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由语点了点头,视线看向恭敬低头的楚玉,她前面神态自若的元西,再往前温和谦逊的奎融,最后落在面带笑容的奎倚身上,对四人的表现还算满意。遂命人撤了纱帘,道:“快过来坐下,都是自家孩儿,讲这些虚礼作甚。”目光间满是慈爱。
“母后,”奎倚仿佛得赦令,大咧咧地坐到她左边,“这一天未见母后,可想坏儿臣了。”言语间对母亲很是亲昵依赖。然后向楚玉招了招手,“楚儿过来,坐本殿旁边。”这样明显的示好,让楚玉有些惶恐,她踌躇地看了看皇后。元西不语旁观,和奎融侧立在一旁。
皇后却并未表态,只轻柔地拍了拍奎倚,“你啊,都这么大了,说话做事还像个孩子,改日被你父皇见了骂你。”嘴里说着,目光却很是宠溺。继而又道:“西儿是你们中最小的,又最懂理谦让,你做哥哥的,往后要多多照顾她。”说罢示意元西过来。
元西径直越过楚玉走到奎倚旁边坐下,笑望着有些恼怒地瞪她的奎倚,故意答道:“果然还是姨妈最疼西儿。”
安由语温和地笑道:“你们四个孩子都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哪个不是当作自己亲生的来疼,融儿,玉儿,快来坐下,在本宫这里你们都不必拘谨。”奎融、楚玉闻言才到她的右边坐下了。
奎倚看着坐在奎融身边的楚玉,有些不悦。
元西这下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宴席上,呵,放眼望去尽是清淡且色相极佳的菜胥,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这一想已经勾起了她腹中的馋虫,不禁往皇后和奎倚的方向望了望。奎倚正在慢悠悠地用侍女端来的柠檬水净手,完了侍女取出一块洁净的棉帕要为他擦拭,却被皇后拿了过去,轻揉地将奎倚手上的水擦干,手势自然流畅,仿佛在照顾一个幼小的孩童,此时她眉眼间尽是温和,刚才那高贵明艳的气质全部转化为母亲的慈爱。
元西看到这一幕有些感动,母爱是无止尽的,尽管身为一国之后,这些小事依然愿意亲历亲为,可以看出皇后是何等疼爱这个孩子。眼前这个和蔼的女子和她这一世的娘亲有七分相似,可是记忆中安由然就很少做这样的事,抱过她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六年了,她的一切索事都有丫环和嬷嬷们料理着,那个表面和气却距人千里之外的娘亲只是在旁边望着,看着侍婢们做得对与不对,符不符合规矩。
靖兰府的人们都道夫人纵容小姐非常,只有元西清楚那不是纵容,多半是懒得管吧,由着她闹,有事下人们担着罚,反正靖兰夫人一向赏罚分明。尤记得三年前的生辰宴后,清雅高洁的夫人在小沙惊慌的注视下,和颜悦色地叫管家将小沙拉下去打板子,三十大板,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那眼中却依然是温和的笑容,如果不是知情者,跟本不知道她在行处罚之权。
不过她也不是需要她管教的孩子,想到这里,元西摇了摇头,把这些多余的丝绪丢出脑外。却不经意间看到一双黯然的眸子,那黯淡的失落一直沉入黑瞳的深处,几不可寻。二皇子奎融,这宫中温厚和善的榜样,其实心中并没有表面那么平和的吧。听说她的母亲便是在今上还做太子的时候,和瑜贵妃一起被娶进西宫的燕侧妃,可惜福薄,生下他就香消玉陨了。直到太子立了正妃——也就是当今皇后安由语,才把年幼的二皇子交由太子妃抚养。
虽然宫中众人都认为皇后待二殿下很是亲厚,不过养子和亲生子比起来,究竟也是亲生的更加受宠些。
“西儿,迟迟不肯用筷,是否菜不合口味?”忽而皇后娘娘清柔若花叶绽放的声音响起,将元西的思考打断,眼光来不及收回,便正正对上了对面奎融的望来的目光,后者微一怔,轻眯了一下黑漾的眼睛。
元西没来由地周身一阵清冷,抖了一下,赶紧移开了视线。
“怎会,姨妈这里的菜色都是西儿没吃过的,正想着先吃那一个好呢?”她用小孩子的语气说道。
“真是个小馋猫!”安由语被她逗得笑了,又招来侍女专门为她布菜。
右手边的奎倚很是轻蔑地瞟了她一眼,径自转向皇后说起来:“母后,前天父皇夸儿臣骑射学得好,还准许儿臣以后每天下午去西郊的猎场行猎,明日儿臣就想去,可好?”
