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泽雅一脸呆愣,分不清是因为他的话,还是满脸的唾沫星子。
眼前不知火知弥的瞳孔里,嵌着两枚硬币,一闪一闪。
她们的手一松,点了点头,不知火知弥就一脸兴奋的接过袋子,把里面的瓶子、易拉罐一只只很仔细的
捏扁,再很是认真的摆放整齐,本身塞满的四袋子,竟被他诡异完全塞入了一个袋子中。
完了还不忘冲她俩得意讲解道:
「要合理应用空间,购物袋是很有延展空间的东西,你看,四袋的东西完全可以放入一个袋子里,这样就节省了三个袋子呢!」
他抱着一袋子的瓶子,像是抱着聚宝盆一样,一蹦一跳的不知道要把它们拿去何处,满脸的成就感,就好似屁股从未挨过打一样。
「不知火有省钱癖,他最爱的就是存钱,每天睡前一定要拿出来数,才睡得着觉。」
香里说。
「比嘉中真是出人才的地方啊!」
小香一本正经的点头感叹,老成的样子让香里不由笑了起来。
看了看还在愣神的水泽雅,小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手帕递给她,踮脚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拿着手帕去洗手池边洗脸的水泽雅,走到那里,就看到一副非常唯美的画面。
在愈发明媚的阳光下闪光的是被水沾湿的深棕色额发,身形修长的少年,十指像是在钢琴键盘上跳动般有节奏,裹上一圈圈粉白泡沫的脸,隐隐可以看到上面陶醉享受的神态。
洗手池边摆放着随身大方镜,还有瓶瓶罐罐的护肤品。这架势就像是在拍广告一样,如果……
不是她知道……
这个人就是木手永四郎的话?!
「比嘉中真是出人才的地方啊!!」
水泽雅在心里喟叹。
木手永四郎的身形一顿,想是发现了她的存在。
随后,他又慢条斯理的用脖上挂的毛巾擦干脸,伸手取过一瓶爽肤水很认真的拍打着脸部,再来是仔细涂抹面部啫喱。
对于水泽雅这种不爱保养的懒女而言,木手永四郎这个比她还女人的男人,让她挺羞愧的。
木手永四郎将先前戴的眼镜扔进边上的垃圾桶,从书包里又取出一副一模一样的眼镜,戴上。转身的时候,正对上她带着探究的灰色双眸,又是那种邪气的笑法:
「如何?」
木手永四郎的确是个很好看的少年啊。
思及此,她还是淡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木手永四郎显然很欢喜她对于自己的赞美,嘴角扬起弧度更大。
「所以对我一见钟情,这是很正常的。
」
看着木手永四郎自恋的扬扬下巴,水泽雅忽然觉得不知火知弥的嗜好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
水泽雅倏然玩味一笑,说:「第一眼看到木手学长,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人。」
木手永四郎轻笑出声,显然把她的话,当成最老套的搭讪方式。
可仅仅是在下一秒,他的笑容龟裂在脸上,分外刺眼。
他听到眼前矮上他许多的短发女生,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老师呢。」
表情那么认真。
木手永四郎背起书包,闷哼一声,他毕生最反感的就是别人喊他叔叔,或者说他长得老,眼前这个女生还真是尽往他地雷上踩啊。冷冷了扫了水泽雅一眼,却见她毫无反应,自顾弯腰在洗手池边洗起脸来。
「如果想用这种方法引起我注意,大可不必。」
留下这句话,木手永四郎扬长而去。
炎热的夏,即便有水冲刷上脸颊,还是温热的湿润,水泽雅屏住呼吸。
只有她知道,她未曾撒谎。木手永四郎的那张脸……
竟然和她穿越前念书时的心理导师,长得一模一样。
刚看到的时候,她震惊得几乎站不稳,以为忘记的摇摇欲坠感,再次冲破隐晦的艰涩,要进行一场盛大的问候。
.
水泽雅现在很是感叹冰帝、立海大的网球部是有多么幸福?!而比嘉中的这些少年又是多么耐操的存在?!
