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就到,打头的皇上依旧是那副丰神俊美的模样,后头跟着的一人,着青袍插玉簪,鬓如刀裁,眉目如画,气质清浅,像一块暖玉,温暖如斯。如果说赵珣是撕裂的俊美,而他则是治愈的清俊。两人的特色如此明显,使得站在他们身边只能算的清秀的孙婉莹毫不打眼。
萧清霁眼底一黯,从来人的容止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目光在众人脸上游离了一瞬,正撞到那人的暖眸。因为身份的便利,她只消同皇上弯一弯腰,余下的便接受那对兄妹的见礼。
“可是云舟回来了,快上来,让哀家好好瞧瞧,你这孩子,一晃眼五年多不见人影,可让哀家好找。”太后面上是真动了情绪,两眼皱起,仔细打量来人,顷刻红了眼圈,说话声都哽咽了。
那唤作云舟的年轻男子瞧着和皇上差不多年岁,显得很稳重,几步上前做足了礼数,眼里忧悒重重,道“云舟不孝,让太后娘娘担心了,这几年也是到处游历,随处看看。道也无事。”
当从萧清霁的角度看去,话里话外显了真情。
太后叹了一声,看着眼前的人,恍恍惚惚又瞧见了当年自家小妹的模样,也是这般好模样,也是这般为人着想,可惜好人不长命,她去的早留下的一子,不受父亲待见。这孩子都二十五边上的人了,身边也没人照顾。
“你这混小子,父母在,不远游。你母亲虽然去了,哀家还在呢。以后可不许胡闹了,赶明儿哀家给你选一门好亲事,有了娘子就会顾家了”太后佯装生气,嘴角却翘的好高。
在座的人都看出了太后的好心情,也跟着乐呵。看的出来,皇上同这位表兄的感情很好,居然为了他同太后顶了几次嘴,就连挨着他边上作小猫依偎状的孙婉萤也视而不见。
萧清霁端坐着,嘴角含了淡淡的笑,看着这一幕母慈子孝,心里头暗暗梳理着关系。这位孙云舟同皇上表兄弟,连带着眉宇之间都有几分相像。孙云舟的母亲张氏是孙侯的原配夫人,生了唯一的儿子以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而孙婉萤则是后来进门的继夫人所生。看的出来,这位继夫人颇有手段,她不仅将侯府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同原配夫人的娘家的关系也很好,这不,孙婉萤不就因了这层便利进宫了。但是这位云舟公子是娘胎里带了弱症,心脉先天不足,据说也就是因为这,孙侯有意将世子之位传于继夫人所出的儿子。
长帝姬见皇后不得趣,便让人把两人孩子带下去,紧巴巴的凑上来道:“嫂子,您待我的一片心,我哪能是不知好歹的人啊。暖侬和景行还小,日后看他们的缘分,也就不说了。我那个小姑子是什么德行,在家就是个鼻孔朝天看的,小妾养的东西,上不得台面。人人都羡慕我婆婆天天念经不管事,我在伯府里头不用当家,也不用侍候婆婆,看着日子是轻松。公爹那德行,几十岁的人了,还对一个小妇养的言听计从。”
其实说起来,山阴长帝姬同汝南帝姬的亲事,先帝是偏了心的,长帝姬出降的宁伯府,伯府夫人爱佛不理事,长嫂精明能干,自个又连生了两子,谁也不敢给她脸色看。可惜宁国伯有一宠爱的小妾,拿着鸡毛当令箭,非要作那小婆婆的威风,长帝姬哪里受的了啊。说起王才人的事,她也委屈,送个秀女进宫是她的主意,可公爹执意让小妇养的不上台面的东西进宫,弄她进宫都没脸面了。
萧清霁听着来了兴趣,她掩唇一笑,道:“王才人胆子小着呢,地上滴水成冰的,她一脚踩了空,冲撞了那位贵人,差点酿成大祸。本位也只能各打五十大板,让他们回去抄经了。王才人病了好些时日,如今才将养回来。”故意说的语焉不详,加重情节,就是为了套出长帝姬的话。
见皇后跟她透了底,暗忖难道是冲撞了有孕的姜嫔,那可不得了,得让合府陪葬啊。长帝姬心头突突跳,两道眉毛耷拉下来,显出困窘的样子,道:“冲撞了雅婕妤。哎呦呦,我就知道会出事。您别看她柔柔弱弱的,心眼可多着呢。就说皇上幸她那一回,我都没脸在您跟前说话。母后前头敲打了我,我也没道理给自己添堵啊。”这番就相当露骨了,长帝姬的性子,萧清霁是能摸到几分的,刀子口,豆腐心。就是喜欢抖威风,要面子,耍阴招这事她不屑的很。看来当初王才人在宁伯府得幸另有蹊跷。没个人做事都有她的习惯,如果她真的是阴招使惯了的,保不齐这次就是苦肉计。
“瞧姐姐说的,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既入了宫门,有了份位,在这五指山里头,都逃不掉我的手心”萧清霁拢了拢衣袖,长眉一扬,“才人也是命大,冰天雪地的摔了一跤,那地离雁池边上呢,要是......”