元西也不生气,估计这事也跟她没什么关系,便自顾用筷夹一片雪花鱼吃起来。
“你呀”,皇后纤细的玉指轻点了下奎倚的额头,“有这一半的功夫用在功课上就好了。”
“儿臣对功课也很用心的,母后难道不相信儿臣。”奎倚闻言赶紧辨道,小脸上是强压抑的镇定。
元西摆弄着鱼片,心里念道:“明明每天上课昏昏大睡,还说用功。看吧,要露馅了吧。”
“信?就算夫子把你夸得天花乱坠,难道我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他们是怕你,不敢说实话罢了。”皇后娘娘果然还是英明的,知子莫若母啊。
元西一顿,半片鱼掉进碟子里,不对啊,以往教习字的夫子都是些胆小怕事的,自然不敢说,但今天的林夫子可是先帝在世时以直谏闻名的忠臣,怎么会对今日的课堂事件无半点微辞?莫非……
她心下一惊,什么人有那样的能奈能够堵住林夫子的嘴,蒙蔽皇后的耳目?奎倚自己的话绝无可能。想着又看了一眼对面那抹玄色的身影,难道是他么,想到今天他和奎倚的对话,心底泛起疑惑,他是怎么做到的?
“母后,元西妹妹还从未曾去过猎场,不若让奎倚带她一起去。”奎融望着丝绪不定的元西,言谈间笑容可掬,很是亲切。
可元西只觉得一阵毛孔发颤,他这话有何居心?赶紧回道:“可是西儿不会骑马。”
奎倚不奈地插语道:“干嘛每次本殿有事都要带上她?”他很烦元西,自从她进了宫他就再无宁日,因为无论他做什么,母后总要让他带上元西。弄得现在宫里上到主子下到奴才都知道他们这一对青梅竹马的金童玉女,未来‘前景’甚是明朗。
哼,不稀罕跟你去,元西腹诽着。可惜不遂她愿,皇后安由语颇为赞同道:“融儿说的对,西儿你也大了,本宫准你明天下午一起去猎场。倚儿的马术很好,让他来教你就是了,我们安家原本就是骑马打天下的功臣,不论男子女子都善马术。你也要多学学才是。”
一席话让元西无从推脱,只得应了下来,有些不悦地瞪了眼对面的人,那人却毫无自知之明,俊脸笑得令人眩目,“妹妹不必拘束,明天我也带着楚玉妹妹和你一同做伴。”
☆、夜半无人私语时
三更天,湘远皇宫中灯火稀疏,一如夜空的星星点点。
值夜的禁卫兵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换班了换班了。”
另一边的揉了揉眼道:“怎么去巡查的人还不回来?”
“管他呢,宫里这么大,自然要查得仔细些”,这边一阵细细簌簌的卸甲的声音,“再说,谁都有个打盹的时候,说不准在哪个地方……”这般大家都心领神会的说法,彼此自然都理解得很。
元西今夜宿在皇后的栖霞殿中,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她在湘远六年,竟会认床了么?下意识地怀念自己西院小阁楼中那张不大却暖暖的床榻,怀念靖兰府中的味道。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它当作自己的家了,习惯了睡前爹爹的故事,丫环的碎嘴,嬷嬷的唠叨。在这静谧的宫殿中反而显得不安。
干脆睁眼望着黑蒙蒙的纱帐,数着外面忽明忽暗的长明灯。
忽然帐外多了一个身影,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便撩开了帐帘。元西睁大的眼睛辨认着因为暗而模糊的面容,试探地轻喊了声:“丹桔?”
来人点了点头,“小姐勿怕,丹桔夜里打扰小姐,实是有事相告,请小姐见谅。”
元西心中很是讶异,自到宫中上课以来,安由然安排丹桔日日跟在她身边伺候,寡言少语,便想着她多半不是个普通婢女,今天果然应证了猜想。“你现在应该在外间守榻上,走了可会被人查觉。”
丹桔轻声答道:“小姐请放心,丹桔不会冒险行事。”心中却对元西的深夜处变不惊暗自佩服,想起老侯爷的话:西儿自出生就如此声势,将来必定不凡,可惜生辰那日生了变故,不知血气会不会折了前程。
元西披了外衣下床,随她悄无声息地出了殿。
娥眉月,浅弯盈盈,不辨人面目,然隐约可看清路径,是夜里出行的好时候。
元西心中越来越佩服丹桔的本领,她俩一大一小走走停停,竟分毫不差地避开了所有夜巡的禁卫和忽忽夜行的侍官,什么叫做神不知鬼不觉,就是如此吧。不便询问,只觉得丹桔是带着她向东北边荒凉的偏殿走去。
夜风迎面而来,丝丝冰凉,传递着刺激又神秘的气息。
这是一座荒凉的殿宇,或者说可以用荒废来形容。殿前的院落枯枝烂叶杂乱地堆在地上,腿了色的红漆上蒙上了尘土,雕了巨大蝙蝠的窗棱却成了蜘蛛们的乐园,大大小小的网挂在其中,被吃空的蚊虫‘尸体’无数。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元西还是对皇宫中竟存在着这样的地方吃一惊,“这里都无人打理么?”
“小姐可看到殿门上的雕饰。”暗暗的月色下,丹桔抬手朝这破败的宫殿指了指。
元西略微走近,隐隐可看到是一只山石中行走的兽类,炯炯的双目上方,一个显眼的王字纹样居中在额上。“虎?”