沙滩的存在丝毫和浪漫什么的靠不上边,本该是追逐嬉戏的欢快场合,完全被一个个拖着厚重轮胎的少年演绎成流放沙漠。
跑得跌跌撞撞的少年们,好像挥发干了所有水分,面无表情得就像干尸。他们身边的早乙女晴美赤着上半身,手里的棍子时不时的砸上快停下步伐的少年的屁股上,活像一副赶流放刑犯的情景。
沙滩的热度,即使穿着鞋,都会有难忍热气蒸腾至全身。而对于赤脚在跑的少年们更是不言而喻。
「慧!你看看你一身的肥肉,你不恶心我他妈早就恶心够了!还有脸给我停下来?!」
「裕次郎,你他妈的再给我管你的破帽子试试?!」
「凛,你再拿永四郎的眼镜照镜子,今天中午就等着和永四郎吃一样的!」
「……」
听着早乙女教练的怒吼,这
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轮到放水休息的时候,耐操的比嘉中众人就像回光返照一样,蜂拥到水泽雅和香里的跟前取水和毛巾。
「死……我这样下去会被那个死肥秃……弄死的……」
平古场凛趴在她们跟前,湿毛巾盖在额头,气喘吁吁。
木手永四郎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不愧是部长,明明看起来两眼都无神了,却还在那里说:「这样……就不行了?还早呢……」
田仁志慧、新垣浩一和知念宽直接躺在地上装死尸。
而甲斐裕次郎则在拿到水后,沉思片刻,想像电视里帅哥明星那样,用水来浇头,被看穿他心思的不知火知弥一把抢过瓶子,然后,不知火知弥又像被附身一样,精神奕奕的诉说着节约这点水可以带来多少可观的金钱。
看他们一个个到身体极限的样子,却没有任何人说出退出,想必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网球才是啊。
想着马上要到中午了,水泽雅走到正在遮阳伞下的长椅上躺着的小香身旁,刚想问她饿了么。
瞅见她小脸此刻微微发白,脸上一碰,便觉凉凉。
「小香……小香……」
她叫了几声。
小香艰难睁开眼,两眼无神,让水泽雅心间咯噔一下。
「是不是不舒服?」
是她太过疏忽了,只是听小香说没事她就想躺会儿,还以为她是因为刚来冲绳晚上没睡好,所以白天补眠。此刻看来,她应该是中暑了。
看到前方一脸难色的水泽雅,香里刚迈开步子。忽觉眼前一个人影晃过。
原来是……
早乙女教练。
总是凶神恶煞,始终摆出一副「我是大佬,老子怕谁」态度的早乙女教练,此刻竟然……
把自己背景都换上了粉色的小花花,脸上一副担忧:
「小朋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累了?还是渴了?饿了吗?莫非是中暑了?这个面色肯定是中暑了!别怕小朋友,叔叔有药!」
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瓶子,「这个吞下,来,水。这个是闻的,是不是很清凉?……」
见小香的脸色的确是比先前好多了,水泽雅放下心来,只是……
「难道早乙女教练是……萝莉控?」
面前笑得一派和蔼可亲的早乙女教练,先前毒舌粗暴的早乙女
教练……
反差如此强烈,也许精分也不一定呢?!
「比嘉中真是出人才的地方啊!!!」
暗叹完,低头,赫然发现地上躺着只皮夹。应该是早乙女教练前面掏口袋的时候,不小心掉出。
皮夹开着,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分外醒目。是一张俊男美女的合照。只是……
这里面的英俊男子脖子上带的竟是和早乙女教练的一模一样的……
俗气金链子!
作者有话要说:=M= SHI肥来更新鸟。俺会补完给看过此文滴一个交代。贴张部长和裕次郎童鞋年少青春滴图。祝大家新年哈皮。
☆、梦想的记忆
梦想的实现
需要充满勇气的灼热
以及……
从未想过的幻灭
.
「这是教练年轻时候的样子。」
不知何时,木手永四郎抱胸站她身侧,捡起皮夹,肯定了她的想法。
岁月还真是一把杀猪刀。
「以前还真是一位帅气的网球运动员呢。」
难得木手永四郎说话的语气竟是一副神往。
「听起来……一定很厉害的样子。」
水泽雅想,木手永四郎如此自负的人,能让他崇拜的话,势必是在网球方面足够强势才对,「很想见识一下呢。」
「可惜了……」
.
