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齐刷刷看着木手永四郎,他没有否定。
「所以……学校根本没有提供网球部的经费,一直以来都是部长一个人靠打工……」
艰涩的话难以说下去,甲斐裕次郎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发热发烫。
「哼,学校怎么可能给在他们看来没必要存在的网球部钱?啧啧,你们也太天真了……」
早乙女晴美讽刺,就好像他们以前的认知是多么愚不可及。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部长不告诉我们,经费我们可以大家一起想办法,再不济,我们也可以去打工……!」
平古场凛心头的震撼完全抵不上更深层的酸楚,所以说……一直以来练习的网球场,用的网球,用的训练器材……在他看来理所应当存在的东西,都是部长每天拼命打工换来的?!而他们……
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忙也没有帮上。
「你们别管这些了,只要打好网球就可以了。」
木手永四郎说完这句,转身离开了,他实在无法应对这样的场合,眼眶红红的众人,煽情的氛围,一点都不适合看似寡情狠心的他。
「一群蠢货都去打工了,还有什么精力练球?你们根本不是木手永四郎那样的人……」
早乙女晴美嗤之以鼻,眼睛眯得像只狡诈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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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现在是在对木手学长觉得很不好意思?」
香里听完平古场凛的叙述,总结道。
平古场凛还在整自己的毛发,皱眉,「嗯……我也说不清这种感觉,总觉得不努力简直就不是人了……」
「唉……?这么严重?不过的确看不出部长是这样的人呢!」
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太过势利,太会算计,这样一个薄情的少年,竟然可以为了网球部的人牺牲这么多……
水泽雅取了两块西瓜,递了一块给小香,自己啃起另一块,因为是从冰箱里取出的,冰冰凉凉很爽口,她享受的轻哼了声。
「你确定你是悄悄听到木手部长打电话?」
她的声音很轻,平古场凛几乎以为是吹在耳畔的风,他不解的望着水泽雅,她只是咬着西瓜,不明所以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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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泽雅掏出手机,给橘杏发去短信,她想知道千岁千里的所在医院和病房号。
橘杏信息回得很快,她说,干脆她们就在医院门口集合,她也要去看一下千岁学长,并且把餐厅到医院的路程大致说了下。
水泽雅同香里、小香说了声自己要去医院,香里了然她定是去看千岁千里,
和小香一齐摆出八卦的笑容。
「你倒是很关心他啊……」
木手永四郎的语气,说不出的怪异。
「部长是吃醋了咩?」
香里插嘴道,遭来木手永四郎锐光一扫,「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香里抖了抖,愣是把「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这句话给憋了回去。
小香在旁沉默不语,端详木手永四郎,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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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泽雅抵达医院的时候,橘杏也刚到。橘杏没有往日的朝气阳光,忧心忡忡,「哥哥昨天来看千岁学长,回到家就一直关在房间里,千岁学长似乎没有原谅哥哥,哥哥他很内疚……」
「千岁前辈的心情可想而知,无法原谅也是情有可原吧。」
有可能无法再好好打网球,这么大的打击,还要听别人一遍遍提及自己的伤口,摆出善解人意的态度,实在是太困难了吧……
推开病房。
病床上的少年低垂着头,漆黑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分不清他是否睡着。
「千岁前辈……」
水泽雅唤了声。
千岁千里抬起头,贴住纱布的右眼,不复清明的左眼。
声音像沙粒坠落,「你们怎么来了……?」
橘杏并不白目,想劝千岁学长原谅哥哥的话吞了回去。以前的千岁前辈总是淡笑沉稳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却如此……颓唐。
「有带来橘子给千岁学长哦……很甜的!」
她将一袋子橘子放到千岁千里身旁的柜子上,「千岁学长要快点好起来!」
苍白着唇色,千岁千里礼貌一笑,「嗯,谢谢了。」
安静的病房,外面的鸟叫声,格外尖锐。
「我想过了,其实……就算不打网球也没什么。」
不知是在告诉她们,还是在告诉自己。
「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前辈,他的病症关乎生与死的抉择。不进行手术就会死去,进行手术也不一定会成功,手术成功后也有可能留下后遗症。这个病会让病人四肢发麻肌肉无力……」
水泽雅突然开口, 「这位前辈热爱网球,是位很厉害的网球运动员。你们应该也认识……」
千岁千里不自知的握了握拳,消毒水味比以往更浓烈,和他心间的预感一样。
橘杏和他一样,听得入神。
「他是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
果然……
是让他大脑空白一片的话。
幸村精市……
> 比起他和橘吉平,屹立于更高点的国中生。
以前,在大赛中遇到过他,是对所有人都淡笑亲切的少。什么都不放心上的无谓表情,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犀利眼神。他……这样的人,在知晓病况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曾经也和自己一样迷茫过,一样想过……
放弃网球吗?