丹桔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从前,为渡过漫长无趣的幼年时光,她曾经无聊地在地上用笔涂鸦,靖兰府的地砖大半经她摧残,几乎画遍了记忆中所有的飞禽走兽。有一日画虎的时候不巧被靖兰狄看到了,他眼神复杂地盯着她问是谁教她的,她一愣就撒谎说在书上看到的,结果破天荒地被一向宠爱她的父亲抱到书房中作了一场严肃的思想教育,总结下来就是——虎是前朝的吉祥物,现在已经被天子禁止了。后来靖兰府的书便莫明地消失了大半。仔细一想,她在这世长大至今,几乎没有在湘远见过任何关于虎的图画,更别说是雕在门上了。它为何会在宫中出现?
丹桔显然明白她的疑问,在她身边低声道:“这是前朝留下来的宫殿,太祖皇帝建立炎朝时,它就在这里了,从未曾动过,也禁止宫人进入。因为——”
话未说完,丹桔愣愣地看着捂住自己嘴巴的小手,抬眼又看到对方抬起另一支手的食指在唇前立起,显然这是禁声的意思。
“小姐这是为何?”
“不必紧张,没什么”,元西偏头眨眼笑了笑,“丹桔可曾听说过好奇心会害死猫?何况猫有九条命,我小命只有一条,这世上有些事情没必要知道,甚至越少越好。”
丹桔回味这句话半天,终于明白过来,当即对眼前六岁的女孩刮目相看,却继续道:“小姐今夜既然选择来了,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是么?”
元西被她说得有些窘迫,确实,在宫中夜行这等刺激的事,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虽然她知道这样冒着很大的风险,而且这也不是电视剧,但好像越是被禁止的事,人们越发想要尝试。她已经明知故犯,却在重要关头退缩,岂不是要被丹桔笑话。
不管了,既然丹桔是母亲的亲信,料想也不敢害她。便决定道:“好,你说吧。”
丹桔却反而沉默不语,带她走到一棵并不显眼的树前,停了下来,然后用匕首撬开一层树下的草皮,露出一块粘上了陈土的平岩,手按上侧面的半圆突起,用力旋扭。不一会儿,石岩缓缓退开,下面是漆黑的空洞。
果然,元西小脸僵了下,皇宫中不仅皇室秘闻不断,还有不为人知的秘道啦、地下宫殿啦这类神神秘秘的东西,这一趟古代真没白来,亲眼见识了。可惜不是她所知的历史,不然以后有幸回去了还可以上百家讲坛来个某某王朝秘史或者某某揭密的专题。
这边丹桔举着夜光石谨慎地在前面带路,完全不知道旁边的小姐心里正想的天花乱坠,还向她解说道:“当年,太祖皇帝攻入前朝宫殿时,宫中的一位小皇子凭空消失了,至今未曾寻到踪迹。”
“这么说,民间尚有前朝天子的遗孤?”好戏剧化的情节,元西又掀起了好奇心。
“不错,正当太祖皇帝放弃了对宫内的搜索,命令将这座殿室封闭起来的时候,当时的安家的先祖安老将军偶然发现了这个秘道,人依然没有寻到,不过却因此得知这个通向宫外的途径。”丹桔边说边示意元西要怎么走,这秘道不仅隐敝,还有些简单的机关,莽撞而行定会走入故意混淆的岔道,堵在里面出不去。
“此事有多少人知晓?”元西静静地打量着四周,默记下所有的走法。
“当时将军并未告知他人,就连太祖皇帝都不知道。这秘密只传与安氏历代的嫡系子孙与近身家臣,现今在世的知情者就只有侯爷,皇后娘娘与夫人,还有翠微与我。”翠微是安由然的亲信,而丹桔其实从来就是侯爷专门为元西留置的家臣,传递这个秘密也是职责之一,之前因为元西还太小,又没有合适的机会,所以到今天才做。
“这么说,你与翠微是侯府家臣。”怪不得她一直觉得丹桔不是一般婢女,原来如此。这安氏的祖先也是个聪明人,得了秘密自己藏着,又不贪恋兵权,新皇君临天下时便功成身退,倒保全了家族香火。想及此,元西第一次对这身体的血脉产生了好感。
☆、正是郊游好时节
两人又走了一阵,直到元西将秘道大致弄清楚,才退了出去。这一阵折腾,已是快到鸡啼时分,丹桔消去两人留下的痕迹,带她从另一路径回去。
这一次却没有这么顺利,走到落英园的时候,元西低着头正要走过守门的门房,忽然里面哗啦一阵声响,一个身材高大的宦官抓了一个矮小瘦弱的小宦官踢门出来。元西被吓了一跳,还好丹桔反应极快,电光火石之间就抱起元西闪入拐角墙后,那两个宦官继续拖拖扭扭地向前,看样子没有发现她们。
那小的似乎不愿跟去,两人较着劲,有低低的杂声传来:
“……事情办成这样,……饶不了……小兔崽子”
“……小的……实在是没找到……药师,……放过……”
元西眼睛几乎贴着拐角线向那边探视,那高大宦官的手下一道短短的银光闪过,有如地狱的斩魂利器一般,发出阴森森的气息,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天边,月牙有了渐落的趋势,照着这白日里庄严的宫殿,透出内里阴谋的气息。
有惊无险,二人又是一路小心翼翼地回了栖霞殿,值夜的宦官与外间的宫女依然睡得酐熟,一如两人离去的时候,想来丹桔早已给他们用了催眠的东西。
一直回到床铺上,元西的心还在急跳不止,这一夜算是完了,她再无半点睡意。转向丹桔轻声问道:“丹桔,你可见过那两人?是哪个宫里的。”
“宫里人多,一时也想不起来是否见过。”丹桔暗暗地叹了口气。
这宫廷的复杂丝毫不逊于外面的世界,正如红楼梦里元春说的一样,这是个见不得人的去处。在这里,人可以高贵如神祇,也会卑微如蝼蚁。
正午时分,阳光洒在正殿之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华光。众位大臣挺了挺腰,经过了早朝及一上午的公务索事,背脊依然立的笔直。仪事房的门打开,靖兰狄匆匆走了出来。落后他一步的官员笑问道:“靖兰君步覆匆忙,是有急事?”
