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第一次得知了母亲的秘密;
昨夜,第一次看到父亲醉得不醒人事;
……
还有多少个昨夜,多少个迷惑未曾解开?
侯门娇女与平民书生的爱情?她笑,唇角勾得讽刺:不过一场谣言!
谣言可恨呀,她来到这世界六年,尚且连身边的人都没有看清楚,可见人皆虚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昨夜父亲苍白的脸,让她莫明地难过,其实,他是知道的吧。突然地有些怨恨母亲,无关是非对错,只是心中的天秤,不知不觉早已倾向了真心爱护自己的父亲,她对那个冷漠的娘亲,没有感情。
终究是了无睡意,她起身自己穿衣出了门,天已经亮了,朝阳尚未升起,晨风凉飕飕地四处涌灌,周身几乎无一丝暖意。
忽然,殿外一阵嘈杂声起,而且越来越响,不知谁一句高声喊叫:“皇上驾崩了!”此声音如同平地起了炸雷,顿时宫内的宫女、宦官奔走出门,慌乱顾望。元西呆了半晌,立即拨腿向姨妈卧房奔去。这怎么可能?皇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小姐,您等等……”守门的宫女还未及阻止,元西一把将她撞到一边,闯了进去,径直进了内殿,“姨妈——”
内殿屏风后的皇后娘娘只披了一件及地的牡丹白衫,浅红的花在白纱之上绽放得极为惨淡。她长发还未绾起,顺直地披散在肩后,手中攥着一条白绢,面色极阴沉,见她进来,并未言语,只让脚边跪着的宦官出去。元西见她这模样,心中蓦地一凉,难道皇上真的已经……
元西还未来得及细问,突然门外的宫女冲了进来,面色惊慌道:“娘娘,不好了,禁军中将带人封了娘娘的殿门,现下已经闯到院中了。”
“哼!”安由语气得抿唇冷笑了起来,“封禁栖霞殿?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胆子,反了天了!”
门外那中将甚是嚣张地高声道:“娘娘,陛下被奸臣所害,已经驾崩了,那下毒之人王寻,已被臣等诛杀!目前有人指证王寻是被娘娘指使,还请娘娘出殿受审!”
她听那中将如此狂言,当即喝道:“无凭无据,谁敢污蔑本宫,中将竟敢擅闯栖霞殿,是想造反不成?关门!”殿室内宫仆立即将所有门窗紧闭,守在门内。安由语急步走向元西,拉了她向殿室深处走去。
这栖霞殿看似一简单宽广的大殿,其实内室甚多,排列有些奇特,可元西一时也说不出怪在哪里,此时安由语带元西走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进,她紧跟姨妈的脚步,边四处匆匆地望了望。心中有些乱,那王寻是姨妈的心腹,怎么会向皇帝下毒,看这情形,他恐怕是被别人栽脏了。
行至一处,安由语让元西进了其中一个小室,她找了一套衣裙给元西:“快换上!”元西一看,是宫中宫女的衣服,但是比别人的小,刚好够她穿,抬头问道:“为何……”话出口,才发现安由语整个人竟是有些压抑不住的颤抖,“姨妈,你——”
她一俯身双手紧按住元西的小肩膀,低声道:“听着,昨夜皇上宿在自己寝宫中,却被人灌了毒,当即暴毙,当时殿中只有两人,王寻和宗正,现今王寻被杀,临死时扔了密绢给线人,下毒者即是宗正。”
元西见过他,那宗正是左行令,与王寻同职,平时听闻皇上对他很是宠幸,他居然下毒?疑惑道:“他是被谁人指使?”
安由语冷笑:“宗正是永平王的人!”元西震惊,平王当真反了!
安由语继续道:“这反贼杀了皇上,还要嫁祸到我头上,想一举两得,狡诈至极!禁军中将乃是安乐王帐下之将,如今欲囚禁我,可知那安乐王也与他一道同流合污。”
元西听得心中凝重,安乐王统领羽林军,他若与平王联合,京中再无人可挡住平王了。如此说来,她们现今已是处在生死边缘,“姨妈,我们怎么办?”
安由语双手紧握,目光忽明忽暗,皇上被杀,她如今等于是被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低身给元西换上宫装,决定把现状全部告诉元西,语气无可抑止地透着凄凉:“我今晨才得到消息,你外公和父亲昨夜未回府,很可能是被奸贼抓了去!你母亲也不知所踪!现在,安家只有我和你了!” 原来平王早就准备好昨夜下手了,这是一个周密的谋划,他一边派人毒杀皇帝,一边派人拦劫保皇大臣。
什么?元西瞪大眼睛,慌乱地看着她,家人竟都出事了?她现今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祸从天降,晴天霹雳。
“西儿,”她顿了一下,向来轻柔的嗓音竟带了丝哽咽,“现今我无法出殿,但是你可以,你还小,知道你身份的人很少,还有机会混出去。奎倚现在还在宫中,你帮我带他走。”
皇帝一死,平王的下一个目标即是嫡皇子。元西想着现下的处境,想着母亲可能已被平王带走,父亲下落不明,也红了眼圈。宫庭政变,她在历史书中看过,身处此类大乱之中的人,连自己会何时被杀都不知道,其过程之惨烈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说到这里,一向高傲的皇后,声中竟带了恳求,“倚儿是我的命,我断不能眼睁睁看他被害死。可如今王寻已死,宫中大乱,我不信任宫内的其它人,我只有你了,西儿,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一向比别的孩子聪明,你知道出宫的路是么?姨妈求你,去鸣鹤殿找倚儿,请一定要将倚儿带出宫去!”
