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挑食的田仁志慧此刻在他们心中是无比伟大的存在。
自田仁志慧走后,木手永四郎的气压永远在低和极低徘徊。因此,也导致了他们的伙食非常之不丰盛。除了苦瓜还是苦瓜。就连装模作样翻着花样做也没有,纯粹就两道菜……
苦瓜炒豆腐、豆腐炒苦瓜。
「如果现在我的小慧在的话……他一定会为我分担这些我挑出的苦瓜的。」
已经习惯将苦瓜从苦瓜炒豆腐里分盘挑出的平古场凛忧伤的瞥了一眼身旁格外萧条的座位,抬起头,木手永四郎正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浪费食物」,他只能乖乖夹起一块苦瓜,像吞毒药一样吞下去。
「如果现在我的小慧在的话……他就算吃光我的菜,我还是能吃他随身带的零食填饱肚子呢……」
甲斐裕次郎郁闷的用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苦瓜炒豆腐,趴在桌上,极度不爽:「都是那死肥秃的错啊,说的话伤了慧的心……还害得小雅也走了……」
今天早乙女教练没有来学校,估计又是通宵喝酒,喝挂了。他们怨声连连,肆无忌惮。
「不知道慧怎样了……」
总是言语稀少的知念宽突然出声。
一边的香里见其眉头微锁,了解其心思,不禁开口:
「要不我们去看看他,怎么样?」
话一出口,甲斐裕次郎、平古场凛、不知火知弥等人都异口赞同。
「咳。」
木手永四郎沉默皱眉,众人观其色,瞬然作罢。
「凛,我反正等下不用训练,我替你们去看看慧好不好?」
香里对平古场凛提议,对方眼中阴霾一扫,嘴角多了抹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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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想过很多种田仁志慧颓丧的样子,但是真看到时,香里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难以置信的寸步不前了。
靠窗坐着的胖胖少年,她远远就能看见他的汗液淋漓,神情专注无比。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调味料,还有新鲜洗净的蔬菜,肉类一盘盘摆放在他手边,高高堆起。
没错——!
田仁志慧正在用他的独门特技:烤肉夹吃法……
大快朵颐。
想到之前网球部众人对他的担忧想念,香里觉得自己不会再爱了。
绝对不能告诉他们啊……
她心念。
热得熏人的天气,凉意却贴上她的皮肤用力呼吸。
她转过头,一个踉跄。
像叠罗汉式在她身后,一个个额头青筋暴起,乌云密布脸孔的……
不是网球部众人又是谁?!
「你们不是在训练吗?怎么会来?」
「部长说要去洗头,所以我们就悄悄溜出来了……哼,他倒是吃得香呢!」
平古场凛边说边把牙齿咬得「嗑吧嗑吧」作响,每每看到田仁志慧享受的咬一口五花肉,他的牙关便会紧上一分。
他们专注于眼前,自是忽视了早早就站于他们身后的木手永四郎。
他的表情讳莫如深,收敛了看着田仁志慧的目光,推了推眼镜,说:
「看来你们不仅仅满足于这一个星期的苦瓜?」
声音不响不重,却恰到好处,叠得好好的网球部众人惊慌失措的摔倒在地,好不狼狈。
他们惨叫连连的时候,木手永四郎无波澜的话语传来:
「你们不用去管慧……」
☆、仓惶的夜市
曾经的往事在记忆里透明。
幸福是什么?
