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中?!
小早川惠叶从她身边走了进去,未等到她完全回神,就已经和母亲攀谈了起来。
「哇……小雅真的很厉害呢……」
「是啊……佳乃要是能像她那么好……哈哈……我肯定高兴死了……」
「伯母呐……其实佳乃也很好啊……很懂得关心同学呢……」
「哦?那小孩也懂得关心人……」
「是……我是她好朋友……不过前段时间跟她闹矛盾……她还是很关心我……知道我有胃疼毛病……悄悄塞胃药在我柜子里……佳乃好傻……我们还是孩子呀……所以……有资格做错某些……孩子愿意原谅的事情……只是我们太过不愿放下自尊……所以……我还不够成熟……这些都是水泽雅昨天打电话告诉我的……我好感激……很感谢她……」
「惠叶啊……你病好了吗……要多注意休息……这个水泽雅是在东京吗……其实也不远呐……你以后和佳乃一起多去看看她……顺便将我做的点心和汤带去……这孩子看起来也像营养不良似的……瞧瞧那么瘦……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小雅她……伯母眼力不好哦……她很强大的……还有……谢谢伯母关心……我想……有佳乃的药……不……佳乃对我所做的事情……让我感动……这就是药吧……」
「唉……现在的小孩子啊……都爱肉麻……」
低头看着脚上穿着的厚拖鞋。
「佳乃也是好孩子啊……一直都是……」
门还开着,冷风依然咆哮,天空飘落的雪花,让小林佳乃有种错觉……它们是粉色的……就如同现在手里紧握的小猫皮夹内的药……止疼……且不苦涩。
「妈妈把这只脏死的皮夹洗掉……还真洗对了……好像把什么不开心的东西……都洗干净了呢……」
电视屏幕依然在播放着领奖画面,那个瘦弱的女生在身边,高出她许多的银色短发
女生温和眼神下,头凑得离话筒更近,一点也不愿自己的骄傲话语,有一丝一毫的不清晰。
「《我想成为阳光的一生,孩子》,是我要对我妹妹说的!小香,也要拥有阳光的一生!」
?
迹部宅
银灰色头发少年,轻抚了抚眼睛下方的痣,说出的话语,声音很低柔,摄人。
「水泽雅并不知道很多事,呐,桦地?」
「WUSHI。」
「优子那天拜托本大爷……让本大爷叫人……保留水泽雅的入选资格……这还是她第一次违抗留目那老头……想那留目老头看到自己赞助的一半奖金……又绕到水泽雅手中……表情一定很难看吧,呐,桦地?」
「WUSHI。」
「嗯哼,留目优子是期望水泽雅拥有阳光的一生吧。呐,桦地?」
「WUSHI。」
「你呢?也会是像阳光般一直陪在我身边?」
「……是。」
「我很开心啊。」
「……」
「本大爷节约用电,关了所有空调,呐,桦地?」
「WUSHI。」
因为足够温暖了吗……
「嗯哼……把一号大厅空调开一下,呐,桦地?」
「……WU……WUSHI。」
?
留目优子满是惊慌,喉咙沙哑,却依然喊着「小香……小香……」
「你在哪里啊……」
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大口,呼吸进去的是刺肺的冷风。
看完电视播放的颁奖直播,她的心中有着咸甜交加的东西。
当她习惯性地在睡前……去看看小香有没有盖好被子……有没有睡着……可是……她打开门的时候……里面是叠得整齐的棉被,空荡荡的屋子,窗户被吹得「咔吱咔吱」作响。
小香逃走了……从两层楼高的窗户爬了出去……逃离了留目家……离开了她……因为水泽雅回来了……她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她……
留目优子想到这里,心又紧了紧,自己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被水泽家抛弃了一次……还不够……还要被水泽香抛弃一次……还不甘心……还在四处寻找……四处徒劳寻找……她究竟在干什么呢?!
脚步停滞住的地方,是一家蛋糕店,名字叫「TOUCH」。
而这家蛋糕店门口,那个搓着双手的小女孩,是……
——水泽香。
「小香——!」
这个声音不是她喊的……
留目优子侧过头,在马路对面,看到的是……
——水泽雅。
那么……是小香叫水泽雅到这里来接她的?