长帝姬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要跳起来,哭丧着脸道:“这个作死的小贱人,要真死了倒是干净。哼,您放心,她是从小跟着伯爷在东北那地长大的,没那么容易摔死。”
两姑嫂交换了心事,不但没有解开疙瘩,反而各自添了愁绪。那头孙婉萤笑语盈盈凑过来道:“你们两个好没意思,说话也不理我,真真让我难堪。”
“哪能呢,我们正说你哥哥呢,听说云舟表哥也近二十五了,寻常人家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怎么还没.....”长帝姬张口就来,也不管来人的脸色,续道:“我这个做表妹的都看着急。”
孙婉萤脸上讪讪的,虽说自己得宠也是因为前头夫人这一层,她是西贝货,在加上这两年同原身的母亲关系也很好。所以自然而然也不愿亲近这位哥哥。听得长帝姬的话,她委委屈屈道:“这可是冤枉了,前头爹爹给哥哥定了张家,谁知道表妹得了急病没了,后来又说了我母亲娘家的侄女,结果那姑娘出家做了姑子。后来哥哥就出了门子,一去五年,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家里不敢耽误别人家的好闺女,只得等他回来。”
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孙云舟没定亲,孙夫人说出去面上也无关,难怪孙婉萤急急辩护了。
萧清霁心道,这一家子怕也里头龌龊多,前头夫人生的儿子没定亲,继室夫人所出的儿子已经有三个孙子,世子之位之所以迟迟不定,只怕孙侯也不想立长子吧。不由得对这位云舟公子有了些许同情。
她抬头往上一瞅,正撞上那位云舟公子的目光,如春风拂柳,日光倾城,带着温暖的善意。也当真是位妙人也,哄的太后娘娘眉目舒展。
说了一会闲话,吃了一顿面上其乐融融的午膳,各人摆驾回宫。皇上舍了孙婉萤,同她一道回仁明殿。
萧清霁咂摸着孙婉萤那副银牙暗咬,撕小手绢的愤恨模样,心里暗觉好笑。要是以前,她做出这番情态,也是楚楚可怜,弱弱风姿。打被号出了寒体,她心里存了事,脸上就没好看过,本来霁算的上清秀的面貌,现在变黄了,再做出撒娇发痴的样子,当真是让人不仁忍瞧。就是皇上也偏头不去看她。
虽说孙婉萤是她的敌人,因她已经放下了皇上,没有了情爱纠葛,看着孙婉萤这个跳梁小丑当真也有几分有趣。她还是头一回见太后对孙婉萤流露不满,也是,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巴着皇上不放,端茶递帕,眉来眼去的,都当他们是死的啊。其实这也不怪孙婉萤,她在现代就是个发电机,到哪都想吸引男人的目光,什么语言暗示,身体暗示,早已习惯了,穿越到古代反而收敛了些,这个收敛也是相对而言。在太后眼底,那是没个正形。
萧清霁心里暗乐,又想起皇上来仁明殿的目的。两人许久没见,她是有许多事同他说的,只怕他也有事问她。只怕第一个就拿孙婉萤的事开刀。
许是想的深了,走路也没看路,哪里料到前头皇上停了脚,这不一头撞在人墙上,惹来上头低沉的笑声:“皇后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怎么,方才在慈元殿里头对朕爱理不理的。”
您哪只眼睛看见我没理你了,明明是你把我晾在一边好吧,和孙婉萤眉来眼去的。不知怎得,萧清霁突然想起儿时同母亲一道出门,碰见市井上有膀大腰圆妇人拔了绣花鞋抽自己男人那个画面,当时觉得好笑。现在理解了,老天菩萨,她现在也有这种冲动!那张玉面上的笑容当真恶劣之极!
☆、40皇上心思
萧清霁摸了摸被撞疼的鼻子,无奈道:“瞧您说,臣妾又不是根针,不能往里挤不是。”见缝插针这种事,当真是她做不来。
那人笑的胸腔微震,挨着她眼前的精绣龙首补子同主人一样气焰嚣张。一双温暖而又干燥的大手托起对方下颌,逼着她朝他对视。
逶迤的长眼线下勾勒出浓重的墨眸,灿灿生华,有股毁灭天地的力量。萧清霁幼时曾在听闻过千刀万剐之刑,非是罪大恶极之人才能有的待遇,闺阁少女没得机会见这场面。不想今日,却得见,赵珣的目光,就是太阳,能如冬日暖煦照人,也能如夏天烈日焚城。她从脚底板到头发尖都被烧的生疼,剐的麻木。
赵珣冷眼一扫,全其德那就是皇上肚子的蛔虫,挥起佛尘,一般青衣太监被赶苍蝇似,全乖乖的背着身。
长长的宫道尽头转角就是仁明殿的大门口,萧清霁甚至能闻到殿前独有的寒梅香,悠远沁鼻,或许是该让紫芋做梅花糕来吃罢。
他看着眼前娇美如昔的脸庞,胜却后宫无数,此时时刻,让他不知如何是好。颓然撒手,执起那冰凉的手,连拖带拽把她弄回了仁明殿。门窗一合,哐当作响,半明半晦的暖阁里,相对无言。
说起来,两人单独相处的场合,大多数是皇后不说话,皇上心思重发脾气,闷炮不点火,憋的慌。换作以前,萧清霁总是端茶递水,拿衣捡凳,话没说,态度是很明显的。赵珣就是炸了毛的老虎,非得把他的毛根根顺直了,他才是好说话。
“你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还是太不把自己当一回事?”赵珣居高临下把萧清霁压在紫檀木雕花木墙上,如雄鹰巡视自己的领地的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来回转。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她原是被情障目,身在局中,总是战战兢兢应和着他。如今跳出来,才觉得海阔天空。赵珣的疯话,她听不懂,可是眼神的凌虐,是无法忽视的。他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强大,至少在感情上。
多么可笑,人总是把自己想的太卑微,把别人想的太强大。萧清霁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她费力一字一顿道:“当不当一回事,您大可不必忧心,也犯不着动怒。这样的正是您想要的吗?”