难道只是梦境里的……
一场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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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泽雅来到冲绳后,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
梦的开始总是五颜六色繁杂的场景,一幕幕掠过她的眼,可她的周围却是灰白混沌。一声决裂的尖叫打破活泼跳动的场景,一切措不及防的回归平静。眼前只有一扇门,她没有非去推开的理由,她甚至企图浇灭心底的好奇。但是,四肢仿若不自己的,她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
她看到面容撕扯着的男女,他们的身体在白色的床单上缠绕,纠葛的弧度,同他们嘴上的弧度一样完美到绝望。
她为他们关上门,接着,再推开门,再关上,如此反反复复、不厌其烦,自然无比。终于她无法知晓自己是否有哭泣,她结束了一场反复。
原来,她已懂得麻木。淡笑着呼唤床上……
她的妹妹。
「姐姐!」
睁开眼,就见小香一双大大的猫眼闪着雾气,「你……是不是很难受?」
她抬手抚了抚小香的脸颊,「只是做了个噩梦。」
小香点了点头,同样用小手抚了抚她的脸,她清晰看到她指尖沾上的湿润。
「什么样的梦?你都哭了……」
总是在她面前很坚强的姐姐,却会哭得那么让人心酸。死死咬住的嘴皮,是为了不让哭泣出声,汹涌出的泪水却将她的悲伤彰显淋漓。
屏息等待着姐姐说点什么,却看到她一笑,敷衍:「忘了呢……」
她突然有点难过了,她看起来很小,所以……
才让姐姐觉得那么不可靠吧。
水泽雅看着小香扁扁嘴,闷闷不乐的走去客厅。
她有点苦涩的笑了笑。这个莫名诡异、少儿不宜的梦还真是难以用言语讲述呢。
时间已至傍晚。自己本想午睡两个小时,却一睡就睡了那么久。
她起身,换掉睡衣,走到客厅。见小香还是扁着嘴看着电视,促狭一笑:
「听香里说我们家过去两条街的夜市很热闹呢……」
「……」
「啊……肚子好饿呢,香里说,夜市那里有好多好吃的。」
「……」
见小香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可脸上已露雀跃,她再接再厉走过去,故作苦恼的说:
「一个人去夜市好无聊的呢……」
「你可以叫香里姐姐陪你去啊!额……」惊觉自己破了功,脸一红,轻哼了一下。
「可是我还是比较想和小香一起去呢……」她握上小香的手,求饶道,「小香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小香僵了僵,站起身,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忍着笑,说:
「那我就勉强陪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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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人群,奔跑吵闹的孩童,她们走在没有伪装快乐的夜市街道上。
灯是橙黄橙黄的,一直亮着。
手里拿着苹果糖的两个女孩,一高一矮,穿着同款水蓝色连衣裙。高一点的女孩总会时不时拿起手帕替身旁的小女孩擦拭沾在嘴上的糖渍。温暖且柔软。
「你该死的没长眼睛吗?!」
伴随着一声咆哮,水泽雅和水泽香只觉眼前一花,一阵冲撞。水泽雅赶忙将小香拉扯到一旁,自己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刚要维持住平衡,脚下却突然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胸前因为推撞,苹果糖压上的印子粘糊糊的,倒霉的事还接二连三,撞她的人手里拿的许多盒章鱼小丸子,全都砸在了她身上。
扯扯嘴角,她觉得她就是个悲剧。
小香担忧的询问她是否受伤,她摇了摇头,刚起身。
先前撞她的人被几个小混混一把抓了起来,看这背影,分外熟悉。
「你该死的撞了我们几个,就想跑?」
「我……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完事了?呸——他妈的……」
「你们……想怎样?」
「你他妈的什么眼神!看老子不服气吗?」
小混混不爽的在那人脸上喷了口,不怀好意的打量那人两眼,就说道,「医药费!」
一把扯下那人脖颈的链子,也不管那人是否同意,又使了个眼色,另两个混混就开始摸那人的口袋。
那人看到小混混从他口袋里摸出的皮夹,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奋力挣扎,却因对方人多,被狠狠推摔在地。眼神还未收敛,淌血的嘴唇,说出的话都沙哑破音:「还我——!」
周围路过的人虽目睹此情形,可见那被拿了皮夹的人,模样看来也非善茬,于是也只是看看便走,无人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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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苹果糖和章鱼小丸子
合在一起的怪味,早让水泽雅心中烦闷,就想尽快回家洗掉这一身脏兮兮。
只不过那人……