出宫的路,是那夜丹桔告诉她的密道吧。天下父母心,皇后现在为了奎倚,只要是有一丝希望都要紧紧抓住。元西看着姨妈那近乎乞求的目光,话语难言:“我,我没有信心……”她现在自身都难保,又怎会有那样的自信,将奎倚平安地带出去。
“若非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让你去冒险!我会派几个可靠的护卫随你前去,你带着这个,”她拿出一把短小的匕首,递到元西手中,“这刀虽小,却十分锋利,我已经在刀锋上涂了剧毒,出去之后,若护卫中谁有异心,当即杀之!方可万无一失!”
元西挣扎地咬了咬唇,终是应道:“好!”她把匕首接过,藏在袖中,又道:“我去叫丹桔。”
“不用了,我已经安排她在禁宫门附近接应你们。”安由语带她到墙边,按下一角,原先的墙自动裂开,露出一道暗门,“这是后门,无人知晓,你出去后,转到落阳宫,就可看到护卫于介,他是我们的人,一切小心。你们出去以后,再不要回城里。快走!”安由语看着她走进去,就要关上墙门,元西一把拦住道:“我们走了,那你怎么办?”
她缓缓地笑了,那笑容一如往常般高贵与自信,“栖霞殿是我的地方,谁若敢进来杀我,定叫他有来无回。”抬起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元西柔软的发,嗓音又回复了往日的轻柔:“好孩子,快去吧。”
元西最后看了她一眼,向前走去。这是个何等坚毅狠厉的女子,除了奎倚,哪怕千军万马,也入不了她的眼中!只有这样的人,方能做稳皇后的位子。只可惜,嫁了个没用的君王。
皇帝驾崩,禁军与宦官在宫中横行,弄得人人自危,地位低下的宫娥们四处逃散。元西才到殿外,就远远看到宗正带着一队人高马大的宦官怒气冲冲地向这边来,忙缩到一根巨大的红漆柱子之后,避开他们的视线。
这一队人提着斧头大刀,面向凶恶,只听其中一人粗嚷道:“他奶奶的,那折砚宫内居然找不出人来,都躲到哪儿去了,害我们好找。”
元西想着,折砚宫正是奎倚的宫殿,看来宗正想杀他却扑了个空,正气急败坏地找人呢。这时,一个奔走的宫娥不幸被拌了脚,正倒在道上,那凶恶的宦官抽刀便朝她砍了去,“哪里来的小贱人,敢挡路!”顿时血沫横飞,元西闭眼不忍心看,手心紧捏着,吓出了一把冷汗。
鸣鹤殿
奎倚昨夜并未在自己宫中,而是宿在二哥出宫建皇子府之前住的鸣鹤殿,因为这里地下有一股温泉,殿内很是温暖,他时常偷偷来这边住,所以巧合地避开了宗正的谋害。他一大早才起就听到父皇驾崩的消息,伤心不已,正要前去看望。却碰到元西带人冲了进来,向他简短地讲了栖霞殿的情形。元西刚才等那队恶人没了影,才又赶紧向落阳宫去,因为穿的是宫女的衣服,倒也不引人注意。一路躲闪,她没有害怕的时间,只有奋力奔走。成功会合了于介,那人倒是守信,带着弟兄隐在她身边,随她来了鸣鹤殿。
“什么?禁军封了母后的大殿?”奎倚大惊,“不,我不信,母后怎会害父皇,他们一定是弄错了。”
“这是自然,姨妈若这样做于她有何益?那些人贼喊抓贼,竟想把罪名安到姨妈头上!”元西如今对那帮制造祸害的人无比痛恨。
奎倚一把抓住她,“这么说,你知道凶手是谁?”
元西看着他,吐出两个字:“宗正!”
奎倚怒得转身从搁剑的案台上拨出长剑:“我要去摘下那恶贼的头颅!为父皇报仇!”
元西急忙上前拦下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宗正现在带着人要杀你,你去找他不是自投罗网,趁现在他往宫南边去了,我们快逃吧。”
“这大逆不道的恶奴,他杀害父皇,就是诛九族的大罪!还敢来杀我?”奎倚满面通红,怒不可遏。
“他是平王的脍子手,平王欲反,他杀了皇上,你说他会不会来杀你?”元西边说边吩咐平时跟在奎倚身边的小宦官去收拾东西,“这一去怕是要躲好久,衣服,肉干,伤药都要带上。”
奎倚被事实颓了精神,他无力道:“如果禁军都封了宫门,你我又如何出得去?”