爱让人蒙蔽双眼,折弯腰杆,丧失理智,甚至付出生命。萧清霁重生回来,即便理智告诉自己,赵珣爱不得,不能爱,感情上依旧无法控制。只是这一次她爱的有保留,有余地。离的远,反而更能看清。她一直问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个男人,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容止?绝情?通通都不是,是因为她羡慕,羡慕他对孙婉萤的情深如许。孙婉萤恨她抢了皇后之位,她也恨孙婉萤抢走了帝王之爱。后来她做了蠢事,学孙婉萤妙语连珠,学她娇嗔怨怼,慢慢把自己丢了,成了壳。其实她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在以为,皇上不爱自己,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不够努力,不够讨人喜欢。但凡有一丝丝感情在,她全身心的付出,就会有回应。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不怪明月,不怨沟渠,我将心且收回来自己保管就好了。
爱一个人,那是在心里存了一堆火,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烧起来。赵珣是什么人,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火已经熄灭,成了灰烬。他觉得冷,这个冬天,比历年都要冷,从心里透出寒气,丝丝缕缕绵延不绝。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苍凉可怖,就像那年他在父皇弥留之际的声音,因为知道,很多东西,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你别耍花样了,我告诉你,萧清霁,一辈子,你都逃不出我的手心,我们生则同寝,死则同穴,所有的孩子以后都要叫我们父皇母后。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你们女人就是狡猾如狐狸,苦肉计,以退为进,没人告诉你,这些都是皇上天天舀的吗?”
萧清霁见眼前的人枯眉瞪眼,像一头喷火的龙,又美又烈,不好惹。她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心里乐开了花,还有什么比听见仇人爱自己的话更欢喜的呢,这个世界上最苦是求而不得,她受过的苦,他要还回来!
“苦肉计,以退为进?皇上您慧眼如炬,何必欺骗自己。”她偏头看那空气中的烟尘,自由自在的飞翔,当真是快活,“是什么让您这么认为呢,人心易变。”
是啊,人心易变,就像当初,他以为自己会和萤儿过一辈子,他以为自己会恨萧清霁一辈子。萧清霁不爱他了,要抽身了,为什么他的心漏了个大窟窿,就好像拿掉身体里面本来的一部分。伊始之初,他就讨厌她,讨厌她被硬塞进来,讨厌她淡定从容,讨厌她美貌绝伦。他总是在为自己找讨厌的理由,萧清霁于他,无异于洪水猛兽。从遇见她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了,很多年以后,才知道,他错的有多么离谱。
情爱是世上最说不清的事,有的人爱的轰轰烈烈,有的人爱的细水长流。他所见过最好的爱恋,就是相濡以沫的父皇和母后,他们青梅竹马彼此爱慕。那么,自己和萤儿也是青梅竹马,一样会相伴一生吧,如果一辈子要爱上一个人的话。萧清霁是他生命中的意外,打乱他的生活,打乱了他的呼吸。这股灭顶的爱,它来的那么突然又汹涌,就相遇的那天夜里,他梦见自己把那个小小的讨厌鬼压在身下。。。少年的第一次就交待了。
许多年以后,他才知道,爱来的没有道理,任何反抗都将遭到反噬。人人都说他天纵奇才,是大周之福。可是没人告诉他,情爱这场战,靠脑子没有用。个个都说他冷面冷心,帝心难测,他拼命用讨厌,憎恨等等情绪来掩饰自己真正的目的,可怕的目的。事实就是那么可悲,他偷偷爱着萧清霁,也享受着她对自己的依赖,他的喜欢变态而扭曲。
他想咬掉身下的殷红如血的唇,想把她拆卸入腹,血肉相融,永不分离。
挨着她身上的某处起了变化,萧清霁哪里不知道,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平了平心气儿道:“您说的是,我这一辈子是逃不出您的手心,就是死了也埋一块。您爱谁宠谁,都好。省的清静。”
所谓怒火化为□,赵珣是想动作,可他今天完全没有兴致。男人有欲无情能做,女人有情无欲能做,他现在发泄了,只会让她恨自己更多。问题依旧不能解决。
他放开了她,还亲手给她拢了拢衣襟,里头依稀有鲜红的指印。圈着她纤细的腰肢,靠着金丝软垫的塌上,柔声道:“你被动,我不动你,就靠靠。我们说说话。”
萧清霁被他的温柔动作吓的一跳,身子僵的像根木头。
“宠压婕妤是为了让新党的人安心,至于那什么,华丽,就是解闷儿,下回我让他们唱给你听,江南的菱歌别有一番风味。你敲打的好,这些人的心都黑透的,成天算计这,算计那,若有个皇子,恨不得我早死。还有那个王才人,不用管长帝姬,看着单纯,实则心如蛇蝎。小小年纪,就敢故意往我身上撞,还招了人来。要不是看亲戚份上,当场乱棍打死了,哪里还能进宫。姜嫔那里,要是生了帝姬,就留着。生了皇子,就去母留子。皇子你先带着,归不归你名下另说。”赵珣换了个安全话题,以前全拿来给萧清霁添堵的事,这会子全捧来了。
活了两辈子,萧清霁头回听见赵珣这么温柔体贴同自己说话,简直是撒癔症!