她有点犹豫了。她自认不是个很有爱心很乐于助人的人,相反,她还有点小记仇。
「姐姐……」
垂下头,就见小香满眼写着……
「帮帮他,帮帮他吧……」
她抚了抚额头,叹息道:
「算那肥秃好命。」
为首的小混混被早乙女晴美扯住袖子,一脸凶狠,吐掉嘴里的牙签,抡起拳头,就要朝早乙女晴美的脸上砸去……
忽然听到两声异常清亮的……
「爸爸——」
小混混的拳头就僵在那里,几人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是两个一高一矮,瘦削的小女孩。那高一点的女孩身上还一片狼狈。她一晃就来到了他身前,一把捞起了躺在地上的她的「爸爸」,把他往后一推。
忽又笑得无比谄媚的对他道:
「这位大哥,真是对不起啊……!我爸爸真不是故意的……!哎……悄悄和你说,他这个人吧,脑袋其实不太好……嗯,没错,就如你想的,他就脑袋有点问题……」
你确定你是「悄悄」的说的么?小香不由抽了抽嘴角。
那头水泽雅边说,边在背后摆手示意早乙女晴美快走,可是人家早乙女教练很是不识相啊,还在用那副「大佬脸」撕心裂肺的吼着:
「把皮夹还我……!」
小混混僵住的身子又恢复了机能,水泽雅赶忙挡住他:
「这位大哥,我爸爸真不是瞪你……其实吧……他天生斗鸡眼!见谁都是那样……你息怒息怒……」
水泽雅笑着解释,一手却探了上去,不忘冲小香使了使眼色,小香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然后——
「这位大哥,我妈喊我爸回家吃饭了,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话音刚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飞踹上了小混混的「命根」,趁他脱手之际,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皮夹和链子。
而小香也在同时,拉着早乙女晴美的手,喊道: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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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泽雅现在一点也不怕那几个小混混会追上来,因为他们压根不可能认出她。
那是她找到间公共厕所,想要稍微清理一下衣服上污渍的时候发现的。
镜子里的脸像块奇异的画布,
上面铺满章鱼小丸子的碎屑、沙拉酱、海鲜酱,还有那……该死的芥末酱。
清洗的时候,只要稍微不小心碰到眼睛,就会刺得眼泪直流。这样一张斑斓无比的脸,难怪那几个小混混看到她,都是一脸僵硬了。
良久,水泽雅红着眼出来时,早乙女晴美的「精分」状态又在大开。
「啊,你叫小香啊!呐,前面再走五分钟有捞小金鱼哦,小香你要不要去玩?等下带你去哟,你饿不饿?那想不想吃冰淇淋?我知道一家好吃的……」
老成的水泽香小朋友坐在长椅上,小脚一晃一晃,很有兴致的说:
「好啊!」
「精分」的早乙女晴美更是笑得像朵花了。
「来,来,小香,爸……咳,叔叔带你坐马马。」
早乙女晴美说完就把小香扛到了肩上,「是不是很高啊?」
小香挥着手,直点头。
水泽雅跟在他们身后走着,生怕很弱的早乙女教练一个不稳,把小香摔了下来。
小香并不是一个很愿意与人亲昵的孩子……但却很是喜爱早乙女教练……
这点她倍感意外。
「哼。」水泽雅不会想到自己这是在吃醋,只是狠狠瞪着早乙女晴美的背影,「明明是个无良的大叔。」
可是……
小香却在那天见到早乙女教练后,如此形容这个人:
「对我笑着说话的感觉……和爸爸很像,应该是个温柔的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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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蹲在金鱼池边的两人,魅影流光间,本躁动的心缓冲成平静。
周围有孩童吹着七彩泡泡,香皂的味道很好闻。小香拿着早乙女晴美教她捞到的小金鱼,笑得犹如吞下全世界最甜的糖果。而早乙女晴美脸上的笑,慈爱得融化了所有她所认知的阴冷,散发着十分温柔的光芒。那一刹那,她都恍惚认为他们是父女了。
看到旁边有冰淇淋摊位,想到先前小香说要吃,便和小香说了声,走去。
刚到那儿,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
让她都有阴影了的章鱼小丸子。
原来,冰淇淋摊位对面就是卖章鱼小丸子的。而她这一眼,不偏不倚对上了正在翻着章鱼小丸子的人。
「木手……学长?」
翻着章鱼小丸子的人瞬时僵住,脑袋像上了发条,缓缓摇了摇。
他说:
「Sorry, my name i
s Yongjun Bryant.」
作者有话要说:=皿= 这家伙在搞笑咩?!
☆、强大的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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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手永四郎现在很烦恼。琢磨不定的女生站在他面前,对他笑得一脸玩味。
「呐,木手学长,国中生不是不允许打工的吗?」
木手永四郎这种高傲又极其顾虑自己形象的人,竟然会在充满油烟的地方工作?