「你们都一样。」
水泽雅淡薄的面容,温和了起来,「千岁前辈和幸村前辈,都一样。」
「千岁前辈已经掌握了才气焕发之极限吧?」
「——唉?!」
橘杏难以置信的瞪大眼,「所以……是真的……」
是真的没有几人能使出的绝技?
不是未能完全掌握才气焕发之极限,而是明知已经掌握了,却不愿意相信!
「什么都被看破的感觉,原来有点糟呢……」复杂的表情,他抚上右眼,「我看到了比赛的全过程,70球,比赛结束于70球……可是——」
他哽了下,柔和的脸部轮廓,柔和的笑,无奈却是深深的,「我却不相信。」
不相信会输了比赛,不相信会接不住第70球,不甘心……是的,不甘心臣服宿命!
「那……千岁前辈,如果能再次选择,你会怎么做?」
如果能再一次选择……
依然会去接那一球……
就像……
从未知晓自己会失败受伤一样。
因为——
他是千岁千里,是名网球运动员。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无聊去看俺的橘子少年短篇……直通车:
☆、友谊赛开始
黑暗的背景下
映射出自己的身影
模糊不清的轮廓下
欲望汹涌的灵魂
不顾一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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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赛的日子。
好吃懒做贪睡的早乙女晴美意外的早起,将他们一个个从被窝里吼醒。
时间是早晨六点三十分。即便是上午的友谊赛,也要在九点开场,何必起得那么早。
「都他妈的别睡了!把行李收拾好!去狮子乐中的时候一起带好!」
「可以等比赛完了回来餐厅拿啊……」
香里奇怪道,反正到时候从狮子乐中搭车回冲绳还是要路过餐厅。
早乙女晴美没回答,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棍子,往还弓成一团的田仁志慧身上砸去,「死胖子——!还不起——!」
起床气颇重的水泽雅,冷着脸不言不语的梳洗完,走进未营业的餐厅大堂,就见一个修长的身影诡异闪过。
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大半。转过身,木手永四郎一声不吭站在她面前。
「不声不响要吓死人啊……?」
她不满嘀咕,往左走,木手永四郎也往左。往右走,木手永四郎也往右。
故意的……?
一抹狡黠划过,她戏谑道:
「部长该不是真像香里所说的……在吃醋吧?」
依照木手永四郎的性格,肯定冷冷白她一眼,或者说她无聊。
可是,他只是静静凝视着她,倒是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她趁着木手永四郎不动的时候,绕过他身旁。
「我们是朋友吗?」
很轻,不确定的口吻。
莫名其妙的问题……她没有犹豫,反问:「难道不是吗?」
.
在去狮子乐中学的路上,难得没有往日的活泼朝气,网球部众人都神色凝重,看来的确对友谊赛紧张过头了。
「你说他们至于嘛?!就是友谊赛而已,又不是真的地区选拔赛……」
香里咕哝着。
「没见过大场面是这样的。」
水泽雅应道。
前面走的网球部众人依旧沉默不语。
「你看吧,要是以前肯定要和你呛声反驳……」
将水果糖放入嘴里,咬得卡巴卡巴作响。
早乙女晴美牵着小香的手,难得没有过分的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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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人带,已经知道去网球场的路。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惹人侧目,今天来观看友谊赛的人很多。
走到说好的A号场地,狮子乐网球部的人在热身练习。不同于上次橘吉平和千岁千里的比赛,这次,场边的教练椅上坐着一抹熟悉的背影,发丝干净利落的盘成髻,干净的浅灰色运动套装。
「教练,他们来了。」
听到提醒,教练椅上的人起身,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连转身的姿势都是别有韵味的优雅,明亮的眼神,她笑着说:「你们来啦。」视线移到
早乙女晴美的脸上,「学长。」
她脖颈上挂着的名牌,赫然印着:斋藤明日香(监督)。
惊讶的倒抽一口气。
老板……你隐藏得好深啊……
首先出场的是田仁志慧,狮子乐中学派出的竟然是……
上次在女仆餐厅粗俗不堪的佐佐木。
佐佐木在看到对手是田仁志慧的时候,就定下心来,嘲讽的轻哼了声,看他的体型就知道他很不适合打网球,一个胖子能在场上有多灵活?更何况面对的还是灵巧型选手的他?