靖兰狄顿了一下回道:“大人见谅,在下要去西岳门外见小女,失陪了。”说罢又快步离去。把这位诧异得愣在那里,半晌才道:“都道靖兰君宠爱女儿出了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西岳门外,一辆宫中出行的车架停在那里,靖兰狄迎了上去,向守在车外的护卫打了招呼,便掀帘进了车里。一进去就看到元西顶着小黑眼圈有气无力的坐在角落,他有些心疼地过去捏了捏有些苍白的小脸蛋。“西儿,昨晚在宫中没睡好吗?”昨天接到皇后要将元西留宿在宫中的旨意,他就有些担心她会怕生。今天一早又听说女儿下午要随二位殿下去猎场,越发放心不下,这才完了公事就急急地赶过来看。
熟悉的淡淡的檀香味,这是她今世的父亲大人,元西一晚上未曾睡,困得可以,懒洋洋的眯了眯眼,便倒头靠进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反正是自己的爹爹,用得理所当然。全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孩童迷糊的样子有多惹人疼爱。
靖兰狄松松抱着小女儿拍了拍,又转而让丹桔递来一件水蓝色的小风衣给她披上,低哄道:“西儿乖,去了猎场上要多加小心,不能顽皮,也不要去无人的地方,知道吗?”接着又嘱咐很多琐碎的注意事项,也不知元西这小家伙有没有在听。
丹桔皱眉望着这幅温馨的父女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唉!一俊朗高洁的男子,竟然为了个娃娃变得唠唠叨叨的,真是形象大毁呀。都说是严父慈母,这一家简直是反过来嘛。若不是平素已经见惯了,她大概要瞪掉眼睛。
拖拖拉拉,威风凛凛的皇家护卫包围着奎倚的车架驶来时,一众人才出发。元西半睡半醒地被磕磕咔咔的马车从宫外一直摇到了西郊猎场。再睁开眼时,帘外一片碧草蓝天,连连绵绵到远山下,不知名的小花在草间绽放着自己弱小的年华。
她的瞌睡虫顿时飞到了天外,周身神清气爽,全身细胞叫啸着要解放,只想好好玩一把。完全忽略掉了车边等得扶她下车的侍人,纵身一跃便下了马车。
下了车才发现,奎融和奎倚难得一致地一符要笑不笑的别扭样子望着她。“怎么了?”她倒是一脸莫明奇妙。
“啧啧,哥,你说她真的是女孩子吗?”奎倚作出夸张地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奎融。后者只呐呐回了一句:“你们俩的习惯倒是相像。”
“哥——”奎倚显然不喜欢他这句话。
元西无语:一点小事也,大惊小怪个什么劲?
此时,另一辆马车中,楚玉掀开了车帘,随行的侍人端出准备好的木凳放在地上,楚玉扶了同行宫女的手,慢慢伸脚踩到木凳上,待到双脚都踩了上去,才又小小心心地由凳面下到草地上。
这一系列动作被风吹得飘舞的衣裙衬得端庄,优雅,又动人,连一向冷面的丹桔都赞同地点了点头,所谓大家闺秀,当如是。
元西忍不住想爆笑,姐姐,扮飘逸也要挑时间地点吧,您这是游园呢?还是来骑马呢?
一行人各怀心思来到马厩旁,看守的人员熟门熟路的把一匹健壮的白马牵了出来,白马竟是识得主人的,它径自来到奎融身边,大脑袋亲昵地在他身上蹭了蹭,奎融也高兴地用手安抚它。看样子,他常来猎场。楚玉却很害怕,她见这庞然大物向人走来,下意识地躲地远远地。
奎融见她的动作,道:“楚玉妹妹别怕,驯服的马是通人性的,不会伤人,你也来挑一匹马。”
楚玉一反平时明理的样子,可能是怕极了,惊慌道:“什么?我……我怕,可不可以不要骑马。”
奎融望着她,几不可见地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叹道:“猎场如此之大,不骑马如何游玩?”
