即便有一定的距离,她依然能清晰感觉到那目光的凌厉。他竟然发现她了么,不可能吧!

元西隐向窗后,靠在墙边,呼了口压抑的闷气,这样的气势……那人非不速之客,他的出身她也猜到了。

这边廊下的人心里也不平静,他觉察到已经有人盯住了他,然而刚才转身却什么也没有看到,那靠西边院落内的假山高树后究竟有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因公受伤。。。。。打字手疼哎不过仍在勤奋码字中

☆、生辰惊变

太阳颤巍巍地垂向西边天际,将最后的金色光茫洒向了天空。

在炎朝,此时便是一天之中的吉时,老侯爷在爱婿靖兰狄的陪伴下喜悦地走来,向宾客宣布生辰大礼开始。

古语有云:“三岁看老。”

炎朝人的传统观念中,三岁的生辰是人生中十分重要的日子,与及笄冠礼一样重要。在贵族人家,孩子三岁生辰那日,由家中长辈引导着,家族的世交好友祝福着,要祭拜天、地、祖先,作为一生完美的起点。

典乐叮咚,青玉案上,香炉里缓缓飘出渺渺云烟。身披锦缎披风的稚儿——今日生辰的主角元西,由丹桔和翠微两个丫头牵着自南面走来,另两位侍官分别手持一尺多宽的红绸各一边,在元西前面随着她的步伐徐徐铺下。元西轻踏而过,十步之后,司仪唱道:“减发。”

元西停下,丹桔和翠微一前一后跪在她面前,手持檀木梳,分别从前后两方同时梳下,此时,有司持托盘待在一侧,盘中是把缠了红绸的小剪刀。身着浅紫礼服长裙的靖兰夫人走上前来,绣银云纹的广袖长及脚踝,如玉般的纤纤素手从盘中拿起一把剪刀,立于元西前,口中念到:“愿我儿从此生途平顺。”遂持剪刀从她额前小心地齐眉剪过,一排华丽丽的齐刘海旦生了。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能有资格为孩童的生辰行减发礼的便只有亲生父母,此外无人能替代。

照这样说,那些无父母,或父母早逝的小孩子岂不是一辈子不能剪头发了,元西很是无良地腹诽着陈规。

看那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小姐这小脑袋又在想哪般事儿去了,一旁观看的玉阶眨了眨眼睛,小脸上有些愤愤。都是怪那玉牌子,好端端的失了踪影,害她们西院一众被夫人诉责不说,原先今日能站在小姐身侧的她也换成了夫人的大丫环丹桔。那小偷儿最好不要被她揪到,要不然……

被剪断的稚子之发簇簇落下,元西跨过,像征着结束了幼年生活,踏上少年之路。从此便不再无忧无虑,三岁之后,男孩要入学堂开始上学,女孩也要开始学习女红,当然,像靖兰府这样的人家,必定还有琴棋书画诗歌舞等一干功课排队等着你。

红锦尽处是青玉案,案上烟雾缭绕直上青天,弥漫着一股神圣的气息。跟随着司仪的唱礼,躬身,祭拜,再转身跪,再俯拜,元西恭敬地重复着已被叮嘱过的动作。抬头是湛蓝的天空,清淡幽远,低头是入目的不尽滚滚红尘,鲜明沉重。一场盛重的仪式,仿若在为她摆脱那凄凉的一生,开启今生的人生大门。

拜完起身,丹桔和翠微各手持一根细长的红绸复又上前,将元西身上的披风取下,披风之下是一身粉布滚红绸边的采衣,长至脚踝。丹桔为她简单挽起上半部分头发,巧妙地用红绸系紧,其下的散发是自然地披垂下来。翠微则在她身右侧为她将采衣长长的襟边用红绸交叉编系在留好了系孔的腰侧,并不绑腰带,所以这一身采衣对元西来说更像一件长长的小襦袍。事毕,二婢躬身离开。