比嘉中就是比嘉中,冲绳的二三流球队,也只有沙滩排球算拿得出手的项目,网球……简直是一群废物!
「不要太轻敌了。」
斋藤明日香对佐佐木的自傲很不放心,「比嘉中不是原来的比嘉中了。」
那个人带出来的队伍,肯定是非同寻常的,这次,肯定已经准备好搓搓他们的锐气才提出要进行友谊赛。
「教练,你看那家伙的样子……呵,完全不会有问题,比赛不会超过三十分钟。」
代替因为打伤千岁千里而内疚,状态极度不佳的橘吉平出任单打,难得的机会,竟然会对上这种对手……
怎么看都是那几个人里面最差的吧……啧。
「准备好了么?」
早乙女晴美抱胸冷声询问。田仁志慧大力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脸,给脸部做了下放松,试图更灵活的使用他的「以眼杀人」绝技。
早乙女晴美嘴角抽了抽,「你不用搞些有的没的,就你平时练好的球技,绰绰有余了,听到了没?」
「是的,教练!」
「还有——」
早乙女晴美掏出根烟,点燃。
「教练,比赛场地严禁抽烟!」
田仁志慧正义凛然。
「啪——!」
「唔——」
早乙女晴美收回抽他脑袋的手,「什么时候轮到你他妈的来指责我?」
这边的动静被狮子乐中围观的人看到,哄笑了起来,「比嘉中是来搞笑的么?」
「哈哈,那个胖子看起来蠢毙了!」
「……」
田仁志慧的拳头握紧,憋住的一口气,滚烫的,灼烧于喉咙。
「哼,不爽么?老子也不爽呢~记得我说的,放大胆子给我去干!」
潮湿的烟花,即便用火点燃,也不会绽放绚烂。某种信念就掩藏在潮湿中,被静静沉淀下来。
他深吸口气,大声道:
「是的,教练!」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田仁志慧的手在颤抖,不是惧怕对手,而是内心又挣扎了起来。
是他的发球局。握着黄绿色的小球,他朝木手永四郎看去,木手永四郎板着脸,推了推眼镜。
「属于我们的时代终有一天会来临——!」
部长的话缭绕上他的心。
告诉他,网球是一项非常有意义的运动的部长。
告
诉他,他这样胖胖的身材也可以打网球的部长。
告诉他,要带领他们去全国大赛,让所有人都看到冲绳网球的部长。
部长所要得到的胜利,也是他们整个比嘉中所渴盼的胜利。
所以——
不会有善良,只有胜利!胜利才是一切!胜利才不会让人看不起!
坚定的将球抛起,他轻盈的跳起,手腕的扭动,大力的抽击,他的目标是——
佐佐木的身体!
球挟着极度的旋转飞向了看不清球路的佐佐木的脸,能使鼻梁断裂的力量。
场边树木发出沙沙的诡秘响声,云朵还在天上飘,阳光照到的是佐佐木被击飞的身躯,鲜血划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轨迹。
常年蜷缩成一团的自卑,发出骨关节断开的破碎声,高昂站立起,变成内心深处极大的欲望。
田仁志慧的眼神不再澄净,没有可笑的造作瞪眼,心口积压的东西从眼中肆无忌惮窜逃出。扬起下巴,他握着球拍的手举起,咧嘴笑得狰狞:
「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会接不到~」
比赛像佐佐木预言的,没有超过三十分钟。
它的过程,仅仅用了三十秒。
饱满且深重的残忍。
佐佐木被轻易打倒了?