她惊骇之余冷笑连连,“皇上,这不是移清殿,是仁明殿。您看清楚了,刚才的话,臣妾就当没听见。你要打要杀都随便,让我死的明白,何必这样堵呢。”
赵珣那个悔啊,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看看,谁叫你前头不是喊打就是喊杀,这会子都不信了,你活该你。他也不动气,还给拍着她的肩膀顺气,笑道:“哪能,我门儿清。你今个一眼都没瞧我,还瞧了云舟两眼,我心里不舒坦,你来摸摸了。”说罢就把那素手往怀里塞。
萧清霁那么波澜不惊的看着他,没有欢喜,没有忧伤,伸手把他推起身,冷冷道:“臣妾去召太医给皇上瞧瞧,脑筋不清醒可是大事,全其德,全其德。”
他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用暖煦的目光瞧着她,就像把人泡在温水里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当夜,垂拱殿御书房,全其德看着游魂一样的皇上道:“陛下,奴才伺候您安寝。”
“唉,我以为我赢了,我掩住了自己的心思,我变着法讨厌她,我宠爱别的女人,我看着她为我喜为我忧为我痛苦,如今我才知道,我输了,她不要我了。”年轻的帝王早就红了眼,他看着殿外苍凉的月色,脑子里所有的骄傲都没了。
全其德惊得魂飞魄散,紧紧抿了嘴,面上发苦。听了皇上的心事,是要命的!
“好了,朕不会杀你,但是这嘴皮要给我缝紧了,这话带到棺材里去。”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也不放在心上,全其德摸了摸脖子,庆幸它长的牢固,然后又被接下的一句话惊飞了。只听见那道金玉之声询问道:“你说,怎么让皇后回心转意。”
老天菩萨,他是造了什么孽,一个太监说什么情爱!
作者有话要说:虐皇上只有这个法子了 哈哈哈哈,话说大家要不要肉 不要就不写了
☆、41出气撒气
赵珣这番举动,带着股癫狂,萧清霁却是不信的。人就是这样,爱一个人的时候,无论他做了多少对不起自己的事,总能轻而易举原谅。待到不爱了,简直觉得存在都是一种错误。潮起潮落,云舒云卷,是错乱的调曲。
但是就算不爱了,这辈子也是注定绑死在皇宫里,就如当初他再讨厌她,也不能将她驱赶一样,她如今不爱了,释怀了,也不能视而不见。想了一夜,辗转了一夜,还是思绪如麻。
她决定给自己找些事来做,比如王才人是留不得了,长帝姬说她从小在东北边长大,对有冰上之物甚是熟稔,那么当日之事嫌疑很大。揉着抽搐的眉心,她唤来蓝田,“去把王才人召来。”
蓝田会意的点点头,她担忧的看着脸色极其难看,惨白如纸的皇后,泪眼婆娑,道:“娘娘,您昨夜没歇好,还是先歇歇吧。别人不顾念您,您也顾念自己,身子是自己的。”因每次皇上临幸仁明殿都是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宫女们都候着殿外侍候,也不知陛下是怎么折磨娘娘的,她心里难受的紧。
“你这丫头,莫哭。本位没事,下去吧,让青桔来侍候。”纵然贴心如蓝田,这等私密事也不好说来,她知道自己面色不好,这是心病。得慢慢调养。
青桔的手如蝴蝶穿花,在云鬓之间穿梭,顷刻挽了一个斜斜的侧鬓,插簪配环,绘上明丽的花钿,颊上染红云,掩住了脸色不佳的事实,比往日多了一份慵懒的娇态。能做到皇后跟前的大宫女,不但手要巧,脸色也极会看,往常梳妆的时候还能说道一两个笑话,今日是半句也不敢说,怕搅了娘娘的思绪。
萧清霁看着镜中华服大妆的面容,陌生的让人认不出来,恍惚间是上妆登上戏台,依依呀呀扮演别人的人生。她何尝不是扮演者皇后呢。
“娘娘,王才人侯在殿外。”忽闻莲步轻移,珠帘微漾,便知是黄杨进来了,她小心的说了一声:“奴才们已经准备好伺候主子了,就等娘娘去瞧戏呢。”
萧清霁睨了一下,让蓝田恭恭敬敬侍候她披上大氅,托着黄杨的手,一步步踩在空寂的青石板砖上,直到窗棂前。
只见雪后初融的殿前站着几人,为首的佳人一袭秋香色交袄,乌发,红唇,白面,当真是好看,还有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野心,从那孱弱的身躯里迸发。
两个小宫女迎了上去,扶着那人往殿里走来,突然其中一宫女不慎跌倒,说时迟,那时快,跌倒的宫女下意识伸出去手去攀东西,那人的脚被滑倒的小宫女拽在怀里。这一幕出乎人的意料之外,显然,那人脸上惊慌失措,只见她一记漂亮的燕子翻身,轻轻巧巧的立在了滑冰的地砖上。电光火石之间,那人有故意往地上倒,做出了滑倒的样子。
但是为时已晚,萧清霁看了一出好戏,也觉得意兴阑珊,倒是黄杨掩住惊呼,咋咋呼呼道:“娘娘,您早知道是她故意的是吧,为何这般冒险,万一........”