留目优子走上前,她不明白为何傻瓜一样,忘记自己戴手套……却带上了小香的手套……它们安然地在她口袋里静默……
她不明白为何傻瓜一样,看着小香对着马路对面的人儿笑得安心,笑容即使是在冬日,也盛放如暖花。
她不明白为何傻瓜一样,用沙哑到几乎无声的喉咙对小香说:
「小香……跟姐姐……回去吧……」
她不明白为何傻瓜一样,认为自己的话语定是被冷风吹走了……埋怨着喧嚣寒冷的风……却埋怨不起任何人……
可是……小香离她那么近……听见了她的话语,只是满是惊恐地甩掉她早已冻僵的手……在她另一只手费力举起时……感觉到了温热……
低头看去……那只感到温热的手上……有深深的牙印……
就像是……深深的讨厌。
愣愣的,她像傻瓜一样,看着水泽香朝对面跑去……横穿马路的时候……是红灯吧……连红灯都穿得如此决绝……多想逃离她……可是……有车……那么响的鸣笛声……她……留目优子……像傻瓜一样……
……还是一动不动。
?
银色边框眼镜安安静静躺于车前……镜片破碎一地……
金棕色头发因为飘落得更凶猛的雪花,而湿漉漉耷拉在头上,他抱住小女孩滚到了一边。
水泽雅揪紧的心,刚要放下,又立马提起。
路边的雪地,因为少年的胳膊摆放……有鲜血染上。
水泽香目光空洞地看着少年。
疼痛一晃而过少年的眼中。他起身,撩起袖子,左手臂有一道口子,较长略深。
他蹲□,惯常无表情的脸孔,竟然有柔和的笑容,很浅,却让人过目不忘。
他用右手抚着水泽香的脑袋,安慰:
「是我自己大意了……」
水泽香的目光依旧毫无焦距,死死盯住地上的鲜红,嘴中喃喃:
「血……是血……好多……是血……是血啊……老爸……老妈……小香……我怕……怕……我……害死的……是我……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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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要上前的水泽雅,脚像被钉死于地面,一动不能动。
同对面看着牙印,深陷回忆的留目优子不同。
水泽雅脑中明亮起来的是……
……这个世界真正的水泽雅赋予她的最后记忆片段。
真实的是——
「小香……小香……她在爸妈出车祸的时候……也死了啊……水泽香已经死了啊……」
?
天空仍然在飘扬雪花,雪白雪白的,在她灰色的瞳孔中,似乎也变得……
……一片灰暗。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是冰山部长,应该能料到吧……别的解析会说……其实这文是悬疑惊悚灵异,噗。不定期更一下,我诈尸。歌曲是鬼束千寻的《INFECTION》二卷正剧完了。就剩下解析篇了。解析篇我放的歌有可能是《日在校园》的《悲しみの向こうへ》,话说解析不可能是H,那么既然是日在校园的音乐……还能是什么调调呢……呼呼,自己遐想。
☆、解析篇: 夏血末年(水泽雅篇)上
作者有话要说:=_= 请把你之前看到的这几章,格式化掉吧。抱歉。
上帝割裂了人的咽喉,
他不能言语,却满目伤疼,
他不能呢喃,却满目留念。
………………………………………………………………………………………………
7岁的夏天,她因为无奈的欺骗,面对了与她的分离。
8岁的夏天,她忽略心中的微妒,迎来了妹妹的降临。
9岁的夏天,她背着妹妹于夕下,学着她的摸样微笑。
10岁的夏天,她不舍得剪去头发,认定她与她彼此会再恢复如初。
11岁的夏天,她端着自己做的便当,对自己不喜欢的男生表白,只为她能看她一眼。
12岁的夏天,她站在工地上,挥洒着泪水搬运沉重砖头,坚定着以为妹妹会醒来。
直到……
绝望。
7岁的夏天,她满心的不甘与嫉妒,面对了与她的分离。
8岁的夏天,她看着自己的另一个妹妹,叫着她「优子姐姐」,而不愿叫自己「姐姐」。
9岁的夏天,她将在留目家所受到的所有疼痛与冰冷,发泄在那个她仍爱着的她身上。
10岁的夏天,她将自己的头发染着栗子色,再不愿意让自己与她有相同的黑发。
11岁的夏天,她看着她对自己喜欢的男生表白,被拒绝后,那只便当她却不舍得像那男生说的扔掉。
12岁的夏天,她依然是众人眼里的光亮,优雅地步行于校园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绝望到……
冰冷。
她爱她,她恨她,很深很深。
……………………………………………………………………………………………
生命是场意外。
天空澄清,万里无云。阳光很烫,就好像能蒸发掉所有湿润。她穿着件洗的起球的白T恤,淡蓝的牛仔裤,戴着麻布手套,颤动着肩膀和胳膊,搬运着沉重的砖头,汗水不时从她的脸颊两边淌下,然后再被晒干。