他趴在地上,脸上痛楚纠葛。
……这是意外么?
场边的人目瞪口呆,佐佐木虽不是正选,但作为替补他还是有一定实力的,竟然被貌不惊人的比嘉中,一个发球就彻底击溃?
斋藤明日香转头,望着早乙女晴美。暗语:这就是比嘉中现在的实力么……?
早乙女晴美似有感应,回望她的时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表情,翘起嘴角,笑。
被扶下场的佐佐木,流着止不住的鼻血,愤恨不甘,颤抖的胳膊却告诉他,他无法再挥起球拍。
接下来的双打比赛,知念宽和甲斐裕次郎搭档上场。
他们的打法没有田仁志慧激烈,没有使出绝招,没有使出缩地法,平淡无奇的来回击球。
但是……
如果仔细去观察球的落点,就能发现……他们经常瞄准的是……
对场两人的四肢。
「因为木手部长的苦肉计,他们更会遵守你所命令的吧……」
水泽雅脸上一点点流失血色,她以为会有所改变,原来都是自作多情。她单纯期盼他们能快乐轻松的打网球,而不是为了胜利,变得面目全非。
反派是可怜的,所有人期望他们失败,所有人都乐见他们的耻辱。他们真要这样?
「原来……你这么认为?」
阳光照上他的头顶,细碎斑驳,木手永四郎目不转睛于场上的比赛。
仓惶躲避总会袭上身躯的难以处理的球,又怎么可能比得好?狮子乐中的双打组合只觉得自己被压得死死,艰难于夹缝里喘息,球却像长了
眼睛一样……
是错觉吗?总觉得……他们被比嘉中的那两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们输了。
输得令场边拉拉队鸦雀无声。九州地区排名第一的狮子乐中学,连输两场于名不见经传的三流球队比嘉中。可笑。
齐齐将目光投于做起手腕脚腕活动的人……
金发依然夺目,眼神却不复往日的嗜血精芒。
橘吉平。
昨天,橘杏回家告诉他,千岁千里可能不再打网球的打算。他彻夜未眠。
责任,是沉重的枷锁,将他捆得无力动弹。如果千岁没法打网球,那夺去他网球梦想的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个球场上?!
「橘,你行不行?」
斋藤明日香蹙眉,本身橘吉平就是习惯单打了,但由于看他精神状态不佳,决定将他安排到双打的位置。
「嗯。」
低靡的气场,实在令人质疑。
「反正是友谊赛,你也不必太过勉强。」
今天比嘉中攻势犀利,处处刁钻,如果因为他的走神造成受伤,那么,对于十天后的地区大赛,失去两员大将的他们,出线会面临很大困难。
.
「你会说,一定会赢吧……橘?」
被寂静充斥的场地,空气里碎碎的尘埃透明附上漆黑的蓬松,白色纱布贴住的右眼令橘吉平心头一刺,左眼的黑瞳不深沉,反而有难掩的光。
世界安静了,阳光洋溢四周。
本该在医院的千岁千里,斜斜倚在网球场的门边,晃了下手里的球拍,完美弧度的嘴角,「很久没搭档双打了吧?」
「昨天你去探病,和千岁千里有说过什么?」
木手永四郎问。
「没什么。」
水泽雅回道。
「是你喊他来的?」
「为什么这么认为?」
「直觉。」
抓起身旁的网球袋,他朝场中走去。
比嘉中派出的是——
木手永四郎和平古场凛。
☆、真正的目标
狮子乐中目睹千岁千里的到来,从震惊到惊喜到担忧。
「一只眼睛怎么打球?」
甲斐裕次郎说出众人心中疑问。
橘吉平的行为,回答得彻底。
他沉默走入他们的半场,直起身子,声音平静清冷,却饱含着坚定:「右边,是我的。」
跟在他身后两步的千岁千里,步伐一顿,轻轻「嗯」了声,算是回答。
略显凌乱的金发及肩,运动衫松垮垮的随风晃荡,高高在上的强大气魄,狠绝的目光,牢牢锁住对场的两人。
相较于张扬野性霸气的橘吉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肤黝黑,有着精致五官的两人,反而看起来……单薄了许多?
