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奋起吧,皇后!》作者:素熙珏【完结】 > 奋起吧,皇后!.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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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素熙珏 当前章节:150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9:37

“皇上驾到!”就在众人难堪之际,太监独有的公鸭嗓在慈元殿前响起,立时有宫人掀起帘子,数九寒天,外头一地莹白,雪花妖娆,光影错落间进来一人,恍若日光倾城,穿戴考究,还没来得及换常服,着绛纱袍,皂缘中衣,腰上束金玉蹀躞带,头上带了通天冠,行动间金玉相切,眉间嘴角带了淡淡的笑意,真真是芝兰玉树,华美异常。

他慢慢镀步过来给太后见了礼,其他诸人也纷纷给他见礼。萧清霁挨着长帝姬,微微抬头见赵珣略过来的目光往旁边去,像那门口的雪花,既美丽又虚无。

“原来谦益在母后这里,本来朕还想同你把酒言欢,看来母后要留午膳了。”他唇角一扬,坐在太后旁边打趣道。

皇上的这番话,道把殿内尴尬的气氛冲的一干二净,仿若雨后天晴,长帝姬唬了一跳,咬着嘴唇不敢说话。因这几年把皇上得罪狠了,如今巴巴上前来,只怕自讨无趣。

太后看着儿子,心里有了计较,知道定远侯动不得,方才敲打也敲打了,恶人也做了,接下来甜枣就让皇上给。故回头对秋容道:“前头上贡了些桂圆,哀家记得你幼时最爱吃的,佛前供奉的东西,趁着姑姑不注意,便往嘴里塞。”

做娘的都把儿子当小孩看,其实这都是幼时吃的玩意,如今那堪入口呢。赵珣被太后一打趣,也知道母后是间接表明对定远侯的不满。

在场的人都是心里暗乐,面上憋的慌,得,皇上的笑话,还是太后娘娘说的,哪个敢笑?

赵珣拈了个放在嘴里,囫囵吞枣一般吃了,又指着长帝姬和萧清霁,要他们吃。剩下的那半盘,赏给立于下首的定远侯,自皇上进殿,他就站着啦。

“贵嫔也在,这桂圆可好啊。”他盯着她,目光似笑非笑,从她特意的打扮看到旁边的长帝姬,好像把什么都看透了,却偏偏什么也不说。

萧清霁见长帝姬一见皇上,跟耗子见了猫一样,瑟缩一下,越加往她背后躲。心里不禁大乐,这位也是个狐假虎威的东西,见了真章就怕。萧清霁看惯了生死,如今又不求他过活,便坦坦荡荡回了笑过去,笑吟吟道:“母后心里惦记着皇上,便有一样好的也留着给我们,这是做儿女的福气。您老啊,面慈心软,说骂都是疼到骨子里去了,要是不疼啊,可是不会见的。”这话算是把在场的人都捧到了,关起门来一家人,无非就是那点事,骂归骂,说归说,还能怎么的,毕竟先帝尚帝姬,也是有考量的。长帝姬,面慈心狠,热衷权势,配了个风花雪月的嫡次子,小帝姬么,面冷心善,爱好风雅,嫁的是大周第一儒将。太后行事规矩无非两条,一是听太皇太后的话,二是遵从先帝的意见,所以......

“爱妃说的极是,桂圆吃了,嘴也甜了,谦益可得多吃。”意思要定远侯多说好话哄哄太后,毕竟有暖侬在,两家联姻的关系还断不了。

萧清霁面上赔笑,心中直翻白眼,这些轻佻的话可是能拿到外头说的,可见这人就是不正经。自己的脸哪有地方搁呢。

其实她是想多了,太后恨不得皇上和后宫诸妃亲亲热热,自己也是小年轻过来的,感情好了,这生孩子也是自然的事,一时想到可怜的暖侬,一时又想到皇上膝下无子,心里跟压了千斤重。太后抚抚额头,顶着满头金玉,愈发觉得头疼,甩手道:“哀家老了,不碍你们眼,皇上带定远侯出去吧,暖侬先待在慈元殿,陪哀家过寿。”

少不得大伙又说了几句好话,就是木头似的定远侯也巴巴道让女儿留下给太后尽孝。皇上来慈元殿,一来是给定远侯解围的,二来么,也是找他有事。

待他们行去,太后露出疲态,千层铅华掩不住脸色蜡黄,百媚胭脂盖不了眼角细纹,真真是个孤老婆子。她长长叹出一口气,对长帝姬道:“云福你先回去吧,小儿还小,还需要娘。清霁,你帮哀家送送。”

长帝姬说了几句话,到底还惦记自家孩子,临走之际故意板着脸对萧清霁道:“不该听你的,皇兄方才瞪了我好几眼,我的心都要飞出来了。”

萧清霁不置可否,心道:既想吃豆腐,又嫌弃豆腐热,哪有这好事,便扬起下巴,任那飘飞的雪花黏在在雪白的脸颊,就如那玉美人一般,冷冷道:“帝姬想想,方才陛下那几眼,可是这几年来,头一回看您,虽说瞪着,可眼里含着笑呢,帝姬为小帝姬说话,皇上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见怪呢。”其实,稍有脑子的都知道,如今汝南帝姬一走,这世上至血至亲之人,只有长帝姬和皇上,只消她聪明点,以后的福分享之不尽。

