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还是执迷不悟,下一刀可就不是只划破点皮子了。”老者阴测测地盯着惜玉,话也说得有些缓慢,看似是在给对方考虑的机会,又似是给自己缓气的时间。
对面的人显然根本不需考虑,慢慢地站了起来,寻找最佳的攻击位置。
老者依旧盘腿坐在地上,双腿并未叠在一起,想必是为了能随时起身的缘故,手中的匕首放在了身前,以便随时出手,“你以为你能杀得了老夫么?老夫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才教了你割喉的剑法,舞剑所学的刺心才是终极的杀招。老夫曾暗示过她,若有一天她能杀得了你,老夫便将毕生所学尽数授予她,只可惜她天资愚钝,否则你早就该死了。”
“师父,一剑刺中心脏的确是最简洁的杀招,可是要把握好位置却很难,每个人高矮胖瘦不同,把握不好精确的位置剑就会刺在肋骨上。割喉就不一样,人的脖子上只有一根脊骨,只要能把握好位置,从脊骨的缝隙中砍过去,将人的头颅砍下来都有可能。”
师徒两忽地讨论起了杀人的技巧,这未免有些荒唐,惜玉顿了一下,立即转回正题,“师父,弟子的确不如您,不过您别忘了,您已经是风烛残年,而弟子正当盛年,弟子敢断言,一百招之内便能取下师父项上人头。弟子也给师父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东西,师父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口出狂言!”老者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抹精光。足下一蹬便飞身而起,手中的短匕首连连刺出,将惜玉逼得疾步后退。这一次,双方都是全力以赴。谁也没再留半点情面。
退出了几十步后,兴许是老者力竭,已经不能再前进分毫。只是手上的动作依旧快如闪电,根本看不清招式,只能凭着模糊的影像和耳中听到的声音来做出判断,稍有不慎,就是血洒黄沙的结局。
斗了百十来招,老者依旧不见气力不足,甚至是处于上风。也许是惜玉方才的话真的激怒了他。盛怒之下反而不会觉到一丝疲惫,只想用尽毕生所学,将眼前这个轻看自己的小丫头送去地府报道。
惜玉也没料情况会这样,从来没被人逼到如此绝境,几乎是连还击的时间都没有。全是在拆招,肩膀以及肋下被刺破了许多道伤口。这一分神的刹那,老者的短匕首就朝着心口刺来,这一次再也不能避开!
就在同一刹那,惜玉猛地拔地而起,根本不去防备,手中的短剑闪电般横扫出去!电光火石间,两人萎顿在地,老者脖子被削断了一半。血流满地,不甘心的瞪大了双眼,浑浊的眼眸中却没了聚焦,苍老的双手卷曲着,似是想抓住些什么。
“师父,我说过。你的想法是错误的,心脏偏了一点就会失败,而脖子断了就无力回天。”惜玉咳了一声,小心地爬了过去,短匕首全身没入了自己的胸膛,如果计算没错的话,它现在应该是牢牢贴着自己的心脏下方。
等到她艰难地爬到了老者身边,视线已经开始了模糊,整个人似是几十天没睡觉那般疲惫,用尽仅剩的力气才一直大睁着眼睛,颤抖的手在老者怀中一阵摸索,感觉手下的仿佛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骷髅一般。
不知摸索了多久,惜玉才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城防图很好携带,被缝在了衣服的夹层里,从旁边拾起自己的短剑,借着模糊不清的视线将整块的衣襟割了下来。
到底师徒一场,惜玉回去拾起地上的披风盖在老者身上,替老者整理了一下易容后,将老者的尸身拖到了上风口,这里风沙漫天,要不了半日就会被黄沙掩盖,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至少比被野狼撕扯要好得多。
做完了这一切,惜玉心中有些怅然若失,想不到当年威震西域的一带名将竟是如此下场。他这一生也算是精彩之极,从百姓敬仰的将军到嗜杀成性的恶魔再到万人唾弃,隐姓埋名了一段时间后,他最终死在了自己的故土,这其实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黑色的披风上很快就积攒了一层薄薄的风沙,旁边的惜玉也没能幸免,将匕首拔出来时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痛了,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便浑身无力的坐在那里昏昏欲睡,搬动尸体耗费了她太多的力气,此时他再也没有力气爬到沙丘顶上去。