“若万一不是,那两个小宫女也是个中好手,不会让她受伤。”萧清霁说着,将手里的暖炉捂的更紧。虽说处置一个才人不算的什么,这般证据确凿,让想泼脏水的都没地方泼。
王才人被带到仁明殿正殿的时候,已经四肢发软,后怕的很。她不是蠢人,今日这一出,就在自己起身之际就知败局已定,即便后来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她在心里飞快的计算着自己还尚能存活的可能,只盼着自己还能躲过一劫。
萧清霁几乎是带着怜悯看着匍匐在地的王才人了,想起不久前,也是这般楚楚可怜,乱发钗乱哀求自己,这一次连求饶都不敢了,只余泣声。
“本位不想再看到你,去寺里修行吧,消除你一身罪孽。”
“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娘娘,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年轻不懂事,您饶过奴婢这一回吧。奴婢愿为娘娘赴汤蹈火。”王才人涕泪横流,膝行在地,伏在皇后脚下,企图侥天之幸。
萧清霁顿时觉得好笑,歪在软榻上,冷冷看着地上的可怜虫。说起来,她对妃嫔都是礼遇有加,从不作威作福,,导致一些人,总以为,皇后是庙里的瓷人,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怎么得了好还卖乖。当初雅婕妤和丽华二美咄咄逼人,欲把事情闹大的时候,是她压了下来,细细查探,顾全了王才人的脸面。
“王才人,王朝暮,你是伯宁府的庶女,是谁让你在长帝姬寿诞之日,故意在陛下面前狐媚子的。原来宁伯府的教养就是这般不堪,未嫁的姑娘也能做出这般事。今日陛下来,你敢算计,他日其他贵人来,你是不是也敢出手。”小小年纪就学的不入流的手段爬男人床,当真是让人恶心。
王才人瞪大了血红的眼珠,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濒死的鱼,还没断气,就上了砧板,被锋利的话语一刀刀往下砍。当初她敢做,现在却没脸认,半天才从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声音,“娘娘,奴婢冤枉,奴婢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是皇上,是皇上看上了奴婢,他同奴婢道,要奴婢进宫。”
萧清霁似笑非笑看着她,突然觉得满肚子闷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原来,气不顺,看看更可怜的人,心里才舒坦。她打了个哈切,挥手让黄杨的手更重点,把一声酸骨好好揉揉,又示意姿芋端膳食上来。
说实话,王才人是有几分姿色,艳骨媚姿的,娇娇弱弱,说话是掐着心尖尖,走路是踩着心癫癫,很多豪门大户里豢养的宠妾就是这样的。男人当小猫小狗一样宠着,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说起来,按着扬州瘦马养的丽华二美,心气都比她高。这样一个人,赵珣会在长帝姬的寿诞上宠幸,这个脸丢不起。大驸马在夺嫡之路上站错了队,眼下正心急火燎想靠岸呢,送个庶妹进宫,讨好皇上,不值当什么。
到了这一步,再去争皇上是不是真喜欢她,其实已经没有意义,打从她进宫,皇上就跟忘了这个人似的,再也没出现过。王才人鼓足了勇气道:“奴婢知道娘娘看不起臣妾,萧府一门清贵,先帝爷都是赞赏有加。奴婢是不入流的野路子。小打小闹不值得您过眼。俗话说贵人事多,您也没那个心力,有些事,奴婢愿意代劳。”见哀求不成,她打起利用的算盘,皇后虽贵重,可不得宠,她是微如草芥,愿意依附皇后做事。
“哦,才人这话,本位听不懂,仁明殿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难道还不够使唤。还是才人有格外独到之处,值得这个价。”萧清霁抿了一口菊花茶,去去心火。
王才人见上首的人喝茶用膳,怡然自得。心慢慢放下了些,心道,她定是听进了去自己的建议,有商量就好办。
“奴婢愿为娘娘效力,您在明,我在暗。把那些狐媚子都消灭干净,还后宫一个清静。让娘娘您的威严无人敢冒犯,您的地位也为人敢撼动。”
萧清霁不说话,左右一瞥,见蓝田和黄杨憋笑憋的辛苦,搁下了银箸,让人撤了。喟然长叹道:“王才人当真聪明,能想人之不能想,做人之不敢为,不亏是长帝姬的小姑子,就是她对你也夸赞有加,请本位好好照顾你。来人!”