周围的工人,刚开始会用略带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因为她看起来很瘦弱,却仍然要跟他们一样,有着相同的工作量。但随后,这种同情的目光会立马转变为淡漠。
是的……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幸……他们有的人是因为家里有很多口需要养……有的家里有病着的老母……任何人的理由都是辛酸的……也许……
……都不会比这个12岁的童工差。
当她背上书包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想着还有一个妹妹需要她哄睡入眠,放下最后一捧砖头,便急急忙忙拿好了当天结算的工资,走在回家的路上。
站在斑马线前,红灯一闪不闪的,让她看得有些恍惚,甚至是有些晕眩。摇摇头,让意志保持清醒。从书包里掏出早上吃了一半的面包,努力大口大
口的吃着,没有细细咀嚼,而是很匆忙的吞下。
耳边渐渐聚集了一些等待过马路的人,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是些放学的学生。
「今天的预赛赢得很轻松呢……」
「是啊,呐,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庆祝一下?」
「去阿隆的寿司店吧……老规矩喵……」
「不要太大意了……」
「……」
侧过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巨大的球袋。
网球么……
又回想起了……
曾经和姐姐一起,蝉鸣叫得不停歇……竟然在这么久之后……让她认为是欢快的叫声……挥洒泪水……拿着网球拍……丝毫不用为任何事情烦恼……看着姐姐运动造成的泛着微红的脸……觉得那么温暖。
意识到自己的愣神,急忙掉转视线,却被一个奇异地目光,吸引得看去,那是……一个眯眯眼的棕发少年。
记忆中那个朦胧的形象,一下子在眼前深刻起来。赶忙擦拭了一下不自觉流下的汗水,还是泪水。看着指示灯,跳动成绿色,起步向对面走去,自然忽视了身上略带关切的目光。
有意无意地再看上一眼,那几个人……
她的心中有个声音在说:
我好想……我也好想有这样的人生……无忧无虑上学……一起聊天的好朋友……一起快乐地打着自己喜欢的网球……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却是这样的?!就连活着……
都觉得好累……好累……
每天回到家里,总以为推开门,那个小小的身影会扑到自己怀里,对她羞涩又甜腻地叫着:
姐姐……回来啦……我们一起玩吧……
总以为,老妈会做好一桌的家常菜,等着老爸工作回来……然后,一家人边聊天……充满欢声笑语的吃着……觉得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可是现在呢……
沾着些许灰尘的白色窗帘,随着风飘荡着落寞,只有门之前被推开,发出的「嘎吱」声响,剩下的只有沉寂。
本来充满温暖的小屋,却因为躺在那张小床上的女孩迟迟不醒来,而越发森冷的可怕。
蜷缩到床边,抱紧自己,试图让自己的身体不再因为这种森冷而颤抖,她用矫揉造作的温柔声音说着:
「小香……今天姐姐要讲的还是《小王子》……小王子他说……为什么大人总不理解他的思想呢……他明明画得是只吃了大象的蟒蛇……大人们却都说是帽子……唔……」
捂住自己的嘴,可哽咽声音还是发了出来,她走到床边,双手搭上床上的妹妹的肩膀,边颤抖边支离破碎地说着:
「小香啊……你看看我……看看我吧……老爸老妈都不在了……你……你还是这样的……我好怕啊……我怕你永远不醒来
……医药费也交不了……也没法住医院了……我真的怕你……怕你也丢下我啊……为什么我想要留住的人……一个也留不了……不是我……你们都不会死啊……为什么我却活着……为什么啊……」
月亮依然挂于空荡荡的深色天空,风不时划过显得萧条的夜。
那个血色的一天,又浮现到她眼前,脸色越发煞白,回忆却不停歇。
那天是她12岁生日,学校因为停电,所以最后一节课早早放了。
湿漉漉的衣服搭在身上很不好受。
是的,今天她又被欺负了……和电视里的电视剧情节一样……在她上厕所的时候,一盆水从她头顶浇了下来。然后隔着门,听见外面的人嘻嘻哈哈的声音,很尖锐。
她从来没想过要报复姐姐,即使她一直知道这是姐姐指使别人这么做的。但她知道……姐姐一定在留目家过得更苦……她有老爸老妈小香温暖……而姐姐什么都没有……造成姐姐这种厄运人生的……
——是她?!