元西玩味地看了看这两人,姨妈治下可说是严苛,她既然不反对奎融带楚玉出来,可见有意想要楚玉接近二皇子。于是笑道:“这还不简单,二殿下与姐姐同骑一乘就是了,这样有殿下在身边,姐姐就不会害怕了。”六岁的小女孩无所顾忌地说话,样子还颇为单纯。
奎融听她说话并未反驳,只是淡淡地向她和奎倚看来,奎倚见状瞪了元西一眼,那目光明显在说:别想我会带你骑。
元西回应似地挑了挑眉,用俯视般的眼光扫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看马匹。马厩中的马质量都及好,十分健状,但是看起来都不太善。她在现代时也骑过马,但并不是专家,而且她现在是个小孩子,还没有把握驾驭烈马,所以当她眼扫到边上一匹年纪稍小的马时,终于露出喜悦的神色,决定了,就要这一匹。
丹桔在一旁看得明白,便上前喊马厩的人来牵马。
正在此时,却来了一声:“慢着。”
☆、密林遇险
说话的人是奎倚:“母后特地地交待本殿要教会西儿妹妹骑马,本殿自是要仔细地为妹妹挑一匹良驹,这马看起来瘦弱不堪,怎么能行呢?”说话态度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当真为元西着想呢。
“我初学骑马,当然要挑一匹善马,不然怎么吃得消。”元西斜眼看着他,这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妹妹尽管放心。”奎倚说着向牵马的人一招手:“去把踏雪牵来。”
一匹高大雄壮的马被拉了出来,这马通体黑亮,却唯有四蹄呈雪白色。这就是传说中的踏雪!元西仰望着从前在小说中才看到过的名马,眼中一片惊艳。侍从给马配好鞍,示意她可以上马。
元西犹豫了一下,她还小,这马蹬太高,脚够不着。
“怎么,上不去?我来扶妹妹上马。”奎倚一副好心的样子。丹桔也想过来,她有些担心。
元西挥了挥手,“不用了”,她思考了一下,伸手抓住马鞍,纵身一跃,右腿借着拉力成功跨上马背。才刚坐上去,握好缰绳,这马突然嘶鸣一声,立起身来悬起前蹄,元西大惊,她没想到这是一匹烈马,瞬间机敏地俯身抓紧马鞍,双腿夹紧马背。
虽然她不精于马术,但她知道只要不掉下去,就不会有危险。这马感觉她没被摔下来,便狂跳起来,元西拉紧缰绳,马便向前方飞奔了出去。
“小姐——”丹桔见此险情大惊失色,欲追上去,奈何马跑得太快。楚玉被吓得尖叫了一声,然此时无人安慰她。一边的奎融飞身上马,驱马向元西的方向追去,身边护卫也骑马跟了上去。
众人出动,愣住了的奎倚方才清醒,他刚才只是一时意气想吓吓元西,并非有意让她置身险境。这下发现事情好像严重了,心有些慌起来,看到旁边的楚玉惊恐的样子,命人将她扶上马车去,“你且等着,我去看看。”
这猎场一面是草地,三面环绕着密林。踏雪冲入林中便不知去向,众护卫分散寻找。奎融让身下的马缓了下来,踏步而行,手握了握缰绳,心中隐隐有股不想再寻找的念头。他想起元西好几次看他的眼神,那看透一切的目光让他不安。从小到大,他自以为在某些事上掩饰得很好,唯有这个六岁的女孩,洞察力非比寻常。
正当奎融在犹豫的时候,护卫前来回报,“殿下,北方山坡上有马匹。”他闭了闭眼,抛了心中的杂念,道:“过去查看。”于是一众人又向北去。
奎融和奎倚赶到的时候,看到踏雪正停在山坡上,安静地低头啃着草叶,背上穿着火红骑装的女孩微笑着用手轻抚它光亮的毛发,全无刚才惊险的景象。奎倚见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大喊一声:“元西!”
女孩闻声回过头来,披肩的黑发随风轻舞飞扬,明亮的笑容还停在嘴角,阳光普照,给她周身都渡上了一层金色。
所有人心中一滞,心跳莫明地漏掉了一拍。
眼前的画面有着映入人心的魔力,将时间定在了这一刻。很多年之后,提到元西这个名字,当年在场的人们依然还会想起那年蓝天下,美丽的女孩那阳光明媚的笑容。
奎倚心中对元西很是佩服,他从来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却十分好武,元西临危不乱的机智和驯服了烈马的本领均让他对她刮目相看,看向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轻慢。他迅速下了马来,走到元西旁边道:“你怎么样?没被摔到吧?”
元西方才意识到肇事者自己送上前来了,她冷冷地看着他,刚刚阳光般的笑容变成了阴云密布的冷笑。下了马来,走到奎倚跟前,一手把马鞭甩在地下,转身离去。她本是在前世活了三十多年的人,从来没有和黄毛小儿计较的习惯。可是刚才的状况若非她反应快,这小身子怕是要被摔去半条命了。再不发怒,别人要把她当病猫了。
奎倚急忙拦住她说:“别生气,我是和你闹着玩的。我以前也被马摔过,只是有些疼痛,不会死的。”
元西依然不理他,要往回走。
“那为了补偿你,我把踏雪送你可好?它现在服你了。”奎倚难得地放下殿下的面子说道。
听到这里元西气消了一半,“真的吗?你真的把它送我?”