“嗯”长帝姬一想,也是这个理,被萧清霁一嗔,反而心里踏实了。幸好听了她的主意,赶着趟骂了定远侯,这才扭转了皇兄的看法。“那小妹进宫之事,还请皇嫂多多照拂,小妹感激不尽。”瞧着皇兄在众人面前打趣萧清霁,可见她并不如外界传闻那样不得圣心。长帝姬越发让安定侯庶女进宫一事有望,他们家的滔天富贵,光瞧自个还不够,还得送上个庶女,既不打眼,又极有用,明年的选秀,先同眼前这位打好关系最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萧清霁并不做出亲热的样子,最好道:“只是长帝姬和我,在他人面前,不可露了端倪,只怕皇上忌讳。”

这句话说到长帝姬心坎里去了,她点点,坐上撵走了。

这一位,权大气粗,互相用着,倒是极好,她不用,有人会抢着讨好来陷害自己,再者,她也没害人不是。

“前头带路,带本位去见太后娘娘。”她敛了情绪,心思又转到了太后身上,这事成不成,还要看太后的意思!

☆、10戏假情真

很久以前,萧清霁就知道,这世上的黑白并不如戏文里说的那样分明,更多的人因为身份地位角色的变换,不知不觉做了违背本心的事。若说偌大的皇宫里,她对谁很熟悉,无疑是张太后。当初孙婉萤得宠的时候,她高兴,而萧清霁被废,她也难过。好命的张太后前半生有强势的太皇太后教养,性格温顺善良,悯惜弱小。说白了,只是一个平常的婆婆,无半点权势之心。在她的生活里,一直围着婆婆夫君孩子打转,萧清霁想讨好,让她站在自己这一边,从根里入手是最好的,徐暖侬就是个大好机会!

她耳听长长的裙摆划过慈元殿冰冷的大殿的细碎声响,向上行礼,露出冻的通红的脸颊和素手。

“你这孩子,礼数总是那么周到,起来吧,不必拘礼。”太后的声音透出了浓重的疲态,如殿中的铜鹤嘴吐出那一圈又一圈的檀香,枯燥又重复。

萧清霁露出了个羞怯的笑,大大方方在太后跟前坐了,手里捧着秋容姑姑的送来热茶。这般乖巧的样子,倒和未嫁的闺女有几分相似。

太后本来心有事,这么一晃眼,又想起故去的小女儿,最是贴心,最是乖巧。于是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拍,缓缓道:“这脸上看着也圆了,气色不错,也该好好歇着,这些年你管理后宫辛苦了,哀家心里感激。先帝的眼光,一直错不了。”

这一个月,萧清霁诸事不理,只管吃喝睡,胃口也好,脸上红粉飞飞,连胭脂都省了,说不出的惬意。她抿了一口热茶,热气腾腾,眼眸愈发水润,声音带着些潮湿:“不敢有负太后陛下所托,臣妾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这后宫还得您来掌舵。”半嗔半笑的,好似管理后宫是件麻烦事。

母慈女孝的戏份,两人都很快进入角色,张太后像老蚌开了一道口子,终于抖了真料:“你素来是个贴心,哀家老了,只盼着儿孙满堂,到了地下有脸见先帝。做娘的都恨不得儿女好,可怜哀家的暖侬,庄夷去的早,定远侯日后还是要娶妻生子的。”

“娘娘说的极是,定远侯军务繁忙,只得保定侯夫人多多尽心了,看在帝姬的面上,也不敢怠慢。”她的话很刺耳,粉饰太平,不知情的人听在耳里,尚觉有理。可在场的人心中都有数,保定侯夫人若是忌惮皇家,哪里敢怠慢帝姬,只怕小暖侬是她眼中钉,肉中刺。前世小姑娘没过几年就夭折了,消息传来的时候,萧清霁彼时尚不能自保,尤后悔不已。

太后明显一震,接下来便是如子夜一样的静默。她的一生,已经尊贵无比,富贵齐天,唯一的想念就是全家团圆,岁岁平安。再用力,幸福还是从指缝中溜走。可怜的小暖侬,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亲爹是个不着家的,就算他有心,也难以护住孩子。且眼看定远侯还得皇上器重,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下。孩子是庄夷留在世间的仅存血脉,而自己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为母则强,一向温顺的太后在萧清霁有心说道下,露出了强势的一面,慢慢站起身子,道:“庄夷已经去了,就让暖侬陪陪哀家吧。定远侯的亲事,让皇上再赐婚就是。”这就是说,那位表小姐,另觅良缘。

这样的结果在萧清霁意料之中,太后自从先帝驾崩,人就冷了一半,加上多年感情宛如母女的太皇太后一走,就更加孤寂,有个孩子在身边,就不会总沉溺于过去的伤痛。唯有一点不好,太后的身子不宜过多操劳。

这一点萧清霁能想到,一心为太后着想的秋容姑姑怎么想不到呢,她心知太后决心已定,只得另辟蹊径,磕磕的朝前挪步,笑道:“恭喜太后娘娘,这真是件天大的喜事。只是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太后已经沉浸在外孙女绕膝的天伦之乐里,不妨秋容姑姑来打岔,心中有几分不悦,转念一想,秋容不会无的放矢,瞟了秋容姑姑一眼,慢慢坐下,道:“知道不当说还说,哼,说罢。”

秋容姑姑皱了皱眉头,平板的声音在慈元殿响起:“太后娘娘得享天伦之乐,奴婢本不该多嘴。只是太医那边有话,道是要娘娘安心静养,万不可多思多虑。”对于她来说,只有太后平平安安,自己才有好果子吃,所以一切不利于太后康宁的因素,都要排除在外。

太后嘴角微沉,眸光含冰,脑子里线轴子一样的转,她身子不好,自己有数,照顾外孙女倒是无碍,只是这孩子,瞧着娇娇弱弱的,千万别给自己过了病气,可怎生得好。又不想暖侬再回福建,她越想越窝火,恨不得自己身子马上好,又恨不得把福建那家子砍了头。情急之下,指着萧清霁道:“清霁,你怎么说?”

