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玄西.九天传》作者:星辰乐【完结】 > 【书香门第】玄西.九天传.txt

作者有话要说:开文第一章,谢谢支持^_^.5

作者:星辰乐 当前章节:150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06

音才落,那紫发男子诡异一笑,袖中无数细小的冷器即铺天盖地而来,四面八方,竟是防不胜防。青衣剑者急挥起手中武器,满地落叶应势飞扬而起,千层叶浪席卷利器,才堪堪挡过。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紫发人出招奇快,且出手具是杀招,青衣男子渐渐落了下风。

元西忍着心头的抽痛,在林间飞奔,脑中一幕幕闪过方才父亲背自己上山时透过衣襟浸出的累累血丝。他早已是重伤在身,怎能再与人拼杀!心中一遍遍祈祷着:爹爹,千万不要出事!

赶到战地之外时,林间一片毒气迷漫穿行,镶蓝服的士兵与铁卫双方均厮杀得红了双眼,浑身浴血。不远处爹爹吃力地对抗着紫发的巫南国师的道道攻击,打得不可开交。元西惊得有些无措,喊道:“隐六,隐七,此毒物可致命?”

这两人正是尾随她而来的两个铁卫,回道:“此处通风良好,只要闻之不久,便还能有救。”

“那好,你们快去帮爹爹脱身!”

两人领命一跃而出,双双攻向国师。那国师被打个措手不及,吃了几个闷亏之后,眼中忽地狠厉起来,竟冒出幽绿的光,双手变幻,指甲蓦得伸得尖长,不出三招,两个铁卫便被他一掌穿心而过,血光迸出,如雾般挥洒。

元西在树后恨得心火燃烧,双目迸裂,靖兰府无数失心的冤魂在身后哭喊,她小拳死死捏紧,心中意念叠出,层层聚集,林中南军散出的毒烟在空气中飞速凝结,如弹团一般向紫发的国师涌去。那人被砸了个面白青紫,向后踉跄退去。

众人才发现不对,气虚疲惫的靖兰狄侧身眼光扫过,立时身形一滞,面色凝重。

“没用!”岩古平对那国师一声冷哼,鬼魅一般飘起。长刀出鞘,锋划无声,形若无影。

电光闪过,利器切入肉体的声音传来,元西呆滞的双瞳定格在了这一秒——银刀冰凉地穿过了她父亲的左胸,血珠顺着刀锋滑落,柔成一颗圆润地溅入尘土。

“爹爹——!”孩童尖痛的悲喊穿透密林,绝望地漾入天际。

长剑回锋,岩古平为避而抽刀退去,青衣混血旋落,一剑刺入林地中支撑着他如落叶般的身体。

女儿的泪眼在身旁,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挥剑而起,被剑划过的地线如洪水般翻起滔天的沙尘石浪,南军人仰马翻,岩古平挥袖挡住这漫天飞沙,再看时那靖兰狄已趁这时机携女儿退至几丈开外,人影几不可见。

正欲追去,身后一人急马而至,快速向平王禀报了什么,平王阴面一寒,忍住心中上涌的怒气,凉凉道:“撤离!”

剩下的南军士兵迅速整顿之后南下离开了山林,徒留一地尸首横在这荒山野岭,渐渐僵硬。

作者有话要说:卷一完结章明日即出

☆、未来的序曲(卷一完结)

林中,靖兰狄无力的身形趴在地上,却密密掩住身下的孩子,奋力挣开的眼中尽是担忧,音不成调:“西儿……等人走了,便……逃吧,对不起,爹爹不……”话未完,气息已尽。

天落红雨,血气铺天盖地的扑面而来,元西泪水奔涌,混着血水道道滚落。颤抖的小手抚上爹爹被浸湿的血衣,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红色的液体透过她的白布衣料,粘上肌肤的一瞬间,如烙铁般炙烫。身体中的血脉如受招唤,呼啸着欲破肤而出。元西紧抱住父亲,感受着体内刻骨的痛恨不断燃烧,烈火奔涌,这是——血缘的力量!

父亲身上流出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浸入元西的白衣,如找到了同伴,久久不愿融入尘土,宁可在日光下一寸寸走向干涸!

不知道多久,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元西就这样,静静地倚在父亲渐凉的身旁,一动不动。

……

落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响,楚玉从树丛后爬了过来,一身淡粉的衣服上粘满了尘土,她疑惑地看着元西与地上的父亲,轻喊着:“元西,爹,你们怎么了?”

元西安静地靠着父亲,目中空空一片。

楚玉小心地走过来,推了推父亲,冷而僵硬;又拉了拉元西,还是暖的。她站起身,脸上忽然浮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太好了,爹也死了。这样,娘就不会孤单了。嘻!”

待转向呆滞的元西时,笑容撤了去,她皱了皱洁净的眉头,劝道:“元西,爹不是说了要离开湘远才会安全的吗?现在大家都死了,这里只有你和我了,我们快走吧,万一那永平王又追来怎么办?”