这种暴力欺负是她心甘情愿忍受的,为了能和姐姐读同一间学校,她用眼镜遮上自己眼神的锐利,她曾经拿着自己做的便当,想要让网球部的迹部交给姐姐,却被那个臭屁的家伙以为她是在表白,但看着躲在角落的姐姐,略带愤怒的目光,她觉得……
起码没有再被无视……
真好。
即便如此,她还是悄悄跟在姐姐后面,看到她重新捡起了被迹部扔在一边的她所做的便当。并且,一口一口吃着便当盒里她做的食物,那时候……她一边哭一边用哽住喉头的沙哑声音念着:
「小雅……小雅……」
那一刻,所有被欺负的疼痛都不算什么……她知道姐姐只是和她一样不够诚实……因为她的不诚实……她使姐姐怀着恨与嫉妒被送去留目家……因为姐姐的不诚实……所以一次次将自己的伤发泄到她身上……
如果我早点说出事实……会怎么样呢?就因为那可笑的血缘关系……就因为自己有个难以启齿的杀了全家的亲生父亲……我……
……却要面对姐姐那么多的恨。
揣着这种想法,扯了扯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边走,边等着衣服被空气中的温度……蒸发干。
至少不能让家里人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否则会担心吧。
不知不觉来到了……这里是……
网球场。
看着围栏内的网球场,鼻开始泛起酸涩。
心里一遍遍呢喃:
可耻……活在回忆里的人……真可耻……真可悲……
「竟以六比零和六比一打赢获得这次大赛亚军的我?!」
「……」
「混账
!!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
寻着声音的方向,来到另一边的球场。
就见球场上,一个戴着帽子汗流浃背的男生用拍子指着另一个……
浑身泛着光的金棕色头发男生……
揉揉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再看去……仍然是那种光……只是有点若隐若现。
好惊人的气势……没有言语,就能震慑住所有人的男生
。
「你就是手冢同学吗?」
一个略带凉薄的声音传来……那是一个蓝紫色头发,像女生一样纤细身材的男生,只是他的声音,任谁都听得出里面带着一种,炙热的火药味。
接着场上令人目不转睛的事情发生了,她丝毫没有意识到,牢牢抓住围栏铁丝的手,指甲已经陷入皮肉之中,还有汗液从掌心不时冒出。
太强了……那两个人一来一去……球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方向……
这两个人……
——简直不像是人类!!
而这两个在她看来已经不像是真人般强的两个男生,竟然还没比她大多少?!
「和这样的人生在同一个时代……真恐怖……却又很刺激呢……」
忘却身上的湿寒,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
那是种嗜血的动物,看见自己猎物的笑容。
那个一头金棕色头发的少年,银色边框眼镜在不再炙热的阳光下,泛着夺目的光。挥动球拍,不断奔跑,吐出的气息,在空中停歇凝成雾气……
只是身上那种王者的气息,让她不觉想到了……
盛夏光年,带着挑衅笑容,那个永不言败的自己。
「你看……是手冢那家伙……」
「那家伙以为自己谁啊……竟然还挑战这届青少年锦标赛的冠亚军……」
「可他看起来好像比他们都强……」
「切……那又怎么样……我也不一定会比他……比他差……」
「他那副目空一切的样子真恶心……完全不把我们这些学长放在眼里……」
「你看他那个样子……好像青学网球部只要有他就够了……」
「你说……废了他那只纤细的手怎么样……」
「哈哈……你在说什么呢……」
身边不时传来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带着嘲讽的声音,她还是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出……他们所针对的是那个……
金棕色头发的男生?!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就从她嘴里脱口而出:
「喂——我说,你们这群废卡,自己弱,就别再说丢人现眼的话来恶心人了——!」
☆、解析篇: 夏血末年(水泽雅篇)中
啪——!