“你跟着我便是。去把这身华服脱了,换成宫仆的衣服,我们要赶紧脱身才行。”元西将小宦官的衣服扔给他,转而又向于介探讨起来:“于护卫,你认为此番我们该如何出去?”
“回小姐,禁军多半守在大道和正殿外,小姐和殿下若从偏殿后门小路绕出去便可减少与他们碰面的机会,若是不幸被大队人马发现,属下便会让手下人朝另一方走,混淆他们的视线。”这于护卫一路跟来发现元西聪明大胆,雷厉风行,心中暗暗佩服,不愧是安侯爷的孙女,便把她当大人看待,说话也十分恭敬。
“如此甚好。”
一行人便从偏殿向东北方向去,偶尔还会遇到单个或少数的守军,好在于介和手下武艺高强,当即结果了他们。元西只管向前,忍着没有干涉,她知道现今情势危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虽然从来不想滥杀人,也没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但是也顾不得了。
经过好一番周折,终于活着见到禁宫外束腰长衣、肩旁垂下长辫的女子,元西几乎要激动得落下泪来,生命在这一刻是那样难能可贵。丹桔上前扶住她,向于介询问道:“几位大人是要同行还是……?”于介摇了摇头,“我等有职位在身,若是同时失踪了反而太过引人注目;再则事关生死,殿下的行踪越少人知道越好,就此告辞了!”奎倚、元西也同意于介的说法,谢过了他,便同丹桔离开了。于介与手下在禁宫外徘徊许久,见无人追来,时间也差不多,才分散离开。
☆、抉择与别离
湘远城北面的山洞内,元西忍着痛,任丹桔给她挑脚上的血泡。到底是平日里养得娇惯了,白天一整日四处逃难,透支了脚力,它便闹着要罢工,还是丹桔发现得早,才出了密道就把她背上,可是脚底还是长了血泡。
丹桔小心地用干净的布将她的脚绑了起来,元西叹气,这脚才好,又要上绷带。“小姐放心,这血泡不打紧,过两日就好了。”安慰了小姐,她便起身去抱干草铺睡的地方。这地方是丹桔小时候练武发现的,干燥又挡风,倒是适合住人。
奎倚坐在洞口一动不动,入夜的风吹起他披散的发,一时气氛很是萧瑟。元西拉了拉他,“夜里风凉,你还是进来吧。”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皇子,恐怕不习惯这般境遇。
良久,低低的嗓音传来:“不知母后现在怎样了……”
半句低语,她却听清了其中的担心,忽而觉得这少年的身影是如此单薄,他不过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经此番大劫,父亲被害,母亲也处于危难之中,有家不能回,确是难以接受的。
近而又想到自己,半悬的心始终未落,低应道:“我也是,不知道爹爹和外公处境如何。”娘亲倒还好,以平王对她的情意,应该不会有危险。
如此一来,这两人倒是同病相怜了。人总是有靠近同伴的习惯,奎倚大半天不说话,只因了这一句终于肯进来了。两人坐在一起,迷茫地看着洞外的月光,依稀与昨夜相同,只隔一天,便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命运真是残酷的东西。
昨夜,昨夜啊……元西闭了闭眼,这一夜果然天翻地覆!
又一夜难眠,两个孩子睁着眼睛沉默不语。
“元西”
“嗯”
“我始终不明白,平王叔为何要害父皇?为何要杀我?”
“为了你父皇的位子,以及那所带来的无上的权利。”
“不是的,你不知道,平王叔从前不是那样的。”奎倚枕着布料,追忆着幼时的时光,以及从前拂柳下那个总是对他微笑的明月般的清俊男子,喃喃地诉说。
“王叔他从前待我可好了。我周岁的时候抓周,推倒了皇爷爷递过来的玉玺,惹怒了父皇,他便拦住欲罚我的父皇,帮我补上小木刀和弓,说男孩子就是要舞刀弄剑的;小时候,母后管得很严,我平日只能呆在西宫里,他便偷偷带着我和二哥跃墙出去,骑马射猎,乘船游湖,那时候,和我们一起的,还有然姨;我三岁那年,他还教我蹲马步,教我拳术,教我写字描红……可是,自从皇爷爷去逝后,父皇成了皇上,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平王叔,前几天听说他回来了,我还高兴了好久……”
男孩哽咽的声音再难继续,他翻身伏在元西小小的肩膀上,闷声道:“元西,我其实不想做皇帝的,当皇帝那么累,我才不想,如果王叔真的那么想要这个皇位,待父皇百年之后,我便让与他又何妨,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感觉到肩上颤抖的身体,衣襟处透着的湿意,元西轻拍了拍哭泣的男孩,只有无声的安慰,为什么?她也不明白。身边的男孩经历这一次的政变,可学会成长了?时光磋砣,岁月似水流年,一切都会变,一切都会消逝……
人生苦短,世事难料,而这六年来她都做了些什么?元西在深蓝的夜里思考,出生在王侯之家,她是幸运的,可是,古代的家族越是显贵,就越是行在针尖之上,销有不甚,便万劫不复。眼下她就面临着这一切,是继续,还是离去?