匕首被放在了黄沙下的老者手中,这是师父的东西,就让它陪着师父吧。惜玉浑浑噩噩的想着,师父一生杀戮,仇家想必也很多,有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陪着他走黄路路,应该不会受什么苦才是。
师父满身血债,自己呢?又能好到哪里去?当初一心想着报仇时,灭门的事也做了不少,仇家不会比师父的少,想着自己不禁也握紧了自己手中的短剑。
像他们这样肆意取人性命的人,真是死后也不得安身啊,也许会在地狱相见吧,到时候去给师父和舞剑陪个不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受道歉而原谅自己。
一阵狂风袭来,风口上的惜玉如落叶一般被吹起,滚出了老远后,顺着倾斜的沙坡便滚了下去,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天旋地转,口中不时有沙子倾入,她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身不由己的顺着沙坡滚落下去。
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才渐渐消失,却又觉得自己似是漂浮在空中一样,很想抓住些什么,可四肢根本就不听自己的使唤,连眼皮也跟着它们背叛了自己,怎么也睁不开。
恍惚间,身子好像是依靠在了什么东西上,那种找到了依靠的感觉让惜玉恢复了一丝神智,不管身旁的是什么,即便是恶魔,她也想靠得近些,可身体依旧是不听自己的使唤,手指轻微的动了一下,立即便被人握住了。
自己的手太冰凉,而对方的手太温暖,十指相扣时,口鼻中问道了一阵熟悉的味道。惜玉很想睁开眼去看看近在眼前的人,却只发出了一声没有任何意义的低吟。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以为她是想说话,便将耳朵凑到了她的唇边,等了半响,才听到一句:“物归原主”,手背一凉,起身看去只见惜玉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了什么东西,朝着自己的手上塞过来。
“天呐!城主,是城防图!”刚把手中的东西展开,身后的几名手下立即脱口惊呼道。
他们的城主却没那么激动,眼中霎时蓄满了泪光,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哽咽着喃喃道:“如果是用你的命换来的,我宁愿不要.......别怕,我带你回家。”
“二当家的怎么样了?”李大目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刚想上前去查看,却被人拦住了,不由得心中恼怒,张口便骂道:“滚开!老子拼命给你们拖延了那么久,来十次都够了,二当家的若有什么闪失,老子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让你们给她陪葬!”
李大目说着便准备拔刀,几名手下迅速站成一排,将主人护在身后,防备的盯着对面满身血痕的人,警告道:“休得无礼!再口出狂言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你们要怎么个不留情面?给老子看看!”见到二当家的昏迷不醒李大目也发了狠,提刀一步步的逼了过去,心说白楼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而起他们的主子好像从来没见过,难道他们不是白楼的人?
几人长剑唰唰的出鞘,剑尖对准了对面浑身是血的汉子,正要出手阻止,身后的主人却低喝了一声:让开。
几人立即闪身让在一旁,却也没放下手中的剑,防备着对面的人,跟随城主多年,几人心中明白城主这种语气的时候,想必是接近底线了,这比城主发火痛骂他们一顿还好一点。
几人截获了白楼的情报便匆匆赶来,可惜大家不熟悉地形,兜兜转转的才来到了此地,见到的竟是满地尸体,城主那时就接近崩溃边缘了,不甘心的亲自去翻看了每一具尸体,没见到公主的尸体才稍稍放下了心。
试想如果当时消息传回了白楼,他们只需跟着白楼的人就能轻易的找到此地,事情想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可大家高估了自己的判断,凭借着纸条上简洁位置就寻了过来,导致耽搁了大量的时间,若是公主有什么闪失,几人只怕是此生也不能安心了。
萧舒靖轻轻地将人抱了起来,生怕会惊醒了熟睡的人一般小心,在属下愧疚的目光中朝着对面的青衫大汉鞠了一躬,“多谢阁下救命之恩,萧某感激不尽....”
没等他把话说完,李大目便打断了他的话,没好气地说道:“不用谢,老子也没救过你,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大家都懂,我只问你,她怎么样了?”