她皱起眉,看着用一定力气砸在她肩膀上的网球拍。
真卑鄙……竟然用球拍来攻击人……这种人根本不配打网球!
「看在你是个女生的份上,我们就不跟你计较。」说话的那个男生将球拍收回,抬头带着戏虐的眼神继续说道:
「你得给我们道歉,这点总没问题吧……」
「我说……对不起……」
那几个人在听到她的道歉后,相视一笑。
真恶心……啧啧……
「这句对不起,我是在对你的球拍说……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它打到我的同时一定很疼吧……哼……有个不配打网球的主人,真——可——怜!」
故意将最后的三个字,拉长语调,她用悲哀的眼神,看了那只球拍一眼,耳边立马响起那个男生的怒吼;
「混蛋!!你是说你懂网球么?!那么就和我比一场吧……嗯?别说磅线不合的狗屁借口……」
男生阴险的一笑,问身边另一个男生要了球拍,递到她面前。
明明知道女生和男生磅数差很多……却偏偏又找了她不能拒绝的借口……
而她又恰恰有着那种……
——经不起人挑衅的性格!
略叹口气,看着已经握在手里的球拍,再看看在球场另一边,那个带着得意与势在必得眼神的男生。
很久没有打网球了,手腕的力量明显退化了很多,有些吃力地用两只手握住那只比自己磅线高出较多的球拍,,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发球的人。
球以较快的速度,向她方向飞来,她挪动步子,试图在找到球的落点再打回过去。
可是……
球突然停歇在她的鞋子上,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那只黄绿色的小球,从它的鞋子上,发弹到她脸上……
啪嗒……啪嗒……
鲜红争先恐后地往地面坠落,慢慢酴醾开来。这种突然的感觉,让她在意识到自己的颓败之后,连自己在流鼻血,都不知道……
「喂……这个好像闹得有些大了……」
「毕竟人家是女生……而且总觉得是报复……」
「估计是把对手冢的气全撒在那个女生身上了……」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明明不是很响亮,却让她觉得吵得她耳朵嗡鸣。
用手捂住流着鼻子,感到流淌的温热,对面响起那个男
生的话:
「你……现在跟我道歉还来得及……」
似乎是认识到自己做得有些过火,他有些尴尬地拨动着网球拍子的线。
「我不会为我说过……对的话……而道歉的……」
极端的倔强从来都是她的性格……即使意识到这种极端所会带来的伤害……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姐姐……还有现在……
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网球。
如果她是一只小鸟,那么就是只学过向前飞没有学过收起翅膀停驻的鸟。即使明明知道前方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墙,它也会去撞得头破血流。
自己的那句话,成功地惹恼了那个男生。
接下来的每一球,他的落点都是对着她身体的方向,根本不是为了得分,而是为了击到她的身体,不是有球划过她手臂,小腿的伤痕。
每次跌倒后,她又立马爬起,每次球拍飞出后,她又立马捡起,丝毫没有想要结束比赛的态度。
当最后伴随她球拍飞到场边,黄绿色的小球在球网上沿滚动,最后落到对方的半场。
她终于……
得了一分。
满足感,让她不由地露出了笑容。夕阳西下的天空,血色分割起残阳,橙黄色的芒钻上她的嘴角,她没有发现,那橙黄色的光将她照得好不真实……那是种说不出的气息……
……就仿若像个王者般的屹立在球场上。
「切……神经病……」
那个男生只留下这一句,也没有要她履行他赢了的诺言,背起球袋,和一群人,离开了球场。但他很讨厌,很厌恶那个女生的眼神,因为她……
有着和手冢国光一样的眼神。
想着要找个洗手池,必须得处理一下狼狈不堪的自己。
所以,丝毫没有注意,在场的一边,结束了比赛,看着她打球久久的纤瘦男生。此时他的心境,自己也难以形容,只是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球场,还有被风吹过,地面残留的深深血迹,任余光将他的头发染得更刺眼,更金芒。
背着球袋,有些疲惫的微眯起眼,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他颇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侧过头,看到不远处拥挤的群众,还有紊乱起来的交通。不时传来嘈杂的声音,三三两两的人在议论着一场交通事故。
他本就不是个多事的人,所以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着跳