六神无主的太后娘娘想来想去,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眼前的人最好。凭心而论,萧清霁这个媳妇,她是极为满意的,端庄大方,孝顺善良,为人处事挑不出毛病,堪为国母。而孙婉萤得她心,多是因相处的时日多,为人做派,有些小家子气,若做闺女,自是千好万好,若做媳妇,那是毛病一大堆。再加上如今萧清霁来慈元殿来的勤快,又放下了那股子金贵傲气,她不知不觉便有事第一个想到萧清霁。

萧清霁不紧不慢把茶杯撂在桌上,对眼红火燎的太后道:“若娘娘信得过臣妾,就让暖侬待在臣妾身边吧。”

话说到这里,太后心中已有了计较,慈元殿留不得,皇宫总有容身的地方,且她年纪大了,恐怕照顾不周,还不如跟着萧清霁。只是宫中人行事,说半句,留半句。事关外孙女,她不得不格外慎重。说来说去,萧清霁是目前最好的人选,太后多打了心眼,面上恼怒道:“怎么,算计到哀家头上来了,萧清霁,你好大的胆子!”

“臣妾不敢,太后息怒。”萧清霁的视线滑过太后紧绷的下颌,保持着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态度,作揖道:“臣妾受汝南帝姬恩惠,一心想要报答,不想......臣妾有私心,私心希望暖儿能平平安安长大,私心希望后宫也多添些子嗣,私心也希望大周能绵延福祉。”

能得到萧清霁两句真心话,太后反而心安。子嗣对于后妃,不仅是下半生的依靠,有时候也是邀宠的王牌。有私心才好,有私心才会对暖侬真心好,有私心也会真真正正把日子过下去。所以说,太后早有计划,不过是试探而已,且这里头还有汝南帝姬的意思,这位才华横溢,美貌绝伦的帝姬出嫁之前曾对太后言道,萧清霁是极为可靠可信的,而孙婉萤,心眼太多,滑不溜秋。

太后颔首,摆摆手要她起来,幽幽道:“哀家知道,你这样的气度,在成平殿,委实是埋没了。但是,这人呐,有时候就是看老天爷安排。”皇上就是老天爷,老天爷说变就变,涝的涝死,旱的旱死,总是要想开些。她能帮的有限。

话里话外的意思,透出几分真心来,含着一股脉脉温情。萧清霁心头一热,险些眼泪要滚出来,她的手段不算高明,胜在知己知彼。但是也不后悔,这样的结果对大家都好,自己有了孩子傍生,太后有了想念,小暖侬也有了依靠。

太后满足的叹息,瞥了一眼低眉顺耳的萧清霁,笑道:“你这么一说,哀家倒是想起来,民间若有夫妻生养不利的,抱着亲戚家的孩子,招自己孩子也容易。日后啊,这后宫里头也热闹了。”

可不是,萧清霁知道日后啊,宫里还有两位帝姬,一位皇子降生呢。她红了半边脸,笑了笑。

秋容姑姑顺着太后的话道:“来年呢,小皇子啊,小帝姬,围着您喊皇祖母呢。”

“说起来,”太后想了想,“暖侬还没有封号,秋容去请皇上看看,取个什么字为好。”

帝姬的女儿,封个县主是自然的,太后到底还是同皇上通了通气。

从慈元殿回来,萧清霁全身骨头都累的散架了,这一天卯足了劲,陪着几位贵人打转,这桩心事也了了。这件事只要太后首肯,皇上那里,无须担心。毕竟孙婉萤正在管理后宫,还无暇去照顾帝姬的女儿,待她回神过来,小孩子早就有了依赖心理。这一战,无形之中拉近了与慈元殿的距离,还讨好的长帝姬,至于定远侯么,皇上忌讳他与吴郡那两位的牵连,自然,在外人眼里,他是站在萧清霁这边的。这点势,也够后宫诸人掂量掂量的。

但是,萧清霁不敢怠慢,她能够算计别人不算本事,最关键是看皇上的意思。慈元殿那一眼是别有深意的,他会怎么想,怎么做呢,是落了她的脸,给孙婉萤好看,还是成全自己。

立后之机越来越近,而太后半点口风不露,皇上也无表示,据说朝中大臣已经有人上折子请求立后了。这时候,孙婉萤掌管后宫,无疑透露一个信号,皇上中意的是孙婕妤。只是大周自从丞相下面分六部,相权大大制约了君权,若是六部一致同意萧清霁,皇上恐怕会恼羞成怒吧,视为自己掌权之后的耻辱。

所以,她要提前让哥哥做准备!

