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别抖了,左边和右边,一半水一半面粉的脑袋,一抖就均匀了。」
「你……什么意思?!」
「你脑袋是浆糊。」
「你……」
「不服气就做出题目咯。」
「你老土死了,激将法!」
「因为你浆糊脑,所以要用老土明显点的,激将法,你接不接受呢?」
「接受——!」
窗外的天空被阳光笼罩上了大段的金色,蔓延开了妖娆的花束,像是永不凋谢一般。
云朵宛若调皮的小孩儿,不时变幻着;明明是即将落幕的太阳,却连垂暮的姿态,都是无与伦比的绚烂。
暖风吹开微微合拢的窗户,迫不及待地找到可以依存的物体,钻入那个认真攥着笔,发出刷刷刷声音的少女胸口,吸吮尽心脏内所有阴霾。
?
「哈——!香里——!我解出来了!嘿嘿,虽然两张纸的步骤,但是我解出来了哟!喂——你在悄悄看什么?!」
小林佳乃拼命往熊木香里藏匿书的地方蹭,却一直被推开,看见微红耳根的熊木香里,小林佳乃的玩味心情更是大涨,偶尔瞄到露出来的小图,上面的画面,让她的眼中变得精光流动。
「哎,你姓啥?」
「同……」
「你是啥?」
「人!」
「你性别是啥??」
「女——!」
两个人的眼中都精光流动起来。
「你从哪里来——?」
「背背山——!」
「你是什么道——?」
「王道——!」
「人生苦短——!」
「耽美情长——!」
「黄瓜黄瓜——!」
「小菊花小菊花——!」
「让小菊花往死里蠕动吧——!」
异口同声的两人,一派找到组织的慷慨激昂。
?
「你们在做什么?!」
极其煞风景的数学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看着慰问握手状的两人,严厉地呵斥道。
「老师,小林同学作业已经完成了,天色也不早了,避免家人担心,就先让她回去吧!」
熊木香里很镇定地说
着瞎话,也很镇定地在小林佳乃的难以置信目光中,将课桌上自己的练习本交给了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检查着本子上的作业,欣慰地点了点头,看到渐渐暗下的天色,和蔼地启口:
「早点回去吧,以后也要那么认真哦!」
「那本练习本不是你的吗?老师怎么会没看出来?」
「本来就按照你字迹写的……他老花眼镜也没戴,怎么看得出!」
「你为什么……」
「因为我预感,你应该在五点三刻前只能解出一道。还真被我料中了!」
「你……」
「怎么……」
「不愧是——组织中人啊!」
「……」
?
而之前一早蹦跶出教室的水泽雅,在刚出教学部大楼时,就被五十岚晴空和浅野央堵住。
「……网球部训练?」
她们两个同时摇头。
「……比赛?」
她们两个同时摇头,再同时点头。
水泽雅无奈地耸耸肩,吹了口气,额前的发被拂起,凝视着眼前两人,淡笑着启口:
「直说吧……两位。」
「嘻嘻,小央啊,我就说水泽雅很有趣啊!那么直接,我们都不好意思绕弯子了。」
浅野央宠溺地轻摸了摸五十岚晴空的金色头发,对她笑着说:
「下周一,我们网球部要和冰帝网球部进行友谊赛,到时候,你要来。」
水泽雅提了提书包带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
「那是当然,虽然训练都没来,但是,还是会来给网球部加油的!」
?
五十岚晴空和浅野央互看了一眼,眼中蠢蠢欲动的光芒,是算计的精光。
「水泽的磅线是多少?」
准备离开的水泽雅停下了脚步,心中有些苦涩,为自己料中而感到苦涩。
「加油只需要矿泉水瓶子,不需要拍子呢。」
继续在打着无作用的马虎眼。
「冰帝网球部部长,那个臭屁得连月亮都要变太阳的家伙,她说她们网球部有秘密武器。」
臭屁得连月亮都要变太阳的家伙……?大道寺弥月吗……
没什么兴趣地摇摇头,刚要道别,就又听见浅野央薄凉中透着戏谑的声音:
「据说秘密武器是男子网球部经理。」
?
r> 清脆的鸟鸣,因为薄凉声音,升起的雾气,只留下扑腾翅膀的刺耳。
枝杈还在嘎吱作响,所以,她现在心停顿的一刻,世界却依然是在运转的。
三人的影子叠加在了一起,再长,也无法指向苍天。
不绝于耳的欢笑声,挥动球拍的凛冽声,泪珠和汗水交替流淌的回忆声。此刻,又附刻在她心头。
挪开几步,自己的影子独立,还是水泽雅的影子独立?