比赛进行着。
橘吉平顽固的坚守了自己的承诺,千岁千里看不见的右眼,是他的绝对防御领域。
因为打网球就会熠熠生辉的人,笑容倏地停滞上橘吉平的嘴角,名为自信的东西,烧上千岁千里麻木的右眼。
他突然明白水泽雅对他说的那句话:
「千岁前辈,明天的比赛请无论如何要到场,你……不会失望的!」
……到场?
没错,她说的只是这两个字,驻足场边观看比赛就可以的「到彻。
可是,他却还是忍不住了。他的手和他的心一样痒,骚动起来的时候,击退了全部顾虑,回神,他已经握着球拍站在了那里,说出……
想要上场的话。
没法再给队友,给狮子乐中实现任何期待。
他,没法再用锐利的动态视觉锁死每道球路,视野窄得连自己都有种被封锁狭隘密室的窒息感,他呼吸再呼吸,突然笑了。
没有凄凉和无助。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令他想要流泪的事实。
不是他打不打得好网球,而是——他在场上!
只要他在场上,橘吉平就会激发起全身的潜能,他不会知道他的奔跑速度比以往更快,他的跳跃飞扑比以往更远。
只要他在场上,狮子乐网球部和拉拉队人的呐喊就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洪亮,声声震撼上他本想放弃的心。
.
「啪——」
橘吉平的拍子和千岁千里的拍子敲打在了一起,两人同时手上一紧,压下球拍想要弹出的力量。
橘吉平抬眸,球触到球拍边缘,飞出了半场。
他听到千岁千里说:「左边,是我的半场。别多管闲事。」
怔了怔,难得和善的对千岁千里一笑。
对方却说:
「丑死了。」
释然的语气。
.
「唉?那两家伙好像是和解了,部长,我们这个是在间接帮他们么?」
平古场凛抱着球拍,对上木手永四郎的冷然扫视,撇撇嘴,「我来对付那只狮子,受伤的那位交给你怎么样?反正你本来就阴狠毒辣丧尽天良……更何况,小雅好像和他关系不错的样子……」
木手永四郎勾起嘴角,无声的威胁让他噤了声。
带伤上场,简直是蠢货!
他心里充满厌恶,厌恶装出一副再重的伤也无法阻止我打球的蠢货,厌恶纯粹热爱网球可以不计输赢的蠢货……
把他们都毁了,把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都毁掉!
残忍的话在心口泛起涟漪,接着变成波涛汹涌,最后汇聚成混沌一片的深渊。
朝早乙女晴美望去,他正好也在看他。仍然是明媚的天空,他却觉得自己头顶的一片是……深不见底的湛蓝天幕。
早乙女晴美眼底积起戾气,冷冷的一笑,抬起左手,竖起拇指,往下。
木手永四郎是急不可耐看向水泽雅的,他仓惶得不像自己,如果他没有看她就好了……
因为被风吹开刘海,露出的额头,毫无遮拦,衬得一双灰色眼睛更大,他想应该是清澈无比的。也因为如此,他更发怵。
她的表情冷冽得像万箭齐发,让他无处遁形,在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他的手心积攒起汗液,是他太敏感了,他告诉自己。
.
「这场比赛不会有输赢,只有一次机会。」
那时,早乙女晴美对他说,「你不用去管比赛,你说,如果一个厉害的球队瞎了王牌之一,残了队友,再……嗯,再加上躺了的教练,是不是就毁了?哈哈……」
他边说边笑,他笑的时候,嘴里叼的烟带着点点火光,滑落烫上手背,他也不觉疼似的继续笑,笑得肉抖动幅度越来越大,歇斯底里,没人敢阻止,也不想去阻止。
因为……
早乙女晴美是流着泪在笑,更像哭。
「你想要胜利吧,永四郎?比起他们那几个,你更渴望胜利吧?没有狮子乐中,我们成功出线九州完全不成问题了……」
「教练,你真的很讨厌网球吗?」
比起疑问,更多是叹息。
「你把我请来教你们网球之前,就该知道的吧……?只要给我钱我就能教你们我最讨厌的网球……呵呵,如果今年地区大赛出线,学校
会嘉奖网球部吧,啧啧,到时候我也能得到属于我的奖金吧……?我们这是各取所需呢,永四郎……」
.