礼过半,日已落尽,天幕徐徐暗下,靖兰府华灯初上,数排红灯笼齐上屋沿,灯火璀璨无尽漫延开来,照亮府中格局别致的亭台楼阁。

元西转身面向南。抬眼看向宾客,整齐的刘海下那一双大眼睛漆黑华丽,眉眼精致到无可挑剔。

一众宾客皆默。安乐王今天第一次看清这女童的面貌,心中赞叹不已:果然不愧是安家养出来的女儿。遥想当年北辰侯爷膝下仅有两女,均是才貌惊人,名冠京华,惹得皇室子弟竞相追逐。而这个三年前一降生就名满湘远的小女娃,小小年纪也生得这般如花似玉,已隐隐能看出有倾城美貌的潜质。将来想必也脱不开与皇室的关系。再看看旁边的岩古奎融与岩古奎倚,皇后如今竟然派皇子来观礼,其想让靖兰氏女子入主未来后宫的心思昭然若揭。哼,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加助长北辰侯的势力。他目光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温敦的二皇子,年方十一,静静地坐在席间,已经没有孩童天真的稚气,咋一看只觉得温润如玉,安然沉静,心思不辨。三皇子奎倚远远地看着前面黑发雪肤的女娃娃,想起了今天刚认识的名唤楚儿的小朋友。她们俩多少还真有些相似之处,两人都有着一双大眼睛,不过早上的小朋友眼中水波汪汪的,看得人心中柔软。而这个小女娃眼眸漆黑华丽,让人看了不自觉得沉入其中。他在人群中找寻那个粉色女孩的身影,终于看到她端坐在末席,遂向她招手,她正好也向这边看过来。

玉阶正这边在边上观礼,突然注意到一位华服的小公子向席中招手,于是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愣,原来是那位琳夫人所出的大小姐,六岁的靖兰楚玉,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那大小姐脖颈上那块莹润的玉石,不就是今天一早丢失的玉麒麟么?这玉麒麟据说是老侯爷特地送给小姐的,断没有与别个一样的可能,这一念非同小可,莫非那琳夫人居然敢偷小姐的玉?她好大的胆子。

旁边帮忙的雨雪见玉阶脸色阴晴不定,她俩素来交情很好,便走过来问道,:“怎么了,玉姐姐,可是有哪里出了问题。”玉阶见是她,想了想便俯她耳边讲了缘由。雨雪也是惊异不已,这事拖不得,若是被老大人知道了,就不得了了。遂把在琳夫人院里当差的小沙叫了过来:“你过来,我问你,你可知大小姐是如何得的那块玉,是琳夫人给她的么?”

“玉?什么玉?”小沙有些迷湖。

“就是她现在戴的那个。”

“两位姐姐稍等,我去看看。”小沙看不太清,便往楚玉那边走去。

三皇子奎倚奈不住悄悄地带了楚玉过来身边,问:“她是你妹妹?她今年才三岁,你几岁了?”楚玉只怯怯低了头也不说话,她与元西基本上可以说是不认识,每每只是远远地看上一回,那个长得精致的娃娃,据说是她的妹妹,是爹爹最喜欢的孩子。可是爹爹却不那么喜欢她,也不与她和娘亲近。

小沙从昨日开始就在西院帮忙,自然知道今天玉牌丢失的事情。想着要赶紧提醒大小姐,可不要被夫人发现了才好。便悄悄跟了过来,到楚玉身边轻声道,“小姐,你怎么会有这个玉坠,快脱下来给奴婢还回去吧,这是二小姐的。”

楚玉甚是奇怪,不让她来取,“小沙你在说什么,这个是我的。”

那边玉阶听她不坦白,便也走了过来:“大小姐,这玉分明是我们小姐的,你还不快快还来,若是禀明了夫人,对大家都不好。”

楚玉很是委屈,她不明白为何她们都要争相来抢她的东西,便向三皇子求助道:“倚哥哥!”