木手永四郎推了推眼镜,不由陷入一段回忆。
记得那时候的早乙女教练是怎样的人呢?……似乎只能用「球场上拼命奔跑,对网球有超乎常人的热忱」来形容。
当时,他刚升上国小,成绩优异,体育方面也毫不逊色于任何人。但他的确感到一股沉闷,是的,很无聊,很无趣。排球社、田径社各个社团都争相邀请他的加入,他清楚知道自己加入其中任何一个社团,都将会是佼佼者,不费吹灰之力。
终究不是自己想要的,而自己想要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才国小一年级的木手永四郎,竟已陷入了人生的复杂思考。
然后——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冲绳的电台很少转播网球比赛。那天,他无事,便想看会儿新闻,换频道的时候,意外切到了一场网球比赛,再也挪不开目光。
偌大的网球赛场上,两个运动员,一个蓝衣,一个白衣。蓝衣运动员面对毅然冲到网前施压的白衣运动员,眉一扬,将球挑高,直压底线。
「切,」他觉得很无聊,刚准备换台,就听电视里的解说员大喊:
「快看呐——!没想到早乙女竟然跑过去了——!惊人的速度——!他几乎是飞扑过去救球的——!」
白衣运动员不知何时已然奔至底线,手臂伸展,整个身体横着,似在用全身的力气勾着那只从底线上弹起的金黄色小球。
他的呼吸一顿。
牢牢锁住的电视画面上,球拍的一角触及上小球,往网前飞去,却还是可惜的未过网,他听到自己的叹息声。
可惊异的是,白衣男子也仅仅是神色失望一刹那,又重新站起,站定底线。<
br> 接下来的时间,比分死死咬着,一上一下,白衣运动员的动作不富先前的灵活,显露疲态,可他依然未曾放弃去救任何一个球,一次次因为从网前跑回底线飞身救球弄得一身狼狈,脸上已经被汗水湿了又湿,整个人像刚从水里出来一般,只有那眼神……
从头到尾都专注着,那是犹如看到猎物一样的深刻目光。
比赛拖入了延时抢七,蓝衣运动员的步伐已有不稳,靠着压底线球,来回调动白衣运动员。
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握着遥控器的手更紧,心里好像有东西要呼之欲出,直至尖叫。
突然,白衣运动员在跑完底线右侧救球的时候,咯噔一下,脚一崴,跌趴在地上,却还想起来的时候,身体无法协调的扭曲,握着拍子的手还在不停往前伸。明明……
只差一点了,只差那么一点点啊……
球却还是在他面前落于底线后,飞了出去。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宣布结果的裁判话语都是哽咽。
白衣运动员趴在地上,维持着先前的姿势,脸上的汗往下流得肆意,慢慢湿润得越来越多,是鼻涕,是眼泪,不停颤抖的嘴唇,干裂外翻的皮下猩红。
全场的观众都起立为这位运动员鼓掌,许多人脸上都流下感动泪水。阳光晕染上白衣运动员的脸,和他颈部带着的项链一样闪闪发亮。
他站在电视机前,身形一抖,他的心脏跳得嗡鸣作响,这是多么奇怪的事?!