☆、一一三章 我爱你,可你爱过我么?
“内子小伤并无大碍,多谢阁下关心,来日定当重谢,告辞。”青衣客清浅淡笑,点头致谢后便抱着人上了马,双腿轻夹马腹,朝着来时的原路返回。
“内子?”这是什么意思?虽然被逼着念了几十天的书,可李大目显然还没学到这个词,自然不懂得这‘内子’是什么意思,忽然觉得自己以后要好好念书才是。话虽听得莫名其妙,但见他们二当家被人带走便立即动身追了上去。
几名下属立即将人拦住,将他们城主说的话耐心的解释了一遍。他们城主也太不靠谱了,这人一看就是目不识丁的粗人,说得那般文雅人家怎么能听得懂,还不如直接说‘我婆娘没什么事,你小子别跟着了’来得简单。
等到人全数消失在沙丘尽头的时候,愣了许久的李大目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中的一大叠子银票哭笑不得,自己带着兄弟拼了性命,就是为了这些东西的么?
广阔的沙坡下传来几声大笑,随着那人便冲上了沙丘顶,将手中那叠银票撕了个粉碎,手掌一摊,碎片便化作万千飞蝶随风而去,伴随着飞蝶群飘远的还有一声叹息:“二当家的,保重。”
“老大,你怎么这么傻啊,那是银票,不是草纸!”不知何时,十几人相互搀扶着爬上了沙丘,一路爬上来看见有许多银票的碎片,可惜太碎了,全部粘起来恐怕得费几年的时间。
坐在沙丘顶上远眺的人回身看了他们一眼,随即从怀中又摸出一大叠银票递了过去。笑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哈哈哈哈!老子这次没念错吧?”
众人齐齐呸了一声,又挖苦了他们老大一番。最后相互搀扶着走下沙丘,尽管手里有了大把的银票,可他们还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窝去。那个被二当家嫌弃然后逼着他们打扫的、臭烘烘的窝里去。
天气渐渐的冷了起来,严楚的婚礼仿佛是严冬里的一把火,点燃了整个敦煌城。听说这将军夫人只是一个丫鬟,后来和公主成了结拜的姐妹,算是勉强能配得上他们的严楚大将军,只是城中不知有多少姑娘哭肿了眼睛。
婚礼当天公主却并未出现,只说是身体抱恙。送将军夫人出阁的却是敦煌城主。那场面隆重得就像嫁自己家亲妹子似的,由城中的银甲军亲自护送,从王府到将军府,一路上的鞭炮声不曾停歇过,气氛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老天爷也跟着凑热闹。阴霾了许久的天也在这一天彻底放晴,蓉儿坐在桌边发呆,想着舞碧姐姐终于嫁人了,什么时候能轮得到自己呢?自己只怕是没舞碧姐姐那么好的命吧。蓉儿轻叹了一声,偷偷的看了一眼水榭中躺着晒太阳的公主。
自从她受伤归来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整天除了睡觉就是发呆,这一个月里所说的话,一只手就能数得清,连舞碧姐姐与她说话也不理。甚至都没送舞碧姐姐出嫁,真是让人愈来愈不懂她了。
正感叹着,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屋子中显得格外清晰。蓉儿以为是对面的丫鬟进来,起身便迎了出去,却见来人竟是去送亲的王爷。蓉儿吓了一跳,急忙行礼,暗自思忖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舒靖挥手示意人出去,轻轻的踱着步子走到水榭上,拉过凳子坐在榻边,轻轻的握住那只放在薄被外面的手,五指冰凉透骨,指节僵硬的弯曲着,手的主人动也没动,仿佛那手不是自己的一般。
这世上仅有的几个与她有关的人,因为自己的缘故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她真的是只有一个人了,孤零零的仿佛根本就不属于这世界一般。
垂眸迎上那双茫然的、没有生气的眼睛时,萧舒靖胸口一阵窒息,自己知道她的症结所在,可是却找不到安慰她的语言,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她。
这场婚礼轰动了整个敦煌城,当天下午,敦煌城中来了一位贵客,一位贵到无人能及的贵客。
与这位贵客同行而来住进王府的只有两人,一人带着铁面具,除了说‘是’字而外,没人听到他说过别的。
另一人却是一名女童,十二三岁的模样,可说话的声音却如七八十的老妪一般,与她天真无邪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让人不寒而栗。
蓉儿在说这些的时候,屋中的主人没有丝毫反应,半眯着眼睛似睡未睡,一副永远睡不醒的样子。蓉儿不由得咋舌,收拾完了后便带上门出去,留下屋中的那盏孤灯伴着孤灯下发呆的人。
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水榭这边一直是闭门谢客,除了伺候公主的丫鬟以及王爷而外,没有任何人能进得去。可子时刚过,屋中却多了一名陌生的男子,一名负手而立的锦衣男子。
锦衣男子似是根本不懂得避嫌一般,径自进了内室。床上的帐子并未拉上,主人也并未睡下,见了有人进来不见惊慌也不起身,只是微微的侧了一下头,眼眸似睁未睁的看向深夜来客所站的地方。
一阵缄默过后,男子才走过去坐在了床沿,深沉复杂的目光直直凝视着床上的人,良久后,才出声道:“伤势好些了么?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所有人都同时失去了消息?”
