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就骂你了,你说什么来着,说我是和尚拿梳子,乱说一通。”孙云舟砸吧,一口饮下御酒,薄唇抿出凉薄的弧度,“你这个人啊,就是天上的老鹰,地上老虎。你是老大,论杀敌,论御下,我敢说,没人比的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别人都是揉碎打破了过,你倒好,去撞,你以为那是敌寇的城墙啊,打碎就没了。”
赵珣闭上眼睛,还颇为享受,“我以为情爱是能控制的,谁知道,管你天王老子都要跟着走。这么多年来,我就没给她一个好脸,怎么痛苦怎么来。其实,我这个人脾气好的很啊,都说皇上性情温柔呢,怎么在她面前,我就跟点了炮仗一样,炸了才舒坦。”
边上的全其德听的心惊胆战,心道,就您那样还温柔,您多看一眼,好些宫女太监夜里都要发梦呢。
“来,来”孙云舟举杯相碰,宽大的衣袖在案上拂过,“那是因为你不是他们的夫君,你是他们的皇上,他们敬你是皇上,你待他们如臣下。自然有些情绪不会流露。可你见过谁在娘子面前还装的。”
“装?”赵珣见孙云舟说的头头是道,支起手肘托腮想,父皇在臣工面前永远都是板着一张脸,母后脸上常年挂笑。他记得撞见他们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气氛很融洽,就像他们本来是一体的,别人融不进去,父皇笑眯眯的哄着母后,而母后却有些得理不饶人。照这么说,他们只有在彼此面前流露的情绪才是真实的。
“你说我对她发火是没装。”赵珣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转而又问道:“但是这样不大好啊,我是舒坦了,她不舒坦。”
孙云舟暗自苦笑,他生来就是渡人,居然要给块榆木疙瘩开窍,任重而道远啊,“就你那样,谁受的了啊,阴阳怪气,神经兮兮。成天在人跟前撒癔症,有话好好说不会啊。又要顾着皇上的面上,又要人家爱你想你,你当人跟你一样,脑筋不清楚呢。”
赵珣头大如斗,往日把苦水往萧清霁身上撒,得,现在加倍还回来了。他抚着额头苦笑:“谁叫她不会在我跟前服软儿,说好话跟爷们听,这不大家都舒坦了么,偏要和我作对。这不我心气不顺了。”
云舟公子一听这话,觉得听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全其德道:“你还没全公公看的通透呢,不信,你让他说说。”
“全其德,你这狗嘴里吐点象牙出来。”皇上的心肝疼啊。
全其德傻了眼,做奴才的总不能说主子的不是啊,这会子是把酒问谈心呢,要是等酒醒了,指不定就咔嚓了。
赵珣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打了个酒嗝,道:“不说,现在去领板子,说了,兴许明个去领,说的好,有赏。”
“奴才斗胆,请皇上和公子恕罪。”全其德把皇上的落寞看在眼里,心里也为他急,这会子也顾不得了,“皇上您是龙,娘娘是凤,什么麻雀小鸟,哪里配的上您,也就凑凑趣罢。”
“听听,还是先帝最懂您,给您挑的也是合乎您心意的。旁的人您又瞧不上,要真在您面前使小性儿......”孙云舟说话不含糊,见天往皇上心口戳刀子,得把那些腐肉脏东西剔除干净啰,才能好全乎。
这人说别人容易,自己认栽难,尤其是九五之尊,那就是别人错的理。可惜犯了情障,只得低头认好。赵珣从前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他是皇上,锦衣玉食,如花美眷,都是堆在面前的事。可萧清霁这块铁板,终于让他开始认认真真的正视自己,用骄傲和自负掩饰了自己的心意,他以为成全了自己,无上尊荣,无懈可击。原本美好的心思开了花,却被他执意不结果,结果烂了臭了,没让她手有余香,反倒受了脏污。
他错了,大错特错。可是行必果,悔了没用。他把头埋在金龙广袖上,任由悔恨的泪水冲刷。
“明白就好,这是老天爷让人过的坎呢,您前头没过全,这回补上。总比一辈子浑浑噩噩,错过可惜的好。”孙云舟心里五味杂陈,人人都有难过的坎,他也堪不破。
赵珣抹了抹眼皮子,嗯了声,亲手给孙云舟端了一杯酒,敬道:“这辈子,幸而有你,不然只怕是悔到皇陵里头了。不破不立,烂了根的东西要连根拔起。从今以后,我要以心换心,她的心冷了,我就捂一辈子,捂不热,就带到棺材里头捂。谁也别想离了谁。再苦,再难,不后悔,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孙云舟也不客气,仰头一饮而尽,笑道:“此事当浮一大白,人生苦短须纵情。”
“哈哈哈哈,说的好!”赵珣一扫阴霾,容光大盛,举杯相邀,开始有点闲心来担忧这位表哥的前途了,“怎么,我是定下来了,你还在花中纵乐。小心步后尘啊。”
云舟公子笑起来,“与人斗不难,难的和天斗。我是一身轻,不想去时承人情。不知何日死,反倒比常人更快活。”
全其德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到实处,看来这为期半个多月的垂拱殿夜酒吐苦水会终于要暂时结束了,他终于不用在顶着娘娘们异样的眼光回答,今个皇上不翻牌子,宿在垂拱殿,结果第二天早上,人人都看见云舟公子甩着膀子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的剧情反转来着 不知道适应不 有姑娘提了很多意见 虚心接受 努力在改。谢谢 我拼命码字啊