动出的绿灯,举步,向前走去。
另一边,走到家门口的她,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握上门把的一瞬间,露出了自认灿烂的笑容。
咔嚓……
伴随门开启的声音,还有她欢快的话语:
「老爸老妈——小香——我回来啦——!」
死死凝视着空气,屋子出乎意料地昏暗。她突然有种不安,很不安,冰冷从脚底板慢慢渗透上来,汹涌进她的心脏。
怎么了……我在瞎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
走到座机边,按下电话留言按钮。
「您有两通留言。」
「哔——」
「是水泽家吗?你家人出了车祸正在紧急抢救中,请听到消息后,速来市立医院……」
「哔——」
「小雅啊……那么晚了小香还没回家,去幼稚园接她的时候,他们说她早就走了……我和爸爸一起去找她了……如果她回家记得打我们电话……」
「哔——」
「骗……骗人的吧……老爸老妈小香会……唔……」
跌跌撞撞地推开家门,向医院跑去。
整颗心越颠簸,越往下坠,她第一次乞求那个她从来没有信仰过的上帝……
什么神啊都可以……不要让他们出事啊……我只有他们啊……不可以的……不可以出事啊……
医院里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瘦小的女生,她的浑身狼狈不堪,还有那一只跑鞋一只拖鞋的奇怪装扮,她见到人就扯过那人的肩膀,用几近嘶吼的声音,大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断续话语:
「老爸……老妈……小香……水泽……告诉我……告诉他们在哪里……快点告诉我呀!!」
她泪流满面的边跳脚,边扯着面前人的衣服。
幸亏有个分辨度比较高的护士,拍了拍她的肩膀,询问:
「你是水泽吗?他们正在急症室抢救,我带你去吧!」
她来到急救病房门口,看到的是这样一幕,浑身沾满血迹,头发凌乱无比的小香,目光呆滞地蹲坐在急诊室门口,手里捧着一只同样沾着血迹,变了形的盒子。
嘴里喃喃:
「爸爸……妈妈……好多
血……好多血……妈妈压在小香身上……不动了……小香好怕啊……」
努力克制自己冰冷到僵硬的身体,让自己能有一点行动能力去抱住小香。
小香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然后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从一个小女孩嘴里发出:
「姐姐——!」
两个不停颤抖的身躯,拥抱在一起,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听见耳边小香不停地说着,她来不及反应的话语:
「都是我……都是小香……都是小香要买蛋糕……去了蛋糕店……迷路了……否则爸爸妈妈也不用开车出来找我……也不会因为这样……发生车祸……唔……」
她裂开自己的双唇,苍白无力的想询问什么,然后被小香紧紧拽在手里的盒子吸引去了视线。
「什么蛋糕……这是什么啊……」
「是……是……」
小小的身躯牢牢捧着手里的盒子,身体不停地哆嗦。
她伸出手,用了很大力气,在小香惊恐的眼神中,就听……
「啪……」
奶油……蛋糕……
粉碎一地……一块牌子像墓碑一样牢牢插于上面……那块牌子上面写着:
祝姐姐生日快乐。
急救病房里走出的医生护士,手上的手套沾满了血,头上冒着汗的医生,对着身边的护士说:
「怎么办血库里已经没有病人的血型了……」
「病人大出血……根本来不及……」
然后看到她眼中划过光芒,她读得懂,那叫做希望。
医生用那双充满了希望的话语询问着她:
「你是他们的女儿吧……虽然你看起来挺小……但是现在血库不够,血还在送往途中根本来不及……你是什么血型的……喂……问你话呢……你是不是他们的女儿啊……」
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她有很多话要说。
比如,求求医生一定要救活我爸妈……比如,我是爸妈的女儿……可是我的血型是RH阴性的怪异血型……比如,我好想抽光自己身上所有的血来救活老爸老妈……可是为什么我明明是他们的女儿……却是没办法救他们……如果……如果是姐姐……说不定就能救老爸老妈……因为姐姐是亲生的……而……
我不是。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谁来帮我……我……我去打电话给姐姐……留目家的电话是多少……是多少啊……
「病人已经断气了……」
「送来的还是太晚……」
「小妹妹……哎……你也别太难过……节哀……」
「……」
他们喳喳呼呼地在说什么……死了……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她什么也听不见啊……
他们推出来的两张蒙着白布的病床……是她老爸老妈?