「倏——」
球擦过他的脸颊,落在底线内。
平古场凛盯着他,仿佛不认识他,「部长,你竟然比赛发呆?!」
他莫名其妙的回看了平古场一眼。这是比赛么……?
他的发球局,握紧手里的球,抛向空中,被平古场凛应用缩地术折腾够呛的橘吉平气喘吁吁,千岁千里的汗液从额头淌下,早就浸湿了眼上贴的纱布。
倨傲的表情,目标是千岁千里的右膝盖……
口腔有股腥味,他觉得恶心,却挥之不去。击球的瞬间,一张脸,在脑袋里一晃而过,他的手腕几乎都要被自己拧断般,将球的旋转换成另一个角度……
同时……
「小心——!」
破空的尖锐。和千岁千里被击伤眼睛时,相同的声音。是水泽雅的。
木手永四郎垂着头,嘲讽一笑。
球飞出的底线,沿着直线滚出了两三步。
平古场凛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回过神,「部长……你今天怎么了?竟然发球还失误出线……?」
木手永四郎不做声,侧头的时候,清楚看到早乙女晴美站起,手里的烟被他一扔,踩在脚底。
水泽雅的表情不比早乙女晴美好看,在她注意到木手永四郎像猎豹的眼神,放在千岁千里的身上时。
是她把千岁千里喊来的,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会很内疚。所以,她出声提醒,用了全身的力气。
可是……
木手永四郎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姐姐。」
触上温柔的小手,她一个激灵,「怎么了?」
水泽香扶上看台的栏杆,做出要爬过去的姿势,「我要过去,我有话要和早乙女教练说。」
「额……现在是比赛……」
怎么看都不太方便吧……
「很重要。」
仰起的小脸,黑白分明大眼里写满了……坚定,「很重要的话。」
她们是站在狮子乐教练椅后面的看台上,所以,爬下去,还要走过半场。
「那你当心,我扶你。」
水泽雅先一步爬出,从高台上跳了下来,张开手,接住跳下的小香。
小香很着急的小跑去了早乙女晴美边上,她不知道小香在对早乙女教练说什么,只见早乙女晴美在听她说完,表情诡异,愣在那里。
在她把注意都放在
小香和早乙女晴美那边时,她忽视的场上,木手永四郎二次发球成功后,他们正在来回击球,处于焦灼状态。
球落到后半场的时候,木手永四郎回球用的是「饭勺」技,球的弧度很诡异,当千岁千里想要到网前截击时,球绕过了他——
直直向斋藤教练飞去!
水泽雅的心咯噔一下,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早乙女要叫他们带着行李来比赛,因为——
他们根本就不会有脸再回去餐厅!
她根本来不及思虑,因为她离教练椅最近,等她想起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斋藤教练的身前……
闭起眼,脸部线条拧在一起,预期的疼痛没有,众人倒抽一口气,她缓缓睁开眼,一片阴影附下。
木手永四郎的眼镜飞了出去,弓身捂住自己的左半边脸。
在旁人看来分外奇妙,木手永四郎竟然瞬间移动,挨了自己打出的球。
他们只以为是木手永四郎的失误,就连本以为木手永四郎故意准备打伤斋藤教练,来不及扑救的千岁千里、橘吉平,在眼睁睁看到他这个动作后,都如此认为。
木手永四郎顿时在狮子乐中人的心里,形象高大了许多。
.
斋藤教练从椅子上站起,直视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旁的早乙女晴美。
她空洞的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也不知是因为惊恐还是别的,清亮的眸子晦暗一片。
她问:「……你是真打算打伤我吗?」
她似乎根本不需他的回答,失神看着他,像要看破他的灵魂,幽幽开口:「你果然还是走不出过去么……」
☆、早乙女晴美
作者有话要说:由早乙女晴美过去的回忆,解析一些之前谜团的一章。我爱的合适音乐,可点击播放:
过去……
过去是支撑他苟延残喘活下去的全部。
怎么可能走得出去?