认知的崩塌让水泽雅很有兴致去探究。
木手永四郎永远一副「万事竟在掌握」的表情,听到她的话后,龟裂开。
「哼,水泽的穿衣品味还真是让我惊讶……」他故意停顿,片刻又说,「穿着块脏兮兮的破布就出门,还真不是谁都有勇气的呢。」
水泽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连衣裙,不得不承认木手永四郎说的还是有点道理的。不过……
这家伙如此刺激自己,无非是想转移话题。
越掩饰就越有猫腻,她故作担忧:
「木手学长还有空关心别人的穿衣品味?国中生打工,是要被学校处分的吧?」
捕捉到木手永四郎眼底的一闪而过,水泽雅得逞一笑。
「水泽还在为我上次让你离开的事生气?」
这种小事,她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不过……姑且也可以让他这么认为。
「嗯哼,从来就只有我让别人滚,倒是从来没有别人让我滚的,我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这件事对我造成的心灵损伤相当大。所以啊……我就想抓到木手学长的把柄的话,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
木手永四郎的额发悄然垂下一束。
「所以呢……?」
「一个要求。」
「说来听听。」
「让田仁志慧重回网球部。」
木手永四郎听到这句话,凝固的表情又溢出笑容。
「他要不要回网球部,那是他自己的决定。没人强迫他去留。」
是他自己受不了要离开网球部的,这点相信大家都很清楚。
「由木手部长把慧君带回网球部,一定会事半功倍呢……」水泽雅笑得意味不明,「慧君正在努力。」
梦想在太过年少的时候,往往会显得虚无缥缈的不真实,需要的……或许仅仅是一次极力碰撞内心的深刻。
想到今天中午看到田仁志慧大块吃肉的画面,水泽雅现在说的这句话,在木手永四郎听来简直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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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小香提着两只装着小金鱼的袋子欢快的跑到她面前,旁
边自然还有「精分」的早乙女晴美陪同,挂着一副深怕她跑太快摔倒的紧张神情。
「我和叔叔捞到四条小金鱼哦!」
小香很是开心的炫耀着自己的成果,水泽雅自是不吝啬的夸奖了她几句。
「姐姐,你在干嘛呢?」
水泽雅瞥了眼低头翻着章鱼烧,努力装不存在的木手永四郎,淡笑道:
「准备给你买冰淇淋呢。」伸手接过小香手里的袋子,「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有什么你要吃的口味?」
「好。」
而早乙女晴美则从头到尾看着小香,压根没有发现木手永四郎的存在。
迈出两步的水泽雅,转过头。
木手永四郎对她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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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仁志慧这几天吃得很多。这话听起来像是废话,但确实,比起以前,他吃得更多了。
果然胖子都是不怎么爱烦恼,不怎么爱动脑细胞的。现在偶尔为一些想不通的问题烦恼起来,他就感觉全身的能量消耗得迅猛。甚至有种自己瘦了、憔悴了的错觉。
「输赢成败在很大一部分上就由气势决定了,如果在气势上就输给对方的话,那么一场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那天,在水泽雅和水泽香吃完烤肉之后,对着迷茫不已的他道了别。他一动不动坐着,脑中一晃而过的是……水泽雅死死锁住早乙女教练双手的画面。
他其实一直都站在门口,懦弱的等待着裕次郎、凛他们出来挽留,然后,他就又可以嘻嘻哈哈笑得无所谓。尽管他知道,从来……
从来都不是毫不在意的,被训斥的话语,被看轻的眼神,这些就像一把小刀,一下下削着他心脏的肉。
只有靠吃来收拾起全部的难堪。
在家里,弟弟们也喜欢嘲笑他,因为他丝毫比不上他的哥哥、姐姐优秀,值得让他们崇拜。
站在练武场的门口,他觉得自己很可悲,因为他只是个平凡无奇的胖子,他只是每天庸庸碌碌的过着。
一直忍耐着的弦,还是崩断了。
如果他真的很有骨气的话,就该一走了之吧。现在却又后悔起来……实在逊毙了。
握着拳,他仰着头站得笔直,身体不住的颤抖,什么东西震得他眼睛发酸,心脏生疼生疼的。
告诉自己……不要哭得像个傻瓜,眼泪却还是一颗颗往下坠个不停……
「自己都这么软弱,又有什么资格去辱骂别人?」
水泽雅响亮的声音,让他一怔。<
br> 她是那么不起眼的娇小,可是……教练却在怕她?!她的一个眼神就让教练露出惶恐的表情。教练的样子……
和先前刻薄他的样子截然不同。
「好……厉害……好厉害……」
小雅……一定有什么秘诀。
强大的秘诀。
想到这里,他慌忙起身跑出去追上了她们。
他说:「教……教我……请教我!」
「唉?」
「请教我……请教我强大的秘诀……我要变强!」
高亢有力的声音,是……
从他的嘴里发出?!