元西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她无奈地小叹了一口气,下了下决心,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拉活拽,总算把元西拉了起来。然后就这样,两个女孩,一前一后,一人用力走着,一人呆呆地任人拖着,向山顶爬去。

南军主帐中。

一将跪在地上,面如灰土。两旁的谋士愤怒地望着他,议论着:“安乐王调动兵马围袭王府这么大的事,他居然到事发才知道。”又有人道:“殿下将安全之权责交于他,没想到他却是这等无用之人。”……

平王踏月而来,白衣在夜风下飘舞,身后的心腹小声道:“王,鲁敏为人素来机灵谨慎,决不会无端范下这么重大的过失,此次之事,恐怕是军中有奸细……”

平王挥了挥手,无意听他再说下去,直接进了账内。

众臣肃目以待,等王的决策。

“禁军突袭,北军围攻我南军,此处我军不益久留,明日撤出湘远。”平王冰冷的语调说出决定,众人皆是一惊,这么快就放弃京城,岂不是前功尽弃!

经验老到的臣下却暗暗赞许,如此苍促的时候,与安乐王敌对,只会让北军成了最后捕食的黄雀。最好的选择就是全身而退,而不是冒然硬拼,逞一时之意气,反正即使没有湘远,南军还占有南方大片土地,何愁将来大事不成。

“至于鲁敏,”语气一转,平王又道,“撤职,以军法处置。”语毕起身离去。

“王——”一干想求情的将士无处申诉,一个个不舍地看着曾亲如兄弟的战友。鲁敏跪着,苍白的面上是了然的释怀,眼一闭,罢了,自己这条命就是王捡回来的,如今就当是报答他昔日的救命之恩吧。

平王未回自己的居所,却是向安由然住的暖帐走去。

挑开帐帘,那女子肃目坐在床边,以往柔美的眼中尽是一片森寒。他轻一笑,若寒退春回,暖色乍起。

“然儿好聪明,不愧是安家的女儿。两军前后夹击,我却是要消受不住了。”

安由然闻言毫不畏惧,悲愤道:“你杀了我的父亲,杀了我的丈夫,此仇不共戴天!消息是我传出去的,既然你已知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平王却不怒,只轻轻走近拥了她,轻叹:“我怎会舍得呢。你可知道,我为了在军中保全你,已然杀了鲁敏。”

安由然笑了笑,目中却全无笑意,抬手轻抚上他的脸,双目盈盈而视,待手滑到脖颈处,蓦地用力捏紧。

平王一惊,身后亦有刀风挥近,他身形丝毫未动,只一掌风起,身后那人便被震飞出去,硬硬地撞在帐柱之上,立时口吐鲜血,一身狼狈。那人正是安由然的心腹翠微,她本想趁平王出神之际刺杀,却未能成功。

“翠微!”安由然担忧地看向她。平王轻松便摆脱了安由然的钳制,走上前来,脚尖挑起挥落的短刀握于手中,冷然道:“你竟想杀害本王,那就成全你。”语罢帐内一阵凄厉的声音响起,翠微的手筋脚筋尽断,人痛得抽搐着摊在地上。

安由然痛心不已,却无力回天。翠微失手,她再无报仇之望。

不禁夺门而出,迎风而立,目视暗色长空,泪落满颊,“我安由然,不配做安家的女儿,不配做靖兰家的媳妇,唯有——”蓦地一阵银光闪过,她手握一根银丝长钗刺向自己的喉咙,却被平王眼疾手快地冲上前将利器打落,钗只将将划过脖颈,凝出一线浅浅的血痕。安由然被他点了穴,软倒在他怀里。他急急地掏出她的手绢为她止血,狠声道:“你休想离开我!”

她目中怨恨,泪珠滚滚,软软的嗓音中带着冷然,“既然大家都无法放弃仇恨,你若不让我死,那么,总有一天……”

他俯身,绝然吻上她的泪,低声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就让然儿陪我一起下地狱吧!”音落,吮住她嫣红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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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面山峰顶上,暖光浑洒,山那边层层的云上,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带着朝露,带着新的希望。

山崖边,两个一身污迹的女娃背靠背坐着,怔怔地望着日出的光芒出神。

就算痛苦,就算绝望,太阳依旧一如往昔般,日复一日,周转轮回,暖笑着回视芸芸众生。

元西颓然地坐着,一身暗红,散着淡淡的腥味。手中来回地抚着身上干硬了的血衣,眼木木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一阵人声从山中传来,元西一开始未注意。楚玉却是听到了,她起身来回细细听了听,“咦?好像有人在找人,好像在叫你的名字啊,元西。”

元西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也辨了辨,方了然低声道:“没事了,姐,这是小攻和小受的声音。”

“他们为何会在这里?”楚玉奇怪,府中之人不是都死了么?