立时候在门外的壮实姑姑进来,二话不说,抡起那蒲扇大掌就往王才人面上招呼。
“啪啪。”两声脆响,打破了王才人的美梦,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后,瞪目结舌道:“娘娘,是不是有误会,奴婢的心可昭日月。”
“谦谦君子,心甚悦之。这不怪你,但是因为这腔心思生了害人的心思,那就不应当了。后宫的清静,就是被你们生了歪心的人搅的。”王才人来仁明殿的前两次,次次都不敢抬头看皇后,妃嫔不能直视皇后,这是规矩。堪堪一照面,便可知,原是心思都掩不住了。
萧清霁料想的没错,王才人就是对皇上生了一腔心思,所以她才故意用了个不甚高明的计谋去撞雅婕妤,一来是恨雅婕妤当宠,二来也是希望借由此机让皇上再想起来她。
所以说情爱使人发蠢,王才人被戳破了心思,当下也醒悟过来,皇后从来没有打算放过她,只是把人当猴耍。那么,她的一生还有什么指望,完了,全完了,她额上高高皱起,五官错位,妆花成鬼魅,狰狞吼道:“你有什么可得意的,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在陛下眼里,你和我有什么差别,看不上就是看不上。陛下的心,你永远都摸不到。”
话还没说完,在门口侍立的两个太监悄无声息的上前来,按住疯狂的王才人,在她嘴里塞里个布包,跟拖死狗一样拖下去了。
领头的年轻太监躬着腰道:“娘娘,奴才这就去办事了。
萧清霁也不说话,年轻太监默默退下了。如果让王才人知道,昨个皇上还在这仁明殿里跟他表露心迹,只怕会彻底疯了吧。虽说她自个也不信。
黄杨悄悄嘀咕了一句,“娘娘,恐怕长帝姬那里不好交待吧。”
“这就是她想要的,你以为堂堂长帝姬会愿意被一个小妇压在头上,她不过借我的手罢了。”
☆、42听听闲话
王才人是本朝第一位被送去了寒山寺的妃嫔,皇后前头发了懿旨,后头宁伯府的老伯爷就上了请罪的折子,据说王才人生母也被关了起来。长帝姬特特进宫,一来怕牵连伯府,二来也有表示感激的意思在。宁伯府是老牌世家,先祖的勋位也是宁熙朝打大燕的军功挣下的,俗话说一个世家的崛起要几代才能完成,要败也就是朝夕之间的事。宁伯府一直在勋贵派系中属于中立,家族中担任实权官职的人也少,大驸马站错夺嫡队伍让府中元气大伤,好在有长帝姬保驾护航,只要不出大错,圣上给的面子情足够他们风光几十年。但是老伯爷自不甘心对儿媳妇寄生仰息,且日后伯府承袭的是嫡长子,并非已然尚主封侯的嫡次子。那么往后宫塞人,便成了最好的一条捷径。俗话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一招选的人不高明,甚至祸及本身。皇上对这个风吹两边倒,仗着帝姬耍威风的宁伯府很看不上。
后宫与之前朝,这关系总是断不了,这么一件处置低位妃嫔的小事,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悟出了其他的讯息,就是皇上对一直不肯站队新旧两党的宁伯府不满。
长帝姬往宫里递牌子求见皇后的时候,已然是年后的正月初,大伙正欢天喜地的过年呢。她着了一身命妇华服,面上敷粉,唇上描朱,就跟戏子粉墨登场一样。
萧清霁从未见过这样的长帝姬,往常的她就像一朵花,一只蝶,肆无忌惮的张扬着自己的美丽和高傲。在皇后面前的腰板都是直的。如今却一腔心事,全摆在了脸上。
“多谢娘娘宽宏大量,不与那起子小人计较,臣妾代全府上下叩谢娘娘洪恩。”长帝姬那高贵的头颅一弯,感激之情不似作伪。在宫里长大的,怎不会看人脸色,这会子好话不要钱往皇后面前堆。
萧清霁受了一礼,让底下人将她搀起来,宽慰道:“好在没有酿成大祸,你别怪本位不留情就好。你我姑嫂不必如此生份。”她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花了猫的纸鸢,嚣张跋扈是真的,心思是真的浅。
宫里人人带着面具,换脸比翻书快,这其中的曲曲道道一下难以参透。长帝姬的性情是占了真,相处起来反而舒坦的多。萧清霁也算摸透了她的心思,所以,自然而然,也在她面前也流露了真实情绪。
长帝姬听出皇后话里的不计较,她板的正正直直的身板慢慢缓下来,坐在软垫上,抹着绢帕在眼角轻轻擦拭,“母后往常说我是个傻的,我总是不信,如今才知道老人家慧眼如炬。我可不是个傻的,娘娘您那么好的人,王氏那里处置也没声张,全了伯府的颜面,还为在皇兄那里求情。我就块榆木疙瘩,分不清好歹,以前还帮着孙婉萤说话。”
处置王才人的事,是跟皇上通气过的,不过求情倒是没有。看来是皇上存心要卖给她人情,要她和长帝姬修好了。萧清霁听得一愣,伸手扶了扶乌鬓边的凤衔珠步摇,半倚在椅上道:“妹妹是有颗赤子之心,真真透透的,我是看在来的。妹妹的为人,也是真。”