☆、44流氓来了
心里想着萧清霁,他走的也随意,负手行到风池前,春日氤氲,天高云淡,一朵朵闲云倒映在平滑如镜的池面上。不知不觉,柳条儿发了新芽,繁花冒了枝头。阴冷的寒冬已然过去,温煦的春日簇拥而来。
赵珣在水边立了一阵,隔着水汽蒸腾的水面,隐隐可见绿柳下仁明殿的红墙。水声,虫鸣,人响,琐碎伶仃,把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烘托出了人气儿。他探手去捞,仿佛极远,又极近,欲想将她抱满怀。
明明是那般高贵端庄的牡丹花,全不是世人想的那般富贵俗艳。她来势汹汹,睥睨群芳,去时匆匆,盛极坠地。是他错把名花当野草,一心想要拔除。如今想来好笑,都说一山不能容二虎,只能是一公一母。若是能育有虎子,血缘的牵连难以斩断。
他沿着曲曲道道的湖边往南边的石桥去,墨发如倾,玉颜如雪,在夕阳的余光下透着柔和的弧度。要让一个妇人对男人死心塌地,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做,一直做,做到她的肚子有了娃。先不论这法子行不行,就效果来说,是治标不治本。父母爱子,是人伦天性,尤其是妇人,只怕有了孩子忘了夫君。这一点,他一直深谙其道。尚在他不明了自己感情的时候,已经领悟到,若萧清霁有了皇子,只怕对他的一腔心思全转了。
那么,他要怎么做呢,倚在小桥凭栏边,手指轻叩,咚咚咚,瓮声古朴。诗经唱相思,乐府奏分离,短歌起哀声。竟找不出怎么教人挽回的句子。男人逐粉头,讨小妾,喝花酒,却没人花心思去哄自家夫人。真是事到领头方觉难,前人之鉴无处找,总不能要他堂堂天子去问太监吧。
一路行,一路难,他心有千头万绪,无从说去,不知不觉已踏到仁明殿前,他脚步踟蹰,胸口沉闷,拢着广袖的手臂不知往哪摆。
全其德一路见了皇上的囧态,什么眉毛摆成八字型,什么同手同脚,心里暗自偷乐。垂头见祥云纹下摆的龙足蹭了一层土,那边小轩窗上人影绰绰,躬身低道:“陛下,娘娘在等着您呢。”
赵珣循声望去,果然见那窗边印着窈窕的身影,不知怎的,就直觉是她,如天鹅颈的脖子微微前倾,折枝杨柳般的腰身立着。
他心里一暖,脑海中补出一副更深露重,灯下娘子补衣待归夫君的场面。全其德示意要不要小太监通报,他也不肯,掩嘴轻咳,似有月下待美人之意。
萧清霁哪里不知道皇上在外头,自打他出现在小石桥,仁明殿的人就来禀告了。姜嫔的身子满了三个月,据太医道母体不康,胎儿也长的慢。一想到那个通透的姑娘前世死的惨烈,心里就过不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啊。她拿了绣花绷子在窗边扎针,准备绣个五毒的荷包给孕妇带着保身子。绣花讲究宁神静气,不大一会儿,一只姿色小蝙蝠活灵活现,最难得是,两个鱼泡似的大眼睛憨厚可爱。这还是从孙婉萤给暖侬绣的小动物身上得到的启发,小孩子最喜欢了。
有句话叫谁先动心谁倒霉,谁先放手谁自在。萧清霁不知道赵珣撒什么癔症,没事散步散到了仁明殿,今个不是初一十五,不是她当值。反正她和他,只要面上过的去就行,世间夫妻还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萧清霁不肯出来迎驾,赵珣也不计较,大摇大摆往里头进,便有眼色的人把他引进了侧殿寝房。珠帘微动,屋里静谧芬芳,销金炉里袅袅升烟,正是沉水香的味儿。
他仰头看见她半歪在榻上,手边搁着个绣绷子。离她一丈远的地,巴着小人儿,小脸红的跟柿子一样,正是小郡主暖侬呢。这会子太阳刚落山,用完晚膳才一会,小姑娘总要巴着萧清霁边上赖一会,给她背背白日里布置的功课。
萧清霁起身面上摆出客套的笑容,拉着小姑娘给皇上行礼纳福。
“暖侬过来,给朕瞧瞧。”他膝下无子,也不知怎么跟孩子相处,古人讲究严父慈母。他脸上连个笑意都没有。小姑娘天天混在皇后身边,习惯了她的温柔可亲。皇舅舅一年到头难见几天,免不了发憷,水漉漉的大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在奶娘期盼的目光下,迈着小短腿走到了皇上跟前。
玉雪可爱的小粉团泪汪汪的瞅着自己,赵珣觉得自己罪孽深大,不由的一软,想着这孩子母亲早逝,父亲远在闽州。伸手把孩子抱在怀里,哄道:“不哭,暖侬乖,你娘这么大的时候都能上树下湖了,可没你胆子小。”
五岁的小姑娘已经听的懂大人的话,小脸埋在皇上衣袖里头,怯怯的问:“奶娘说娘亲是世上最美最好的娘,娘还带暖侬去娘亲住过的宫殿看过。皇舅见过暖侬的娘亲吗,她去哪里了呢,暖侬也想见娘亲。”说来也怪,她一直喊汝南帝姬为娘亲,喊皇后为娘,喊皇上为舅舅。对于已逝世的汝南帝姬,不管是照顾她的宫人还皇后都没有刻意隐瞒,反而有益说起,让她有个印象。
赵珣不妨被这么一问,要他同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解释生老病死,委实有些残忍,他摸了摸孩子的发旋,柔声道:“你娘在天上,待暖侬长大了 ,待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郡主的小胖爪子抓着松子糖,半融的糖黏在皇上胸前的龙袍上,显得十分搞笑。全其德暗暗心惊,见皇上眉眼不抬,显是没放在心上,哎呦喂,真是祖宗了。