小沙不知是皇子在旁,顾不得这许多,上前把玉取了下来,轻声哄道;“好小姐,快给还了吧,这不是你的东西。”

三皇子见楚玉难过得快哭了,皱眉转过来道:“怎么回事,这玉分明是我送与楚玉妹妹的。大胆的奴才,竟敢要主子的东西。”伸手便要去拉小沙,小沙转身要避开他,谁知被席间椅子拌了脚,重心不稳,给直直摔了下去。

“哗啦——”只听得一桌器皿翻倒的声音,众人纷纷寻声望来,正在仪式中的元西也被杂乱声打断。顿时四周一片寂静。只见一个十多岁的小丫环好不狼狈地摔倒在地,她周围是一众掀翻了的桌椅和四处散布的杯、盘、酒盏碎片。

安乐王见此情景,双眉一抖,大喝道:“好个大胆的丫头,这是你家小姐贺生辰的大日子,你竟然在此胡闹,你可知破坏典礼是不吉利的。”

二皇子奎融眼中闪了闪,果然安乐王叔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这一番大动静,再加上安乐王已经开了口,北辰侯爷起身问道:“怎么回事?”音调间毫无起伏,却让下人听了个个心惊胆颤。

靖兰府的下人,尤其是西院的下人多半是从侯府过来的,对老侯爷的脾气都不陌生。玉阶看着小沙早已吓得惨白了的脸,也不指望她回话了,便出来跪下,简单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还有这等事,”安乐王听后瞪了瞪吓人的大眼睛,不等侯爷回答便抢先说道:“如此待孤王来问问皇侄,”他转向身边的岩古奎倚,“那小女娃说玉是你送与她的,可是当真?”

“当真,确是我今日送的。”奎倚答道,一向活泼的他在安乐王面前倒也收敛。不过这玉是他捡到的,不是他自己的。他正想着要不要坦白来历,就见安乐王已转向俯在地上吓得颤抖的小沙,目光极狠厉:“那么,便是这大胆的奴才信口雌黄了,敢抢皇子的东西,是为大不敬之罪,本王今日就替靖兰君除了你这祸患。”说着拨剑就向小沙刺去,他行动突然,众人还来不及阻止,哪知此刻一个粉色团影忽然冲了过来,“不要,不要杀小沙。”竟是楚玉。奎融见状忙上前拉了安乐王:“皇叔且慢!”然而那剑势终是有惯性未能完全停住,剑尖已经刺入楚玉的小小的左肩,顿时粉衣被血浸红。

经这样一闹,宾客们都各自在心中腹诽开来,这原本是靖兰府的家事,怎么也轮不到外人来插手,安乐王今日这般行事已是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分明不把侯爷放在眼里。

“楚儿!”众人中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一个打扮素静的妇人跌跌撞撞地从观望的人中冲向前来,一把将受了伤的粉色女孩抱住,急急地查看她的伤口,血仍在向外溢出来,她吓得面无血色,张惶四顾,待看到庭院中的靖兰夫人,目光中似怨非怨,似求非求,颇为复杂。

这虽陌生却相似的情景,让元西心中一阵凄凉,曾经,前世的她就站在对面的位置上,而高高在上的,是她的父亲与后母,还有那同父异母的妹妹。

“玲珑,快带小姐和琳夫人回房,去请大夫来。”靖兰夫人体态安然,语气温柔,与平常无二。这边安乐王折腾的事,仿佛从未曾在她眼前发生过。

主持的司仪却大惊,这司仪乃是白云观的老道长,深得皇家信赖,此时见了血,急忙上前劝道:“王爷息怒,今日这日子见不得血,否则便是大凶。”靖兰大人听得,心中担忧不已,“大师,可有什么办法避过去。”

道长想了想,“或可用玉器破之。”