可是,不好意思,你已经走了,死去的人是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拥有影子的!
而足够期盼生存的我,连雅,才是活下的真实。
「57磅。」
口袋传来震动声,掏出手机,显示的信息是:
今天也都好。
?
「因为你温暖了我,所以我也温暖了你。那么简单,并非我多感激水泽雅给我的躯壳,所以,才对你好。当然,也并非对于连芯的姐妹情无法寄托,而依附到你身上。请你记住,我对水泽雅感激的报答,就是她的躯壳生命体态的维持……而住在里面的我,爱怎么摆弄都可以……只要活着能够幸福就可以……是吧?我亲爱的小香公主……」
忽略掉心中偶尔涌动的莫名情感,毫不留心地踩碎地上摔烂的回忆残骸,她知道只要不回头就能一直忽视和坚忍下去,她知道只要不回头就可以。
☆、暖冬花会开
?
入冬的阳光明媚却夹杂了萧条的气息,不再张扬的亮光,偶尔零星漏进屋内。
微开窗户外,透进的冷风,将浅紫色窗帘吹得起伏。
摆置于角落的香薰瓶内,下端的小火苗,蓝盈盈的光,依旧坚韧燃烧,释放了一室的绿茶清香。
惊觉,这个冬天是个暖冬。
?
墙上贴满了便条纸,一张最大的血红色便条纸,粘贴于正中,骄傲且嚣张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小雅,拜托了,帮我把画送到艺术画廊,我今天需要补充睡眠,非常需要!所以,谢谢你!」
?
周末,大街小巷是纷扰的热闹,城市间,杂乱无章、亲昵、拥挤混成了一股和谐涌动。
一家家奢侈品牌的专卖店矗立于街的两边,而紧闭上帘门的,似乎可以让她想到夜晚,霓虹闪烁的欲望糜烂,那里是歌舞伎座和演舞场。
东京都,白天与夜晚都利欲喧嚣的银座。
所谓的艺术画廊就是伊势由画廊,位于东京都,银座的中央区。
别离了一段日子的东京,再次踏足,仍然会绷得死死的每根神经,心里渐升起的怀念还未绽开,就被连根拔起,急速地夭折了。
她选择了徒步,相较于车内的压抑,她宁愿面对冬日较为令人瑟瑟发抖的冷风,起码,清醒着。
抵达伊势由画廊时,负责人感激地接过了她送的画,并让她免费参观了还未开业的画廊。
也因如此,她极其意外的遇见了神之子。
?
这个称呼张扬到了极致,可今天她又觉得贴切到了极致。
本该是窗帘盖得严实的四周,此刻的一道窗户开启,窗帘被拉开,捆绑住了飘扬。
渗进的阳光,贪婪地照在那张白皙到凉薄的脸上,那张脸上的一抹黑,脏乱中透出了生动。蓝色的头发在光照下,晕染开来的,是浅色紫罗兰。
此刻,他正在用锤子,敲着画角一端的钉子。
?
她以为是阳光太暖了,所以她才会晕眩,直至她听到梯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她才发现——
晕眩的不是她,是幸村精市——!
当她以为
扶住将要倒下的幸村精市,却因惯性的驱使,双双跌倒在地上。
寒冷刺骨的时候,异常锋利如獠牙啃噬,她将手放进口袋,取暖。
?
幸村抬起头时,是双空洞的双目,自我意识地添加上温暖、柔和、亲切等情感,早熟地没有袒露于人的惊慌失措,而是平淡地寻找自己可以让人感到友好的情感,拿出来,装饰在脸上。
因此,她依旧淡笑着的神情,也伪装出朦胧的自我认定:眼前是个温暖如风的亲切少年。
看着那幅幸村精市的画,题语:冬暖花开。
?