“他们是奎融的人,大概是替他来找我回去的吧,莫不是安乐王行动了……”元西喃喃地回着,并未放在心上,她如今失去了最爱的父亲,元气大伤,对什么都不在意了。

“找你?二殿下寻你回去?……”楚玉目中顿时有些复杂,眼中忽明忽暗,闪着异样的光,拉着元西的手松了开来。

元西看着面前清秀绢丽的姐姐,冰冷的心犹留一丝安慰:还好,还有一个亲人在身边。良久,道:“姐,走吧,随他们回去,应该不会有危险的。”说着便要去牵楚玉的手。

楚玉突然避开了,元西未明白过来,茫然地问着:“姐,怎么……?”

话才出口,尚未问完,随着一双温软却充斥了蛮力的手触来,元西被惊得睁大了双眼,带血的小小身体如枫叶飞落……

身体突然失重的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楚玉眼中的恐惧和惊惶,然后——,一切被蓝天和风声代替,来不及辨清所有,脑中只剩下那张犹自惊惶的九岁少女的脸……

那时的楚玉尚且稚嫩,把她推下山崖时还惊恐着,不可置信自己年少的手上已沾染了第一滴血。但多年之后,她也许再也不会害怕……

山风吹拂,一切又回归平静。

随着两个女孩中的一个从山顶上消失,那另一个强忍着心中浓烈的不安,终是笑了,笑容异常扭曲:“元西,没了你,这一切就是我的了……”

☆、白发三千

常言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是有时候,这天上掉馅饼的事还是会砸到某些人的。

武三美美的一梦醒来,肚内尚有些空虚,他张着大口打了个呵欠,打到一半,被外面的物什吓了一跳,咦?沾着泥草味的粗糙手指使劲在眼皮上揉了揉,然后再仔细瞅,没错,不是他眼花,确实,有好买卖从天而降了,且不费吹灰之力,真是老天有眼,哈!

“老哥,老哥,快起来!”他兴奋地猛拍边上还睡得正香的大哥。武大显然不想理他,粗大的手臂胡乱挥了挥,转身又睡去。武三一愣,八字眉皱作人字,开始不依不饶的催人。

“噗!”正叫得起劲,冷不防被武大一脚踹了个底朝天,武大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大声咆哮道:“叫叫叫,叫你大爷的魂啊!”

武三出奇地没顾上和他吵闹,只一个劲地将他往外拽,拖到洞口,大手向前一指:“看,天上给咱俩掉下来的!”

武大叫他拖得把剩下的一半瞌睡都摇醒了,直了直腰撑起一身皱巴巴的灰布衣,定睛一看,瞬时愣了,这,这洞外的大树成精了,结果子竟然结了个女娃娃!!半晌,转向自己兄弟,冒出一句:“这,这是人生果?”

武三嘴角一抽,单手给了他一个大爆梨,“什么人生果?你做梦呢,这是人,人,懂不?”

武大迷茫地看着他,双眼仍然呈问号型。

武三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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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坡

一树如巨伞,荫庇着一个绿旗飘扬的路边小酒店。

武家两兄弟走了大半天的路,终于见到可歇脚的地方,均是喜出望外。武三人还未到就兴冲冲地高喊:“店家,有吃的不?快给爷上些来。”

小店静悄悄,未有人声,正当武三要喊第二声的时候,店门内一步三摇地走出一位布衣美人,虽然没有锦衣环绕,珠钗装饰,也是冰肌玉骨,人比花娇。

“有啊,香喷喷的包子,白胖胖的馒头,客官要多少有多少,嘻嘻!”

想不到这小店的老板竟是位美娇娘,两兄弟看得瞪直了眼,差点就垂涎三尺了。

虽是秀色可餐,二人依旧饿得没边,待两大笼热呼呼的包子上了桌,便谁也顾不上看那诱人的老板娘,只埋头大吃去了。

吃了一半,武大终是想起了什么,将自己刚才放下的大背箩搬了过来,撩开轻盖在上面的薄布,一个女娃娃安安静静地坐在里面,身上衣服血红血红的,正闭目靠着竹箩,似是睡着了。“娃娃,娃娃!”他喊了两声,女娃没有应声,大手轻拍了拍她的小脸,也不见醒。他有些无措,推了推一边狼吞虎咽的兄弟,“三儿,我说,这孩子要不要给喂点什么,这一直不吃不喝的怕是会饿坏了!”

武三使劲把半个包子咽下去,一时有点噎得喘不过气来,赶紧灌了一口水,才道:“她不醒,怎么喂东西啊,最多给她喝点水试试?”

于是两个没经验的粗鲁男人七手八脚地把孩子抱出来喂水,弄了半天,两人湿了半个身子,水还没见得喂进几滴去,那阵仗,跟上山打柴似的。武三没了耐性,坐一边又擦水又擦汗的感慨:“娘的,这娃娃真比那宫里的皇帝老爷还难伺候!”

武大却是锁个大眉头,这娃娃要一不小心给饿死了,他们这一天可就白忙活了,咋办呢?