曾经,他是职业网球选手,小有名气。
他有爱她的妻子,虽然父母过世,但他想上天是恩泽他的。结婚不久,她的妻子就怀孕了。
他特别喜欢小孩子,也想要个小孩可以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陪陪自己的妻子。
妻子温婉贤惠,恬静美好,微微一笑的时候,会有两颗浅浅的酒窝。
他和妻子是在大学时认识的。
她是英文系,他是体育生。
她文弱单薄,他阳光健硕。
他们……
嗯,算是互补的相配吧。
喜欢,很多时候是第一眼的事。
他每天习惯很早起,要去绕操场跑圈,要去做挥拍练习。
她每天也会很早起,会绕着场慢慢跑,听着耳机微微喘。
她的体育并不好,跑步的姿势很不协调,笨拙的,娇憨的。
他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还是第一圈。
他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还是第一圈。
尽管如此,她却坚持每天晨跑着,从未间断。
习惯成自然,他会在抵达操场,先寻觅她的身影,看到缓缓跑着的她,就是他一天好心情的开始。
她是第一个,让他心间泛起涟漪的女子。
她是第一个,让他除了网球外关注的人。
可他不敢告诉她自己的心情,从没表白过,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真正的喜欢?
或许她有男朋友了?
又或许表白后,把她吓跑了,再也不能和她一起晨跑?
他想过种种可能,都是给自己的胆怯找借口。
直到某一天——
女子网球部的副部长来找他。
她叫斋藤明日香。
她看他的眼神分外奇怪,比如……怨怼?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哪里得罪过她的时候……
她说:早乙女学长,你可不可以不要每天都晨跑?
他不明所理。
她接着说出让他心脏快要跳出的话……
她说:我的闺蜜喜欢你喜欢好久了,每天都要和你一起晨跑,可她还有轻度的心脏病,身体不太好,每天刮风下雨雷打不倒的晨跑,压根撑不住。她这人就是一根筋死心眼的,又不好意思表白。我想……如果你不喜欢她,就告诉她,好让她断了想法,也别再这么折腾自己了。
他颤巍巍的问:是……马尾辫,头上有
只浅蓝色发夹的……那个吗?
斋藤明日香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证实了自己心中种种猜测,也证实了一点……
他喜欢她!
他说:我喜欢她……嗯,我是喜欢她的!
于是,他们在一起了。
一起走过了整个大学时光,他对她的喜欢从未减淡,反而浓郁成深深的爱。
毕业后,他跪在她父亲的面前,拜托他把女儿嫁给自己,保证会让她女儿幸福。
他们结婚了。
他们拥有了自己的新房,不大,却温馨。
他成为了俱乐部的职业网球运动员。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收入不高。她怕他参加太多大大小小比赛,过于辛苦,也接一些翻译工作。
渐渐,他的球技愈发成熟,转了更好的俱乐部。
她安心在家当家庭主妇。
她喜欢干净,总把家擦得岑亮岑亮,她烧菜和跑步一样笨拙,连基本的盐和糖都会搞错,却执意每天为他做营养便当。
曾经他的队友开玩笑的抢去他的便当,吃了一口,就皱眉嫌弃:这么难吃的便当,让你给尝一口,你还护得跟个宝似的!
他却笑了,他说:很好吃,你不懂。
那晚,她抱着他说:我想要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他用手抚上她脸,细细描绘她的五官轮廓,依然干净美好,笑起来又是娇憨可爱得像个小孩。
自己都像个小孩呢……他笑着嘲笑她。她噘嘴吻上他的耳鬓,她说:孩子一定得像我,否则像你的话,就得两个一起欺负我了。
他将她的脸端正,亲昵的吻上她的脖颈,她笑得直说痒痒。
他说:无论像谁,都是多一个人爱你。
她怀孕了。
因为身体不太好,比起别的孕妇,不良的反应更大。
医生说,她要格外注意,保持好心情,避免刚开始的容易流产。
她心心念念着肚子里的孩子,那段日子,她意外不再打扫卫生,不再做便当,她能不动就不动,她说,她怕,怕流产,因为,她的身体原因,很难怀孕。
那天,他要在神奈川参加一场公开赛。
出门前,他望着她,身形终于不再瘦削得让他心疼,脸颊也有了婴儿肥,他很满意。
亲吻上她的额头,她将他的手摆上隆起的大肚子,笑得眼梢弯弯,对肚子里的小生命说:宝宝,来对爸爸说,比赛加油!