☆、11金屋藏娇

 暖侬的封号很快下来了,谓之安定郡主,“安定”两个字别有深意,一是含了泰安的年号,二是含了定远侯的封号。帝姬的女儿封郡主,这也是得宠的表现。

但是暖侬将由和贵嫔抚养的旨意却迟迟没有下来,太后那边的意思是,让小郡主陪太后过千秋节再说。而皇上那边,除了封郡主,夜里是也并未在寒香阁留宿。

萧清霁倒也不在意,事情太顺利反而奇怪,若有波折,才是常理。成平殿的诸人,按照娘娘的吩咐,冷翠继续埋首佛经,抄的心如止水,举止也沉稳了许多。而黄杨么,从蓝田拿出绫罗绸缎中选出几件好细密柔暖的好料子,做了几件三岁小儿的衣裳。

“太素了”萧清霁捻起一件小儿衣裳细细打量,针脚细密,面料舒适,样式简单,款型宽大。挨着面靥蹭,也是极舒服的。能考虑到小儿肌肤幼嫩,冬天衣厚,算是费了心思。“这雪缎金贵,素的发白,天青缎雅致,不衬肤色。郡主已经出了孝,可以穿些鲜艳的,不必大团绣花,衣襟领口滚上花草鱼虫最好。”

黄杨受了教,心悦诚服退下了,她在针线之上难有敌手,萧清霁对她也多有倚重,几句话的敲打,真真让她醒了神,一身傲气褪了三分。

“娘娘说的极是,”青桔负责梳头簪发,比起蓝田又次了一等,她心思活泛,想往娘娘身上凑。

这小丫头倒是极有意思,水至清则无鱼,比起黄杨那般无欲无求的宫女,萧清霁更喜欢有想法的青桔,有追求,总是好的嘛。她看青桔把那林林总总的首饰归类上锁,时不时打量着她头上新梳的发式,便有心逗一逗小姑娘:“总是看本位做甚,莫非又想出新发式了。”

说起青桔,有个笑话,她心灵手巧,酷爱梳妆,整天没事就琢磨新发式,只是萧清霁比较古板,只喜欢老三样。她就做梦都说,今个又想了新发式,就是娘娘不肯用,曾被宫女们笑话好久,说是梳头的痴呆子。

小姑娘受宠若惊,两颊肉肉鼓起,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受惊的小白兔。磕磕碰碰道:“娘娘,能让您笑笑,是奴婢的福气。奴婢是个梳头宫女,想的就是梳好头。这宫里发式啊,可是京城的夫人小姐最爱模仿的,京城的东西又是其他地方人爱学。”

萧清霁面上不显,眼里漾出淡淡笑意,斜斜倚在那窗边榻上,涂了粉色珠光的酥手捻起一颗黑棋子落定。

哟,小宫女还有大志向,真看不出,蓝田不太喜欢青桔的热络劲。

娘娘的神色无意中给青桔鼓励,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像只欢快的鸟儿,叽叽咕咕道:“所以啊,奴婢要慎重啊,没梳好,岂不是让全天下看笑话。奴婢可不能像立夏,梳的都是最简单的,偷懒不是这么偷的。”

“哦”这一声算是回应了,她半撑起脸,雪光日头下,轮廓柔和,挥手让蓝田数白子,下了半天棋,真心有几分累。抬眼看了眼青桔,那肉鼓鼓的小脸的认真不遑多让,霎了霎眼,道:“还真是个痴呆子,下去吧。”

待青桔的身影不见,她还是恹恹的,半垂着眼,闭目养神。一旁的蓝田抿了抿唇,印在墙上的黑影微微抖动。

“不用管,让她去吧。”这个她,自然是指青桔,萧清霁分明是心里有了计较,却不欲多说。过了半响,突开口道:“侧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侧殿是给小郡主住,本来成平殿是一宫主位,侧殿两边可以住等级低的妃子。后宫妃嫔不多,倒也不用挤。这事一直是蓝田在亲力亲为,见娘娘问话,道:“奴婢亲自跟着的,已经收拾妥当了,地上垫的全是最厚最软的羊毛毯,一律尖锐物事都收起来了,帐幔那些都是新做的,摆的也是金银铜器,无瓷器。”

“嗯,”萧清霁拔高了半个调,转身过来,目光灼灼盯着蓝田,“你办事本位放心,秦姑姑并紫萱绿翘两个大宫女去侧殿吧。”这位秦姑姑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但是并不算得宠,只是管理些金银器物,算的上历经三朝的元老了。所谓姜老而弥辣,当初太皇太后那一批姑姑宫女都送去守皇陵了,剩下几个不打眼的分布在各宫,倒也妙极。秦姑姑无亲无故,自然会护着郡主,待日后荣养。

蓝田低下头去,唯唯诺诺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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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萧清霁这天没有午憩,皇上竟驾临成平殿。想来上次照面,鹅毛大雪突突起舞,半个多月过去,天从大雪降到小雪,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很不干脆。

赵珣进殿把猩红里子的黑色大氅一撂,猎猎寒风扬起盘龙锦绣下摆,梅香雪沫携势而来。那股泱泱大气,便镇的山河永寂。

萧清霁在心里轻轻数着他的脚步声,比平时轻,也比平时迈的大步,便已足够。有宫婢躬身上前接过大氅,他浓眉一横,闪电雷鸣,可怜的宫婢踩在裙裾上跌倒在地,心如死灰,被训练有素的侍卫拖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霎,成平殿一下冷如冰窖,无人看顾的腊梅抖了三抖,轻轻飘落在案上。萧清霁不知什么事又惹到这位祖宗,明明之前还高兴的很。为了避免更多悲剧,她只得趋步上前,承受雨露雷霆。