“嘻嘻!客官家的娃娃生得真是俏!”老板娘倚在门口向他们娇笑道,玉指捏着粉帕捂在唇边,水灵灵的杏仁眼甚是勾人魂魄。“奴家虽不懂伺候皇上,可带孩子还是比男人在行的,不如先把俏娃娃交给奴家来照顾,等客官要走了,再来管奴家要人就是了。”

两人相视犹豫了一会儿,想想这老板娘不过一弱女子,应该无甚大碍,便答应了。把孩子抱给她带进屋去,又在门口的桌旁继续吃起来。武三几大嘴解决了面前的包子,觉得不过瘾,“还是叫几两肉吧,老子都几天没沾晕了,肚里潮得慌。”说着往老板娘的屋里走去。

“哎,老板娘,再……”边喊着边推开了掩着的木门,紧接着就被吓了个四肢发软。里面娇艳的女子面上张开的红唇内伸出一个长长的幽绿色物什,正向躺在床铺上的孩子伸去,他这一动静,惊动了她,那绿得恶心的长舌有些扫兴地缩了回来,一双诡异闪亮的眼瞳转向武三看来,唇角勾起了阴森森的笑容。

“娘呀!有妖怪——”武三尖叫声起。

武大一听动静知情势有变,立马抽出腰间大斧,急走向门内,才踏进门槛,就被一阵阴冷带烟雾的怪风吹得站不住脚,慌乱中被一个庞大又沉重的东西砸中,一下飞出小店几十米开外。等背上的疼痛传来,他才回醒,低头一看,砸他身上的不是别的,正是自家兄弟武三。

忙将他推起来,道:“三儿,你醒醒,感觉咋样?”

武三被吓得面色发白,将将回过神来,便用手捂住胸口,咳喘不止,他刚才被那女妖一口气吹在胸处,呼吸困难得说不出话来,还未来得及摧武大逃跑,便又听到那女妖刺耳的尖声。

“哼,两个无知莽夫,竟敢坏我的好事。瞧瞧,长得皮糙肉厚,一身浊气,真是令人难以下咽。”那女人一反笑嘻嘻的态度,一脸嫌恶地打量着他俩,像在挑剔不甚满意的晚餐。听得两人心中一阵阵发寒,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你,你是何方妖孽,老,老子才不怕你!”输人不输阵,武三虽怕得牙齿上下打颤,却还不甘心地回道。

“还嘴硬!”那女人柳眉一扬,目中闪过冰冷,抬起指甲尖利的手掌,蓦地如有弹力般伸长向二人抓来,快速如闪电。两人狼狈翻滚身体,才险险避开她的利爪,几回下来,已是灰头土脸,那妖女眼中越发厌恶,咬牙想道:要不是被他们看了去,她还真想放过这两条狗命算了。

目中却放出狠色,使出致命一击,武三瞬间吓得心跳都停了,想:这一回是死定了,可怜他媳妇都还没娶呢,他本想这回赚了钱就回去找小丽……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迟迟未至,半晌过去,死里逃生的两人从灰堆上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只见那女妖反而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样子十分虚弱。不远处那株大树下,立着一位灰色深衣的人物,头戴一副幕离,黑纱长至脚踝,辨不清面目。

之前还甚为嚣张的女妖,见了这人却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磕头求饶道:“求您大慈大悲,再饶了小的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好威风的大侠!”二人看她这般模样,顿时觉得心中憋闷的那口恶气终于得吐出。黑纱人在两人眼中立时形象高大起来,尤其是武三,双眼都是崇拜状的,敬意如滔滔江水泛滥不绝。

黑纱人未理会他俩,只对面前的女妖冷然道:“我早已劝过你两次,奈何你不知好歹,仍要留在世间作恶,事不过三,岂能再饶你!”话出口,却是女声。声落,左手指颇玄妙地一捏一弹,那女妖便抽搐着伏倒在地,不一会儿便灰飞烟灭,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这等人物竟是个女子?那武家二兄弟疑惑对视一眼,都同时跪地伏拜道:“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那神秘黑纱女子仍旧未作搭理,再一弹指,那间树下的小酒店便也如碎如风沙砂般散去,其间只剩一个女娃沉睡的身体如无重量般飘浮着,她轻轻一挥,那女娃就轻飘飘落入她怀中,指抚上孩子的脸颊,怜惜道:“这可怜的孩子……”

武大望着,一向呆木的脑袋现在却灵光起来,他一双眼珠转了转,道:“女侠,这娃是小的家里的,请您把她还给小的带回家去吧,孩儿她娘还等着呢,您的大恩大德,小的会永远铭记在心。”

“哼,满口慌言,这娃娃,你们原本是要打算将她卖到那烟花之地去罢,可怜,如此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命途多舛,我怎可眼睁睁看她落入你们二人手中。”那女子早将武大心里的小算盘一眼看穿。在抚过那女孩子的额头后,她心里便有些欣喜,又仔细看了看,决定将她带走,于是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她所料不差,这武大和武三就是俩人伢子,专门贩卖女人和幼童,前不久他俩瞎了眼,竟敢偷了官家小姐卖去青楼,被官府发现,挑了巢穴,这才躲到深山老林里避祸去了,不想却正好捡到了坠落山崖时挂在了岩壁长出的繁茂大树上的元西。