他笑她笨,笑得宠溺,却学起她的模样,将耳朵贴上她的肚
子,说:宝宝要乖乖陪着妈妈,等爸爸回来。
然后——
再也回不去了!
总是笨笨的妻子,走出楼上的卧房,准备下楼去看他比赛的电视转播时,从楼上滚了下来。
到底是流了多少血,以至于他回到家的时候,地上一滩一滩的触目惊心,他朦胧了视线,狠狠揉着眼,只希望是错觉。
妻子真的很笨,明明看不来网球赛,却要守着看他的每场比赛,到现在,她连赛点是什么都不知道……
妻子真的很笨,总是嘴里说着才不看他比赛,却又急不可耐的蹲在电视机前,录下他的每场比赛……
妻子真的很笨,会爱上他这样一个热爱网球的人,以至于到死的时候,都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斋藤明日香说给他打了好多个电话。
她说,接起电话的男人说,他正在比赛,现在没空。
她说,她说出他妻子在医院抢救,母子垂危的时候,对方只是挂了电话。
接电话的男人,是俱乐部安排给他的助理。
为了比赛的进行,为了胜利能得到的金钱,他把让他见到妻子最后一面的机会,生生剥夺了。
那场比赛他输了。
但他竭尽全力去接了每个球,在场的观众给予他雷鸣般的掌声。
自己的网球态度受到了肯定与尊重,他虽败犹荣,没有遗憾。
宝宝,你爸爸还是很棒的吧,虽然输了,但也是值得让你骄傲的爸爸啊……
他暗想,急着要回家,见到她可爱的妻子,一定又看着比赛……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盖毯子,到时候感冒就不好了……
真的很笨啊……
不在她身边,总会担心她呢。
他买了妻子最喜欢的章鱼小丸子,特地叫多加了点柴鱼片,还有她最爱的芝士酱。
一定又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吃得满嘴都是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梢就翘起,满是暖洋洋的笑,比赛的失败对他而言早就烟消云散。
可是——
他的妻子却死了。
他的宝宝却死了。
摔下楼,失血过多,来不及抢救,死亡。
她带着宝宝,一起抛下了他。
所以……
他干嘛要活着?……有一点,他一直没说……其实啊……他和他妻子一样笨,也是一根筋死心眼,一辈子只会用撞得头破血流的力量,去爱一个人。
她对他来说……就是生命全部了。
r> 这个全部,却死了。他流不出一滴泪,全身的血就像眼泪那样干涸了。
我来陪你和宝宝……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在一起了……我会很疼你……以后我抱你下楼……你再也不会摔着了……
他缓缓的往前走,死亡……是他唯一心中所想。
但是,临死前,他有事情要去做。他要杀了那个人……
他跑了好久好久,跑回家,找出刀子,暗藏在腰间,地上踏过的还是令他每一摊都绝望的……妻子鲜血。
他神志不清了,又或者神智更清了,他打电话问了俱乐部的人,知道他的助理还在那里。
他奔跑过许多个街道,他路过许多和妻子携手进入的店面,他路过了许多和妻子驻足观看的植物,他路过了和妻子商量要送宝宝去的幼稚园……
他面如死灰的冲进了令他作呕的俱乐部,面如死灰的看着躲闪目光的助理,掏出刀子,朝他捅去……
可他却躲过了心脏要害,只是腹部挨了一刀,惊恐尖叫呼救,他面无表情准备捅下第二刀的时候……
好多好多人冲了进来,他被压倒了,被制服了。然后是……警鸣声……救护车的声音……
误伤他人。
这是对他判决。
心虚的助理不知道向警察说了什么,他的杀人罪可笑的变成了误伤。
尽管如此,他也不可能停止……他会杀了他……一定……
蹲在拘留所里,他求警官让他留下皮夹里妻子的照片,一定是他的样子太惨淡可悲,他们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