一旁的安乐王眼珠转了转,“孤王明白了,今日这祸端便是因那玉牌而起,碎玉方可保平安。”遂低身从小沙怀中抢出玉麒麟,一剑挥下。玉哗啦一声四分五裂,碎末溅飞。那栩栩如生的麒麟仿佛被分了尸,原本光润的色泽透出暗淡诡异的光晕。

楚玉被人抱在怀里向后院走去,她小声抽泣着,于泪眼矇眬中看到那破碎的玉石,心中悄无声息地堵上了一道透明的墙。

二皇子奎融尧有兴趣地看了看那远去的小女孩,以他对奎倚的了解,已经猜得到他这皇弟十有□是又将捡来的东西送人了。这边被他送的小女孩看玉被碎了难过得紧,那物的原主靖兰元西也会更加伤心愤怒吧。他想着望向庭院中仍立在红绸中央的小小身影,却一时怔住了。没有预料中的不甘与哭闹,那个身着长至脚踝采衣的小女娃,沉静而冷漠,仿若事不关已,只是在看一场闹剧。她眼眸漆黑深邃,令人捉摸不透。奎融看着她,眼睛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事情解决,一切照旧继续,然而意外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想想刚才维护女儿的妾室与那边贤惠屹立的靖兰夫人,再看看有些焦急的靖兰大人。宾客们八卦的神经俨然已经被输通了,几年前的传闻现下又回忆了起来。

对于这段传言,元西也曾听下人们隐隐议论过。话说她现在那位爹爹,也可算半个陈世美了。

靖兰狄原本只是湘远的一介平民书生,十年寒窗苦读,倒也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四年前考中太学生的头名,拔萃翰林。状元郎一表人才,年少有为,自然成了湘远城中权贵们寻觅女婿的最佳人选。北辰侯府被世人称为“炎朝才女”的二小姐安由然更是公然宣称非状元郎不嫁,让湘远的男子们心碎了一地。素来宠爱女儿的老侯爷请人作了媒,这天大的好事,岂有不答应之理,于是靖兰狄欢喜应下了。这才子配佳人的喜缘,曾一度被湘远的百姓传为佳话。待到婚期将近,北辰侯府才知道他家中三年前已聚了妻室,并生有一女,侯爷大怒,他堂堂北辰侯府的嫡出的贵女,怎能屈尊为一平民作小。眼看侯爷就要退婚,靖兰狄却不想失去这门婚事,坚持宁愿休妻,也要聚得佳人。

纵然大丈夫休妻天经地义,但要休弃育有子女的妻子,仍然显得过于无情。有朋友出了主意给靖兰狄,只要他肯将妻子贬为妾室,那么他还是可以聚安由然为妻。侯爷知道了仍就不太乐意,自己无比宝贝的女儿,做他的妻子就是他高攀了,居然还一进门就要与平民女子共侍一夫。可是安由然却是通情达理的,她甚至还劝过靖兰狄不能休妻,好歹那是他的元配妻子。于是婚礼依期举行,安由然做了靖兰夫人,那被贬的妻子成了小妾。

对这一段曾经流传湘远民间的“婚史”,众人不胜唏嘘。

生辰至夜间完毕,灯火摇曳中,元西于热闹的席间仿佛看到小时在远处角落中孤独的自己,母亲病逝后,亲情也离她远去。再看这一世光彩照人的父母亲,元西笑,这是对她的补偿么?前一世,她在家中是不被父亲喜爱的长女,这一世,她成了继妻所生的受尽宠爱的小女儿。席间,生育她的那绝美贤淑的女子远若海市蜃楼。世人多簿情呵,她的心又能真正地得到补偿么?