“皇舅,”暖侬从黄袍里头支起脑袋,似信了皇上的话,小嘴吸那胖爪子呱呱响,“奶娘说皇舅是娘亲的兄弟,什么是兄弟啊,暖侬也想要个小兄弟陪我玩,一个人怪闷的。”人小鬼大,说出来的话不伦不类,让人啼笑皆非。
皇上心道,你爹要再生的孩子,也不会陪你玩了,只有你皇舅生的能。他点点头,指着端坐那听他们一大一小闲话的皇后道:“这你得问你娘,她能给你生小弟弟。你问她,什么时候愿意给你生。”
萧清霁招手从蓝田手里拿来热巾子,给暖侬擦了脸和手,道:“你该去困觉了,让奶娘带你去,明个吃玉米糖包。”
暖侬小脑袋啄,眼睛已经半糊上了,被奶娘抱着怀里,打着秀气的呵欠,“暖侬不要糖包,要小弟弟。”
她胸口憋闷,知道孩子小不懂事,怪只怪大人做恶,连剐他一眼的心情都没有,简直看着就烦。
“听见没有,孩子都说了,想要小弟弟,皇后什么时候给朕生个小太子啊。”赵珣待孩子一走,将一干闲人全哄了出去,道是不管出什么声也不许进来。他自个拆了金玉宝冠,扯开了衣襟,露出雪白的中衣,这都不值什么,关键是那中衣透光,仁明殿的蜡烛又太亮,那厮腆着笑脸往她身上挨。
萧清霁从来没想到这人还会耍流氓,当下被气个七窍生烟,直想把鞋底抽往那脑门上砸,连着退了两步,眉毛高扬,直起身子道,“姜嫔的肚子有三个月了,太医道也不大好。皇上您也得多上心,暖侬的弟弟不是现成的。”
姜嫔的孩子,若是帝姬,道是相安无事,要是皇子,是留不得。赵珣因为顾着前朝,也从没同姜嫔打照面。如今被萧清霁一说,也不着恼,反而振振有词道:“朕又不是大夫,几位太医相看着,能出什么事。皇后你这是打抱不平,还是吃醋呢。若是打抱不平,大可不必。前朝稳,后宫宁。后宫女人都巴望着朕,朕又不是雨,一下都能把他们给浇满了。你若是吃醋呢,也被醋,从今往后,朕心里只有你一个。”
若是有人在场,只怕会掉了下巴,谁见过冷面冷心的皇上哄过女人,就是孙婉萤,能得个笑脸就不错了。这人心丢了,脸也不要了。萧清霁被这块牛皮糖黏的发晕,随你指天发誓也好,甜言蜜语也罢,反正不管我事。心也烂透,伤绝了,这点子好算个屁。
“您这是干嘛,身上全是糖,臣妾唤人帮您换换。”萧清霁怔愣住了,背抵着墙壁动弹不得,直就把他往外头推。见那白玉胸膛坚硬如铁,不禁发狠,话音里带了怒意:“这到底还要不要脸,堂堂皇上跟流子一样,真是混蛋......”从小的教养摆在那里,叫她骂出脏话来,还就这一句,也是积年在市井听人道的。
这点子狠话算什么,赵珣平时就是在朝堂上跟臣工打嘴仗的。他似笑非笑,瞅着青丝白面红颊的俏儿人,一颦一笑当真是风情万种。
“扯屁!”皇上边说边斯条慢理褪龙袍。
萧清霁被猫咬了舌头,瞪目结舌瞧着那人,这人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皇上吗,皇天菩萨,向来奉行君子之风的皇上,一言一行都是大周的标杆,居然开始彪脏话了。
赵珣得意洋洋,把扯掉了龙袍丢在地上,薄唇又吐出一句,“扯屁,在大臣面前,在妃嫔面前,跟在娘子面前能一样吗。你说的对,龙袍上沾了糖,是该换下来。你帮我吧。”
脑子进水了,老娘不跟你玩了。萧清霁暗暗在肚里翻白眼,打开那多事的手要出去。
“你看,你对我发火,我也说混话,这不正证明了一个道理吗?君子坦荡荡。”伴随着落下的话音,脱下的是那碍事的衣袍。
这厮不要脸的脱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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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深入互动
春夜沉沉,暮色四合,萧清霁被堵在墙上,饶是见多识广,也被这等行径唬了一跳。两眼成了对子,盯着脚尖尖。要论起来,上回两人见面他说的那番话,她自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且这半个月,他同孙云舟秉烛夜谈,是六宫皆知的事,莫非是主意打到了姜嫔的肚子来了。按规矩若是后宫只出一子,这一子也是归在皇后名下的。要是孙婉萤趁机让哥哥与皇上游说,让孩子归在自己名下,也不是没有的事。
她自发为他的荒诞行径找了理由,于是鼻观口,口观心,心念佛,厉色道:“皇上您有话,大可直说。臣妾没有玲珑心也猜不到。”其实男人求欢,女人什么肢体碰撞,言语拒绝都是欲拒还迎。这么硬邦邦一句话砸下来,可见她心智之坚定。
赵珣这会也是豁出去了,反正已经身在悬崖底,没什么不可抛却的,最恶劣最不堪的样子,她也早就见怪不怪。那就坦诚相见吧,他本来就不是世人称道君子,什么端方有礼,喜怒不行于色,那是做给臣工看的。真正的他想过的是肆意随然的生活,滔天富贵和无上尊荣也不过是一碗一铺。只是生而尊贵,命运使然,是超然的地位也是挟人的束缚。他想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呈现给她,不需要防备和担忧。
“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信,心里肯定再骂我呢,慢慢来,有一辈子可以耗,你可以看见我的心。”他披着月光,侃侃而谈,好像不着寸缕的是她。