他一脸的不敢相信,只是为了不在人群中显得太格格不入而有意弓起的身躯,却努力伸展得更挺拔。
「这是一位很厉害的篮球运动员的秘技,不是人人都能练成,但我觉得你的身体条件很符合。」
他听了,不禁一喜。
「这需要很长时间的练习,直到把这个秘技融入自己的生活每分每秒,它就像习惯一样,最后,它就是你的一部分。他就是——」
他屏息以待。
「传说中的……以——眼——杀——人!」
「以……眼……杀……人?」
「嗯!把对手看成你最憎恨的对象,或者看着他就想起一件你最无法容忍的事情。」
「我……好像有点懂了。」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在努力的练着这项绝技。刚开始他心存怀疑,可周围的改变,让他肯定了自己的努力。
他的弟弟甚至连小妹看到他都不再是以前的不屑,他们懂得在对上他的「以眼杀人」绝技后,低下头。这让他对自己更有信心,更加勤奋训练,想到到时候木手部长、凛、裕次郎、宽他们被他的绝技震惊,他就暗爽得胃口大好,从来一觉睡到天亮的自己……竟然还失眠了。
依然是一天的开始,他走出家门,准备找公园里的旺财练习绝技。一抹熟悉的身影,让他以为是没睡好产生的幻觉,狠狠揉了两下眼,眼睛更红得像充了血一般。
「……部长?」
木手永四郎还在踌躇是否要敲门,田仁志慧却先叫了他。他推了推眼镜,转过身——
然后,就再也淡定不起来了。
挪过视线,他暗暗平复起自己仓惶的心
,尽量忽视他的脸。
而这番神态在田仁志慧看来,是对他绝技的最大肯定。这人可是部长啊……!!
木手永四郎是骄傲好面子的人,他是绝对不会说「慧,你就回网球部吧」,于是,他就拐了个弯,道:
「慧……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田仁志慧抬头,天空乌云密布,摆明了要下雨。
「部长哥哥——!」
「部长哥哥——!」
从家里窜出的双胞胎小男孩,一人一边扯着木手永四郎的胳膊,满脸凄苦:
「部长哥哥,我求你把我哥哥带回网球部吧!」
看到从小到大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弟弟们,现在竟然……竟然为了他……向部长求情。
田仁志慧又要不争气的哭了,他告诉自己要忍住,他是多么想要冲上前抱住自己的两个弟弟。
但此刻,恐怕只有木手永四郎知道这两个小孩的真正想法。
田仁志慧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水泽雅教她的口诀:
眼前这人就是骂我死胖子几吨重惹人嫌死肥肉还抢我五花肉的混蛋啊——!
他一声大喝,手握拳,腿微张,浑身肉一震,两眼倏然睁开,怒瞪起,鼻孔冒烟,厚唇跟着抖了抖,声响有天崩地裂之势。
「部长——!我要证明我自己——!我要打网球——!」
一道闪电划过。
木手永四郎默了。
☆、细雨湿流光
在这一瞬间,所有困顿都不是问题。
细雨打湿的流光,你我再次透明起来。
.