「不用什么事情都坚忍,有些事情袒露心扉,反而更轻松。」
她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连自己也讶异的话,只是将转身的刹那,耳畔传来幸村的回应:
「我很分得清,什么是坚忍,什么是强忍。」
倔强的语气,让她低头一笑,额头却沁出汗滴。
幸村精市的话语倔强得连自己的心,都觉得骄傲。
看着不知何时游弋到墙上的阳光,他暗想:或许是冬天太暖的关系,人才那么有勇气吧。
偶尔的鲜艳滑过眼前,未干透的血腥被他沾在指尖,沉思了片刻,微叹了口气。
薄凉的雾气从嘴角的喘息聚集起,他轻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怀疑自己的坚忍,也许的确是强忍。
?
水泽雅殷红潮湿的东西染上了口袋,从薄的一面印了出来,掏出手的瞬间,冬天的冷风,让她的心跟着手抽动了一下,虎口处陷入的钉子死死钉在那里,铿锵有力,闭上眼睛,拔出,裂痕里不时溢漏的鲜红,依恋着她的苍白肌肤。
「……这个是坚忍还是强忍呢……只是多一人分享疼痛而已啊……那么……就是坚忍么……」
?
一个少女跑到她身边,捂着嘴,对着她边抽搐肩膀,边哭泣得泪水淋漓。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拉过她的手,格外小心地擦拭着她的虎口处,却因为血的黏稠,纸巾小块状地耷拉在伤痕上,少女很内疚地看着她,滴滴泪水浇灌上她的伤痕,她却在微笑,笑得越发自然,越发肆意,安抚着说:
「我不疼呢……你别哭啊……你一哭……我的伤就跟着扯痛……那样很疼……」
少女真的不哭了,努力吸着鼻子,努力
将溢出的泪水收回,发现枉然的时候,张开嘴,又要哭泣,却立刻捂住,用袖子狠狠擦着被风吹裂的红润脸颊。
少女将自己手上的手套取下,帮她戴上,被绒线强烈摩擦的伤口被日晒后,风干成了固定的温暖。
少女一口一口,对着掌心哈气,使劲跺着脚,嘴里低喃: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
久久伫立一边的水泽雅,走上前,用手一下下,拍着少女的背部,哼唱着最近听过的歌曲。
原本哭泣造成起伏的背部,依旧起伏,只是,「咯咯……」的笑声从少女嘴里发出,像是铃铛般作响,提醒着水泽雅的内心,是要到升温的时候了,暖冬也要开出,不败娇艳的花朵。
?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个跌跌撞撞的妇女,仓惶跑来,在她身边带过一阵凉风。
水泽雅的身躯被推开,略微艰难地稳住脚步,笑容并未收回。
妇女紧紧抱住少女,看到她□双手时,边用手指戳着少女的额头,责骂她丢三落四,边将自己的手套脱下。
满是黄斑和皱纹纠缠成苍老,她将自己的手套,套上了少女的双手,而少女则笑得仿若得到糖果的小孩,咧开嘴,凝视着淡笑的水泽雅。
?
妇女好奇地转过头,看着站于一边的她,惊慌地以为自己女儿又犯了错,忙对她说:
「不好意思……我女儿她脑子……她是个弱……」
「她很好,我很感激她!」
水泽雅不忍心让妇女继续将「弱智」这两个她难以启齿,刺痛内心的话语说出口,急忙打断,「伯母,你有个很好的女儿,你有这样的女儿真幸福!你女儿有你这个很好的母亲,同样幸福呢!」
?
少女依然在笑,纯真的笑容,凝视着水泽雅离去的背影,她轻扯了下母亲的衣摆,清澈的声音像是倾泻而出的阳光,晒融了所有冰点。
「妈妈……刚刚的……她的血……好暖……我觉得……她的心……也好暖……冬天好暖……好暖呀……」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点就好
MASA:如果我打开了一扇门,却又等到的是,不待见的阳光,那该怎么办?
YUMI:这只是你于黑暗的地方,待得太久而已,这只是自然规律。
MASA:还有怎样的自然规律,会让我觉得,真实的安慰。
YUMI:万有引力,地面将你牢牢禁锢于这里,所以,你不能逃离哦!
——《我想成为阳光的一生,孩子》
?
回到仁王宅。
走进厨房,目光微恍地看着自己被钉子弄伤的虎口。
此时,干涸的血,在苍白上融合成坚硬,却又是更加黯淡下来的触目惊心。
「唰唰唰……」
用清水冲洗着伤口,微微咬住的嘴唇,有着不停歇的细微颤动。
拧紧水龙头。
「……呼……」
吐纳出一口气,瞬间在弥散着温暖的室内,寻觅不到踪迹。
刚轻轻擦拭,却又因皮肤的薄软,坚硬的地方,微翘起。
血,又开始滴滴往外招摇。
?