……怎么可能……老妈应该烧好了一桌好吃的菜等她回家啊……老爸应该还是那个看着电视会傻笑的缺心眼老爸啊……她们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啊……为什么现在要躺着……他们明明……
没有死啊——!
「姐姐……我头好晕……姐姐……」
不停扯着自己衣袖的小香身体摇晃起来,此时她已经几近没有意识,只是惯性的扶住小香的身体,手碰触到她的后脑勺,感觉到来不及反应的炙热。
继续用手一下一下,擦拭小香煞白脸上的泪水……
可是擦着擦着……除了泪水……还有……
……那是血吧……为什么小香的脑袋……会流出这么多血……
「啊————————————!」
悲天的沙哑吼声从那个长发的瘦弱女生嘴里发出,显得如此苍凉。
然后她在众人拉扯下,才让医护人员把小香扛到病床上,推进急诊病房。而她嘴里仍然嘶哑地说着:
「不要躺到那张床上……我不要她也被盖上白布……为什么你们都要夺去……为什么……是我……是我害死他们……如果小香不给我买蛋糕……就不会迷路……就不会出车祸……一切都好好的呀……都是我……我杀了他们……」
看着地上在裂开纸盒里的蛋糕,她瘫软地坐到地上,用手抓上黏糊糊的蛋糕,然后拼命往嘴里塞着,一口又一口,哽住喉咙了,就用哭泣继续悲鸣。
我的生日……
只是……
我的末日。
☆、解析篇: 夏血末年(水泽雅篇)下
——时光流淌过的路面,是否有你的影子,与寂寞亲昵依偎?
那是她第二次见到姐姐这样的目光,刻骨的冰冷,没有焦距,又好似所有焦点都定格上她的心头,想把她刺穿。姐姐的眼神慢慢挪动到地上的蛋糕盒,上面流淌下的奶油,好像在流泪。
在医院的走道上,她紧紧扯着自己的衣摆,头越埋越低,鼻子很酸痛,很想念曾经可以肆无忌惮躲到姐姐怀里哭泣的日子。眼前出现越发拉长的黑影,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她。姐姐的右手举起,绷直的五指,僵硬的弧度,风划过她的耳膜,她闭上眼,却久久没有等来预期的脸部疼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看见姐姐握紧的右手,指甲深深掐入了肉中,却不自知。她很想重新拉起姐姐的手,让姐姐打她,骂她,指责她,这样会让她好受许多,这样会让她恬不知耻地以为姐姐还关心她……
「小香怎么样了?」
姐姐凉凉开口。
「后脑受到重击,有可能明天会醒来,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
姐姐打断她的话,说道:
「那么我就将她带回留目家了。」
她刚想要拒绝,姐姐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回道:
「她治疗费需要很多,住在留目家的话,可以为她请专门的看护,药物也可以用更好的,而且……」
姐姐的脸凑到她面前,她的瞳孔中有某点光亮四散开来,那是……她一直不愿承认的……
憎恨。
「你得到的够多了,水泽雅。」
你得到的够多了……?你不仅得到了,还轻易就毁灭掉了……?