田仁志慧来到学校网球场的时候,网球部的人正在进行每日的强化训练。
奔跑声、击球声、喘息声……在田仁志慧踏入的那一刻,陷入诡异的哑然。
坐在一边的早乙女晴美,嘴里叼的烟,坠落无声。
木手永四郎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素质比这些人强太多了,至少……他还能装一下淡定的样子。
「咳,教练,慧他想要重新回网球部。」
木手永四郎走上前,打断早乙女晴美的呆愣。
早乙女晴美不着声色的把先前放在田仁志慧脸上的目光收回,说话有点气短,他道:
「都滚了……还有脸回来?」
田仁志慧闻声,身一震,眉深锁,突地大声道:
「我……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看他现在这副模样,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怀疑他的话。
倒是早乙女晴美轻哧一声,挑眉:「哦……?」
「那裕次郎就陪他打一场……」木手永四郎推了推眼镜,「看看他有什么长进,如何?」
话音刚落,依旧青着脸的甲斐裕次郎回过神,跳脚,「哎?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不要——」
可是,看到木手永四郎嘴型示意的「苦瓜」二字,他又蔫了。
.
天色越发暗沉起来。已经有豆大的雨滴往下落,明明不多,却让甲斐裕次郎觉得冷,很冷。
站到场中,不忍目睹对面田仁志慧的那张「简直~!@#¥%了」的脸。光是他身上的奇异气势就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偷瞄一眼,他的心脏都会紧一下。
这人……肯定不是小慧……肯定不是我家可爱贤惠的小慧……!
而他又哪里会想到田仁志慧此刻也在做着自我心理暗示:
眼前这人就是骂我死胖子几吨重惹人嫌死肥肉还抢我五花肉的混蛋啊——!
木手永四郎再次目睹了之前在田仁志慧家门口目睹的情形。明明是第二次了,可是他却深深觉得这辈子都无法习惯。
田仁志慧这次积聚的气势比之前面对他的,要磅礴浩大许多。以至于当田仁志慧用一手狠狠拍上胸膛,怒瞪双目,抖了抖,大吼:
「放马过来吧——!裕次郎——!」
甲斐
裕次郎头顶的帽子被他口里喷出的气,给喷飞了,他一头毛躁的头发像海藻般张牙舞爪起来。
「不可原谅……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弄乱我的头发!」
语毕,发球声响起。
.
「哎呀呀,裕次郎这次真的生气了。」
「可是你不觉得慧看起来更恐怖吗?简直!@#¥%……了。」
「没想到面对裕次郎的攻势,慧意外的没有显得太狼狈呢。」
「还不如说慧比以前更灵巧了……」
在场边观看的网球部众人讨论着,从原先的惊愕到渐渐的会心浅笑。
知念香里左看看,右看看,不解他们在喜悦什么。但是……
「总觉得田仁志学长有了一样很厉害的武器啊……」
是——
自信。
.
木手永四郎推了推被雨淋湿的眼镜,头发早已不复早晨打理过的形象,凌乱垂下。众人惊讶的发现他没有丝毫恼怒。
貌似沉闷的少年,安静站着,看着场上来回奔跑的胖胖少年。
他……没有放弃去追任何一个以前会认为不可能打到的球。
他……总是在打出一个漂亮的回击后嘶声大吼,如果细听,便能听到吼声里带着的……沙哑鼻音。
闭上眼,他有点想要笑,却不自觉了露出了哭的神态。
他没有多愁善感的心性,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哭呢……
怎么会想哭呢……?
他捂上自己脸,肩膀微颤,低喃:
「这雨……真该死……」
.
空气湿湿的。脸湿湿的。衣衫湿湿的。身体湿湿的。金黄色的小球孤零零跌落在底线外,颤悠悠的挪了几步。
甲斐裕次郎跌坐在地上,消耗殆尽的力气,呼吸都困难。负担过重的手麻木的垂下,球拍摔在地上,却被雨声很好的掩盖。
对场的田仁志慧维持着牢牢举拍的姿势,一动未动,雨水和汗水在他脸上融汇,他的双目依旧瞪起,深褐色的瞳孔,没有焦距。
平古场凛等人刚要冲上前,就见木手永四郎先一步,对他们摆了摆手,缓步走到田仁志慧的跟前。
「……慧?」
那一声,让田仁志慧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眼泪、鼻涕却像绝了堤一样,肆无忌惮的往下淌,他的嘴巴
张开,粘稠的唾液混着滚落喉间的泪,咸涩无比。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明白了他想要什么。一直以来最单纯的……一直就在身边的……
和这群人打球……和这群人训练……和这群人去创造别人眼里的……不可能……
原来……他的愿望一直就是……和他们一起打网球……开心的打网球而已。
可是……
「部长……我还是……输了……呜呜呜……呜呜……我还是输了……输了……」
他放下球拍,潮湿的双手死死捂住脸,身体失重,坠地的时,沉闷的响声,让人听了都觉生疼。他只是蜷缩着身体,不让人看到他的脸……
那张失败者的……惨不忍睹的脸。
「笨蛋!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
木手永四郎转过身,不再看他,众人倒吸一口气。田仁志慧的努力大家是有看到的,难道还是要他离开网球部?