「嗒嗒嗒……」
偏大的拖鞋套在脚上,走进来的时候,声响起伏得不平整。
一股寒冷气息从被瞬间打开的冰箱门内,缓缓肆意出。
仁王雅福拿出了一瓶矿泉水,又从下方拿出面包,刚要塞入嘴巴的时候。
手中的面包成了幻影一般。
「吧嗒……」
冒出暖气的烤箱开始运作,橙红色的灯,让有些雾气浓重的眼中,满是跳动霓虹。
仁王雅福目光微愣地瞅着一边倚在柜子边,凝视着运转烤箱的水泽雅,苍白的脸上晃动着光,昏黄昏黄的颜色。
「咕咚……」
打开手中矿泉水瓶,刚喝了一口水,轻瞄了眼身旁站立不动的水泽雅。
一抹妖艳鲜亮划过瞳孔,眼睛瞪大。
豆大的泪水滑落,就两滴。
仁王雅福的眼中又变得清明一片,而哽住喉头的,竟然是可以肆意流动的那口水。
?
「嘭……」
矿泉水瓶被孤零零摆置于餐桌上。
仁王雅福飞快地跑出厨房。
又是片刻后。
?
「嗒嗒嗒……」
「啪啦……」
一只拖鞋因过于仓促的步伐,而脱离出了那只穿着白色小熊袜子的脚。
拖鞋的主人没有丝毫留恋,依旧提着手里的东西,依旧头也不回,依旧弄得袜子起出了小毛球,依旧仓促的步伐。
「小雅姐姐……」
本该有的话语,吞吐间变成了拉扯,最终沉默一片。
只是那只小手,冬天的寒冷让他变得有些毛糙。
不经意滑过她同样毛糙的手背,竟然起了一种奇异的温软摩擦火花。
?
被涂上消毒药水的虎口,涩涩的,冰凉湿意同绿茶香味的暖气交合一起。
终究,暖气夺得了这场令人骄傲的胜利。
无比自得的在她的虎口上,仿若舔舐般,撒娇地乞求她的笑容肯定。
微微发烫的脸颊,微微发烫的心头,微微发烫的笑容。
被贴上的纱布,薄如禅意,被束缚住了,却宛若是填平般,怡然自得。
两只手套从他的口袋里取出,可以露出手指的半截红色手套,鲜艳得将温暖释放在她的手上。
仍然不满足地从手上,游弋到她的脉搏间,无比滑腻,无比轻柔地搓动心脏。
「我不会告诉别人……小雅姐姐受伤的事情……」
仁王雅福的眼镜耷拉在鼻尖,一高一低的保持平衡,滑稽可爱得让她想笑。
却发现,原来笑意早就悄悄溜出来,戏谑她的后知后觉。
?
「叮……」
烤箱的橙红灯光暗下。
仁王雅福迅速飞奔到烤箱边,以至于另一只拖鞋也挣脱出了脚丫。
他取出面包,飞快塞入嘴巴,未有啃噬动作。
只是将小手伸进烤箱内,取出烤盘,用干净的抹布擦拭上面的面包屑。
安放好干净烤盘时,转过头,对着她呜咽了两声她听不懂的话,眼神却飘忽不定。
转过身体,又向卧室快步走去,在途中,捡起两只拖鞋,抱在胸口,消失于拐角。
?