“等等。”他俩这次几乎是破了产,再没了这孩子,可就连个糊口的饭钱都没了。

那武三一时胆大,竟上前拉了这女子的黑纱,接着两个人都僵住了。

黑纱下,是一袭雪白的长至腿脚的纤长发丝,如银丝闪耀,如深雪茫茫,透着绵长的沧桑与寂寞……

☆、姓甚名谁

苍离山

炎朝北方广大的地域,统称为苍离,因一座连绵起伏的大山得名,此山绵延数千里,辽阔雄伟,若北地之脊梁,是北疆人心中神圣的所在。

从山脚往上,生态垂直分布,一段便是一番景象,各不相同,到山顶处,高峰直插入云霄,世人至今仍未知其至高为何处,只道是齐天。

云雾沉沉之处,有一岩洞,其外白雪飘飘,其内洞壁晶莹,是个水晶蔟长繁盛的洞室。

元西沉静地躺在一竹木编制的床席上,洞顶光彩绚丽的水晶丝毫无法进入她的眼,那黑蒙蒙的目中,是一片灰暗。

一阵风雪吹入,那白白晶莹的小花纷纷扬落后,一位身披貂皮斗篷,头戴防风雪帽的女子走了进来。虽然洞外冰寒彻骨,洞内却是温暖如春的,因为这里满满充斥着水晶源源不断的能量。那女子除去厚重的外袍,脱下毛帽,露出一头雪白的银丝洋洋披洒而下,撩开前额,显现的是超凡脱俗的面容,与雪发毫不相衬,竟看不出年岁几何。

她走至床前,看到摆在床边晶台上的粥仍是丝毫未减,不禁悠悠叹了口气,望向此刻正平躺的,了无生气的孩子,道:“你究竟要绝食到哪一日?”

床上之人恍若未闻。

她却自顾劝解着:“你大难不死,自是命不该绝,何必强求?不如顺应天意,好好活下去,这世上,总还有值得你驻足的风景。”

说完轻柔地抚了抚孩童嫩嫩的脸蛋,起身把粥碗拿去热上,又继续道:“改日,风雪晴了,我带你到山中去,人到世间一次不容易,你应该好好地看一看,带给你生命的亲人所生活的这片土地,这片广垠的大陆,这……天下。天下,你知道天下何其之大……”

亲人……亲人早已都不在了。

元西手指微动了动,习惯性地抚着衣角。

白发女子微讶,她终于盼来了这孩子的一丝动静吗?微笑着走近,和蔼道:“来吧,来告诉我,你的姓名?”轻柔的嗓音,带着诱哄孩童的味道。

姓名?

是什么呢?

是靖兰元西?可为她冠上这个姓氏的人已经抛下她去了另一个世界……

抑或是……林雨曦?

眼睫微微颤抖着,记忆如透明的泡泡,在空气里飞舞。林雨曦——原来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这个名字随之所带来的林家的一切,回想起来,是母亲临终前那心酸的一声:“雨曦……”

还是父亲冰冷的背影之后,妹妹憎恶的声音:“林雨曦,要是你不存在这世上就好了,你就是个多余的人!”

或是继母背了一身赌债来求她,被拒之门外的声嘶力揭:“林雨曦,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不想,一点也不愿再提起前世。

记忆重新书写,映在脑海中,那儒雅俊美的男子,宽大的象牙白色的长袍,温润关怀的目光,温暖舒适的怀抱……

爹爹,就算你不在了,也……

她张开干裂的唇,沙哑的嗓音,道出自己的身世:“我名……元西,靖兰元西。”

女孩干哑的音调中,带着小小的倔强,白发女子听得面上有些复杂:“原来如此……”

她转身在一簇簇水晶中来回踱步,身后银白的丝丝缕缕透过晶体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形状,良久,终是缓缓道:“元西,元为初始,西为至尊,你一个女孩子,却用如此恢宏之名,恐承不住天之折难,生途坎坷。我即已决定要收你为徒,便将名字一道改了吧,从今以后,你叫玄西。”

床上的娃娃哑声道:“你为何要收留我?”

女子起身为她取来温水,这次她倒是没有拒绝,喝了几口,喉中干燥有所缓解。

那白发女子未答反问道:“你可听说过,史上的仙魔大战?”

见她未动,目中却露出疑问,心中了然,便又继续。

“仙魔大战,实乃是神女陛下之族与魔主之族的战争,并非仙界对抗魔界。神女陛下,创造了世人的祖先,他们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安居乐业,守护着神所定下的规则,代代繁衍生息。后来这件事被魔界之主得知,便也造出了魔主之族,此一族嗜血好战,狡猾险恶,致使世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神女陛下为压制魔王,护我神土,不惜分离出自己的部分神识,创造新的族类,他们拥有超越前人的智慧和法力,在战争中击败了魔主之族,并造出法器,驱逐自魔界闯入的魔物,才让天下得以安宁。”