闭上有些湿润的眼睛,父亲的面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相继而来的还有一向冷淡的母亲,开朗的外公,神秘的奶奶,表里不一的姐姐,喜爱摆弄胭脂的玉阶,乖巧害羞的玉珠,阁楼外挺拔的大树,她无数次玩闹的草丛,钓了又放生的池鱼……
无法舍弃啊!
是谁悄无声息地种下了决心,在这无人安眠的夜……
光阴前行不止,当阳光再一次光洒大地,元西立在朝阳下,目视湘远城,决定道:“丹桔,你带着表哥去寻北军吧!”
“什么?”此言一出,立即引起另外两人的惊讶。
“为何要去寻北军?”奎倚先问道。
元西转身看向他,认真道:“平王造反夺权,统帅皇城羽林军的安乐王亦随之,外公不明生死,姨妈被禁固,你在湘远已无立足之地。唯有北军多是外公的部下,这一次京城政变,北军大概已在回师途中,你去,他们会拥戴你的!”
“那你也一起去!”奎倚听她分析得清晰有理,便也同意。
“不,我要回城里!”
“不行,母后不是说过,出来之后不可再进城了么,眼下这么危险,你怎么能再回去?我们一起去寻北军,好么?”奎倚一听急了,拉住元西不让她走。
“我必须回去,我要去找爹爹!”女孩小小的脸上是异常的坚定。
“小姐,”丹桔上前来,她发辫及腰,手持长剑,目中是沉沉的严肃,“丹桔曾在侯爷面前立过誓言,无论如何要保护小姐周全的!丹桔不能离开你!”
“丹桔,这是命令,你不能违抗!外公说过,北军的大将军苍原,禀性正直,为人忠诚,最是可靠。但是路途遥远,表哥一人去太危险了,你要将他平安护送到大将军那里!”奎倚是姨妈亲自托付与她的,她必定要履行诺言,让他平安。
家臣是不能反抗主人的命令的,丹桔虽心有不甘,却终是无法反驳。
奎倚见难以说服她,心一横,耍起了孩子脾气,“哼!你若不去,我也不去,我要随你一道回城!”
“不行!现今城中人人都要杀你!你不能去!”
“那你也别去!”
两个倔强的小孩双眼瞪得笔直,谁也不肯退让。这情景,倒是同从前俩人不对盘的时候很是相似。
元西睁得目中酸疼,终是转开眼先退了出来。
奎倚得意地笑了:“你输了,必须跟我去北边!”
元西心中无声地叹息,奎倚虽然单纯,但却是她在这世认识的人中,最为正直和善良的。他初时在生辰宴上见楚玉在家中受了委屈,便会为她打抱不平,与自己对峙了三年;自从那次猎场之行后,他又抛了以往成见,以朋友相待。
对于从前两人那些孩子气的争执,元西其实是故意的。她不想衬了姨妈的心意,不想将来与皇子纠缠不清,所以故意让他们对她毫无好感。
但是她心中非常明白,这份单纯年少情谊的可贵。
感慨着,元西抬手按在奎倚肩上,第一次以平等朋友的语气与他说话:“奎倚,我一定要回去!我的亲人在那里!我不能抛下他们独自逃走,因为那样就等于我抛弃了自己的姓氏和家族。”
似是感觉到了与以往不同的凝重,他迟迟没有回答,面上表情却是不肯的。
元西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笑了:“奎倚,你认识我三年,我是那种会笨到让自己吃亏受苦的人么?”
对方毫不犹豫地摇头。果然是朋友,很是了解呀!(某人:是被你荼毒的吧)
“这就对了,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迅速挑了几样东西和少许钱物放在身上,元西很是洒脱地走了。
“元西——”
“小姐——”
身后两个不舍的声音传来,她回头向他们挥了挥手,此一别,明白再见遥遥无期,她却只有笑着挥手。然后,走得义无反顾。
城门看守很严,增加了很多守兵,许进不许出,这点倒是难不了她,元西走到偏僻处,拿出一身脏兮兮的破烂的衣服裹在外面,又往头上戴了个枯草圈,等了许久,见一个抬着破碗的老乞丐要进城,便跟在他后面,混了进去。
在湘远混了几年,她对路倒也不陌生。进了城就径直往奎融的皇子府走去,奎融自去年就在宫外建了府,平时就不住宫内了。一看,果然,府门紧闭。她又在后门附近徘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街上明显不似往日的繁华,摆摊的人少了,买货物的人也少了许多,稀稀疏疏地只是匆匆来往的过客。
没多久,便也见另一个躲躲闪闪的人靠近了后门,元西一看,嘴角微微翘起,走了过去,伸手道:“大爷,给两个馒头吧!”