「唔——!」
「哈——!呼哈——!」
堵住呼吸的面包终于被取出,沾了一嘴面包屑的仁王雅福,皱着眉,看着现在正啃噬他面包的仁王雅治,一脸的不满。
仁王雅治只是对着他笑,边宠溺地将他的眼镜,推到了鼻梁上方。
「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姐姐,为什么不能告诉母亲大人?为什么不能说是你让我把手套给小雅姐姐的?为什么?都是为什么?」
仁王雅治捂着嘴,笑容更是扩大,似乎很满意现在能闹小脾气的弟弟。
「你哭泣的时候,你是喜欢一堆人围着你,安慰你,还是有人能简单递给你一张纸巾,置你独处?」
片刻的安静。
仁王雅福边低下头准备穿拖鞋,突然想起,自己在厨房看见水泽雅受伤时。
水泽雅手上的鲜艳让他吓了一跳,然后,仁王雅治就向无措的他招手,将自己的红色手套匆忙塞给他,跟他说了一堆。他晕乎地迈了步,两人撞在一起,跌作一团。似乎那时候,仁王雅治拿了他的小鹿拖鞋,将自己的大拖鞋塞给他。
所以,他前面才会跌跌撞撞,很不习惯地走路吧。
「真是的……为什么我才发现呢……」
仁王雅福有些自我鄙视地喃喃,拎起属于自己的小拖鞋,微启口时,显得干涩异常。
「白目哥哥,其实……我很讨厌自己哭好后,别人都知道我哭过……特别是你……不对……大概是同我有关系的所有人……都特别讨厌让他们知道……」
「其实,小雅需要一点点关心就够了,过多的是怜悯,过少的是淡薄。而一点点,就能让她……觉得我们真的真的很关心她……噗哩,白目弟弟,你说对不对呢?你也要关心一点点你哥哥……哥哥也是……所以哥哥决定……下次课外亲子活动……哥哥会小心翼翼陪同你一起……」
仁王雅治边笑得邪意,边轻皱起了眉,耳边传来轻微声响。
他一把扯过仁王雅福,捂住他快要呼出的名字,摇了摇头。
像是什么都未听见般,胳肢窝里夹着仁王雅福,缓缓走回了卧室。
伴随着仁王雅福「我快要窒息了……」的心声。
?
倚靠于墙头的苍白少女,略微颤抖的身躯,血红得好似下一秒就要妖娆凋谢般的手套。
捆绑的手指末端,同手掌相连的骨头,应该很想从肌肤中尖锐破出。
就好似,吸透足够光亮暖意的花朵,只期盼春天一到,就能在琳琅间——
——绽放绚烂。
?
一个星期开始的早晨,摆放于「XX小屋」内的窗边,吞咽着一口口阳光的小熊,零星的针脚,线头在外□。
即使并非精工巧致的手艺,却也是只成型的小熊。
小熊优雅地坐于窗台,似乎很惬意的样子,似乎它已经获得了面对足够温暖阳光时,依旧高傲的勇气。
掩起「XX小屋」的门。
那条门缝,却怎样都无力去关合得密切,阳光透过门缝映射她的脸上。
两个月的时间,原来即将步入的是……末端……
略微迟缓的步调,一路看去的风景,感觉就连平日不曾注意的晨练老伯,现在都显得格外亲切。素意的砖墙,印着蓝天泻下的光影。被风撩拨的干枯枝条,一点都不浮躁。而是很简单地激起某种更纯粹的,想要刻入记忆,不想忘却的情感。
?
到达立海大校门口时,意外遇到了熟悉的一群人。
戴着红色手套的苍白少女,长发飞扬出优美的弧线,私吞着空气中的清新、纯净。
面前的咖啡色头发少女,依然一派娇美纤柔,白色的大衣披于冰帝校服外面,裹住的东西,是否是可以温存的呢?
留目优子轻捋了捋飘动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凉薄的双目只是在苍白上,一扫而过,巨大的网球袋子在碰触间,耳畔传来有些纠痛的「嘶——」声。
凉薄的双目微微瞥了那一脸苍白,视线挪动到红色手套时,顿住。
并未过多表情地侧过头。
?
大道寺弥月对着水泽雅轻笑了下,紫色的头发掩盖上嘴角时,她淡笑开口:
「好久不见呢,雅。嘻,……没想到一来,就能在校门这里遇上,要不你带我们逛——」
「弥月……」
留目优子的暖若春风又呈现于脸上,她用眼神示意了下,立海大网球部的副部长已经来了。
也表示着,不需要水泽雅陪同她们去休息室。
像风一般的少女,像风一般的离开,明明是步步悠然,却让她觉得紧随不上。
?
撞击裂开的虎口,本凝结的疤,又开始崩断出液体。
鲜红掩盖的背后,是更血色的鲜红。
大道寺弥月抚着自己紫色的头发,笑得有些刺眼。
那本该一直假意温柔的留目优子,现在卸下的皮囊背后,不是面无表情,而是——
——纠结成无法熨平的细眉。<
br>
?