“当然,本殿从不食言。”
元西回头,看向那匹安静的宝马,心中喜爱之情难以割舍。又想到出来一趟也难得,这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不要耽误了这美丽的景色。便又回到马上,果然,这次踏雪乖乖地不动,等她发令。
奎倚见元西不再生气,心中高兴,便喊来护卫,要布阵打猎。众护卫立即行动起来,历来在皇家猎场,都是动用人手把小动物从林中赶出来,供贵族们猎取。这片山林树木参天,草木繁茂,林间小动物很多,众人一出动,原本寂静的林间立即发出了动物奔走踏碎林间枝叶的声响。
“哥,我们一人一边,比比谁的猎的多!”奎倚指着前方宽阔的一片林地向奎融道。
不想奎融却完全没有兴致,他慢声道:“你先玩吧,既然没事了,我回去看看楚玉。”说完便策马往马车停的方向回去了。临走前,他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元西。
奎倚却兴致高昂,对他走了也不在意。他现在完全是个尽职的小师傅,同行在元西旁边,细致地教导她骑马的技巧,比如说怎样控制马的速度,怎样让马儿知道你欲让它行的方向,怎样转弯……
元西学着他说的做,果然有些效果。望着眼前讲得滔滔不绝奎倚,她不得感叹果然人人都有各自的专长,想他平时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与现在神气活现的神情简直是天壤之别。
等到元西基本掌握了简单的要领,奎倚找了把小弓丢给她让她自己琢磨。元西便在一旁边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弓箭,边看着他射猎。丹桔这时也骑了马来到她的身边,见她无事就也放下心来。
奎倚的箭术果然也是不错的,虽然射猎活物比单纯的练习有难度,但是一阵奔跑下来,零零总总还是有了不小的收获。不过他并不满足,他知道母后喜欢吃烤鹿肉,总想亲手猎一头鹿回去献给她。奈何鹿向来机警,奔跑极为矫健,很难猎到。
正寻找时,却发现了一头不小的雄梅花鹿停在前方树后,露出了形状美丽的鹿茸,他欣喜地让马缓步过去,唯恐惊跑了它,手却抽出了箭,搭上弓,全神贯注地瞄准了鹿身。
元西四处观赏着,她这一世的视力比之前世好太多了,再远的距离她也看得清晰。不轻意间看到林边有人影闪动,身形躲闪,穿着不似随行的护卫,有人还持着弓箭。想着这里是皇家猎场,而且今日并未听说有其他人来此行猎。心中慢慢升起不祥的预感。
她驱马追上奎倚,“林中像是躲有不明的人,我们快回去吧。”
奎倚大好的机会被她打断,不奈地回身道:“谁敢打本殿的主意,那是活得不奈烦了——”
话未说完,一支箭羽便飞速尖鸣地从他耳边擦过!
“小姐、殿下,快跑!!”丹桔大声喊道。她护着元西和奎倚,抽出长剑挥落接连飞至近前的箭。
元西和奎倚两人立即俯身贴在马背上,策马狂奔。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林间,投下扭曲诡异的影子。周边的护卫闻声赶赴了过来,大刀齐刷刷地挥离刀鞘,顿时一片银光闪烁。谁知刺客方人数并不少,双方无一占优势,只能硬拼了。
奎倚正骑马逃到密林中间时,坐骑被箭射中,马受了伤,前蹄跪倒在地上,把他向前翻倒在地,奎倚顿时六神无主,脸色吓得煞白。元西见状急忙调转马头回过来道:“快上我的马。”他正要爬上去,冷不防流箭又至,心中绝望,想:吾命休也。生死攸关的时刻,一双大手抓住奎倚把他按在地上,箭矢射到了旁边的树上,原来是一旁的护卫兵一剑结果了纠缠的刺客,及时救了他。
然而踏雪恰恰被这一箭惊到,跃起高声嘶鸣。元西急忙抱住马脖子,却阴差阳错地挡住了冲上来刺杀奎倚的黑衣刺客,背脊一凉,被一剑划上后背,瞬间鲜血如红梅飞洒,尖锐的痛楚漫延至全身,双手颤抖地失去了力气。一阵天旋地转,她从马背上滚落在地。刚刚才受了伤,又跌到布满了枯枝碎石的林地上,完全是雪上加霜,元西疼得双眼模糊,泪珠不受控制地流下脸颊。
那刺客目标未能得呈,阴狠地扬手又一剑欲补上来,元西眼前一片银光泛起,忽然她想起了那夜见到的森冷的利光。电光火石之间,那攻势被丹桔的长剑挡了回去,她俯身把元西抱在怀里,骑马冲出了密林。
元西想:暂时安全了吧。全身一放松下来便在火烧火燎的痛楚中失去了意识。
☆、劝告与偏见(上)
靖兰府
数位医师轮流进出西院的阁楼,都神色匆匆。玉阶带着小丫环把一盆盆用过的水端出来,从外间拉出正在候着的嬷嬷:“热水还不够,再去烧,要快!”