一世惆怅,一滴清泪,往事不堪回首。

☆、所谓青梅竹马(上)

太止七年,上书房。

“掉,掉,掉……”书桌前的元西垂着头,眼睛却斜盯着不远处岩古奎倚的小笔架,心中不断念道。不一会儿,本来稳稳地立在书桌前端的红木笔架诡异地向前一闪,以前空翻的姿势完美地在落地前画完了一个圆弧,“哗啦——”不负元西所望,华丽坠落,架子上原本挂着的大大小小的毛笔滚了一地。

众学子目光刷地射了过来,讲学的夫子不可置信地瞪着原来看似是在“沉思状”的三皇子殿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睁开一双清澈的眼睛,“是何声响?”看来他这是才醒呐,连吐字都含糊不清。

“皇子殿下!”夫子终于抛弃了以往和蔼可亲的师长形象,严厉地喝斥,“殿下虽然贵为皇子,但是仍然需懂得尊敬师长的道理,一寸光阴一寸金,一日之际在于晨,殿下不在这太阳初升,万物苏醒的时刻用功学习,却公然在课堂之上瞌睡,实在是大大有失学子之仪,此乃不正之风。臣虽万死,亦要殿下改正这不良陋习。”

众人瞥了一眼发飚的夫子,立即低下头去以免央及怒火。虽然他们是皇子公主,可是皇后对皇室子女的学业要求是何等严格,夫子的话,谁敢不听。元西依旧低着头,嘴角却因为憋笑而向上翘起。夫子果然刚正不阿,连皇上与皇后心爱的嫡子都敢训斥。

这种意念式的特意功能是她的新发现,虽然力所能及的范围还很小,只限于一些轻便的近身小物品,仍然乐此不疲。而岩古奎倚,这个炎朝的未来皇位第一继承人,如果照这样敷衍学业下去,恐怕要辜负姨妈的一番苦心,于是她也只好‘顺道’多关心一下他。

三年前,生辰宴将散的时候,岩古奎融向靖兰大人传达了皇后娘娘希望元西去宫中与皇室子女一同学习的意思。侯爷听了十分赞成,孩子能在宫中的上书房学习,是多少官宦人家求之不得的,能有充分的机会与皇室中人搞好关系不说,那里讲学的夫子都是翰林院的元老级人物,进去熏陶几年也是好的。于是靖兰夫妇叩谢皇后娘娘的恩典,让小元西早早过上了早出晚归的日子。

古代的启蒙教育固然没有现代的生动易理解,但是对于元西来说,枯燥一点也无所谓,她早在应试教育的年代就练成了一套百考不倒的学习方法,而且炎朝对于她来说是个陌生的世界,学习也是非常必要的。她没有成为文盲的打算。

前两年学习认字和简单的诗词,这第三年却开始了历史的课程。这个世界里没有一个叫做孔丘的人物,也没有占统治地位的儒家,它是各种不相同的学说并存的时代,颇有百家争鸣的态势。不过现在她们对于史书的学习还停留在上古神女的时代,夫子讲得颇为庄严和神圣,学生们也都认真背诵,只有她仿佛在听传说故事。

和从前那个华夏文明伊始的传说相似,这片广垠的大陆也拥有神仙造人的故事。所谓神女就是守护这片大陆的女神,《神典》中记录着她创造人类的过程。她最伟大的创举就是造出了这个世界最早的人类,即后来形成的六大氏族。六大氏族在远古时代拥有着绝对的权威,也曾在史上巨大的仙魔大战中刻下了英勇正义的形象,可如今已经很难找到他们的嫡系子孙,因为六族已在历史不断的向前中融入了世俗,淡出了社会的权利中心。就连史官们对于这六族具体的姓氏称谓,也颇有争议。

元西盯着捕在桌上厚重的竹简,从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寻找需要注释的象形文字,和当年学英语一样,她习惯用中文标注。但真正对于历史本身她没有兴趣,毕竟受了三十多年唯物主义思想的影响,她无法用敬畏的心里来接受一个也许是夸大了事实的历史,相比之下,她更相信达尔文的进化论。