水泽雅站于储物柜前,目光微有呆滞地拖着皮鞋,换上白色的运动跑鞋。
友谊赛是中午开始,所以,还有一上午的课需要上。
未曾开始的一天,却让她觉得有些劳累。
挪动步伐去了医务室,想着,还是睡一个上午,顺便将伤口重新处理下。
走进,才发现,今天医务室保健老师不在。
相邻的两张白色床,用白色的帘子隔开。
其中一张床上,仰面躺着捂着自己胃部,面容惨白,连咬食嘴角的力气都没有,额头上滴下大滴汗珠的是——
——小早川惠叶。
将被子裹严实小早川惠叶的身躯,寻找了许久,却不见踪迹的是——胃药,就连止疼片都没有。
相邻的两张床因为挪动,变成了相依偎的样子。
一张床上,厚厚掩盖身躯的是……两条白色棉被。
另一张床上,死死凝视空气,寻求呼吸间温暖的苍白身影,连床都空荡得苍凉无比。
只是被微撩开的白色垂帘,苍白的手握住的那只手,同样紧紧回握住她的。
?
「啪嗒……」
伴随门被打开的声音,苍白的手用力抽回,放入自己的口袋。
白色垂帘合上。
相隔的另一端,小林佳乃悄悄来到医务室。
手里捧着必带的胃药,还有,一只粉色的热水袋。
这是习惯而已,一直习惯待于小早川惠叶身边,一直习惯于准备好小早川惠叶需要的东西。
她只是一时无法改变,不……或许,她并不想改变,不管别的怎样改变。
某些令她骄傲的东西,永不会变。
「只有我……能给你一点点关心……但那关心是你需要的……你就会被我温暖……你……永远会边疼……边想到有人会给你轻抚疼痛……然后……你就能边疼边想起我……这个……曾经最好的朋友……多好……多好啊……」
?
密不透风的医务室内,有温和的气息,油然而起。
两张同样苍白的脸,两条同样掩盖苍白的棉被,两张同样不再冰凉的床。
一个颤动的喉间吞下止疼胃药的暖意轻抚,一个颤动怀间紧抱热水袋的暖意四射。
「小雅……这是大道寺
学姐……说是你大概受伤了……只是……她给我的热水袋很眼熟……那朵三花瓣的樱花……是……」
……留目优子的标记……
?
蓝色的血管都跳动得若隐若现。
只是眼角的泪水淌阿淌的,流淌成了一条河流,沉落进耳朵,浇灌上薄嫩耳膜。
翁响……翁响的……是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掩盖的答案
?
醒来时,已是晌午,怀里的热水袋不再温暖。
抚摸着三片花瓣的樱花标记,很用心很深刻,以至于某些失忆的回忆,渐渐汇成了潮热的河流。
?
「姐姐……你看,樱花好漂亮……好漂亮……姐姐把樱花画下来吧……」
「小雅喜欢樱花吗……很喜欢吗……」
「嗯……小雅听说……三叶草能够实现人的愿望……而樱花又那么漂亮……」
「那么画三片花瓣……特别的樱花怎么样……」
「唔……姐姐很聪明嘛……嘻嘻……那就把所有东西都黏贴上这个标记……我们不在一个班……我们的这个标记……也会让我觉得……我和姐姐是一体的……永远在一起的……」
「小雅……为什么……」
「因为姐姐一个人会紧张嘛……肯定会啦……两个人的力量就很强大啦……姐姐也不用紧张啦……我很强大的……我来保护你……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
手中的热水袋,紧了又紧。
橡胶上,指甲的刻痕,微微可见。
?
「小雅,你醒啦?正好呢,我和佳乃有买粥来!」
熊木香里提了提手上的保暖壶,对她笑得一脸柔暖。
小林佳乃手中也提着一只保暖壶,只是……
看着小林佳乃呆呆驻足于,另一张空荡荡的床前,眼中一闪而过的是落寞。
然后,转过头,看着她的时候,对她又牵扯起嘴角。
一口口喝着保暖壶里的粥,很是狼吞虎咽,让眼前的两人,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水泽雅露出一副星星眼,凑到桌边,眼神示意着:「我可不可以……再吃一壶……」
小林佳乃用力地点了点头,而熊木香里却依旧错愕在那里。
继续用勺子大口大口,挖着保暖壶中的粥,嘴角的米粒黏稠的,缓缓流淌进脖子。
感觉视野处有些黑压压,她讶异地抬起头。
小林佳乃的眼中有东西流动。然后,用微微汗湿的双手,捧起她的脸颊。
将自己的额头抵于她的额头上,声音轻微得有些抖动:
「谢谢你了……真的……」
小林佳乃吐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温暖且湿润。
手上的重量突然被卸下,耳边传
来熊木香里抱怨的声音:
「哎,真是受不了……饿死了还要看你一个人狂吃……你一个等下要参加网球部友谊赛的人……吃那么多……准备驮着一堆粥……跑来跑去吗?!」
边抱怨,边挖了一勺,朝嘴里塞。
勺子却狠狠磕碰在了牙齿上,微微破皮的牙龈,有鲜红渗了出来,她几乎能闻到血的腥味。
水泽雅微蹙起眉,忍住胸腔快涨满的某种酸涩。
将外套穿起,起身下了床。
路过熊木香里身边时,轻踮起脚,拍了拍她的头顶,笑得自认为很是灿烂:
「你们——!都要来给网球部加油哦——!给我加油哦——!」
忽略掉熊木香里眼中,滴落进保暖壶的晶莹,水泽雅淡笑着推开医务室的门。
?