萧清霁不是无知的闺阁少女,自然也不会傻到以为男人会愿意同她光身子谈星星谈月亮。对于夫妻之事,她以前是因为爱这个人,觉得可以忍受,后来是为孩子。现在无欲无求,当真觉得是酷刑。所以对床头打架床尾合的事,呲之以鼻。有话好好说,说不过巫山雨/云算什么,分明道理说不通身子强迫。
他的心像是被重锤捶了一下,她半侧着身子,看似闲适,那紧握在窗棂上发白的手掌泄露了心绪。她是一点也不愿意和自己的亲近的,哪怕是为了孩子。她的哀伤恐惧,一寸寸被放大,被他细细掰开咀嚼,痛彻心扉。
他伸出手臂,在她惊惧的目光中,做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边,带着示弱的意味,沉水香那沁人心脾的味道混着她的香味占据了他的胸怀。“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是我太笨了,现在才明白。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别推开我。”
她凄然笑笑,往墙里挤,一手拽着太师椅上花鸟木雕。能让皇上低头说对不起的,普天之下恐怕绝无仅有吧。可是,关她什么事呢,他有他的万里河山,她有她的无边清静,各走阳光道不是正好。
“皇上您说笑了,臣妾当不起。臣妾的通身尊荣都是皇上给的,当是敬之重之,永世不忘恩德。”他要扯私情,她说君恩。这样的关系最糟糕不过,还是相敬如宾吧。
这一个多月,皇上夜里想着萧清霁想到心发疼,白日把自己打碎了往泥里踩,其中之艰辛无异于脱胎换骨,重铸身躯。被她冷冰冰的话语一刺,张嘴就咬在那雪白的颈脖上,恨恨道:“别跟扯什么君恩皇恩,你是女戒女则读昏头了,再啰嗦,朕让姑姑们每日拿那东西在你耳边念经,看你烦不烦。”
萧清霁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她尖叫一声,从脖子那处摸到湿/漉/漉,素手染鲜血,眼睛也红了。或许是夜色太迷茫,或许是情况太诡异,也是皇上太疯狂,她也不能自持,在他耳边吼道:“你撒什么癔症,胡乱咬人,我看要去请太医。”跟疯狗似的。
“疼?”赵珣被她吼的一愣,随即低低笑了,凑到那牙印处的血痕地,温柔的舔舐起来,“别怕,这样就不疼了,也不用请太医。我倒是无所谓,只怕你不愿传出去。”
那个地方,还是被皇上咬的,就是再厚的粉也盖不住。后宫那么多双眼睛,能瞧不出来,到时候她皇后脸往哪搁,成了后宫第一张狂人了。
她被他撩的心火高涨,浑身绷的像张弓,一言不发把他推的半丈远,道:“臣妾身子不适不能服侍皇上,还请您见谅,姜嫔身子不好,只怕生养之后无心抚养皇子。孙妹妹是端庄贤良,由她教养再好不过,指不定还能招来孩子。”
他发火,她承着就是,他要挤兑她,她也有法子。这么疯疯癫癫的举动,要么就是脑子进水了,要么就是别有目的。除了孙婉萤,再无他想。
赵珣的满脸□遭遇冰雪,委实无奈,“不许你把心关起来。从前的是我做的不对,你不要往心里去,从今往后,我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我的真心。你也别拿旁人来搪塞我。”
什么叫拿旁人来搪塞他,好没道理。萧清霁是骂了骂了,打了也打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这叫出师不利,他的心意,她也听不进去。赵珣这么死皮赖脸一闹,又得了她的喝骂,竟觉得无比受用。觉得她平日话少,七情不显,嬉笑怒骂反倒泄露了真性情。
走了九十九步,也不差这一步,他撩起她的手往前拖,抚在那昂首挺胸的大家伙上套/弄。
她的身子被拽向前,脚下打了趔趄,栽在他怀里,低头正好对上那邪恶之物。她同他的夫妻之事的次数,两辈子加起来十个指头数的过来,她面薄胆小,到了床上就跟火上烤的死鱼一样,随他摆弄,只晓得张口出气翻白眼,恨不得早完事早好。一来是她的花/道窄小,被那东西捅的难受,二来也是他有情有欲收不住,一进去就拔不出来,陷在温香软玉里。头一回同那烦恼根打照面,萧清霁倒吸一口凉气,直挺挺的泛玉色,足足有婴儿臂那么大,一想到被那东西塞进自己身子,手心没由来一紧。
赵珣正是情热的时候,被这么狠狠一握,当真是又热又**。嘴里闷哼出声,一手握着她的手套/弄那物,一手撕她的衣衫。
又热又硬还往她手心撞,吓死人了!萧清霁对着他又踢又咬又挠,被他撕开的衣襟大敞,秋香色肚兜上拱出两团软/肉,最可耻的是,那软/肉上的突起硬了。
她的力道放在他身上,就相当于抚弄了。赵珣以前对着她死猪肉样的反应都啃的有滋有味,这会子加盐加油,更是香溢满室。
“你这个疯子,走开。你把我踩在泥下还不够,想我死,给痛快点。”她发了狠,精修的指甲尖把紧实的肩背抓出一道道血痕,脚下发狠的踩。也顾不得什么理智尊严了,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嚷大叫。
他被她套/弄的上了天,见血见疼是往火上浇油,刺激身下那物涨的飞快,顷刻之间顶端泌出水星儿,一阵白光过后,射了满满一手。
赵珣经历过的女人不知凡几,也不知的,再美在娇,放在他眼里,脱了衣服都是一样,只要有个洞交待就成,并没有这般毁天灭地的快感。萧清霁于他,更有致命的吸引力,无论是情感还是身子。难怪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有那么一刻,他是真想死在她身上的。