未等她抬头,一团黑影袭来,又重又暖,还带着丝丝寒梅香气。扒拉下那黑色大氅,眼前已没赵珣的身影。花厅上首那人正端茶浅尝呢。

这人喜怒无常的毛病,萧清霁是琢磨了一辈子,也没琢磨透。他是先帝唯一的子嗣,却六岁才开口说话,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哑巴。后来进学,他极聪明又特高傲,并不得太傅青眼,待到成亲的年纪,先帝又选了他不喜欢的,再后来,先帝驾崩了,太皇太后宁愿让堂兄临海王做摄政王,也不愿他亲政。他的前半生,有个勤奋好学谦卑有礼的堂兄拦在前头,后半生嘛,自己这个他不喜欢的皇后在后宫,所以,更加喜怒无常?

唉,萧清霁边琢磨边恭敬侯皇上身边,猜想他来的意图。三天后是太后千秋节了,节前这一次谈话,是势在必行。

“爱妃,别杵在这里,坐吧。”他眯眼看,萧清霁眉心贴着云母花钿,长眉微微上挑,眼角的绘了层层叠叠的红,明明是清纯的表情,却有股子妖冶的媚意。真是矛盾的美感。

她挨着垫子坐了,眼神挨着上头,右臂微微支起,那衣袖如莲瓣剥落,露出皓白的细腕。这是刻意营造出来的轻松氛围,其实背脊绷的像张弓。

说什么呢,是怪她哄了太后要抚养郡主,还是孙婕妤又闹了什么幺蛾子,最有可能的是,前日父亲上的那道折子吧。但凡种种,萧清霁都想好了对话。

“母后千秋在即,不知爱妃预备了什么寿礼呢。”他脸上有股说不来的味道,好像在问这个,又好像借由这个问其他。

萧清霁一愣,红唇微张,泛着水润光泽,继而抿嘴一笑,道:“成亲备的是玉白观音,请了相国寺的大师开过光。聊表心意。”这份礼物不功不过,并不抢风头。

“倒也好。”他淡淡笑了,不经意伸手去拨那腰上玉带挂的秋香色荷包,那是薄荷叶的味道。他身上多挂玉佩,鲜少带荷包,尤其这薄荷叶这么显眼。

她鬼使神差略略抬起眼,见到一双眄生光彩的眸子。这是孙婉萤送的荷包吧,小心思真是巧妙。

枯坐半响,相对无言。他们之间,好像真的寻不出话题。

赵珣突又道:“相国寺的大师解签最是灵验呐,爱妃整日求神拜佛,这心愿就要应验了。”

“皇上……”她喃喃。话已经说到这里,馅也露了,萧清霁知道自己装说不知道,那是矫情,说知道,也是不能。话题由着他挑起,也由着他挑破。

他眼眸似寒潭漩涡,似要把她深深卷进去。

明明是自己有理的事,偏被他说的没理一样。皇后之位,本就是她应得了,只是他不愿,找各种理由推辞罢了。难道要她亲自上折子请辞。不,她不稀罕他的喜欢,但是皇后之位,她不让,她偏要!

“爱妃不要学阿娇,朕也不稀罕那卫子夫。”他笑靥如春花,真是要命的吸引力!“王家的姑娘,你看着办吧。”

他说的极隐晦,又把该说的说完了,话如倒钩长鞭,噼里啪啦抽在她身上,火辣辣的疼。

萧清霁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且也不是个卖弄聪明的姑娘。她做人对得起良心,做事无愧于天地。可是在他眼里是极不屑的,宛如云端踩烂泥,连甩都甩的都嫌弃费力气。

他把她比作阿娇,有用时金屋藏娇,无用时被废离弃,说她是那奢华骄纵的小人,是那逼迫皇上的恶人。可不是,前半生,宛如另一个阿娇。而下一句,直指长帝姬不要学平阳公主,献卫子夫得帝心。要萧清霁别还未做皇后,就急着巴结长帝姬,给他添堵。

她又气又恼,心道,你有心和长帝姬和好,好心送上台阶,王家送庶女进宫,又不是她出的主意,何必事事都赖在她头上。

赵珣见她脸颊气的鼓起,脸上红云霏霏,浑身犹如花抖柳颤,心里涌上一股快感,竟比发作了那批不长眼的东西还畅快!他以手抚额,细碎的笑声从指尖流泻,半露的脸显出难以言说的妖娆,“朕已经拟旨,立后大典在明年正月,着礼部着办,待明年一起加封萧大人为勇义侯”

这是抽一鞭子给个甜枣!萧清霁心突突跳,连呼吸也不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有什么 大家猜猜!