她讲得省略,却微微摇头,似乎自己也难以想像当年那场硝烟滚滚的战争是何等惨烈。

“远古至今,时日太久,神已飞身而去,修道者也纷纷潜离。人们信仰淡去,世俗通婚,种族相融,拥有神女至淳血脉的人,已经很少了。可是,世间必须有神女的后人,来守护这一切,来祭典神女陛下所遗留下来的神祈大殿。”她回过头来,盯着女孩的目光变得严肃,“你可知,《神典》所记并不完全,世俗所称的六大氏族,即是继承了神女陛下的后人,这个六个姓氏分别是:姒氏,姬氏,姚氏,安氏,靖兰氏,天虞氏。”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向神情震惊的女孩露出微笑,那一笑若百合盛开,雪白的笑颜中流露着圣洁的高贵与无上的清雅。

元西,不,现在应该叫她玄西。她望着眼前天使一般的女子,有些不可置信,半晌才问道:“那么,你是?”

“神女大殿第一百二十四任主祭——姜姒。”

作者有话要说:长吁一口气,终于完成了名字的改变^_^

☆、月缺

八年之后

苍离山深处一引清澈见底的浅溪中,倒映出一个身穿青布衣裙,头梳两条长麻花辫的乡村少女,她发色极深,发下的皮肤是与之极度反差的雪白,呈现着玲珑的面容,面上一双深深浅浅的黑眸,却如烟缭雾绕,难以探究。

她整了整缝制粗糙的麻布衣,蔷薇般的红唇浅浅扬起,似是对这个扮相十分满意,又仔细打量了片刻,才提着盛满药草的小竹篮下了山去。

山路崎岖,在她却是一种享受。一路青木依依,花香鸟语,成千上万的生命在舒展着自己的身体,默默相互交融着清越的灵气,息息传递,脉脉相涌。少女衣裙微扬,飘悠悠地轻轻越过,仿若不想打扰。

苍离山下具是苍龙一族的领土,那里盘踞着一个个繁荣的城镇,蜿蜒若龙形盘桓在山的周围。其中北面有着这里最大的都市——月缺,苍龙族长的所在地。

弧形的拱形城门,四米多高,远观就如同弯弯的月牙,石垒的城墙高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黄金般的象牙白。马贩,酒店,茶楼,过往的商客云集,使城内喧嚣热腾。来来往往的都是窄袖束腰,长衫马靴的高大男子;与发辫繁复,同样是窄袖束腰衣裙的女子。玄西穿行于其中,感受着热闹与和谐。

西北方多岩材,苍龙族人便喜好用白色的石料筑城铺路。踏着略带灰尘却依旧不掩洁白的宽敞石板大道,玄西略感慨,这城建得一如苍龙族的传统:直爽纯净。她之所以能毫无顾虑地在城中走动,就是因为北方的民风开放平和,无论男女老少,都可大大方方在公开场合直颜面人。不像湘远,女子出门就要遮遮掩掩,否则就要被路人指点为轻挑,或是被不良之徒调戏。

调戏?才想着,就看到前方有一外族商队的领头人对路边的买花姑娘举止轻浮,语气恼人:“小娘子,大爷看你这花不怎样,人倒是美,不如跟了本大爷,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可比在这街头卖花强,哈哈哈哈。”那姑娘嫌恶地躲开他,谁知那男人不依不饶,摇摇晃晃尽将她挡在身前,还色咪咪地向她伸出狼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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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西轻笑旁观,当然,这里不时也会出现这样猥琐的客商,不过——

只见那卖花姑娘恼羞成怒,一个娇笑,趁那客商神魂颠倒之时,挥出长鞭将人甩飞了出去,直直落进卖水产的大娘的鱼池里,溅出巨大的水花。大娘早就避开了,任他一人在水中翻腾,那男人好半天终于爬了出来,成了落汤鸡不说,还满脸扒的都是细虾。

“哈哈哈……”这回轮到路人和卖花姑娘对他大声嘲笑了。那商队觉得面上无光,有几人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着卖花姑娘,却未察觉,四周苍龙族的男子们已经若有若无地盯着他们了。

玄西摇了摇头,毫不担忧地走过,想调戏北方的姑娘,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领教。北方的女子可与男子一般习武、骑马,哪怕是小姑娘,也是活泼灵俐,可不是好欺负的。

内城,顺边缘呈弧形的白石阶而上,矗立着一座宫殿,呈圆周的宫墙,打磨得比城墙更加光滑洁白,边缘处雕刻着精美的玉叶草藤图案,典雅而精致。这便是月缺的族长宫殿。

玄西对它熟门熟路,径直向宫墙侧门走去,在门口处等护卫通报。不一会儿,一个身披锦色织花的亚麻布披肩,头戴蓝石点缀的额饰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她是宫殿总管大人家的妻子,专管后殿内的琐事,也包括药草这一类的收购。细细地察看了玄西篮中的药草,她又取下细叶在唇处微抿,眼中渐渐浮出赞许,道:“这几株纺草均是长在山中险峭的断崖处,药市中都非常难寻得,难为你小小年纪还有这等本事能采到。”接着就吩咐旁人取银两与她。