经历过□的男人声音像是被水泡过,又软又绵,他汗着身子偎在她身上,“我没死,不许你死。我心里有你,所以发了狂。”手指勾到挂在太师椅上的龙袍,把她手心上白浊之物揩去。
虽说没有真正那个,感官上的冲击比以往都要大的多,被动承受,刻意遗忘,这一招用不上了。她羞愤难当,困窘不堪,简直是无地自容。
脏污的龙袍先是得了糖,后又黏了腥,彻底是毁了。赵珣完全不在意,他碰了碰她冒血珠的唇瓣,和煦如风,轻柔如蝶,带着怜惜和疼爱。一把搂着她几步移到床榻上,翻身仰躺在被褥上,让她伏在自己胸前。
“这是夫妻人/伦,并不是丑事,关起门来都一样。你得习惯它。”那个它是指在她手心继续抬头的某物。
萧清霁听他在那解释什么夫妻人/伦,不觉得苦笑。她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喜欢按部就班,波澜不惊的过。被他胡天海地一番折腾,心里也跟翻江倒海似的。开始认认真真思索他说的话,竟是真的心里有她了吗。
他见她不闹腾,静气凝神不说话儿,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有点进展,不是油盐不进了。悄悄挪身子,趁她愣神之际,一把撕了那绸裤,对准冒水的花/道往里钻。
萧清霁哪想到他来这一出,待回神过来,那东西已经剥花抵蕊,探进了半个头。因前头他用她的手作弄一番,连带着花/道泄了底。又湿又滑的羊肠小道把他那物往外绞,那种羞人的汁液摩挲声出来了。
不比以往的干涩,这一回润泽起来,她还是有些不适,身子里硬生生被塞进来一物。双手撑被,费力起身,脱离了他的掌控。两人分开的下/体牵连出一线银丝。
赵珣正快美着呢,身上一轻,当真要了他的命。眉眼含春,双颊染艳,瞅着皇后苦笑道:“瑷瑷,快过来,别玩了。”瑷瑷是萧清霁的小名,此时此刻从他嘴里道出,透着旖旎缠绵的劲儿。
萧清霁才不肯理他,就要翻身下床,被他一手擒住。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瞅了那一柱冲天的玩意,挥打他的手,道:“你等下。”说罢,双手套圈,左右开弓,从上到下,把那东西往手里撸,特特还照顾那两颗蛋蛋,弹一弹,摸一摸。
皇上瘫在床上,浑身乏力,面色潮红,气喘嘘嘘,命/根子被人拿了,这次真要疯了!
☆、46继续流氓
本来想被翻红浪的皇上有点憋屈,前头一次是自己让她给撸的,后头一次是被强行撸了,结果第二天早上,他想找会点面子呢,她梦里给撸了。
萧清霁下手快狠准,看着那人在自己手下哼哼,不甚娇弱的样子,他娘的,真爽!想她被他欺负了一辈子,居然能在这里找回场子,有种翻身做主的快感。
自打认定了这条道,赵珣经常来仁明殿打转,让萧清霁有些吃不消,一来吃不消他一腔热情,二来也是吃不消满宫红眼,三来她自己也不自在。以前赵珣在她眼里是朵花,天天追着跑,如今是坨屎,能离多远就多远。
她想了个主意,让后宫诸妃,按天排队,到了天见黑的时候,来仁明殿报道。琴棋书画,歌舞笙箫,能拿的出手使劲上。每回皇上一下朝,迎接他的,就是各色美人上场表演。
萧清霁有美人计,赵珣就将计就计。他笑眯眯携了皇后的手,让人摆榻焚香,端茶送果,一起看上了。今个在下面表演的是何灼,这位春花一般的美人儿,至今还是完璧之身.皇后表妹的身份没有让她近水楼台先得月。
何灼出手的是茶道,就着袅袅升起的瑞脑销金兽,面上恬淡,手势优美,繁而不乱,花样百出,令人惊叹。她素手托漆盘,上有十锦小茶吊和海棠冻石蕉叶杯,就着上首屈膝道,“臣妾献丑了,请陛下和娘娘品。”
她亲手将茶盏奉于案上,盈盈一拜,默默伫立,并不显得刻意,有种静雅的美态。赵珣在短塌上坐着,半眯着眼,似在享受什么。在无人瞧见的角度,皇上的绛色袍袖盖在皇后的花鸟云纹广袖上,下面是两只交握的手。
皇上接过茶去,放在皇后面前,道:“你先尝尝。”
何灼微微掀睫瞅去,只见皇后托盏的手有些颤,道:“臣妾先帮朕试茶。”凡是进皇上嘴里的东西,都先有太监试毒以后在吃。方才她竟忘了这一茬,要是有个万一。
哪里是何灼忘了,就是主子能忘,奴才们也不敢。分明是皇上故意让皇后先喝,皇后只得找回这样的理由圆回面子。
萧清霁面上正襟危坐了一下午,底下他挠着手心,下面还得看表演。一脑门惊,一脑门汗,这茶入口就有些急,烫着了那娇嫩的舌尖。
赵珣也捧了一盏子吃着,视线在她头上一旋,见她懊恼的吸气,红唇瓣儿微微露出嫩滑的舌蕊,就跟挠在他心口一样。当下下腹一紧,那东西就要起势。胸口一闷,不由得灌茶水来掩饰。
结果一番品茶下来,皇后是烫了舌尖,皇上是烫的满口,薄唇跟上胭脂似的。
何灼抬头一看,只见两位的嘴角一个往上,一个往下都翘成相似的弧度,挂着朦胧的笑意。心道,这茶道可是选的好了。她是头回得见天颜,虽不奢望能一朝侍寝,至少留个好印象是必要的。
两位都心照不宣暗笑对方的失手,最后还是萧清霁先出声道:“妹妹这一手不错,手法足,意头也足,当真是心灵手巧。”
“谢谢娘娘谬赞,臣妾不敢当,此法传承自家母,臣妾幼时曾同家母学了两式。”不同于别的妃嫔直奔主题,何灼则是用迂回战术。据说皇上同先帝太后的感情非常好,那么从孝道入口总没有错。
何灼暗自愣神,忽觉察到上首的人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待她眼尾扫过,只有宝石眸光的余波。