姐姐是想这么说的。
她的腿开始不听使唤的颤抖,只能依靠上身侧的墙面,在姐姐转身离去的刹那,瘫软地跌坐于地面。
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晃,身体还存有心脏缺失了的疲累感,走到公园一处的滑梯边落座。仰起头,呆呆看着天空被酴醾开的许多鲜亮云彩,血红血红,透漏出的光肆意钻入她的眼缝间,没有温热。用手指勾画着云朵的形状,想象着它像什么动物。她自得其乐地逃避着所有不敢面对的东西,喘息间,一口冷气堵在喉头,她却难过得抚上了胸口。
背后传来吵杂的声音,是一群人。她仰躺于滑梯上,背后的声响越发刺耳,让她不由蹙眉。
「怎么?你还想回去叫你哥哥么?」
那人说完,便接连上一串的嘲笑。
周围的人装腔着,嬉笑着:
「哥哥,我好怕怕哦……来救我……」
「哈哈哈……看他的样子好蠢……」
「说话呀!别低着头,给我说话!」
她站起身,朝那个方向看去,就见一个个头矮小的棕发男孩,面前站着四五个男孩……这架势,分明就是……欺负。
可是那棕发男孩,表情很奇怪,不同于别人该有的恐慌,他没有流泪,不支声,神色出乎意料的淡定。
他正视着眼前的四五个男孩,毫无逃避,撇撇嘴,很坚定的语气,说:
「我不需要哥哥,也能保护好自己。」
为首的高大男孩,愤怒地捡起了地上干枯的枝条,抬起手,一瞬间,枝条一头的尖锐划过棕发男孩的额头,碎裂开的口子,血泊泊从缝隙里溢出,沾染上他的眼角。他用力眨巴了下眼睛,血水变得稀薄,他哭了……?却像是觉得很丢脸似的咬着嘴唇,用白色衬衣的袖子擦上破口处,任洁白袖口开出红色花朵。
那抹红色,越来越灼眼,渐渐重叠上老爸老妈破裂开的脑袋上的血色……白布遮掩上的血色……晕死过去的小香后脑流淌出的血色……这些镜头交替更换,她的胸口越发闷胀,身体不受控制的扑向前,揪起那为首因为伤了人而吓呆的男孩的衣襟,一拳就狠狠揍上他的鼻梁,看到他鼻孔里流出的血液,反而更好似鼓舞,当我再次举起手,想要向他揍去时,胳膊被冲上前的另几个男孩挟制住。
可是她毕竟有和老妈学过武术,所以,很快便用技巧挣脱了出来,飞快从高大男孩手里抢过那根干枯枝条,左手奋力掐住他的肩膀,握着枝条的右手,在要刺破他咽喉的一瞬间,被一个尖叫,打断。
「杀人了——!你是杀人犯——!」
脑中另一个声音,开始附和般的嗡鸣作响。
「那个被判了死刑的杀人犯的女儿……」
手间的力气松懈开,先前被她掐住肩膀的男生立马跳离开她身边,颤抖地瞪着她:
「不要看着我……你……你那是什么眼神……分明就是杀人犯的眼睛……」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窒息。
手腕上的温热,让她从迷茫的窒息感里回神,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苍白男孩,他的皮肤很白皙,她死死凝视着他眼睑下方的蓝色血管,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瞳孔流动的蓝色,与眼睑下方的蓝色交相辉映。
他紧紧握着她拿着枝条的右手,明明是如此纤细的手腕,却宛然千斤重般,将枝条从她手里夺去。
「我的弟弟,我自己会保护。」
那几
个男孩看了他一眼,一溜烟地跑开了。
他飞快地走到那个棕发瘦小男孩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询问:「疼不疼?」
瘦小男孩抚了抚不再流血的额头,摇了摇头,「不疼。」
听到这两个字,他眼中的蓝色不再颠簸,眼睛又恢复成了眯眼状,让她觉得这个人……很是熟悉。就在她试图翻晒出回忆时,他的脸凑到她面前,貌似担忧地问:
「疼不疼?」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准确认识到自己并没有受伤。正待开口,他却从口袋里掏出帕子,她傻傻地看着他将帕子轻附上她的脸颊,他说:
「别哭了……」
看到帕子上的湿润,她才顿觉,不知何时病了的泪腺功能,竟然又……好了起来。
她看着他强行背起了自己的弟弟,他们的影子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被拉扯得很长很长。
她不自觉得轻哼起了,每每放学后背着小香,所唱的那首童谣。
「夕阳西下,晚霞一片红,小小红蜻蜓,让姐姐背着看晚景,往事如……梦境……」
她边哼唱着,边跌跌撞撞地走着。路对面的红色灯光,鲜亮鲜亮,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迷雾中的蝴蝶,奋不顾身地被欲望驱使前行,即便另一头,迎接而来的是死亡……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