那瘦精精的男子不奈地挥手,“走走走,爷没时间,要饭都要到这儿来了!”
“要什么饭呀!”元西一破碗扣他头上。
那男子一惊,方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面前衣服破烂的的女孩,顿时结巴了:“小,小——”
元西无良地咧嘴笑着:“只要馒头,你到底给不给呀!”
“给,给,你跟我来吧!”这男子四周张望了下,带她走进了一个破巷子。见没人了,才回过来问道:“小姐,你这是干嘛呀!”此人正是小受。
“哼!该我问你,你这是在干嘛?”元西抬手把枯草圈拿了下来,皱眉,这东西真扎头。
“我,我出来打酱油。”小受不安地挠了挠头,他今天怎么被这小魔星给逮到了。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别装蒜了,冷汗都掉下来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元西一扫卑躬屈膝的小乞丐模样,又回复了地主阶级的样子。
“小姐,我说真的,没骗您。”还真装蒜了。
“好吧,那家里怎么样了?”她好整似暇地看着他打马虎眼儿。
“还好。”小受又抹了一把汗。
“算了吧!”元西决定不再和这没水准的人绕,直接道:“带我去见你的主子,我有事要找他。”
小受脸惨兮兮地:“小姐您怎么知道?”
元西斜瞅了他一眼,她本来是不知道的,自从那次得知奎融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她就开始观察身边的人,然后就发现了他和小攻这两人原来是中途混进府的。
想罢又问了一声:“家里到底怎样了?”
“小的不知道,事发那晚小的就已经不在府中了。”
元西忍住想回府的愿望,心中担忧爹爹的安全,便跟了小受去见奎融。
☆、修罗地狱
小巧的店门,稀疏的客人以及沾着酒酿的浓郁气息的飘布店名都反映着这完全是个货真价实的酒铺庄子,只是没有人能想到堂堂二皇子会住在里面。
田园味十足的小院里,金桂飘香,一位长发披肩的少年公子静坐在树下,宽大的黑衣广袖随意地铺洒在他坐的大片竹席垫子上,悠闲地品着玉液中荡着花瓣的桂花酿。深秋风起,几缕黑发飘过他白洁的脸庞,如水波潋滟。
面对这如诗如画的美景,元西却有些愤愤,外面乱得天昏地暗,他却躲在这里过得甚是逍遥。
此刻朝中大乱,元西料想他必然早已不在府中,但是无论他在何处,出来为他打探消息的人却不会断,所以她才在皇子府门口等人。果然等到了,还是曾在靖兰府做过卧底的小受。
深吸了口气,她踱到他面前,在矮几对面的竹席上跪坐了下来。对面的少年亦抬起头来,两双同样漆黑的眸子,相视无言。一片复杂的气场瞬时在二人间酝酿开来,周围的下人立即默默回避。
如此严肃的对坐,如若是两位当世有名的士大夫的话,倒是不失为一煮酒论英雄的美谈,可惜一方是还未冠发的少年,一方是年仅六岁的女娃,如此姿势委实有些怪异。当然,更加怪异是对话。
“妹妹对昨日逃难有何感想?”
“还好。”
“那么,妹妹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求你,帮我救出外公和爹爹。”
奎融仔细地打量了眼前目光严肃的女娃娃好久,无奈实在瞧不出她有何求人之态。不禁很是挫败地叹息,本以为能看到她沮丧害怕的样子,却大失所望,为何这娃娃求人都这般理直气壮……
他很是不服地抬了抬架子,漠然道:“此事与融无关紧要,为何要帮你?”
元西对人家的态度毫不在乎,回道:“怎会与殿下无关呢,现今朝堂上如何谈论陛下驾崩的事?”
“父皇去逝,两位王叔悲痛不已,内侍左行令宗正亲眼目睹皇后指使王寻谋害父皇,叔乃知北辰侯大逆不道,意图谋反,于是下令查封侯府与靖兰府,誓要为父皇报仇。”他开口就念出这几日朝臣们争得面红耳赤的起因。
元西低头沉默,思绪在“意图谋反”四字上萦绕不去,垂落的眼睫下闪烁着浓浓的愤怒。“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此一来,她的家人便要生生承受这不白之冤了。
“既然如此,二殿下就更要帮助元西了。”
“为何?”
元西蓦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他,道:“没了皇上,没了奎倚,你以为平王会放过你?”