这一招当真是歪打正着,赵珣对何灼的家事没兴趣,但是对萧清霁,那是好奇的很。当然也不是说他对自家皇后的幼年一无所知,在他看来,这位何表妹也是瑷瑷的娘家人了,娘家人嘴里说的又格外得趣些。
他宝石般熠熠闪光的乌眸对上萧清霁,笑眯眯道:“何娙娥这茶不错,老山西的地界是人杰地灵啊。”微微一顿,“你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倒也难得。”
萧清霁也不言语,自然知道何表妹的心思。这十几日来,就数何灼最有心,没得学他们故意大出风头露两手,反而露了怯。小心翼翼攀关系,步步为营走心计。
何灼琢磨着皇上的意思,是想问问老山西?便开口战战兢兢地说了一通。
皇上难得在妃嫔面前露了和气劲儿,何灼说两句,他又回头拿话去挑皇后,像是故意逗她说话似的。所谓听话听音,何灼也慢慢品出了味,一腔火热的心思熄了下,愈发中规中矩儿。
敢情是两夫妻拌嘴了,拿他们当刷子呢。何灼是又高兴又难过,高兴是皇后站住了脚,日后少不得有自己的好处,难过的是,皇上心里有人了,甚至都不避讳。
萧清霁扯着嘴笑,不愿在外人面前落面子。待何灼一告退,她眼里的飞刀连发,扎在那厮身上,嘴上也不饶人,“你到底要不要脸皮,什么人面前也胡说,我可不像被后宫的唾沫星子淹死。”赵珣原先是入了情障不自醒,理智自持把情爱的心思压变了味。如今醒悟过来,慢慢也用在他在朝堂磨臣工的功夫,一个劲的磨萧清霁。他知道萧清霁是面冷心冷了,就想法子激出她的七情,气怨恨怒,都是人气。只要她对他有情绪就是最好的开始。
“笑话,我怎么不要脸皮了,朕的脸皮是那是大周最厚的,不然还被那个臣工的眼睛瞪没了。”他斜眼睨她,故意把那苍蝇都站不住的白面脸儿凑过来。
萧清霁气短,一眼瞪过去。却见他已经熟门熟路往书房里的大紫檀雕螭案前坐定,全其德捧上来一大顿奏折让他批阅。前头他经常来,萧清霁就以不能耽误朝政为由催他回去,第二天,他就让蓝田收拾了书房,美名其曰让她侍候。
一论到这个,萧清霁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是恼赵珣冷酷无情,自己也死心觉念,这是作为个人私情来说。着眼于大处,赵珣是大周的皇上,往后几十年的国运,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都是由他肩负。他事必亲躬,折不过夜,勤勤恳恳。是众望所归的中兴之主,作为皇后,她是与有荣焉。换句话说,她现在看待他,是把他当作皇上来敬重。
赵珣提御笔伏案看折子,御笔着朱色在折子下金钩银矛批字,有近侍太监上前来把批好的折子摆到另边。他抬头看了一眼萧清霁,“你在这侍候吧,要累了,就去歪会。等朕看完折子再说。”
萧清霁坐在下首也无事,又捡起前头为姜嫔绣的香包扎针,一下歪了线,又得重拆了再扎。
那半人高的折子去了一半,赵珣一本正经批阅着,嘴角噙了一抹笑,突然出声道:“你别拿那东西扎了,影影绰绰的,挡了朕的光。”
近侍太监背后狂冒冷汗,心道,皇上你还能再瞎点吗,明明所有的蜡烛都围着您,娘娘那,就是沾点光,怎么就能挡着您的道呢。
挡了皇上光的皇后娘娘只得放下绣绷子,瞧着窗外的潇潇暮雨发愣。细雨如针,天地间围起一道雨幕,正是春雨润如酥的时节。
赵珣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了,不知怎的,在她面前有时候睿智如老人,有时候幼稚如小儿,总喜欢做点不符合年纪的事。本来他这么说,也是看天黑烛高,别紧着绣,怕伤了眼。可是她就是看天看地也不愿意看自己,一股浓浓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时光不知不觉流逝,待他折子里头抽身出来,萧清霁也示意宫人奉上熬浓香的羊肉汤。坐的久了,身子有些僵,正好喝汤驱寒。他接过一看,不腥不燥,透着鲜香,雪白的汤汁里头混着鲜嫩的羊肉骨,几点翠绿的葱花漂在上头。
“瑷瑷,你同表妹没一点像。”他嘴角微扬了扬,“她那个茶道太花哨,光顾着好看了,不中用。还是你熬的汤,看着喝着都是好的。”他现在开口闭口就是瑷瑷,倒是一点也不避嫌。
萧清霁愣一下,才想起表妹是指何灼。什么时候何灼成表妹了,他那正经表妹也就是孙婉萤。
赵珣瞧她那木头木脑的样子笑出了声,“傻了,本来瞧着你是个机灵的,怎么也是个榆木疙瘩。”他给何灼好脸,是因她的面子,就是爱屋及乌的意思。不过那女人的心思,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他就从没想碰过她。
“全天下的人,在皇上面前都是傻的。”她瞥了瞥紫芋递过来的羊肉汤,不知怎的,就觉得燥的慌,胃里泛酸劲。身子不得劲,话也有些冲,“皇上,臣妾是榆木疙瘩,还请皇上指点迷津。宫里头的表妹只有孙娘娘,您也别混着喊了,免的她心里不高兴。”
这是两人说开以后,第一次提起孙婉萤。赵珣是觉得没必要提,对于孙婉萤,他自有安排。而萧清霁是眼不见为净,索性当人不存在。这么一个刻意被忽略的人被摆在了台面上,之前的旖旎温存荡然无存,显得很尬尴。
萧清霁说完就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何必找不自在。她半垂着头,忍着越来越强烈的呕意,也等不及赵珣的回答,当场吐了出来!