皇后给台阶,长帝姬也顺着下的快,她叹了一口气,眉目舒展,脸上荡漾着笑容,歪着身子,凑过来道:“嫂子,您可是我的亲嫂子,小妹以前多有不是,还望您担待。在小妹的心里,皇兄是天,您就是地,有您在,我心里就踏实。”
萧清霁掩嘴一笑,道:“可不是,老天爷要刮风打雷的,谁也说不准不是,老百姓都靠天吃饭呢。”
说起皇上,长帝姬脖子一缩,连连摆手,居然还吐了吐舌头,作出了娇憨之态,“皇兄是九五之尊,得敬之重之,臣妾在他面前说话都要咬着过。真难受,万一没说话,这屁股要受罪。”长帝姬是先皇太后手心珠,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皇上呢,就是看不惯妹妹嚣张,从小就爱作弄她。
萧清霁有些意外,一口茶噎在喉咙口,呛的慌。还是黄杨机灵,上前给主子顺气儿。
长帝姬眼珠子一转,托着猴屁股腮打趣道:“臣妾就知道,这话说到了您的心坎里。这不,呛着了吧。得得得,您想知道,我就多说点趣事给您听。”
她才不想听什么皇上趣事呢,巴不得他离的远远的,不巧一口茶堵着在心眼,喉管上下又辣又酸,来不及说话。那头长帝姬就跟绕口令似的往外蹦段子,“话说有一回啊,东边进贡了几只五彩鹦鹉,可好玩了,会说话儿,会请安,还会排队在空中跳舞,也会听人话。父皇就说要赏给我们三兄妹一人一个。皇兄就说这不是大男人玩的,让底下人放了去。但是我还觉得可惜呢,后来我的鹦鹉飞走了,庄夷的鹦鹉也病了。许久以后,我居然在皇兄东宫的书房那里看见他的鹦鹉。好笑吧,明明就喜欢的不行,还说让人放了。当然这事我不敢说出去,要是让他知道了,我就倒霉了。不过说给皇嫂你知道就好了,以后可以笑话他。”
敢笑话皇上,不要命了,萧清霁现在大冬天吃了个冻西瓜,浑身上下不自在。说实话,自打那日皇上说劳什子的话,她就觉得犯晕。一个人清清静静过日子不是正好么。
萧清霁半响缓过劲来,去拉她的手,“瞧瞧,你是他亲妹子都不敢,我更不敢了。”
长帝姬自以为了然,她朝皇后身上打量,暧昧道:“哎呀呀,这枕头风听过没,有些话还就得娘子说才有意思。以前我就想说了,皇兄这人闷,皇嫂吧,您又贤惠。两人一对面,总不能天天说正事吧,说玩笑话,这也是大大有益滴。”长帝姬这人也真有趣,一旦把萧清霁视为自己人,什么掏心窝的话也敢说。
“敢情,妹妹也是用这招在驸马身上呐,吹吹枕边风,感情轻轻松。”萧清霁同赵珣之间的问题,岂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她也不豫继续这个话题,故而戏谑道:“都说长帝姬同驸马琴瑟和鸣,人人称羡。”
“皇嫂。”长帝姬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一向庄严宝相的皇后也能打趣人,她喃喃道:“您还会淘汰人啊。那个冤家,不说也罢,想起他我就心口疼。”
说起来,大周上下过的最舒坦的妇人,一是太后,二就是长帝姬,都不需要看自家夫君脸色活了。别看她是皇后,在皇上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怎么了?莫非是他给你气受了。”萧清霁听出她话里的惆怅,大约也能猜到几分。世人都是夫贵妻荣,大驸马是反过来。当年大驸马是玉树临风的探花郎,先帝御赐的琼林宴上被长帝姬一眼相中,尚帝姬,封列侯,却始终没有领实职,同榜进士已是新党的中流砥柱。年深月久的,必然影响夫妻感情。
长帝姬垂着眼忍不住伤嗟,“他说我多事,自作主张。不该听老伯爷的意思,让王氏进宫。”有祖荫妻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大驸马想自己建功立业,也是个有心气的人。看来长帝姬是被老伯爷一等人当了枪子使,戳不中没损失,戳中了更好。
“是不是皇兄还在介意当年的事,其实当年这事和驸马无关,都是老伯爷的意思,做人儿女的,只能认下来。”长帝姬垮下肩,眼里泛出水花儿。谋逆之事,当是大罪,老伯爷做事向来是几手准备,嫡次子尚了长帝姬,嫡子支持临海王。皇上御极,这盆脏水就往嫡次子夫妻身上泼,反正皇上也不会下狠手。
其实说起来,在长帝姬心目中,只有她和大驸马的小家,没有伯府大家,反正老伯爷不慈,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个话皇后不好接,一来后宫不得干政,二来,皇上的心思谁也不知道。她也猜到了皇上的心思,索性顺水推舟,卖长帝姬一个人情,“妹妹你可知,如今后宫里头得宠的谁?”
她不会以为皇后会问这么没头没脑的话,枯着眉心道:“是雅婕妤和姜嫔。”
“是了,可是他们为什么得宠呢?”皇后像是拿糖诱惑小孩儿,引出她的话来。
长帝姬想了半天,依旧是云山雾里,唉声叹气道:“因为皇上喜欢呗!”