奎融毫不在意地笑了,:“妹妹言重了,朝堂之上,并非所有大臣都支持平王叔,安乐王叔也决不会甘心臣服于昔日夺嫡的兄弟之下的。因此,平王叔尚有后顾之忧。”
“你想得太简单了。在庙堂之争上,文臣儒士,无半点决定性的发言权,京城中能与平王一争的,只有手握禁军的安乐王。可就算安乐王想对付平王,尚且无胜算!如今,能完全阻止平王的只有北军,救出外公和爹爹,以外公的威信,北军必定会为保皇而决战平王。”
“安侯若脱险,保的只有三弟。”奎倚才是安家的子孙,北辰侯爷与北军若与平王对抗,只可能拥戴他。他不会傻到为他人做嫁衣。
“你亦别无选择!”不帮一样会死,帮了还有一线希望,元西提醒着,他手中如今已经没有了筹码。
“融如今自身难保,妹妹太高看我了。”奎融退一步而言其它。
“殿下在朝中积蓄已久,这点事,还是难不倒您的。”能与朝中重臣私下往来,能在宫中掩人耳目,他已经不是手无搏鸡之力的柔弱公子。
奎融终是妥协:“好!不过,交换的条件是——事成之后,你要站在我这边!”
元西愕然,奎融果然是有野心的,只是这与她有什么相干。不管了,先救爹爹要紧,于是她点了点头。他对她璨然一笑,令周遭风景都黯然失色,元西一怔,接着打了个寒颤……
许久,元西忍不住问:“平王为何如此痛恨皇上和安家。”
对方神秘地笑道:“你当真想知道?”
元西点头,这是她心中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平王若只是为了权利,为何如此赶尽杀绝,天下人不是傻瓜,不是他说什么人们就会信什么的,作为一个立志为帝君的人,最忌阴谋忤逆,六亲不认,那样会让天下臣民心寒,百姓不会服他的。她听奎倚对他从前的描述,觉得原本的他实在不太像奸滑狠厉之人,莫非这其中有什么故事?
奎融抬起描点了浅红花瓣的陶砂小酒杯,啜了一口香醇的桂花酿,遂为她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从前在先皇景帝的众位年轻皇子中,最令人瞩目的是平王,他文韬武略,才貌双全,且美名远播。当然,能够育出如此优秀的皇子,主要是因为,他有一位才华横溢,温婉聪慧的母亲——也就是先帝的慧瑾皇贵妃。相比之下,太子就显得平庸了。
可叹的是,景帝却异常偏爱太子,一心欲让太子继承皇位。当时有相当一批朝臣是拥护平王的,多次欲奏请陛下改立平王为太子,均未果。因此,平王的聪明才智,成了景帝心腹之患。于是景帝步步为太子铺路,先是将安家的大女儿立为了太子正妃,后将传位召书托与北辰侯,让他誓死保太子顺利成为新君。北辰侯爷历来是忠实的保皇党,唯皇上一人命令是从,自然要完成景帝遗愿。虽然侯爷心中也叹服平王的才华,然自古忠臣不侍二主,侯爷有托孤之命在身,必须全力以赴。
安家的势力多在武将之中,少有文臣。新君初立,少不得要在朝中打磨一利刃,来为新皇铲除异己。所以侯爷虽然明知小女儿心系平王,却仍由皇后设计,将她嫁与新科状元靖兰狄。
新皇顺利登基,侯爷曾建议皇帝将平王除去,可皇帝心存仁厚,念在同胞兄弟份上,只将他遣去了南疆,让他自生自灰,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元西听着,暗想:‘原来如此,平王有能而得不到应得的地位,又失去心爱的女子,是该会不甘心的。’又问:“那平王的母亲如今安在?”听闻平王有个厉害的母亲,她十分好奇。
奎融闻之冷笑:“先帝遗召中,除了传位于太子之外,还有一条,就是命瑾妃于皇陵殉葬!”
元西惊得睁大了眼睛,那一国之君竟然对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女子狠心至此吗?
“皇爷爷的葬礼是由父皇亲自主持的,入葬之日,赐给瑾妃的也不过一杯鸩酒,后还为她加封皇贵妃,封陵厚葬。不想七年后反被王叔的人灌了毒酒。”他的声音平缓沉稳,仿佛在述说的不是他的父亲。
元西却听得心中感慨,原先的愤恨少了许多。
奎融叙述的声音渐渐变得飘渺,似乎他自己也有些迷惑,他问元西:“你说,他恨么?”
恨么?元西呆呆摆弄着手中的小杯。必定是恨的!丧母之仇,夺妻之痛,怎能不恨?
政治,是何等残酷的东西,在政治面前,没有君臣,没有夫妻,没有父子兄弟,所有一切感情——都是多余的!
自那一谈之后,元西便很少见到奎融,他似乎很忙碌,虽然他答应尽力设法救出父亲和外公,但她心中还是涌着一股强烈的不安,而且越愈来愈难以忍受。
隔日下午,她再也无法安心呆在酒铺,便趁机偷偷溜了出来,到了靖兰府靠近西院的侧门外。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是初见原本洁净漆亮的门上被打上了两大条张牙五爪的官府封条时,心中还是难受不已。心情忽然急切起来,不知道家人怎么样了。被带走了么?还是就地囚在家中!