☆、12翻云覆雨

萧清霁做梦都要想要的皇后位就这么得来了!她记得前世,是泰安四年秋,萧家在太原的票号被上缴了一半,再加上群臣上书,赵珣不得已才下诏封后,道是国库艰难,连立后大典都省了,然而废后的诏书上,却说她骄奢yin逸,孙婉萤嗤笑她的皇后没有得祖宗天地承认,不作数。按规矩,皇后的母族应该加封侯爵,这事也没影。

这辈子,萧家带头,联合全国各大票号,一齐凑了份子贡献国库,名得了,钱也出的少。皇后位就这么峰回路转袒露在她面前,她想笑,眼里却酸涩的可怕,她想哭,嘴角却高高扬起。最后变成含着眼泪的微笑,微笑着流下眼泪,总之很抽搐。她说:“臣妾谢主隆恩!”

她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命运沿着原来的轨迹开始了偏离,却还是朝着目的地奔进。因为她的努力,她的提前知晓,未来变得更加莫测。也就是说,奋起反抗,避免悲剧是有用的,是可以实现的。来自求生的渴望和怕死的恐惧,催促着她,鞭策着她。

他眸光微闪,见她伏在地上,浑身战栗,嘴里发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声音。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双手停驻在她圆润的肩头轻轻的摩挲,然后用力一拽,她仰面往前栽。直挺挺的,就是想一株没有生命的枯木,重重的摔在他腿上。

那一瞬间,他审视着她,观察着她,冷静剖析眼前这个女人,那得意的,幸福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一闪而过。

她的脸撞在那坚硬坚实的大腿上,痛的她眼冒金星,鼻疼欲断。也就是这样一摔,她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按常理,她应该恭恭敬敬道谢,客客气气的谢恩,而不是在这该死的龙腿上喘气!她猛的抬头,只想逃离眼前的困境。

只听见上首的人面含讥诮,冷冷笑道:“爱妃这般是欢喜的傻了,可见天天求神拜佛,还不如求到朕面前来。”

她不知又哪里触到了逆鳞,只作不知,呆呆跪在地上,垂头顺眼不接话。

他眼里的讽刺越来越明显:“人人都说萧清霁端庄大方,堪为国母。朕看也不过如此,你放心,君无戏言。朕体谅你辛苦,待立后大典之后,只怕更忙,安定郡主到时候就让孙婕妤代劳吧。”

孙婉萤和她之间的较量,不管萧清霁做的多好,多努力,她总是很难赢,因为她得罪了裁判。她为了讨好长帝姬费的功夫,为了安抚太后费的心力,为了得到暖侬的抚养权所做的算计。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全部抹杀了。孙婉萤从来都不要争,因为他都抢了萧清霁的送给她。

她欲哭无泪,悲痛欲绝,不,都没有,已经痛的麻木了,已经没有泪可以掉,没有血可以流了。她应该对自己说,萧清霁,这才正常不是,他不来抢,才是意外!

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像一条翻了白眼的死鱼,连存在都很碍眼。她整个脸都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体温的蔓延,呼吸的急促,她还活着。因为活着,做了活人才会做的事,麻木的,冰冷的喊道:“臣妾谢主隆恩!”

绣着金龙的下摆如刀锋一样割过她麻木的脸颊,令人窒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全身僵硬,脑内空白一片,呆呆望着头上高悬的横梁,上头有一只长脚蜘蛛在奋力吐丝,大概是横梁太高太光滑,吐出的丝根本黏不住,但是蜘蛛还是不知疲倦的重复机械动作。真是笨啊,吐一百年,也没用,你找错地方了!

突的一阵妖风窜来,她打结的脑子没有转过来,一具温热紧实的身躯猛的覆了在她身上。

她张开的嘴被蛮横塞进两根手指,慢一步的惊叫被堵在喉咙眼,全身血液倒流,心被激活,挨着身后的身躯,隔着薄薄的衣衫,一起狂跳的心。

这是充满身体暗示的姿势,这是令人屈辱的动作。在成平殿的花厅之上,大周的皇上压住了未来的皇后,在冰凉的地上,只要一想到这个,萧清霁恨不得立即去死!

这样时刻,这样的动作,对于赵珣来说,也是第一次。当他回头看见她曼妙的身躯匍匐在地上,弯成美妙的藤萝,黼黻华服更衬的鲜美白嫩,像是无言的邀约。他怒火滔天,□难熄。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动作,他要把她压在身下!

滚烫的呼吸喷薄在她萧瑟的颈脖间,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疙瘩。火热的大掌捏住尖尖的下颌,那是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此刻饱含惊惧,滢然水润,挺翘精致的鼻梁,鲜嫩如花瓣的红唇,半透如白玉的肌肤,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艳,就像是沾了晨露的牡丹,真乃国色。

她的挣扎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笑话,被迫抬起下巴,迎上那双微微红灼的眸子,看到了眸中的自己,鬓环散乱,衣衫微敞,脸上盈满了哀痛。

“放开我!”她拼命叫嚣残存在脑中的理智,手掌撑在那堵下压的后墙上,整个身子往外爬。

男女之事上,男人凭着先天优势占据着主位,她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却从未想过被这样的对待,白日宣yin,像畜生不顾廉耻随地发情,把她当做什么了。他就如此恨她,誓要把她仅存的尊严践踏!

腰间的玉带被迅速抽离,矜贵的绸衣铺陈在地,她立时被剥的精光,不着一缕压在他的身下。而这这个过程中,他发冠未取,衣袍完好,除了脸上的红潮越来越盛,气息越来越紊乱,用那双泛红滚烫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像是猛兽在打量只剩一口气的食物,趁着还有气儿挑地方下嘴。

他无视她的眼神,峻色道:“雨露雷霆,皆是君恩,你敢不要!”