仁明殿里帝后二人因为孙婉萤闹了不愉快。
而慈元殿里此时也灯火通明,面色蜡黄的孙婉萤正伏在太后膝上痛哭流涕,指天发誓呢。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回家很忙 老妈老是监督我码字 无语啊 我会告诉你半夜起床码字咩 哈哈哈
45章看不到请留邮箱哈
☆、47有人跳脚
孙婉萤最近的火气不太顺,春来回温,天燥人慌。她喝着孙夫人找名医开的方子,越喝越上火,前头还倒流了鼻血。白日里还能找乐子,一入夜,宫里歇的早,只得横在床板上听敲更声,当当当,五更到天明,只有这点声儿,才让她觉得自己不是睡在棺材板里。 她行事依旧如常,心里却越来越没底。自打开春,皇上就难得来一回移清殿了,就算来了,也是白日里坐坐,说说话。她有心留一留,故意往他身上挨,又或者把衣襟拉的低,都没能换来他的青眼。这世上就没偷腥的猫,皇上也是男人,难道是她魅力大减了。便是不能够,她天天用羊奶汤泡身子,用玫瑰花瓣熏头发,还别出新意画了粉嫩的裸妆,就连没根的太监看了也两眼发直,偏是皇上,跟斋戒和尚似的,有多守礼有多守礼,看她的目光一如从前的宠溺和亲切,竟让感觉是看妹妹,不是看女人。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肯定不是在自己身上。自从得知自己寒体以来,她没心思再跟皇后斗,一门功夫养身子了。那萧清霁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法子,竟将皇上勾了去。不就是仗着先帝赐婚嘛,有什么了不起,先帝已经大行,现在做主的还不是皇上。就好比郭圣通生再多也没用,最后还不是为阴丽华做嫁衣。 后宫里头的关系错综复杂,难以窥全貌。虽说仗了原身的便宜,在宫里算是埋了不少关系线,但是她不善经营,不懂利用。久而久之,这些线有的被皇后铲除了,有的自己另攀高枝,也有另外依附上来的,一来她没有眼力看透人心,二来也是不耐烦。在孙婉萤看来,费尽心机布局埋线不如直捣黄龙,拿下皇上,就用了一切。可惜她忘了另一个道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皇上一冷她,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皇上不来移清殿,她又不能直闯垂拱殿,送个夜宵递个手绢也被全其德拦着了,就是借流鼻血的理由让人去叫皇上,来的也是太医。最可气的是,这些时日来宫里最勤快的就是孙云舟,谁也没他殊荣。她气的胸口疼,还得受人阴阳怪气的闲话,说什么,兄妹两人同侍候皇上,让人羡慕的紧。羡慕你妹,她这哥哥生来就是克人的,病病歪歪的还不如去死,枉娘掏心掏肺对他。他就这么对亲妹妹的,不但不劝着皇上来移清殿,还偏偏夜夜宿在垂拱殿,居然搅基了!尼玛,皇上你丫真是腥荤不忌。 萧清霁,孙云舟,你们都等着瞧。以为她是好欺负的吗,唯今之计,只得去讨好太后。 有句话叫书到用时方恨少,她这叫关系用时方觉得浅。她让人选了套桃红宫装,明丽大方又显得喜庆,婷婷袅袅慈元殿前下了撵。 正是春日午后,按太后的习惯,这会子歇觉醒来了,正要找人说话儿。她扶着小太监的手放眼望去,殿里头静悄悄的,连虫子叫唤的声也没有,敢情是来早了,太后还没起呢。 小偏殿门口侍候的小宫女掀了珠帘,珠串下露出秋容姑姑那张肃静的脸,她面上无波行礼道:“昭仪娘娘您来了,太后娘娘带郡主歇觉了呢,正要起,您先歇歇,奴婢先侍候您吧。” 孙婉萤笑靥如花,拉着秋容姑姑亲亲热热道:“有劳姑姑了,是本位心里念着母后,这不来早了。” 秋容姑姑眼皮一掀,也没因为孙婉萤的热情格外给好脸。 不过是个奴才,也值得在她面前摆谱,要不是看在是侍候太后的份上,谁愿意搭理她。孙婉萤愤愤不平,有点扫兴,原本是想套套近乎,可完全不给她面子。 暖侬下了学,直接让奶妈宫女带到了慈元殿里彩衣娱亲。小姑娘经常在太后面前走动,祖孙俩很是亲近。因皇上最近老是往仁明殿跑,萧清霁怕冷落了孩子,便让人隔三岔五送去慈元殿。今个她陪太后用了膳,又一道歇了觉,要不是有人来,她还要给皇祖母看新学的字呢。 太后牵了小郡主的小胖爪子,祖孙俩边说话边往外头走,一同孙婉萤碰了面,小姑娘躲在大红漆柱子上耍猴,“暖侬不要走,暖侬不要离开皇祖母。”别看孩子年纪小,记仇可厉害,这不认出了是当初要抢她的孙婉萤。几个宫女劝的劝,哄的哄,最后在太后的一再保证下,小姑娘窝在奶娘怀里不肯出来,被带下去了。 被孩子落了脸,孙婉萤一张脸也是五颜六色的,还得拼命往上刷白粉,笑道:“孩子真是见风就长,这不比上回白胖多了,说话跟小大人似的,一套一套的,倒也教的好。”在她看来,小孩子有什么记性,定是萧清霁编排她的坏话呢。 