白日的时光,在奎倚忍受夫子的絮絮叨叨与元西偶尔不动声色的恶作剧中缓缓过去。望向窗外披上了金光的梧桐树,元西欣慰地等到了傍晚下学的时刻。丹桔在夫子离开后进来帮她拿东西,靖兰大人的车驾已经在宫门口等着女儿了。可怜的她,在前世饱受了十多年应试教育的煎熬之后,还要在这一世捧着繁重的竹简书卷啃字。她琢磨着要不要回忆下四大发明,借用祖先的造纸术减轻书卷重量。

这边奎倚也早坐不住了,夫子前脚一走,他跟着就冲了出去,留下一桌子的东西仍给他的侍童收拾。对面西厢的书房中,一身玄色衣袍的奎融缓缓踱出,还未冠的黑发用银色的丝带在顶上系住,衬着面上肌肤如玉般的洁白。十四岁,正是少年将脱去稚气,风华正茂的时候。他早已不用与弟妹们一起上学,年长的皇子有另外的太傅来教导,为将来上朝堂作准备。

“哥。”奎倚冲着他快步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夫子今天又罚了抄写,你再帮帮我。”

奎融挑了挑眉,叹气道:“三弟,怎么又罚了?”

奎倚抿着唇,想到今天夫子的训导他就憋闷。只补充道:“哥,千万别让母后知道了。”

“行了,从小到大不都有我帮你么?”奎融拍了拍他的肩,颇温和地给他宽心。

“二殿下倒是对表哥爱护有加,只可惜了夫子的一番苦心啊!”听到了两兄弟的对话,出了门的元西摇头晃脑地作学子样感慨起来。

“元西妹妹。”看到她,奎融笑望过来,目光温暖柔和,三年前那如同星光般璀璨的光亮早已沉入深处,无法寻到踪迹。奎倚却不屑地哼了声,撇过头去。

元西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心中计量着这二皇子不知是真的如别人口里讲的一般温厚老实,还是披着羊皮的狼。若是后者,他的心机何其深沉。与这头脑一根筋的奎倚比起来,他才更像姨妈的儿子。

“天色渐晚,不如我送元西妹妹回去吧。”二皇子历来想的周到。

“多谢二殿下,不过父亲已经在等我们了。我等姐姐一起出去。”元西毫不犹豫地回绝。

“楚玉?她还没有结课吗?”一听到关于靖兰楚玉,奎倚立马关心起来。

“没有,三殿下想姐姐了?”元西故意戳穿他的心事。当年奎倚坚持要楚玉与元西一同进宫上学,也不知皇后怎么想的,就同意了。姐妹二人行让原本喜欢独来独往的元西很是不爽。再加上楚玉天生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偶尔生个小病,小摔一下之类的,让奎倚误以为她是时常受到强势的元西的欺负,故而说话间时常针对元西,所以现在两人一见面就看对方不顺眼。

奎倚闻言瞪了她一眼,道:“只是今日未曾见到她,故而询问,怎么,本皇子问问也不可以吗?”

颇为霸道的反问,元西却懒得答他,不过看奎倚脸色有泛红的趋势,她又‘好心’应了一句:“也是,曾有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三殿下想必也是如此。”

奎倚顿时被噎住,不知该如何辩驳,脸上红白交替,很是精彩。

“元西妹妹文采甚好。”旁边的奎融闻言仿若没有见到奎倚的窘态,只笑叹道。

“楚玉见过二殿下,三殿下,给二位殿下问安。”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说话间靖兰楚玉已经穿过回廊走到了三人近前,进宫三年,她这礼数倒是学得比元西好多了。

“楚儿不必多礼。”奎倚显然已经忘记了刚刚的窘态,抢先扶起行礼的楚玉。音调很是兴奋。

☆、所谓青梅竹马(中)

“楚儿不必多礼。”奎倚显然已经忘记了刚刚的窘态,抢先扶起行礼的楚玉。音调很是兴奋。

楚玉有些害羞地缩回手,低了头,又微微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那目中秋水盈盈,很是惹人怜爱。