她怒极,挥舞着混乱擦伤的血色手臂道:“白日宣yin,岂为君道!”这是拿皇帝的帽子来压他,礼义廉耻,被读书人奉为经典,而皇上,也是该遵守的。但是她还忘了,这世上的规矩,定下是来约束别人的,自己凌驾之上。

“我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我给的,没有谁敢不要。”和皇上讲理,和皇上争论,那得看他愿不愿意。

她几乎是雪月天被浇冷水,浑身上上下下透心凉。他就是全天下的主宰,她的尊贵和地位全是他给的,反抗,无疑是以卵击石。要活下去,要屈辱的活下去,除了承受,没有别的。

“不敢。”她的声音冷静自持,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从后背传来寒气和胸前透过热气,让人置身于冰火两重天,感官愈发敏感。

雪白纤细的颈脖微微仰起,她的手指紧紧拽着冰凉光滑的衣袍,用颤抖声音哀求道:“请去床上吧,陛下。”

孱弱的身子,纤细的腰肢,鼓鼓的坟起,粉色的花苞,激发了男人最深处的欲/望,他感觉身体里有股洪流冲破栅而出,奔涌而来,让人几欲疯狂。

他浑身一震,她软软的声音像是招摇的小手,在心口处挠啊挠。扬手一挥,托住那不盈一寸的柳腰丢掷于一旁厚厚垫子的榻上。

她伏跪在秋香色的软垫上,白皙丰盈的肩背下是曲起的圆臂,午后的日头反射一望无际的残雪,天亮铮亮,几缕光线透过暖橘色的窗纱给年轻的身体镀上一层柔和的珠光,就连白玉团上细绒也分为可爱。

她艰难的侧起身子,余光中瞥见地上她的紫红衣裳上压着他青墨的衣袍,玉带,碟片,珠钗,发冠纠缠在一起。

接着他就直剌剌的撞了进来,没有任何爱抚和前戏,凶猛的昂首劈开干涩的道路,往那最深最里处冲。大掌箍住她的肩头,手指发力,他坚实的肌肉狠狠拍打着她的后背。

这样的后进式,两人都是第一次。感觉更深入更刺激。她跪成屈辱的姿势,忍受着肩膀和那处的疼痛,喉间溢出一丝呜咽。

他的动作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猛,让她一口气没吸上来,另一口气又憋在胸口。胸前的鼓起在空中欢快的荡起曼妙的弧度,然后被身后的大掌抓住,两支夹起粉嫩的顶端,时轻时重拉扯着。

她像是一条在海浪间起伏的小船,随着海浪起伏颠簸,手握失控的船桨,祈祷这一波过去,下一波停止,祈祷一切归于平静。

身体最深处的褶皱被撑开到极致,包容着,排斥着,绞杀着那条庞然怪物,疼痛,痉挛,剧烈的交织,娇嫩的花儿淌出点点蜜汁,渐渐缓解了那可怕的研磨。又湿又滑,花瓣更容易把巨怪挤出去,而巨怪又气势汹汹杀回来。

滚烫的亲吻如雨点般落在她的后背上,他毫不怜惜,牙齿啃咬细嫩的肌肤,舌头品尝纤细的蝴蝶骨,两臂使劲一收,把她锁在怀里。

她的头埋在软垫里,身子一动不动,摆出个任人鱼肉的样子,身子像是千百只蚂蚁在吞噬,又痒又酥,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随着那处的痛感慢慢褪去,显出陌生的感觉,像是要抓住什么。她宁愿痛一百倍也不要这种感觉,猛的起身,无意中的配合激起一路火花,他喘息连连,发出性感的低/吼,接着是猛力的冲击,昂首吐出水儿,不情不愿抽了出来。

☆、13好戏开锣

太后的千秋节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中终于登场了,这一日,宫里处处张灯,个个簪花。就连老天爷也赏脸,晴空晏晏。张太后这次千秋虽算不上整岁,但是皇上有意表孝心,孙婕妤着力讨好,太后身边新得了小郡主,下面的人自己看的懂风向,致力把这场宴会办出盛世之象来。而往日忙碌不停的和贵嫔,却得了闲。落在有心人眼里,又是另一番说法。

萧清霁自然不会去理会宫中流言,她着了三品的绯罗蹙鸾吉服,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菱花水晶镜中的美人,凤簪轻摇,柳眉远翠,绛唇华浓,最难得是眉宇间那股矜贵尊崇的之气,艳光不可逼视。

这幅尊荣的样子,哪里还有前几日的狼狈。就在他离去以后,她一身青紫光溜溜倒在榻上,蓝田进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吧。

她扯嘴冷笑,心口那股欲闷之气难以纾解,挥手让青桔他们下去,道:“该去慈元殿请安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做撵,状似不经意问:“本位闻不惯那个味,收拾好没有。”

“娘娘放心,已经收拾妥帖了。”蓝田心道,那个秋香色薄荷香囊必然大有来路。

外头的天是好天,景是好景,萧清霁自然而然作出了欢喜的样子,心里盘算着,如何抓紧机会同娘说几句话。太后千秋,妃嫔们早起梳妆打扮,宫外的命妇们天未亮就候在了晨晖门。萧夫人和大少夫人都有诰命在身,这回也会进宫来。