“是,是,我就去!”那嬷嬷看着水中那刺眼的猩红色,吓得慌了手脚,磕磕拌拌地一路小跑向厨房去。
待她走了,玉阶深深地吸了口气,想到小姐浑身血淋淋的被丹桔抱进门的场景,才稳下来的手不由得又慌得颤抖起来,到了现在小姐那脸色也还白得吓人,怕是凶多吉少。不对,玉阶暗暗打自己嘴巴,呸呸呸,怎么能有这种不吉利的想法,该要请上天保佑小姐度过难关才对。她双手合什,暗暗祈祷着:神女啊,您一定要显灵啊!
夜晚沉寂如水,秋风带着凉意扫过烟火暗淡的门户,唯有靖兰府的西边灯火通明,仆人个个值守在岗位上,不敢倦怠。
靖兰狄守在元西的床前,扶在床边的手指用力捏得发白。临行前他就觉得不放心,才赶去特意叮嘱了丹桔,给随行的护卫也打了招呼,谁想到猎场就遇上了刺客。手指轻轻抚上女孩那毫无血色的脸,泪水未干,即使在昏迷中她也是疼痛难忍的样子,让他心中仿佛有万根针在刺一般,恨不得能代替她疼。那是自己无比宝贝的女儿,从一个小小的婴儿呵护着长大的,平时磕了碰了都舍不得,更别说要她小小的身体来承受这样重的伤。
安由然走进了房来,后面跟着托了药盘的翠微。她来到靖兰狄旁边,抬起素手俯身试了试元西额头的温度。“还没醒么?”平素淡然的语气中竟也多了一分沉重,“还是把她抱起来喝药吧。”
靖兰狄扶起元西的肩将她揽到怀里,手臂小心地让开她的伤处。尽管如此,元西还是痛得□起来。他紧张地哄着:“西儿乖,忍一会儿就好了。”安由然从盘中端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汤,轻放到唇边试了下热度,才喂给元西。昏迷中的人最是难喂,这一碗药喂到快凉了才弄完,而且几乎有大半碗是从嘴角流了下去的。她放下碗,用手绢为元西擦拭着,光洁的眉头紧锁了起来。“玉阶,李太医怎么说?”
玉阶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应道:“他说,小姐今晚若能退了热,清醒过来,就会没事了。若是过了子时还不醒的话,只怕……”
“闭嘴!”靖兰狄怒喝而起,愤怒的将边上的坐椅都踢翻了。他紧盯着说话的丫头,手掌紧握成拳,青筋爆突起。
玉阶吓得赶紧噤了声,不敢再说下去。她从未曾见过一向和气的靖兰大人发这样大的火。
吱呀——这时房门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了进来,素净的容颜,发髻单插了一支墨绿的玉钗,穿着灰色绣藤花纹的深衣,举止间有一股无法令人忽视的气度。“狄儿,我那可怜的孙女儿可是伤得重了。”
靖兰狄忙向前来搀扶,道:“娘,您怎么来了?”今日这事因为怕老太太担心,他还瞒着她的,是谁敢在老太太跟前碎嘴。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还瞒着我,把你老母亲当外人么?”她埋怨地瞪了儿子一眼,在他的搀扶下缓步走向床边,“西儿是不是还没醒,唉,可怜见的,连大人都不见得经得住这般磨难,别说是孩子了。你们可是急坏了?”老夫人温暖的手拍了拍儿子,缓慢的话语却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靖兰狄这般日日周旋于庙堂之上的明争暗斗间也从不曾怕过的坚强男儿,却在听了她的话之后红了眼圈。
女儿出生时那小脸红彤彤的样子还记忆犹新,现在眼看就要离他而去,他是真的受不了。
“别怕,狄儿,娘和你们一起想办法。西儿是我们靖兰家的嫡孙女,有列祖列宗在保佑着她呢。”老夫人说罢,转身慢慢坐到床边,苍老的手握住了元西那软绵无力的小手。
元西整个人昏昏沉沉,大脑像是罢了工,稍微思考一下就痛得快要炸开了。身体也仿佛正放在火上烤,热辣辣的,疼痛一阵阵地袭来,她不会是被贬下地狱了吧。
正难受无比的时候,手突然被一股洁净温和的气息包裹住了。这股气息仿佛有无尽的能量,像温暖的泉水从手上涌入,缓缓流过全身,所到之处痛苦奇迹般地被减轻不少,让她终于得以舒舒地缓了一口气,沉重的眼皮也有所松动。
迷迷糊糊中有微光入眼,可是睡得久了,睁眼就觉得刺痛异常。背上的痛也有隐隐有了反复的趋势,于是下意识地不想醒来,太费神了,不如睡去……
正懒懒地想着,忽觉得手被另一双手接过,大大的,温暖又略带粗糙,好熟悉。
“西儿,醒了吗?”欣喜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心中一滞,是什么东西从那里溢了出来,湿润了干涩的眼眶,忽然奋力地要睁开黑蒙蒙的眼帘。终于光芒涌入了视线,对着眼前一张担忧的大脸,她扯了扯嘴角,哑着干枯的嗓子唤了声:“爹爹——”
“醒了,醒了。太好了!”西院的阁楼从小心的寂静到闹腾腾地炸开了锅,不超过三秒的时间。
“快,快去把李太医请来再给小姐瞧瞧!”