“楚玉妹妹的琴学得如何?”奎融打量着一身粉色小裙的小姑娘,心想这楚玉也是越长越水灵,怪不得皇后也觉得她是可塑之人,想留下她在宫中。

“回殿下,乐府师父们都教得极好,可惜楚玉愚笨,所学尚浅。”她这答话是极为谦虚,神态间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再不复三年前那样拘谨怯弱。

“这话不可信,楚儿你就是太谦虚了,不如改日弹来让本殿听听便知。”奎倚一脸地不信,心中倒是打起了约楚玉来弹琴的小算盘。

“甚好,我虽不精,对音律也略知一二,到时候能为楚玉妹妹作一知音便可。”奎融却很是赞同。

“在两位殿下在宫中听多了仙乐,只怕楚玉会使凡音污耳。”楚玉低头,手指紧张地捏了捏衣帕。她在宫中学习了这许久,早听闻二殿下才学兼优,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心中不禁多了几分仰慕。

相比之下,奎倚的名声就差远了,宫中侍人提到他均不敢多言,谁都清楚这位是宫中的小霸王,又是皇上的嫡长子,连上书房的夫子都不敢对之严加管教,惹不起的。这厮却混然不自知,径自说道:“楚儿,你这琴都学了三年了,不若本殿求母后让你同来上书房一起上课吧。”他当年央了皇后让楚玉一同进宫来,皇后倒是答应了他,只是在初见时了解到她在家中已经有了专门授琴的师父,说是半途荒废了也可惜,便把她安排到宫中乐师府学习琴艺。

元西听了一愣,瞥了眼奎倚,想得太天真了。皇后岂会做无用的功夫,让她进来,就是有所用,继续学琴,不过是个借口,哪会是真的喜爱她。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妾室所生的女儿,能有此迹遇已经是很好了。这世界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荒唐话,但终究是男权社会,唯有出身尊贵的女子才会有习读经史的机会。

楚玉心中也明白,她只是个庶出的女儿,终不能和身份尊贵的妹妹相比,虽然夫人和皇后待她并无不善之处。她咬了咬下唇,脸上有丝不甘,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有礼地回道:“楚玉自小学琴,在乐府学习是皇后娘娘疼爱楚玉故而作的安排,楚玉怎敢有负娘娘的期望。”

元西在一旁却看得清楚,不甘心吗,可是世事就是这样不公平的,人从降生之日起,就是不平等的,有人生而富贵,有人生而贫穷,有人生在书香门弟,有人生在盗匪山寨。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拉你一把,想要有所改变,只能看自己了。这位姐姐习惯了用柔弱作外衣,内里却也不是个简单的,不晓得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她不紧不慢地开口:“还不走,爹要等急了,天快黑了罢。”

“元西,你已经下学了?” 似是才看到她的样子,楚玉小声对元西问道。

元西点了点下巴,算是回答。

楚玉可是越来越会装糊涂了,明明想故意忽略自己,却还要打打掩饰,真是虚伪得可以。

宫阙飞檐重重,其中一座广殿的檐角下挂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铜铃,铃铛在晚风吹拂下缓缓摇曳,不时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这殿宇白墙似雪,漆朱廊,燕青瓦,白玉阶,香烟渺渺,如梦如幻。正面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栖霞殿。

殿室摆设富丽堂皇,织花毡毯平铺在地面上,朵朵虞美人在上面争相开艳,枝头延伸到内殿,视线被一座巨大的屏风阻隔,屏风纱幕上绘制着上古时代神女临世的传说场景。后面的内室里,眉目如画的贵妇端坐在铜镜前,细碎的五彩宝石缕缕垂在额际,青丝绾成飞仙髻,发上的金翎凤雀展翅欲飞,与栩栩如生的朱红百鸟服相辉映,明艳异常。