见左右无人,她动用念力将封条完好地掀起,打开了侧门。
一脚踏入红漆门槛,元西便愣了,她穿的小白布鞋边上,有一湾红色在缓缓地漫延上来。
四周死一般地静寂,她僵硬地抬头,似乎能清晰地听见脖颈骨骼因这一动作而起的咔咔声,眼下,是一片猩红的血海!!!昔日玩乐的园地,如今成了无边的地狱,辨不清面目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漾在猩红之中,排列到园子的尽头……
手中的封条蓦然失去了拉力,飘飘扭扭地摊在地上,那刺眼的笔画迅速被暗红淹没,只剩下薄薄的绢带飘浮。
哗啦!
是什么碎裂的声音,在心中脉动的地方——有一片家园,崩塌了!
门口素白的小小身影止不住地颤抖,恐惧无边无际地汹涌而来,几欲将她淹没!
院里假山上的高树,枝条被折断,四叉地倒在阁楼的瓦梁上,元西一见,身上似被点燃了导火索,踏着累累尸骨,发了疯似的向西院飞奔。血色被溅起,洁白的衣摆上,绘上了枝枝狰狞的红梅。
“玉阶!!!玉阶——!你在哪里?!”
“许嬷嬷——”
“玉珠——雨雪——”
匿大的院子里,没有人应,有的,只是空旷的回音。
是什么弄湿了眼,是什么矇眬了视野,可是她不信,她不信所有人都不在了。
元西踉跄地顺着走廊一道道推开门去,一间间地找寻,最终,在楼阁下的会客室里,看到了衣裳凌乱地躺在血泊中的玉阶,她的发已被血染尽,双颊上柔晕的胭脂与地面相映着刺目的红,双目惊恐地睁着,胸口左处一个可怕的大洞,黑漆漆地,被风一吹便奏响着恐怖的音调!
“嘀嗒——嘀嗒——”水珠点点滴落将要凝固的血中,元西双手捂唇,几欲哭出了声。
还记得六年前,她初生时,清水般绢秀的女孩一日日逗她睁眼,给她净颜;略长大后,又日日跟在身边,为她梳发,为她穿衣,陪她游戏……
不对,这不是玉阶,不是,玉阶从来对着她都是微笑的,她一笑,嘴边还有淡淡的酒窝,绝对不会是这般恐怖的模样!玉阶可爱美了,她决不会允许自己这般不堪!
元西摇着头退后,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是,她不是……
不一小心脚碰到了东西,她低头看,身边地砖上,面朝下趴着一具女尸,头上还插着许嬷嬷平日最珍爱的玉扇簪子……
这是……她的家么?
还是——地狱?
☆、飞沙走石
再也看不下去,元西转身逃出西院,转而向老夫人的南院跑去。一路上血色苍茫,靖兰府的家丁护卫死状惨不忍睹,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胸前都空洞洞地向外溢着血,因为那里——没了心脏!她忍着遍身不住上涌的阵阵森寒,一直寻到南院内。
“娘……娘……”
寂静的院里,清晰的传出一个低低的声音,好像是个女孩子的。
还有人活着!
元西抬起袖擦了擦未干的泪,急急地四处寻找那低泣的来源,进入平时奶奶静坐的祠堂,堂上,香烟犹在,烟痕弥乱地盘旋着,贡果已是四散滚落。她怀着希冀,轻轻喊了声:“奶奶——”
依旧无人应答。
绕到后院,乱糟糟的破败碎屑与尸体像是被一封屏障隔离了一般,停在离屋门三尺远的地方,她心中涌上一阵辛酸的欣喜,跑上前去打开门,“奶奶,你在吗?”
小步伐到了床前蓦地停住了,元西怔怔看着躺在床塌上那个仿若睡去了的慈祥的老者,胸前还抱着爷爷的牌位,周身索绕着一片冰冷。她整个人也如同掉入了冰窖,手僵硬得麻木,无法抬起。心中只晓得:奶奶,也去了……
哭泣声近了,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出去,木木地寻着,终于在侧屋门后的角落里看到了拉着琳夫人不肯走的楚玉,她无神的双眼空洞地大睁着,完全不知道身前的母亲早已没了心脏,浑身冷硬,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娘亲。
元西看着眼前凄苦的景象,心中一痛,泪又涌了出来,她奔到楚玉身边抱住她,“姐姐,姐姐,别再喊了……琳姨她,醒不过来了……”
楚玉呆呆地转过来,半天才看清她的样子,惨白的脸上挤出二分笑容,无力的嗓音悠悠念道:“元西,你回来了,你来帮我叫醒娘,她睡得太熟了,总也不理我……”
元西泪眼看着,不知该从何说起,姐姐也被吓傻了,府中冤魂无数,动乱还未结束,不知还会不会有歹人来,恐怕不能久留,她使劲咬了咬唇,哽咽道:“姐姐,我们逃吧,这里太危险了。”
“逃?可是娘说了,让我躲在床下不能出来的……娘,娘你醒一醒,元西让我们走……”楚玉愣愣地又推了推母亲冰凉的身体。
“姐,姐你别这样……”
忽然院内一阵脚步声起,她警惕地望向外面,目中闪着惊恐,是谁?