他能清楚听见的……白衣运动员的哭声,男人倔强的哭泣。
愣愣的摘下眼镜,薄凉的指尖碰触上脸颊,那里的湿热,刺得他生生颤抖。
「网球……好像非常厉害的样子啊……」
他的心里牢牢记住了:
早乙女晴美。这个名字。
.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只网球拍,任何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他当时的心情。明明还不会打网球,却挥着球拍乐此不疲。想象着自己站在球场上的样子,他笑得符合自己年龄的天真。
他拥有了自己第一次认真去做的事情,努力的找网球杂志,网球类的教学DVD观看。
他拥有了自己第一次无比期待却迎来的失败,建立网球部成为校方听来的无稽之谈,这里,没有什么人理解网球。
他拥有了自己第一次的执着,每天清晨起床进行的挥拍练习从未停顿。
直至——
升上国中的那年暑假,他遇到了那几个人,他告诉他们网球
,告诉他们有一件事,可以让他们不再迷茫。
他想要建立网球部,想要和那些人一起打网球,想要同电视上所见的全国大赛里的青学、冰帝、立海大、四天宝等名校一样……站在令人振奋的网球赛场上,让所有人知道……
有木手永四郎这么一个网球手。
学校说,不负责请教练,如果他有办法请来网球部监督的话,就让他开立学校从未有过的网球部。
在他止步不前的时候,他路过一家大排档,看到被从里边赶出,摔倒在地、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酒气让他着实厌恶,刚想快速离去,却被地上躺着摊开的皮夹吸引住了视线。
打量起中年男子,他颈部的项链很是张扬,分外熟悉。
震惊之余,他蹲到了中年男人身边,轻拍了拍他的背。
「早乙女……老师……?」
「木手学长?」
看着晃神许久的木手永四郎,水泽雅不禁出声询问。
木手永四郎回过神,对于过去的早乙女晴美和现在的早乙女晴美,两者的差距,让他兀自感叹:
「时间……真是奇妙啊……」
推了推眼镜,将皮夹递还给早乙女教练。他出声打断了早乙女教练的和蔼满面:「教练,我去布置一下午餐。」
早乙女教练回过头,又是一脸阴冷嘱咐:「午餐就吃得清淡点吧……」
木手永四郎点了点头,就要转身,就听早乙女教练又用极力温柔的嗓音对小香说:
「小朋友中午就喝点粥就好,要吃易消化的,是不是饿了?马上就能吃午饭咯!」
木手永四郎抖了抖,见水泽雅和香里也是闲着,就说:「你们也来帮忙吧。」
水泽雅有些犹豫的看了看躺在长椅上的小香,不太放心把小香交给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早乙女教练。
「教练只是比较喜欢小孩子而已。」
似是知道她的顾虑,木手永四郎解释道。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水泽雅就和香里互看一眼,点了点头,跟着木手永四郎往学校走去。
.
比嘉中离他们训练的海滩非常近,午餐就在学校的食堂进行。
因为是暑假的关系,学校是没有食堂工作人员的,所以伙食都是网球社的人自己准备。而要说网球社能入得厨房的,也就数木手永四郎和新
垣浩一两人了。
待他们抵达厨房时,新垣浩一将食材差不多都清洗干净了,头上扎着一块毛巾,身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围裙。
木手永四郎则指示香里将洗净的餐具放去外面摆好。看了眼水泽雅,询问:
「你有烧过菜?」
水泽雅点了点头,忽觉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
「恩,那你就掌厨吧。」
很怕弄乱发型的木手永四郎自是不愿绑起自己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好的新发型,也不愿意让自己的新发型沾染上难闻的油渍,他很满意自己的安排,却见水泽雅一副欲言又止,想是她自觉厨艺不怎样,第一次出声鼓励:
「没什么,只要最后翻炒一下,放点调料就行。」
水泽雅抽了抽嘴角,喃喃:「只要你们吃得下去……我是无所谓啦。」
木手永四郎愣了愣,暗想,用那食材再怎样也不会做出什么奇怪的味道吧,毕竟那东西……
他系上围裙,取出一边的刀,举起,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睁开眼。
「喝啊——」
水泽雅一哆嗦,手里的罐子一抖,大半浇入了正在熬的粥里。
不知何时飘至身旁的新垣浩一,目睹她一脸的黑沉,星星眼道:
「肯定是很美味。」
「哎?」
「这个再多加点就会更美味!」
「……」
.
「哒哒哒哒哒哒……」
身后的木手永四郎以极快的速度切着砧板上的菜,菜被一块块分割得极为整齐,伴随着切菜的声音,就同《中华小当家》里一样,菜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他旁边摆着的餐盘里。
「呼——」
木手永四郎又取过身侧的一块大豆腐,眯了眯眼,目光一聚。
「倏——倏——倏……」几声,在人还未看清的情况下,已把豆腐切得如同围棋棋盘。他得意的将其装盘端到水泽雅眼前。
水泽雅看都不看,将豆腐丢入锅子里翻炒成烂泥。木手永四郎的眼神一沉,嘴角强挤出一抹无谓的笑,可是抽动的眉头却出卖了他。
从桌上的菜肴来看,这其实是一顿非常丰盛的午餐,如果无视它那单一的主角。
苦瓜粥,苦瓜炒豆腐,苦瓜拌豆腐,凉拌苦瓜,
清蒸苦瓜,苦瓜炖豆腐……
甲斐裕次郎和平古场凛是状况最严重的,他们握着筷子的手不停的抖啊抖,两眼瞪得很大,来回打量桌上的菜,试图找到一道同苦瓜无关的东西,却发现是枉然。
于是,他们开始念念有词:
「死……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那么开动吧!」
早乙女晴美话音刚落,众人的脸色更是难看了。
木手永四郎轻扬嘴角,被网球部众人捕捉到,不由暗道:
部长果然是个有仇必报之人。就因为昨天他们去接了水泽雅抛弃了他,今天他就这样对他们。
想着想着,怨念更深的看着木手永四郎。
木手永四郎不为所动的拿起筷子,在众人紧盯的目光下,夹起了苦瓜拌豆腐里的一小片苦瓜,这是他最爱的菜肴呢。
他很是满足的放入嘴里,嚼了两下,又喝了口粥,脸上享受神情更甚。
众人想着,或许水泽雅的厨艺很好,把难吃的苦瓜都做得很美味?