当幼稚的帅气王子,碰上高傲的臭屁女王,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水泽雅带着略有些看好戏的心情,坐在参赛选手休息的长板凳上。
五十岚晴空现在的表情,真的就是晴空万里无云,得意的光芒在脸上毫不遮掩。
能不嚣张吗?毕竟是主场作战,而且对手可是上届全国大赛的冠军冰帝。
起码在气势上不能输!
「啊……五十岚SAMA——!」
「啊……浅野SAMA——!」
「啊……立海大必胜——!」
「…………」
听听……听听……这种狼吼咆哮声,真的是和冰帝男子网球部的后援团有的一拼。
此时,场边里里外外裹着的,都是立海大的学生们,举牌子的举牌子,敲水瓶的敲水瓶,连敲大鼓的都毫不松懈地敲着大鼓。
不像是比赛,更像是主场作秀。
如此想着,水泽雅拿起身边的矿泉水壶。
?
「啊啊……水泽SAMA——!」
「啊……立海大一年级王牌——!」
「噗——!」
刚喝了口水的水泽雅,听到这声称呼,迅速把水喷出。
从叫声方向看去,是小林佳乃、熊木香里……还有一些班里的同学,就连切原赤也,也是绑着破布一样的头巾,像挖地雷似的,那破布上还写着:水泽雅必胜!
……要多白痴……有多白痴……就不该叫他们来加油……
本来是不会有人注意她这么个小角色
的,可惜现在,她反而成了被关注的对象。
五十岚晴空眼中光彩夺目,好似发现了又一个很有趣的玩具。
扯了扯身边的浅野央,兴奋地说:「嘿,水泽雅后援团的头巾……头巾好赞哦!哇,哇,我后援团也这样该多好呐!多朝气!哈哈!」
浅野央轻咳了一声,面容有些挣扎,起身略自然地挡于五十岚晴空身前,以免部长丑态被周围人看到,造成不良影响,心中同时暗想:
……那不是朝气……那是傻气好不好……
?
「啧啧,你们由五十岚带领的网球部,还真的——」
大道寺弥月托着下巴,眼睛忽闪忽闪地瞅着五十岚晴空,嘴角的笑意,似玩味,在立海大众网球部人的屏息期待中,大道寺弥月嘴里尖锐吐出:
「狗改不了□——!」
瞬间冷凝下了空气。
反应过来的五十岚晴空拼命喘息,一口又一口,终于克制住自己发飙的怒火。
?
形象……我人人眼里……英俊帅气……众人仰视……高高在上……冷酷优雅的立海大女子网球部部长……五十岚晴空……咱们不跟那种臭屁得夜晚都能变白天的家伙计较……我气量大……嗯……气量和PIAPIA的力气一样大……因为我也吃菠菜……我还吃海带……嗯……那海带头上绑的东西真是很有气势……一看也是个吃海带的……同胞……可是……吃海带也要变海带头……那吃菠菜就变菠菜头……吃鸡蛋就变鸡蛋头……那巴西桑原他就是吃茶叶蛋……所以茶叶蛋头……真是吃什么长什么的……
已经浑然忘我地消了气的五十岚晴空,感到肩上的重量,恍惚的眼神看过去,是浅野央极其雷电交加的脸。她立马将自己雷醒,很有气势地问: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用手绕了绕金色的短发,目光炯炯,声音格外洪亮:
「我们采取□有错吗——?!」
?