“不知道。”床上的人闭了眼,这三个问题没一个是她想回答的,若不是第一个问题被放在了第一,她连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听得那敷衍的语气,床沿边坐着的人一下便炸了,双手一伸便将床上躺着的人捞了起来,紧紧架着她的双肩,咬牙切齿地责问道:“惜玉,你不要逼我!他们都不见了,生死未卜,只有你还活着,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咳....”床上的人咳了一声,抬眸睥睨地看着锦衣男子,轻笑了一声回道:“萧易寒,你认为我该知道些什么?他们动手伤了我,然后奉命拿着东西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奉谁的命你比我清楚,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她从来都不是一颗安分守己的棋子,答应别人的事,她一定会做到。可别人的任务与她无关,因为不知道,她就可以肆意的破坏一切瞒着自己的事。
“惜玉,告诉我,你在说谎。”萧易寒轻轻地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直直盯着对面那双毫无神彩的眸子,眉心紧紧蹙在一起,他宁愿相信是她说了谎话,也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
听到这句话,惜玉眸中跃起一抹凌厉神彩,瞬间便点燃了整张死气沉沉的脸庞,桀然一笑,回道:“抱歉,皇帝陛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都是事实。我答应你的最后一件事已经完成了,我们两清了,从此以后,希望永不相见。”
萧易寒闷哼一声,手下渐渐放松开去,起身走出了好几步才说道:“逼我,你会后悔的。”
走到窗户下时,锦衣男子推开了窗户,背着身子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夜空说道:“真的两清了么?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助另一个人。”后面的话,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爱你,可你爱过我么?”
“这么说,那你帮助人都是有缘有故的了,为了好利用?”惜玉转身朝外看去,只见两扇精致的窗户门弹了回来,轻轻的合在一起,将夜风和寒气阻拦在了窗外。
等到人一消失,惜玉立时便萎顿下去,将头深深的埋进被子中去,外面的世界太冷,让人不寒而栗。
脑海中依稀还记得初见时的情形,那是云家被灭门的夜,从着了火的绣楼中被人救下时,眼前站着的人满身书卷气,他递了一柄剑过来,指着屋角站着的几名伤兵说道:“想报仇的话,现在就去杀了他们,只要听话,以后我会帮助你杀光所有的仇人。”
熟悉的情形历历在目,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接过剑的刹那,原本茫然的眼神中杀气骤现,一步步的朝着屋角的几名伤兵走去......
从那以后,她不断的追寻云家被灭门的真相,愈是追寻,事实就愈是模糊。那些陷害云家的人,宁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一家大小被杀也不肯说出真相,愈是不知道,她心中的仇恨就愈是浓烈,可真相却只有那些死去的人才清楚。
从接过那柄剑的瞬间,她的人生就彻底被自己改写了,手上的剑也一直不曾放下过,一路上染满了鲜血,可真相离自己依旧遥远,走到如今这一步,也不知天意还是人为。
后来的日子里,她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别人拼命想要掩盖的真相,一定都是不想被人知道的,是别人不能接受的,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被子中的惜玉闷头苦笑一声,真是傻啊!