小香看了看未动筷的众人,想来也是自己姐姐烧的菜,怎么也该捧捧场。于是她端起面前的苦瓜粥,喝了一口。下一秒,就抬眼看起木手永四郎。
像是了然了什么,吞下粥,扬起笑脸,很是可爱:
「呐,很好喝呢,姐姐。」
「都愣着干嘛,吃完了过会儿就要训练了!给我快点吃!」
早乙女教练吼了一声,众人匆忙端起面前的苦瓜粥,动作格外一致的喝了一口。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
这是一顿惨不忍睹的午餐。
没有烦恼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毫无味觉,所以吃什么都无所谓的水泽雅。一个是只要是吃的,就能吃下去的田仁志慧。另一个是只要是甜的,越甜就越开心的新垣浩一。打翻大半罐子糖倒入的粥,深得他胃口,他总是边吃边用一种看待知音的目光看着水泽雅。
作者有话要说:=M= JJ抽了。。。
☆、曝露的自卑
极其剧烈的羞耻心,因为自卑?
渴望慰藉与关心的话语,却也因为这些……
窥探到自己更深处的软弱。
.
「慧,那么不想练的话,干脆退部算了?!」
早乙女教练用棍子指了指躺在软垫上不起的田仁志慧,冷讽道:「就你们这种三流水准想去全国大赛……?要不是老子看在有钱拿的份上,才不会来教你们这群蠢货!」
比嘉中特训下午的安排是室内练武场进行古武道①的练习,此刻在进行的是双人搏击练习。对训练灵敏度很有帮助。
自网球社团成立以来,木手永四郎建议可以将古武道和网球相结合,也得到早乙女教练的认可,无需再请其他教练,因为木手永四郎就是自小练古武道,国小更是参加武道比赛得奖连连的好手。
比起有天赋的平古场凛,有基础的甲斐裕次郎、知念宽,或是身体条件出色的新垣浩一、不知火知弥,田仁志慧是这些人里条件最差的了。
知道自己很拖大家的后腿,但是听到早乙女教练过分的言辞,他的心里还是相当不好受。
像是憋着口气,躺地迟迟不起。即便早就习惯早乙女教练的恶毒言词,此刻在水泽雅、小香、香里面前,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慧!起来了!」
平谷场凛自觉教练很是生气了,拍了拍田仁志慧的脸。
「是啊,慧,快起来吧,不就一个过肩摔么,你不至于那么脆弱吧……」
甲斐裕次郎也走到田仁志慧身边,拍了两下田仁志慧的脑袋。
田仁志慧拍掉他的手,刚准备起身,就又听到早乙女晴美冷冰冰的话:
「像摊烂肉一样在这里碍人眼,还不如早点滚!」
田仁志慧的心紧缩一下,眼神失散光芒。
撑起身体,不望任何人,垂头跑出了武道场,状似逃逸。
.