一踏进慈元殿,莺莺燕燕,花花绿绿闪花了眼。因重大场合都要按规矩着吉服,妃子们的衣裳上没得文章做,纷纷在妆容发鬓上取胜。什么灵蛇鬓啊,凌虚髻,盘桓髻,抛家髻,林林总总,数不胜数,佩饰珠环金玉,叫人眼花缭乱。若是青桔在,恐怕要欢喜坏了,萧清霁突然冒出个念头,嫣然一笑,向上首的太后拜寿。

萧清霁上前跪下,轻声开口:“臣妾给太后娘娘拜寿,祝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平身,赐坐。”太后中气十足,乐呵呵的应了。

立时有宫女捧着寿礼献上,秋容姑姑亲自接了去。

只见一个着金线绣红袄,胸前挂了赤金镶镶玛瑙莲花纹的项圈的小姑娘来到萧清霁跟前,嫩生生的小脸,眼睛圆圆的,瞳仁极大,像黑葡萄儿,花瓣儿小嘴一嘟,殿内众人都看着她呢,以为小姑娘要哭鼻子。那晓得,她回头望了一眼,转身回来,曲起肉窝窝的小手,作了揖,细声细气道:“暖儿给贵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倒是第一回听安定郡主开口呢,萧清霁笑了笑,低下头逗她道:“暖儿真乖,这是给你玩的。”说罢从蓝田手里接过半新不旧的百蝶穿花锦缎荷包,里头装了福锁。

太后眼神微瞬,看着小郡主掏出精致的福锁,心里越发对萧清霁满意,让暖侬给她请安就有认人的意思,没想到她也上道,送的就是当年庄夷的旧物。

看太后的样子,就知道皇上要把小郡主年后给孙婉萤带的事没说开,萧清霁面上不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事还有转圜的机会,再者,就算明年送去寒香阁,还有几个月相处不是,也许桥到船头自然直。

安定郡主身量不足,比起同龄孩子小了一圈,脸色有些发白,瞧她说话细气,却不含糊,有些依赖奶娘,也不算怯弱之辈。想来汝南帝姬怀妊的时候也没调养,让孩子落了弱症,出生之后又是奶娘带大的,心性敏感也是正常。到底是年岁小呢,慢慢养着,皇家气派也就显出来了。

萧清霁幼时抱过侄子侄女,同小孩子打交道是最有经验。所以同小姑娘说了会话,她便大着胆子要大人抱。

众妃无不把羡慕的目光投向萧清霁,她艳冠群芳,手段出众,家世又好,是先帝赐婚,比起他们这些低位妃子来说,简直是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若是长相稍微次点,手段略微差点,份位又低些,他们都敢争一争。

当然,也是有例外的,比如宫婢出身的柳美人,长的一副弱柳扶风的娇弱样,前两个月还风光无两,如今被皇上抛于脑后。今日的打扮也是用了心的,艳而不俗,凄而不哀,总之是个男人都想搂在怀里好好安抚一番,明年选秀在即,如她这般美人,在后宫数都数不过来,只有用些心思了。

另一位高承微,落于众人后头,穿着打扮皆不出彩,反倒是通身气派,宛如明珠蒙尘。她和其他妃嫔说说笑笑,似有话要对萧清霁说。

寿宴设在光华殿,一干命妇早就侯在那里给太后拜寿,大厅上首设了两个主位,旁边按等级设了妃嫔和命妇的位子。主位对着个大戏台,只因太后是个戏迷。萧清霁抱着小郡主随太后踏进大殿,只见孙婉萤亲亲热热迎了上来,一身镶玉绣银线的淡彩鸾衣,下摆是十二幅百花曳地裙,如花绽放。头上挽的是双刀鬓,饰以玉簪宝石步摇。徐徐凌波,宛若天仙下凡,飞天高舞。只是,并不是按规矩的朝服,但样式又根据其改良而来。真真是用了心呢,就这一瞬,多少命妇夫人的眼睛在这里转了一圈,可以预见京城接下来的流行趋势。

孙婉萤脸上红扑扑的,大冷的天,鼻尖冒了细汗,她同这个寒暄,同那个打招呼,倒是极受欢迎的。她看见小郡主还嗲起嗓子说了两句话,把萧清霁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太后凤鬓高悬,饰以抹额,喜笑开颜接受了众人的贺寿,各种奇珍异宝作为寿礼呈了上来。孙婉萤不负众望,献上了一副特殊的寿礼,立时三年,用金线绣了千寿字图,这份心意弥足珍贵。

萧清霁把昏昏欲睡的小郡主送到奶娘手里,这孩子起的早,这会子犯了困。她往下扫了一眼,众妃面上都挂着笑,笑意不达眼里,频频把目光投注在侧殿那头,按规矩,为了避嫌,女眷是分开坐的,待晚些时候,皇上会过来拜寿应应景。

“婕妤娘娘真是心灵手巧,臣妾望尘莫及。”

“孝心可嘉,娘娘乃是纯孝之人。”

“都说字如其人,娘娘的寿字便是天仙下凡呐。”

这是妃嫔们绞尽脑汁讨好呢。诰命夫人们的老爷都是在朝堂做官,自然有些事情就更敏感,因立后之事并未对外宣布,而孙婉萤此番大出风头,她们的恭维话就更好听了。明着暗着说,这皇后之位非你莫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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