萧清霁也不急,看向那窗外的绿草地里冒出了新芽儿,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
“所谓承恩不在貌,他们也不是国色天香,为什么能得宠呢,有什么过人之处呢,莫非是他们的家世!”长帝姬依稀想起雅婕妤是刘中郎的妹妹,姜嫔是帝师的外孙女,新党跟旧党。可是这和宁伯府有什么关系呢。
萧清霁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再次做了那点顽石的菩萨,道:“你不明白不打紧,你回去问问驸马。”
长帝姬最烦打机锋了,偏她说话做事一根筋,见疑惑埋在心里,哭丧着脸道:“都是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难怪他想去出京呢。可是外头哪有京城好,臣妾是舍不得母后和娘娘。”
想出京建功立业倒也是好事,离了这糟心事。长帝姬逞威风习惯了,离京天高皇帝远的,她自是占不了上风。
待夜里萧清霁同蓝田发牢骚,道是宁伯府想独善其身也难,不在新党旧派站位,皇上这是逼着表态呢。长帝姬那头,还是出京的好,只是人家亲妹子都没和哥哥说,省的自己惹一身腥。
皇后着头清静了,皇上那里在跳脚!唉,难怪千百年后有人说,情爱就是两个人拉皮筋,谁先放手,后放手那个人就得受罪!
作者有话要说:昨个有人占网络斗地主 无语 只能今天更新 今晚还有一更的
☆、43活该被骂
皇上从仁明殿出来肠子都悔青了,他是天之骄子,地位尊崇,天资聪颖,可谓是得天独厚。身为皇后唯一的嫡子,他只要按部就班顺着父皇安排好好做个太子,然后继位做个皇上就成。就连世人隐而不谈的那三年,并不是太皇太后有意要专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祖孙两人联手演的一场戏。太皇太后要磨砺雏鹰的稚气和高傲,皇上要锻炼分辨是非和把握全局的能力,也是对朝臣和临海王的考验。结果已经出来,多年不甘的临海王最多只能做个守成之君,而他才是除旧革新开创万世基业的圣明君主。
但是在朝政再多的作为不能成为感情胜者的筹码,这就跟喝水不解饿的道理一样。但是人往往以为只要往肚子里塞东西就能解决问题了。赵珣的一生,作为一个皇帝,大概没有人比他更顺风顺水,除了要担心子嗣问题一样,这也是大周皇上的老大难。他御极之路已经被先祖铺好,用临海王作刀打磨他,用萧清霁坐盾免去后顾之忧。因为太顺,太好,免不了生出叛逆的心思,这是解释年少的的他犯中二病,故意和临海王作对,执意要立父皇不喜的孙婉萤为后。待先帝驾崩,太皇太后也归了天,整个天下已无人再能反抗他的心思,临海王也只能躲在王府里生孩子玩。天天要见的皇后吧,就成了他心口的最后一根刺。
赵珣对萧清霁的心思很复杂,其中之一,就是尴尬,她见过他最混账最不堪的过去,即便现在的他容止俱佳,君临天下。就跟孔雀开屏,世人都去看那漂亮的羽毛了,只有萧清霁会盯着他的光屁股看。每次只要他稍微探到她有轻蔑鄙视的态度,他就忍不住了。好像他把她骂的狗血淋头,两人一起倒霉,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自卑。是的,自卑,其实最大的自负就是自卑。他已经不记得最初侍寝宫女的模样,但是永远不会忘记,她爱慕仰望的样子。后宫多少女人,只要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大多数时候,他不动,他们会自动巴上来。感情太容易得到反而不会珍惜,当这种经历一多,发酵出另外一种感情,他以为这就是经验,这就是资本。他以为自己有了控制感情的本事,就像带着面具在朝堂上同臣工玩心计,可以收放自如,强大到令人畏惧。
他已然病入膏肓,而她却不再肯作良药。当头一喝,让他清醒的醒悟来,就算登基御极,睥睨天下。他也是个平常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人就有犯错舍不得的时候,凭你是谁,情关难过。
年轻的帝王颓然倒在案上,看着杯中白月光,自嘲苦笑,道:“云舟啊云舟,枉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是作茧自缚。她一定恨死我了,不,她连恨我都不肯,她不要我了。”
垂拱殿侧殿暖阁里银烛高举,蜡泪直流。平时作为皇上起居歇息的居所,此时案上摆满了宫廷御酿,一个是披头散发的醉鬼帝王,一个是衣衫俱全的年轻公子。
孙云舟手持白玉耳杯自斟自饮,冲着醉猫皇上翻了个白眼,戏谑道:“你这是活该啊,我看就报应来了,多好的姑娘啊,哎呦哟,真是举世难寻。可惜就碰见你这么个.....”底下大约是不好的话。碍着边上伺候的全其德拢袖子玩命递眼色,他把话咽下去了。
人人都是说云舟公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实则错矣。能把亲爹气的吐血的家伙,什么纯孝礼数是做给外人看的,也就是极少数,比如皇上这等亲近的人,才有幸见到这位的真面目。
赵珣歪着椅上,一手揉着眉心,一手拊掌拍案,“骂的好,我是个混账,就该骂。你早该骂了,早该骂了,早骂早醒。”也就是对着孙云舟,他才做出放浪形骸的样子,一来兄弟情份在,二来,也是因为云舟的身子不好,随时可能去见阎王,杜绝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