「他明明要起来了,你为什么还要那么说?!」
水泽雅不满的瞪着早乙女教练,松松的肉垮在他的脸上,灰暗的眉眼间,满是令人心寒的冷嘲热讽、无关紧要。
一旁的香里看迅速沉下脸色的早乙女教练,轻咳了两声,提醒水泽雅。这是别人网球部的私事。
早乙女晴美扫了她一眼,笑了起来,更像冷哼: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脚离地,水泽雅就见自己衣领被眼前臃肿
的中年男人一提,受到束缚的脖子让她呼吸有点不紊。
「教练——」
「教练……算了……」
「……」
众人纷纷出声遏制。却由于他是教练,不可能真的冲上去与他动手。
小香在旁死死盯着早乙女晴美,安慰一边急得惊呼的香里:
「不要担心,姐姐不会吃亏。」
吃亏的只会是……
「啊——」
准备将水泽雅甩到地上的早乙女教练呲牙咧嘴,冷汗连连,而水泽雅两只手牢牢锁住早乙女教练的手腕,神色可怖。
先前还拽着她领子的双手,早就无力松开。
网球王子里风评最差的教练,恶劣到被人几次言及不配教导他人网球。
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难相信,这样的人……
竟然会来教一个热血的运动。
「放……放手……」
那双能把单纯学生打入深渊的眼睛,点燃起怒火与……恐惧?
有着莫名怪力的瘦小女生,面色又回复波澜不惊,没有温度的话语,让人呼吸停顿的力量,她说:
「自己都这么软弱,又有什么资格去辱骂别人?」
.
「够了!」
打断众人的失神,木手永四郎走上前,握住水泽雅的手腕,只觉那手骨细的稍一用力就会断了一般。
看起来这样娇弱的女生……却有常人不会有的力量。
思及此,他再次凝视起这张脸,的确是平淡浅薄。却因为闪着精芒的灰色双眸,像是换了个人。
「放手。」
他低语,一种不容抗拒的语调。
水泽雅回望他的时候,恍然于自己的一时冲动。锁紧的双手,一点点松开。
噗通——
早乙女教练跌坐于地,深觉狼狈,对木手永四郎斥责道:
「永四郎,这就是你们喊来帮忙的?」
木手永四郎松开手。面容端然。语气坦定。
「不是网球部的人,请离开。」
随后,他对早乙女教练躬身道:「抱歉,教练。」
.
的确多管闲事了呢……
水泽雅牵着小香的手往门口走去。香里面露难色,犹豫是否与其同行,心底也着实不待见这位无良教练。
可水泽雅的沉定自如,倒是让自己产生她压
根没有生气的错觉。
她也未回头,声音淡淡然,「你算是网球部的经理,你哥哥也肯定不想你离开的。」
香里顿住脚步,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小雅……」
平古场凛和甲斐裕次郎还想开口,因为木手永四郎的一眼,闭了嘴。
早乙女教练从地上站起,平了平皱起的衣服,吼道:
「还愣着干嘛!继续!」
.
「姐姐。」
「嗯?」
「你很少生气。」
「我在想……」
「……?」
「有一个变态毒舌坏心粗暴没品的肥秃教练……果然下面的人很难正常得起来呐……」
小香突然觉得热燥的空气中夹杂了森冷。小胳膊颤了颤。
姐姐定是非常讨厌早乙女教练的,那还需不需要把她觉得挺在意的一件事告诉她呢?
.
「小雅……小香妹妹……」
原来田仁志慧还未离去,看到她们,脸上一喜。以为她们是早乙女教练派来喊他回去的,却见她们只是惊讶的看着他,问:
「你还没走?」
他失望的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出来了?」
田仁志慧跟在她们身侧,一齐往校门口走去。
「觉得无聊就出来了。」
水泽雅敷衍一句,见田仁志慧无精打采的样子,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沉默不语。
如果田仁志慧不是她看到的可亲单纯,如果他是动画片里的阴狠自傲,她或许就不会同情心泛滥了吧。
一旁的小香眼珠咕噜一转,皱起小眉,故作不满:
「姐姐,中午的苦瓜粥好甜好难吃,我都没有怎么吃,现在肚子好饿哦……」
知道田仁志慧是个吃货,水泽雅不禁刮了刮小香的鼻子,暗道:鬼灵精。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田仁志慧先前的阴霾扫去大半,说:
「你们刚来冲绳,今天我请你们去一家特别美味的餐厅吃东西吧!」
她们笑着眨眨眼,异口同声:
「好!」
.