“还是先去让厨娘煮粥!”
“吵什么,大人还没发话呢!”
元西无语地望着这一群大大小小的人物惊喜的笑脸,很不厚道地腹诽着:果然醒了就是费神呢!嘴角却在不经意中扬起。
这是个注定无法平静的院落,第二天一早,宫内的赏赐源源不断地抬入靖兰府西院。靖兰府的二小姐英勇地为三殿下挡下一剑,身受重伤,皇家示以感激和安抚。人们小声议论着,小姐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北辰侯爷的外孙女,这身份,这地位,再加上这一次的事,只怕……将来三皇子的正妃之位非元西小姐莫属。以后再说起二小姐,少不得都带上恭敬的语气。
这时的元西正无聊地窝在松软绵绵的床塌内,听玉阶绘声绘色地讲着外面的传闻。挡剑?她笑,别自作多情了,她要是有那样的高风亮节,早在前世就成活雷峰了。
“小姐,小姐?”玉阶轻唤她,看到元西脸上诡异的笑容,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小姐不止背上受了剑伤,脚还在摔下来时给扭到了,如今完全是幼儿状——坐在床上动弹不得,日子过得快发霉了,只不定浑身上下不自在呢。她不自在了,肯定有人要倒霉。
“咣啷啷——”一阵噪音从楼下发出,有类似打斗的声音响起。
玉阶一愣,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劝告与偏见(下)
元西眨了眨眼睛,清了清快被荒废的嗓子,道:“谁敢在下面打架斗殴,来人——给本小姐把人抓上来!”就算不能动,日子也得过得丰富多彩一点不是?不然多委屈自己啊。小手敲了敲床边,一、二、三、四、五……
还未数到七呢,院里新增的护卫便把一胖一瘦两个年轻的男仆给架了上来。两人一进门就扑通跪下,齐声道:“奴才给小姐请安。”
“你们俩个,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在我西院内打架?还请安呢。”她慢吞吞地讲着,期间嗑了一个瓜子又吐了吐皮,完全一副地主阶级的样子。抬起眼皮厉声道:“说,为什么打架?”
“小姐请息怒,都是他先动的手,奴才是没办法才还手的。”那瘦小的赶紧答话为自己辨护。
那较胖的不依了,连忙回道:“小姐明鉴啊,这厮成天偷懒不干活,所有事都推在奴才的头上,奴才说他几句他还骂人,奴才是实在气不过。”
话还没说两句,元西就被这奴才来奴才去的给绕晕了。“停,你们俩个,到底叫什么名字?”
瘦子答道:“回小姐,奴才叫江顺儿,顺利的顺。”
胖子也回答:“回小姐,奴才叫旺金,金子的金。”
这都什么名字,她不奈烦地挥挥手:“记不住,改名改名,以后,你们俩就叫小胖和小瘦得了。”
两人被她一句话给噎住了,不情愿却又不敢回嘴,只能憋着,脸色像被霜打的茄子,忽青忽紫。
这边靠在床塌上的小姐却还琢磨着,小瘦?这名字听了怎么这么别扭呢,还不如干脆叫小受!刚冒出这念头,她自己都一愣,笑眯眯地望着那憋屈的两人道:“怎么,不喜欢?”两人吓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却笑笑地继续道:“不用勉强,既然不喜欢,那么就改叫小攻、小受吧!”
于是,场面变成了一众站着的和跪着的人都傻在那儿,莫明其妙地看着元西一个人在那笑得捶胸顿足:“哈哈哈——”
小姐为啥那么开心?
“哎哟,扯到伤口了!”还没笑完就赶紧止住,她缓了一口气,“好了好了,不过是芝麻小事,都起来吧,小攻,小受,哈——”才说完又忍不住笑起来,自己都快被自己的恶趣味给雷倒!看来她这几天真的是给闷坏了!
才感叹着,就见玉珠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小姐,那,那个,三皇子殿下来看您了!”
呵,来得真快,姨妈也不怕让他出来了再遇上个刺客之类的。“去回他,说本小姐病着,不便见客!”元西一想到这人就来气,她这还大病未愈呢。经此一劫,她深深地体会到这小子绝对和她犯冲,八字不合,一见面准没好事。
“可,可是——”这可是会得罪皇子的啊,玉珠小丫头正左右为难,只见一身着华丽的金丝蟒袍,头系金黄发带的英俊少年郎步入阁楼,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屋子里形形□的人等,笑颜和煦,“元西,你这里倒是热闹。”
被这位虽然年少却气质不凡的人物愣住的众人这才醒悟过来,慌忙下跪:“奴才见过三殿下,给三殿下请安。”
奎倚笑笑地绕过跪了一地的下人,径自走到元西身边,“你在玩什么,本殿在楼下都听得到你的笑声,说来听听。”一扫往日高傲的样子,看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可惜元西看到他就没了兴致,挥退战战兢兢的众人,道:“没什么,要论玩,没人比得过殿下,元西可不敢班门弄斧。”还玩呢,差点小命都玩丢了。转而问道:“刺客可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