玄西拿了,只是低头轻道:“家里人常年在山中,对山路自然是在行的,我只是下山到城里来跑跑腿罢了。您用得着就好。”说罢便告辞了。

才走出两步那管家大娘忽然出声喊道:“小姑娘等等。”

玄西诧异地回头,只见她笑咪咪道:“近日宫中正在为族长公子选亲,小姑娘也可以来报名参加哦!”她是一番好意,选亲也要公平呀,适龄女子都应该有知情权的,这小姑娘穿着是寒酸了些,不过人长得俏,公子们应该会喜欢。

玄西听清后僵了一下,干巴巴道了声谢就走得没影了。留管家大娘纳闷地站在原地: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养得也太害羞了。

选亲?玄西打量了一下自己才十四岁的身形,摇了摇头,没兴趣!出了内城,转向宽阔的街道,她这回下山是要来城中采买东西的。没走多久,便听到有人开路的声音,一看,一驾四匹棕色飞骥拉着的撵车缓慢地使了过来,周遭的百姓看到无不欢欣喜悦,相互传递道:“是少主,少主从王都回来了!”言语声起,街上的少女们个个眼冒红心,立即欢呼着追到撵车旁边,仰头随行,呼喊着:“少主!少主!”

街上一时拥挤起来,百姓们随着撵车涌动,把其中唯一没有激动心情的玄西给挤到了街边上。她望着兴奋的苍老族女子们,无奈地抚额,这北方女子也太过热情了,比之现代的粉丝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不过,少主?她快一年没下山了,苍龙族长何时立了嫡子?不由得伸头朝那人群中央的车驾望去,可惜撵车四周都垂着纱帐,看不清楚车中所坐的人。

说是少主,可是这车驾的主人在百姓面前却没有摆一点驾子,反而因了人潮的涌动而下令放缓了车速,显然是怕伤了人。玄西感慨又起:这苍龙族长家庭一惯爱护族人的习性果然传承得良好,要是换了在湘远,可没有那么亲民的贵族,老百姓退避还来不及呢。想是这么想,她却叹息着这人潮何时才能过去啊,她不想一直站路边干等。

“老大!老大!……”

正想着,一个略熟悉的声音传来,玄西抬头望去,对面拐角处的茶楼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向着她奋力挥手。

又来了。玄西汗,怎么她每回下山都能碰到这小子!不想麻烦,于是侧转了身,装作没看到。

不想那瘦瘦的少年很有毅力,见她一直没反应,便把乞来的铜板塞进怀里,一手撑了茶楼的护栏,直接从上面翻跃了下来。

接着一阵马匹的嘶鸣声起,玄西愣了一下,回过头去。

亿勇被马啼踢起的瞬间,吓得尖叫了起来。本来翻身跳下楼这种事,他从小不知干了多少次的,而且他刚才也想过少主的车驾离这里还有一小段距离,足够他跳下楼再奔到对面去找他家老大,谁知——

玄西看到,与这条街道交叉的岔口,出来一骑,那马不偏不倚地被突然翻下的少年惊了大驾,直怒着前蹄立起将他向上一脚踢了去。

她霎时冷汗直冒——这马好大的脾气!亿勇那小子真会闯祸,坐视不理吧,有点说不过去,只好跺了下脚,穿过人群去察看。

亿勇此刻极凄凉地摔趴在地上,不知死活,那大马在一边怒气未消,刨着蹄子,鼻头粗气直喘,似是打量着要不要上前补踏一脚。玄西见状忙瞪住它,开玩笑,这一蹄已经快要了这小子的半条命了,要再糟踩踏,他不用活了。

布衣少女黑眸严厉的瞪视下,那马终是安静了下来,不再向前。她立即蹲下来看亿勇的伤势,轻轻喊他,却不敢乱动,万一他已经伤了骨骼,推动他反而更糟。手轻轻抚在他的背部,闭目,感觉到断了一根肋骨。玄西无奈地抓了抓发辫,怎么办?师父教的东西,她大都还掌握得住,唯有治愈术,学得乱七八糟,这危险的状况下不敢乱用。

“伤得重吗?”她正毫无头绪的时候,一个清冽动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玄西起身回望,只见撵车已经停了下来,纱帐被拉开,露出里面的一位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他长发披肩,深青色的发丝柔顺地自额前掠过,青丝之下,一双碧蓝的眸子如水晶般清澈,白皙的俊颜上唇色略显浅淡。一副青绿的龙麟护甲在发顶上闪耀着英姿,为他原本俊美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威仪,毫无女气。

——这就是苍龙族的少主吗?

随行的人群因纱帘这一揭,竟都瞬间呆滞。少女们立时心跳不已,那水晶般的清眸一扫,大半都羞涩异常地红了脸。

他走下撵车,修长的身形略瘦却不显单薄,白色披风轻飘起时,他已立在玄西面前,却是抬头向马上抱拳道了声:“裘风将军!”