挂着「绝顶」两字的古风招牌,纯木结构的店面,墙头有繁簇的花朵装饰,倒也显得别具一格。<
br> 不是用餐的高峰期,店内人丁稀落。
走入内堂,颇为丰满的妇人迎面而来。看着田仁志慧,皱眉道:
「小慧?你不是说网球部有训练吗?怎么那么早回来?」
从妇人后面突然窜出两个模样相同的清秀小男孩,吐了吐舌头,其中一个笑道:
「哥哥一定是被网球部开除啦……」
「就是嘛,我看人家打网球的都高高瘦瘦的,哪有他这样的……」
两个小男孩毒舌得犀利,直让田仁志慧窘然脸红。
「不是哦!」
小香松开了水泽雅的手,走到他们面前,一脸崇拜:「你们哥哥超级厉害的,今天还背着两只超级、超级大的轮胎在沙滩上往返跑呢!」
小男孩听她这么说,震惊的看着田仁志慧,他们本是不信,可看这难得见到的粉雕玉琢女娃娃说得认真,心头一热,只能红了红脸,不再数落他们的哥哥。
「……朋友?」
比小香高半个头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冒出,手拿托盘,眉眼清丽,不苟言笑。
田仁志慧忙向她们介绍,这是他的另外一个妹妹。
小女孩「呲」一声,似笑非笑:「哥哥真是难得,竟然会带女性朋友来。」
说完便弯腰,很是礼貌的对她们说:「那两位女士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入座。」
末了,抬头对田仁志慧警告道:「今天的费用就在哥哥下个月的零花钱里扣了。」
而在旁的双胞胎小男孩,仍围着小香,羞涩的说:
「那个……你要不要和我们玩?」
小香看了他们一眼,抬起下巴,高傲道:「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众人顿时囧到了。
双胞胎小男孩目光在小香和田仁志慧脸上来来回回,想到先前小香对田仁志慧的殷勤态度,一起指着田仁志慧喊道:
「你这个情敌!」
水泽雅深深同情起了田仁志慧。
.
餐厅是田仁志慧的爸爸开的,主要经营的就是铁板烧烤,主打的是烤五花肉。
此时,田仁志慧正在替她们烤着五花肉,动作娴熟,嘴里还忙不迭的自赞:
「我们店里的五花肉很美味,我亲手烤的五花肉那是绝顶美味哦!」
水泽雅和小香非常非常相信。
因为——
田仁志慧翻烤五花肉时,手腕灵活,夹肉放烤,
来来回回,翻来覆去,速度快得让她们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呐,慧,你真是超级灵巧哎!」
艰难咽下口水,水泽雅由衷夸赞。
田仁志慧羞涩的挠了挠头:「没什么啦,从小在家里帮忙烤肉练成的……呐呐,你们快点趁热吃,一定要沾那个酱料啦……」
滚烫的肉,让舌尖发麻,轻咬一口,就有肉汁流窜。她突然渴望起味觉,渴望起感同身受的美味。
烤肉的热气弥漫上她的眼,看着认真烤着肉的胖胖少年。水泽雅正色问起:
「真的不准备回网球部了吗?」
田仁志慧的手一顿,苦涩一笑:
「教练啊……弟弟啊他们说得也没错……打网球还是高高瘦瘦的比较适合,像我这样的……如果力气特别大也就算了……偏偏力气也不怎么样……就算我在网球部,也只是拖累大家进度吧……」
他夹起一块肉放入嘴里,咀嚼的时候,脸部扭曲得露出了哭的姿势。抬起头,却又故作释然的憨笑:
「像我这样的人……果然只有吃才最适合我……」
作者有话要说:①冲绳一带以前多为渔民,当时为了抵抗外敌,便自创了此种自卫术。PS. 说教练死肥秃子的是平古场凛,女主是不会骂人纯良无害的好菇凉,她只是借鉴……
☆、前路迷茫过
.