太后手里捧着茶,“可不是见风长,如今已经认得许多字了,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就是先生也夸呢。别看孩子小,心眼可不小,天天念叨着哀家这婆子,说是要为母尽孝心。” 一番话说的孙婉萤更加难堪,简直是要钻地缝,她本是有心挑皇后教养孩子的错,结果太后借着孩子指责她不孝顺。按理说,太后是她的大靠山,一来是怕看穿穿越的事实,二来也难以应付。所以是能不见就不见,生生错过了增进感情的时机。如今她追悔莫及,可惜太后前头有了郡主,她就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臣妾不孝,母后恕罪。”她马上垂头请罪,道:“臣妾前阵子起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吃着太医开的药,也是怕万一过了病气,那就罪该万死了。”她说的委屈,眼圈也红了。面上揉了粉擦了胭脂看不大出来,那桃红宫装领口处的肌肤白的透明,显出了青色的经络。 太后一下就着了急,比较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虽恼她同自己疏远了,但是情份还在,“可还要紧。你身子不舒服,就该好好歇着。身子康宁就是最大的孝心,别的什么都是虚的。” 孙婉萤的手被太后抓在手里,顿了顿,答:“只是风寒罢了,本来也就是一副药的事,也怪我多心,才耽误了时日。萤儿多谢母后挂心。”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转念一想,便品出了她话的意思,也明白了她来的意图。心里便有些不大痛快。不禁想起萧清霁来,不管她遇到多难多大的事,只要自己能解决,从不往慈元殿带,也从不抱怨皇上不好。就是她有心劝两句,皇后也不肯拿这些事来搅了清静。 后宫女人的事,说起来就是一件事,争宠。积年曾见过妃嫔争宠的手段花样百出,便没有什么不可利用的。当年她还是皇后的时候,太后从没对后宫说过半个字,如今她成了太后,也想萧规曹随,让他们鬼打鬼去。 “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你瞧着宫里梅花,在冬天她是独一份,开了春,百花灿烂,泯然其中。”太后穿着殷红色仙鹤瑞草五蝠捧云的褙子,云鬓上插着景泰蓝镶红珊瑚如意金簪,到底是念佛的人,打扮的很素净。她一手竖起念佛号,一手数着碧玺石的佛珠手串,带着善意看着孙婉萤,似要点化她。 她来诉苦被皇上冷落,太后给了不大不小的冷钉子,要她受的起宠,耐得住冷。孙婉萤心道,到底是隔了一层,平日老是说把我看成亲闺女,要真是闺女,能不说说话。 “母后说的极是,这梅花凌寒独自开,为有暗香来,到底是有品格的,不同那些俗物,天冷缩回去,天一好全冒了头。”孙婉萤为自己叫屈,她和皇上是青梅竹马,那叫共患难过的,能和野花一样吗。 这经历倒和太后先帝相似。太后心有戚戚然,道还是看不破。叹了口气,“花开花落看天意,岂可人为。与其苦相争,不若顾自身。这是哀家的意思。你若看不开,困的还是自己。”皇上要宠谁爱谁,她都不去干涉,免得误了母子情分。 话说到这份上,只差没挑明了,孙婉萤心里一惊,面上也泄了少许惊慌的神色。她红了眼,梨花带语的哭了起来,“母后,不是梅花要争。您看看,这后宫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每天歌舞升平,人来往去的,存心让皇上不安心。臣妾知道,国事为重,您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走了歪路啊。” 太后大惊失色,被这话触到了心坎里。后宫争宠她是管,可是误了皇上,她是不能答应了。皇上近来爱去瞧皇后,莫非那边误了事。她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厉声道:“什么混话!皇上好端端的,往日瞧你也是个聪颖的,怎么说话不长心。先跪安吧,哀家累了,把眼泪收一收,瞧着晦气。” 这番色局内敛的样子,正是听进去了呢。孙婉萤瞧着眼药上成了,这顿骂也够本了,便收了眼泪,摇摇摆摆出了宫门。 她缓缓往圈椅上靠去,思忖道珣儿那孩子,从小就主意大,在朝政上的决断比先帝还要果断,断不会耽于享乐误事。再者皇后也不是个荒唐的。不行,还是要派人去瞧瞧才放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仁明殿打头的太监喜气洋洋的来请安。 “慢着,这么说是哀家又有皇孙!”太后大怒大喜之下,居然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