「咳咳咳咳咳咳——呜呜……」
在一边刚咬下一口蛋糕的丸井文太,因为这句话,蛋糕卡在了喉咙里,要出不出,要下不下的。
仁王雅治好笑地帮他用力锤击着背部,气是顺过来了,可是那一口咳出的蛋糕,好死不死地吐在了刺猬头真田弦一郎脑袋上,真田立马起身要去教育丸井,被一边淡笑得有些寒意的幸村阻止。
而
柳生比吕士则是连口水也咽不下,愣愣地看着眼前格外诡异的情景:
胡狼桑原将自己剃头的小刀,插在了黑光闪动的头顶上,僵硬着的姿势,血微微从裂开的口子里流淌下来。
「呐呐,小央,我觉得不该采取□,感觉我们男子网球部的人好……好丢人哦……」
五十岚晴空边悄悄念叨,边力气巨大地将他们女子网球部选手的长凳,挪得离旁边男子网球部的有一米多远。
?
冷风环绕的男子网球部,幸村精市的脸上没有轻易流露出的不自然,而是用薄如清风的声音,说出极有寒意的话语:
「希望女子网球部能不要太难看地打球,不要太难看地输给冰帝,不要太难看地拖立海大网球部的后腿,否则,来帮你们加油的,卫冕两届冠军的我们,会觉得浪费时间在不值得关心的事情上。」
这句轻柔的话语像个重磅炸弹,迅速燃烧起了五十岚晴空的斗志,立马将男子网球部的长凳搬到身边,亲密无间地贴合女子网球部的长凳,边将拍子,从网球袋子里取出。
?
「不是按单打排列顺序出场的吗?」
「嗯,只是由于友谊赛,我们立海大是主场,先派第一个单打上,然后,冰帝再选择派他们的单打选手来比赛。」
「为什么……是留目优子……?」
水泽雅有些愣神地看着那个,身着一身白□球服套装的柔美少女,没有怎样冷然的神情,很自然的站立于场上,就能让四周人感觉到一股威慑力,让人的心跟着扯紧。
这些这些,都是孩提时候,从未有过的。
?
……莫非是……留目优子她……变得坚强了?
那是怎样的力量让她……让那个心性温和的女孩……变得森冷逼人?
心中某个地方传来声音,似乎是答案,可却被她自己迅速遮盖掉。
她有些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就宛若早已知道,却无力面对一样。
那个球场上大力挥动拍子的少女,球拍的「沙沙」声,同水泽雅的心脏抨击声,形成了极其和谐配合。
留目优子嘴角勾起的得意微笑,同她挥拍的凛冽,都直直指向天空的大段晃动金光。
她突然意识到,留目优子很像一个人,很像一个她本就从小追逐的人……
……那人是……迹部景吾……?!
r>
作者有话要说:
☆、酴醾花骨朵
MASA:有些东西,破了,好可惜。
YUMI:有些人,错过了,也可惜。
MASA:若是破了,总会有痕迹,贴上胶布,起码是对它疼痛的一点救赎。
YUMI:若是错过了,总会有芥蒂,抹掉回忆,不能回到过去,起码能从陌生开始。
MASA&YUMI:依旧天真、纯净、简单,真是太好了。
——《我想成为阳光的一生,孩子》
?
幸村精市一直坐于,惨淡如白纸般脸色的女生身边,只是她从未侧目。
那个在伊势由画廊,对他感同身受般告诫的女生。现在,正紧握着红色手套,微深的紫红攀爬出。
总一脸淡笑的女生,此刻脸上的表情,让他分外熟悉。
怎能不熟悉呢……每天早上刷牙、洗脸,照着镜子的时候——
——自己,就是那样的面容。
苍白、薄凉,充斥着欺骗不了任何人的病态,一点点萧瑟下的坚忍。
无力坚持的东西,是自己非常非常喜欢的。
却不能成为更值得骄傲的荣誉,而且还成为了累赘——
——生命延续的累赘?!
或许,不久的将来,连自怜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假意醺醺然地对这个无比眷恋的世界,说再见。
「我……害怕……唔……」
猝不及防崩断沉默的话语,让他窘迫又难以置信地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有些颤动的嘴唇,一下一下用干枯的表皮,摩梭掌心的湿冷。
唯一感激于球场上的激烈赛况,跑动声,挥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