安由语在铜镜前稍稍整了整妆容,飞扬的眉眼,高贵秀丽,虽然已经为皇家孕育了一子一女,但是如今的她依然肤质莹润,不见丝毫细纹。

完毕后她看了一眼仍然静溢的殿门口,美丽的唇形轻启:“去御书房问问行令王寻,皇上可是还在忙。”眼神未转,身后的侍女却懂得她的吩咐,回了一声是,便低头躬身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却是王寻亲自与那侍女一同回来了,“奴才见过皇后娘娘,给娘娘请安。”行礼恭敬规矩,不见一丝随意。

“怎么你倒是来了,皇上呢?”安由语微笑道,这王寻还是她以前亲自向皇上推荐的人,如今已经晋升为右行令,成为皇上的亲信了。

“回娘娘,皇上去了李夫人那边,让奴才带话来说,请娘娘不必等了,早些安置。”这位李夫人是皇上近来的新宠,才进宫三个月就有了身孕。

“哦?”安由语挑了挑眉,明明说好了今日要过来的,突然又改了,这个李夫人还真不是个省心的人物。“李夫人怎么了?”

“李夫人的侍官说夫人今日身体不适,颇为不安。故而圣上前去看望。”王寻照实回答。

削葱般的长指嘀嘀嗒地敲了敲桌面,她不动声色地吩咐道:“把酒席撤了吧。”

“娘娘”,这时王寻却有些担忧地劝道,“身体要紧,娘娘多少还是吃一些。”

她想了想,改而点了身边的两人,道:“去把上书房的二位殿下与靖兰家的二位小姐接过来,告诉靖兰大人今日本宫让她们住下了。都下去吧。”

“是”,各人领了旨各自分工办事去了,殿里只剩下王寻。

“娘娘要留两位靖兰府的小姐在宫中住?”王寻询问道,不经意间悄悄观察皇后的神色,似是没有生气的样子。

“是啊,正好今天殿内冷清,让她们来热闹热闹。”安由语舒适地倚在榻上,神色间没有半分萧瑟。

“娘娘……”王寻欲言又止。

“放心”,知道他想说什么,安由语轻轻挥了下手,“不过是一个女孩,她也得意不了多久。”

王寻闻言很是惊讶,“娘娘已经知道?”话没说完可是意思表达很清楚,难道皇后娘娘竟已经能算出李夫人的腹中怀的是公主,而不是皇子。

“嗯”,已经满五个月了,她自然可以测出来。想到李夫人那恃宠而骄的样子,暗暗有些好笑,还以为怀的是龙胎,到时只怕她自己要失望了。

深宫之中,亦如平常人家,在这个男人可三妻四妾的男权社会,就算是作为正妻,也要有正妻的安身立命之本,不过如今她已经有了嫡子奎倚,又何惧其它,更何况是一夫人所生的公主。

王寻不再言语,皇后精通五行八卦,从来测算无不精确。想来等婴儿坠地之日,李夫人的圣宠也不会再旺。

不久,宫娥前来通报,“启禀娘娘,二殿下、三殿下和二位小姐到了,在殿外侯着。

“叮——”丰洁的长指间一枚铜板执出,飞入檀木小盒里不见。安由语缓缓由坐椅上起来,裙裾上织绣的鸟尾长羽随着她的动作徐徐伸展开,摇曳着向外殿而去。

“让他们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寒冷,小心感冒^_^

☆、所谓青梅竹马(下)

由奎倚在前,然后是奎融,元西,楚玉。四人先后进殿。

元西盯着那高至膝盖的红漆门槛,回想起她三年前第一次进这栖霞殿的情景,对它有些咬牙切齿。小时候在靖兰府都被是被抱着进进出出的,没有跨门槛的习惯,刚进宫时她只顾着打量这殿宇的雕栏玉砌,所以一进门就绊了个“四脚朝地”,被皇后笑言:“西儿真是懂事,一见本宫就行此大礼。”颇伤自尊。

奎倚侧眼见她盯着门槛,也想起那好笑的场景,于是嘲笑地瞥了她一眼。

进殿后,四个孩子依次行礼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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