「你——是——白——痴——吗?」
看着故作无所谓实则表情比哭还难看的田仁志慧,水泽雅恨铁不成钢的母性胸怀大盛。
小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提醒她:「淡定。」
她深吸了口气,说:「你难道要在那个肥秃教练面前认输吗?!你看你根本就不是个普通的人啊,明明很有潜力,就看你烤肉的架势,普通的有力量的胖子能做到吗?所以你是属于灵巧型的胖子,哎,不对,应该说你是属于灵巧型的选手,那你就该利用你这个优点啊!喜欢一样东西,哪有轻易退缩的道理,就该毫无顾虑、死皮赖脸的贴上去才对啊——!」
最后一句格外响亮,以至于说完,面对众人的安静,水泽雅害羞了。
田仁志慧的妹妹来得消无声息。一脸探究:「请问这是在讨论恋爱烦恼吗?」
水泽雅和小香摇了摇头。田仁志慧的妹妹怒其不争的看了眼他。在他们还未反应的情况下,又不知跑去了哪儿。
「如果你喜欢网球的话,就不要随便放弃。」
自觉先前话语过重,她婉转再言。
田仁志慧哪会不知她是在鼓励自己,只是听着水泽雅说的话,他竟……
前所未有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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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特别热爱网球。像部长那种的热爱,我到底有没有?」田仁志慧第一次对眼前的食物没了胃口,「那时候部长走到我面前,问我要不要打网球,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学校那时候还没有成立网球部。那天,他同往常一样吃着零食路过操场,三号操场一直是空着的,算是需要翻新的废弃球场。不出意外的又看见了那个深棕色头发戴着眼镜的高瘦男生。穿着湿透的运动服,对着墙,一下又一下,相同姿势挥着球拍,他实在看不出这样哪里有趣,可是这个男生已经……在这里挥拍三个星期了。刮风下雨雷打不倒的。
……这个真的很有趣吗?
他每次路过都想上去问问那个男生。
而那天,他竟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那个男生面前。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那个男生已染发现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片刻。
他本身是很讨厌别人打量的目光,任何胖子都有的自卑感作祟。可是,那天那个男生的目光,他却不讨厌,因为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蔑。
你知道网球吗?
他点了点头。
你觉得网球怎样?
好像挺有趣的样子……(因为你天天
都这么挥着网球拍不厌烦)
在球场上,受到万众瞩目的感觉,你觉得如何?
……听起来好像不错。
你有加入社团吗?
……没。(参加社团还不如回家早点吃饭)
那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网球部?
……好像是个不错的提议。(眼前人的目光实在太闪亮得不容人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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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就和木手学长一起打网球了?」
「是啊,」想起当时木手部长看到自己的目光,他就心有余悸,「那是种看到猎物的目光,我根本不可能思考,就感觉自己是砧板上的肉……那种感觉你懂不懂?」
水泽雅愣了愣,想到木手永四郎永远阴邪的表情,她能体会当时田仁志慧的感觉。
怀念的神情,也只是须臾,他又失落了起来:
「现在和以前不同了……前几天我看有新人递了入社申请,网球部到时候有新人进来,就不会因为人数不足而被废社,也就不需要我充人数了。」
是不是弱势的一方总会是困顿迷茫的?自甘颓败的话听来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那倒是。」水泽雅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口,「木手部长看起来的确是目标明确的人,绝对不会留毫无价值的人在网球社的。」
如果刺激一下的话,会不会爆发出潜在的精神力量?
田仁志慧的双肩一垮,心中的猜想被曝露在空气里,他无可避免的难过起来。
小香则在听了水泽雅的话后,眉一挑,露出一笑:
「是呢,还是趁早识趣的离开比较有面子。慧哥哥,是不是呀?」
田仁志慧的心更像被什么刺到,那种隐隐的疼痛是漫无边际的,所以他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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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小香,我们吃得差不多,也该走了。向慧哥哥说再见。」
水泽雅站起身,牵起同样已经站到她身边的小香。
「慧哥哥,再见。」
她笑得一派天真,只是在瞥到角落里的双胞胎男孩时,又对着他们冷冷一射。
低着头的田仁志慧,魂不守舍的向她们道了别。
「姐姐,你说他会不会被刺激得一蹶不振。」
走出餐厅的姐妹俩,不自觉的看了眼靠窗坐着的田仁志慧,依旧是她们离开前的姿势。
「如果真那样……小香,你就太坏了!」
小香不甘的撅起嘴,嗔道:「姐姐才是罪
魁祸首吧!」
水泽雅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又没像死肥秃一样说话恶毒,应该不会啦。」
小香嘴角抽了抽。
「你今天都中暑了,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嗯。姐姐……」
「嗯?」
「我挺喜欢冲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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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都过去三天了。田仁志慧还是没来训练。
这三天里,最是想念田仁志慧的莫过于甲斐裕次郎和平古场凛了。
每到用餐时间,他们都会虔诚的念叨起:
「小慧……小慧……你回来吧……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