玄西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去,马上束发的男子身材魁梧,一袭玄黑的大将装束,确实很衬这将军之称。不过他脸色有些发青,想来心情不是太好。

这是当然——哪个有些傲气的人,被这么明日张胆地无视都会不爽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原来那坏脾气的大马背上是有主人的,只是先前完全被少年和玄西以及露面的少主人给吸引了,没注意到。

将军大人下了马来,也回礼道:“青龙公子!”对这位新出的苍龙族少主,他倒也不陌生。青龙乃苍龙族长的次子,年初才听闻苍龙将他立为嫡子,不久他便在北王都五年一度的武式上摘下了头名。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能在北方各族少一辈中崭露头角,这位也确是个人物。

两人打了招呼,才转向眼前的玄西和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

“大家都看到了,方才是他自己冲撞了本将军的马。”面对布衣少女控诉的目光,将军大人很是冷淡地推了回去,他非苍龙族人,这次出行是路过,没精力处理这麻烦事。

呃,玄西郁闷,果然是在沙场拼杀惯了的,真无情!

“无妨,姑娘不介意的话,我将他带到宫中医治吧。”少主人却十分通情达理,清浅的音调有礼而带着淡淡的疏离。

嘿嘿,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用她费思量了,玄西很是努力地做了一脸感激崇拜的表情,仰头向比她高一头多的青龙谢道:“多谢少主!”

雪肤黑发的少女露出笑颜,一身被粗布衣掩去的光华刹时倾泻而出,流光溢彩,她嫣红的唇角扬起,若蔷薇初绽般,娇艳欲滴,眩目而惑人。

旁人没看到,正在她面前的青龙却看得愣了,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绯红的花瓣满天飞舞,空气中尽迷漫着花香。低声喃喃道:“原来是你……”

玄西完全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是怎样一番情景,只是耳尖,听到他的话,有些迷茫,奇怪,她应该不认识这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_^

☆、仙逝

一场闹事落幕,重伤的贫苦少年被少主人带回宫中救治,反而因祸得福了。群众看着撵车消失在大道尽头,相互议论着刚才的事,对这位新出的少主人,心中更添了几分敬意。

玄西本是要同去的,中途却突然改了主意,此时与青龙公子一同回宫殿的只有重伤昏迷的亿勇,以及受邀前去做客的裘风将军及其随从。

青龙坐在车中,藏青色的丝绸宽袖如流云般滑落在席上,腕处的袖口被银制护腕束起,银面圆滑的光润上浮着苍龙腾飞的图案,腕下的手背洁净光滑,手指骨节修长,指腹处有薄薄的茧,可见是一双长年舞剑的手。他望着在昏迷中依然面露痛色的脏兮兮的少年,若有所思。他以为这少年是玄西的家人或是朋友,便问她家住何处。她没有说,只淡淡解释道:“亿勇他自小无家,是个无父无母的流浪孤儿,若少主人不嫌弃,便收留他做个下人吧。”说罢离去,不知所踪,如两年前一般。

两年前,也是在月缺街头,一个布衣女孩莫明地对着新月大娘家的胭脂红落泪,并非是如其它孩子一样的号啕大哭,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然后无声地,忍不住遗落了泪珠,水泽后的目光一片灰蒙蒙的黑暗,那样的凄凉,他从未见过。

那一刻,他心中不知为何竟生出怜悯,向大娘买了一盒胭脂,送给她。那时,她也只是淡淡地拒绝,然后离开,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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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一道人影飘然飞身直上,不多久,便到了云中。

云雾缭绕中,那人急急脱去布衣外衫,解了发辫,才进入水晶簇拥闪烁的洞室。

洞室深处坐着一位女子,她垂目深思,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弯小小的影。发丝散落,从背后垂到晶莹的坐椅上,再由坐椅滑落到如镜的地面,铺下一席如雪的白。

闻声,女子抬起眼帘,哪里还有青布衣的少女,入室的玄西一袭红白相间的丝缎长袍,垂至脚踝,黑发如瀑般披洒。见了她,便直上前来,以师徒之礼盈盈拜下,道:“师父,您回来了。”

“嗯,”示意她起身,姜姒打量了她一会儿,才皱眉道:“又下山去了。”

“哦”,玄西应声,心中有些虚,“师父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本来是想去城西的老爷爷家买几罐蜜酒来喝的,谁想在街上被耽搁了,送亿勇去疗伤时突然感觉到师父回山,才赶了回来。

“殿中无甚大事,便回来了。”姜姒破天荒没有指责她私自下山,只是继续闭目养神,头垂在温温的椅背上,看上去有些疲惫。玄西转身去拿茶叶,欲为她温一碗热茶。

“你师姐,明年就要出关了……”

“哎?”玄西奇怪地转头,师父向来言语不多,关于神祈大殿和那边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师姐,也是少有对她提及。今日为何说起?

沉默中,似是倦极的她又睁开眼眸,下定决心地轻道:“玄西,为师有话要跟你说。”

一只手悠悠伸向玄西,苍白的肤色间,泛着道道细纹,至骨节处越发明显,经脉若隐若现,描画着流逝的沧桑。她放下茶碗,复又回到坐椅边,握住师父冰凉的手。师父今日,神情怎么这般萧索?不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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