刚要怨怼木手永四郎的绝情,就听到他说:
「还敢松懈的不来训练试试?!」
田仁志慧因为这句话,全身的血液像在灼烧,他撑起身体,声音沙哑哽咽:
「部长……当初为什么……为什么会喊我入部?」
木手永四郎眼底的讶然一晃,推了推眼镜。
那时候……
胖胖的小少年一脸疑惑的问:
「我好像除了能吃没什么特长,为什么还要我加入网球部呢?」
他当时是如何作答的呢?
啊,对了……
嘴角勾起完美弧度,他重复了曾经一模一样的答案:
「你只要够自信,加上训练的话,一定会成为厉害的网球运动员,你信不信?」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的离开。
木手永四郎,连背影都能让人感到无法动摇自信的少年。
「我……为什么会怀疑呢?」
田仁志慧哭着笑了起来。
.
暴雨过后,就能迎来绚烂的彩虹。
在木手永四郎离开后,先前还一副累得快要死了的甲斐裕次郎,气也不喘了,手也不麻了,很是淡定的捡起了地上的网球拍,正了正头上的帽子,对笑得一脸得逞的平古场凛露出一个默契的笑容。
平古场凛跳到他边上,拉起他:「裕次郎演得还真是逼真呢!」
「
切,只要一想到以后可能会没人分担苦瓜,就觉得非认真不可。」
「可惜观众之一的教练,早在下雨的时候就躲雨去了呢!」
「不过慧那家伙还真有吓到我……」
「嗯哼,我看着都觉得……裕次郎你有在认真和他比赛。」
「怎么可能……顶多一点点啦。」
他们互看了一眼,默契的走到对场的田仁志慧身边,蹲□,很了然于他的「饿晕」。
「哎哎,这脸上还真是脏啊。」
「连扇巴掌都扇不下去了……」
他们合力架起田仁志慧的胳膊,拖着他往休息室走去。
他们彼此都了然,自己从未怀疑过田仁志慧会离开。就像部长在他们悄悄去看田仁志慧的时候,对他们说的……
「你们不用去管慧……他,一定会回来。」
所以……
他又何苦把自己弄成这副吓人的德性。
.
木手永四郎走出网球场,一边鬼祟打电话的知念香里让他暗觉古怪。
「小雅,田仁志学长真的来了。」
他的脚步停住。
他没有偷听,只是耳力好罢了。
「嗯嗯,就和你说的一样,是部长带他回来的……嗯嗯,真的和以前很不一样……对……那个眼神超级吓人的……你是没看到……那黑眼圈像被烟熏过一样,眼睛全是红的,一瞪的时候眼珠子都像要掉出来一样……对对对……就好像对方是骂他死胖子几吨重惹人嫌死肥肉还抢他五花肉的混蛋……简直!@#¥%……&了,还——」
知念香里愕然的张大嘴,说不出任何话。
因为木手永四郎的表情很可怕,绝对比田仁志慧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
他竟然在对她眯着眼,暖煦的笑。
电话里传出水泽雅不解的声音:「香里?……怎么不继续说下去?喂?香里……」
「水泽,真是非常感谢呢,让慧的球技又更上了一层楼。」
木手永四郎握着从知念香里手上「借」来的手机,话语听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
只有近距离目睹的知念香里才知道,她的手机恐怕是要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
☆、囧然的病样
水泽雅现在认为木手永四郎一定很缺钱。
否则怎么会不顾及「国中生不能打工」的条例,毅然在夜市打工也罢,此刻……
他竟然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在给她送……
她订购的外卖便当?!