门吱呀被拉开了,入目是父亲火红而焦急的眼,元西望着他怔愣了半晌,终是哇地一声,大哭着扑到了父亲的怀里,“爹爹……”靖兰狄将呜咽的女儿紧紧抱住,心中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痛楚。
楚玉却未动,只望着眼前父亲与妹妹的身影,俯身静静地将脸贴在琳夫人的肩上,依赖而孤独。
哭了一会儿,元西才抽泣着抬起头,往父亲身后望了望,只有十几个侯府的铁卫立在院中,遂问:“爹爹,外公呢?”
“西儿,你外公他,事发的那一晚就不在了。”
元西无力地闭上眼睛,原来那晚就……
此刻,他才从父亲口中得知,不止靖兰府,连北辰侯府,也是这般模样。
安家,亡了。
靖兰狄忍着一身仇恨,要将两个孩子带离湘远,奈何楚玉无论如何也劝不走,没有办法,只有强硬地将她带走。
“我不要离开,娘亲,娘亲……”
“爹爹为何不带娘亲走,娘……”
那孩子三步一回头,哭得随行的铁卫皆心中悲凉。
临去时,元西回头,再也见不到昔日精美的府邸。
六年美丽的童年时光,在这一望中彻底消去。
秃剩一片狼藉
——在死亡里渐渐荒芜。
帝王落,硝烟起。
随着几个府邸被血洗,均是安侯势力所在,渐渐有人指出北辰侯是被污蔑的事实,朝臣们看向平王的眼中开始带着不明的疏离,安乐王见势也在暗中隐隐调整着布局。
深夜。
二殿下的使者到了安乐王府,禁军诡异地调动,平王府内有异人出没,这一切都无人知晓。
湘远西北面的高山之上,破旧的山神庙宇中,楚玉坐在角落里发呆,元西则盯着面前跳动的火焰出神。傍晚时父亲将她二人送至这里后,只留了两个铁卫便又走了,他说,他要去把娘亲带回来。
元西深知这件事会有多难,却无法开口阻止,因为那一刻,她看到父亲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
心跳起伏,不安如影随形,她无法平复,娘亲,你可知道爹爹是如此的在乎你?
思绪繁乱,白日里发生的一切让她害怕,想起前几天,也是这般心神不宁,家中就发生了如此惨事,突然无法原谅自己的无力。生命,在这个时代为何这般廉价,靖兰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想起一个个平日活生生的面孔就从此消逝,心都几近停滞。如此残忍的血洗,是她前世再活几十年都不可能会遇到的事,当真天地不仁!
漆黑的树林忽啦啦一片摇动,群鸟自林中腾飞而起,带出一阵翅膀扇动的啪啪声音。
元西自火前站起,林中栖息的鸟儿受惊,难道山中出了什么事?心尖突然一阵莫明的疼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身。
眉头紧皱着,元西小手死死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不一会儿,又恢复如常。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平时并没有这样的毛病啊。莫非是父亲……
“姐,我出去看看。”
只见一道人影闪出,待到楚玉寻声望去,元西早已不在庙中。她呆呆地愣了许久,似才回过神来,对留下的那个铁卫道:“你也随她去吧,外面恐有危险。”
那人犹疑了一会儿,终是道:“小姐一人,在下不放心。”
楚玉却淡淡地抿了抿唇,苍白的肤色配着迷蒙的眼眸,使小小的面容如水仙初绽,让人如浴清香,“大人尽管去吧,我会藏好自己,不会乱走的。”
山间林道上,几个身影被成百的精兵困在中间,混乱间一片刀光挥舞,剑气四溢。被困的人中除了一个白衣女子不会武外,几人均身手不凡,无奈这群围兵也不是一般的无名小卒,阵形变幻流畅,丝毫无破绽,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几个高手始终难以突围,情势甚是危急。
山风急转,众人眼花缭乱之际,一谪仙般的男子凌空掠过,如银波闪烁,待人们反应过来时,那白衣女子已昏迷在其怀中。
“放下然儿!”着青灰衣裳的男子见状急喝道。他奋力一挥,刹时剑气如虹,震开了身边纠缠的兵士,径直跃向上方紧紧追去。未至,中途闪出一身材高大的紫发异族人扫出一袖旋风,挡在了身前。
那夺了人的男子对这一切仿若未闻,只退身抱着失去意识的美人轻轻地飘落林地上,踏叶无声。他小心地将怀中之人转交身边的心腹带走,再转过来时文秀的面容上已是阴冷无比,“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敢进我王府抢人,今日就让你彻底从这世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