木手永四郎高大挺拔的身躯又再次僵硬。
自己最不愿被人看到的样子,赫然被同一个人看到两次。哀叹巧合之余,他只想快些离去。
水泽雅见其脸上有异样潮红,想这少年定是不愿被瞧见自己打工时的狼狈态,不由漾起浅浅笑容,却在木手永四郎看来玩味之意更甚,轻哼一声,连气息都是灼热的烫。
「一共一千三百圆。」
她点了点头,从口袋掏出早就备好的钱,递给他。
见他迟迟未接,她疑惑的抬头,就对上他的混沌目光,眉头深锁。
「你……」
话语未完,就急转成一声闷哼。水泽雅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向后重重倒去,要不是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她觉得她一定会脑震荡。
灰色的双眼在橙色灯光下闪着恼怒,因为……
现在木手永四郎正心安理得的趴在她身上,把她当成肉垫。
水泽雅一把推开他,「你搞什么……」
木手永四郎还是死死躺在地上不起,她站起,蹲到他身边,将手覆上他的额头,郁郁的吐出一口气:
「还真是麻烦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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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水泽香盯着躺在沙发上,两条棉被才能盖住的高大少年,询问。
「所以,我现在只能去找找家里的退烧片给他吃下去,看看他能不能好。」
将冰袋敷上木手永四郎的额头,她刚想去给他找药片,就被他一把拉住。力气很小,掌心湿凉。
水泽雅身形定住,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又垂下。取下眼镜的木手永四郎的脸,五官线条更深邃立体,因为发烧,不再凌厉的眼神,让她心脏诡异的颤。
他眯起眼,低而清晰的说:「打工……不去送的话,会被辞退。」
冷汗还在他俊颜上倏倏往下坠,他取下额头的冰袋,掀开棉被,很是艰难的挣扎着要起身,尽管压根没有人要阻止他……
纠结,痛苦,难忍,倔强,他竟然可以将这些表情在自己那张刚毅的脸上完美融合。
他一骨碌从沙发上跌落下来,匍匐在地,懊悔的捶了一下地板,哑哑道:「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水泽雅觉得自己好像置身某部琼瑶剧。她骇然的抽抽嘴角: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水泽香的表情和她如出一辙:「他好像是希望你替他去送便当呢。」
转过头看了水泽雅一眼,她踮起脚,拍了拍她的肩,严肃道:
「如果你还有点人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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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泽雅提着便当
,嘴里喃喃:「不会这么巧吧……」
门牌上的「甲斐宅」大字,分外醒目。
按下门铃,许久,当她想再按次的时候,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潦倒无比的人,低垂着头,好像风一吹就要把他卷走一样。
凌乱的头发像杂草丛生,因为遮挡住他的视线,他只得抬起点头,摇了摇脑袋,有冷风恰到好处的窜入鼻间,他在递给水泽雅钱的同时,张大嘴:
「阿嚏——」
被口水洗礼了脸颊的水泽雅颤抖着肩膀,心里的小火山,腾腾冒着浓烟,告诉自己:要淡定,一定要淡定。
于是,她重新整理好表情,扬起一抹自认友善的笑:「裕次郎……」
甲斐裕次郎突然像癫了一样瞪大眼,不住的摇着头,头发在他的晃动中更像八爪鱼,他突然抱着身边的门槛,无尾熊般,带着哭腔呐喊:
「小雅——!不要看我——!不要看!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我只是发烧了比较憔悴——!我还没有凹造型——!我还没有理头发——!求求你——!不要看——!」
说到最后,因为吃进去的冷风过多,他不停的咳着,还不时用手挡住自己的脸,慢慢往里挪。
「砰——」
脑袋撞上了大门。她都替他疼。
又是「砰——」的一声,他关上了大门。
片刻,门又开了,甲斐裕次郎从里探出脑袋,动作出奇迅捷的跃到她身边,接过便当,又迅捷的跳到门口。
水泽雅指了指他背后,「裕次郎……」
甲斐裕次郎又抽风的大喊:「不是我——我不是裕次郎——!」
然后,一头撞上了水泽雅本想让他小心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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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泽雅现在正在帮知念宽洗头。
前一刻,骑车抵达知念宅的水泽雅,不抱期望的念着那句:
「不会那么巧吧……」
可是事实还是这么巧合,她看见站在门口的知念香里一脸憔悴,细问之下得知她是昨天淋雨外加收到部长惊吓,于是发烧了。而同样未幸免于难的就是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