☆、一一四章 滚出去,别在这里哭丧!
(打.....劫....%>_<%....有什么劫什么!比如各种票票神马的.........)
因为京里来客的缘故,王府上下的气氛空前地紧张,府中的守卫是平常的好几倍,十步一哨五步一岗,就连后院空旷废弃的屋子外也有守卫看守,闲杂人等更是连内城也不让进。
唯一清静的地方也只有水榭这一边,还是一如既往的萧条,主人终日不出屋门,丫鬟除了去厨房取膳食而外,也是整天的闷在屋里,外人压根儿就进不去,大概也没人想要进去,所以是要多冷清就有多冷清。
幸好主人也是个不爱热闹的人,发发呆,晒晒太阳,一天也就过去了。有这样一个主子,连丫鬟也跟着改了性子,以往不说话便觉得难受,现如今一整天不说话也不会觉着无聊,主人发呆的时候,自己就埋头做点刺绣什么的手上活儿。
到了夜里,蓉儿正想让在水榭上躺了一天的公主回屋中去歇着,屋中却意外的来了客人,且还是来了好几次,而且每次的结果都是不欢而散,然后便再也没来过的人。
蓉儿上前去敷衍着行了礼,笑意盈盈的将人迎进了屋中,看着她往水榭那里去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此人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她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事,而且她每次都是抱着希望而来,带着失望甚至是绝望回去,这一次怕是也不列外!
婆子扶着白衣丽人到了水榭外面,上前打了招呼主人却没理她们。白衣丽人无助的看向屋中的蓉儿,蓉儿急忙拿起自己绣了一半的帕子继续绣着,一副我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婆子见状只好厚着脸皮搬来屋中蒙着锦缎的椅子放在软榻对面,这才将肚子隆起老高的白衣丽人扶着坐了下去。整个过程主人只做视而不见。柔若无骨般地躺在软榻上,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发呆。
白衣丽人不安地绞着手帕,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婆子。婆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转身便回到了屋中,将水榭的门从里面合上,走过去和蓉儿讨论起了刺绣的事来。
僵持了许久,主人依旧是怡然自得,白衣丽人额上却满是冷汗,手中的帕子也被缴得变了形状。高高隆起的小腹霍地传来一下钝痛。白衣丽人淬不及防痛呼一声,屋中立即传来一阵桌椅响动声,白衣丽人急忙朝屋里道:“柳妈别慌,我没事。”
钝痛消失后,白衣丽人顿时缓了一口气。将双手护在自己的小腹上,神色一片祥和,满是慈爱。白衣丽人看着自己的肚子不由得便走了神,心中想着自己和表哥打小都不是那种爱动爱闹的人,这腹中的孩子却闹腾得厉害,将来肯定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有话就说,说完快走。”兴许是怜悯她刚才的那一声痛呼,榻上的人懒懒地开了口,浑身上下却连个手指头也不见动一下。甚至连眼皮也没抬,依旧是微睁着眼呆呆的看着夜空。
白衣丽人立即回过了神,嗫嗫道:“下午苏少夫人来找你,进不来就去找了我,她说是蓝妃传来的口信,与皇上一同前来的那名女子是她们南疆的人。你和表哥杀了她的妹子,她此番是为了报仇而来,不知何故与皇上联合在了一起。”
蓝妃?她和自己的妹子消息互通也就罢了,为何要传信给自己?自己与她并无多少交集,难道是她想借自己的手帮她除掉那名女子不成?
可上次两人联手杀那红衣女子时萧舒靖险些丧了命,她想必也知道,此事让她身边的那位惊为天人的祭司来做不是更有把握一些么!想着便漫不经心的问道:“这跟本宫有何关系?”
“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人是你和表哥一起杀的,你怎么能让表哥一人承担?”颜妃唰地一下便站了起来,仿佛只要联系到萧舒靖的事,她就会把自己的怯弱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可以理直气壮的指责别人。
过了半响,见对面的人毫无动静,颜妃方才那种气势瞬间便消失殆尽,浑身轻颤着不由得哭诉起来,“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厉害?我亲眼见她一口气吸干了一头活猪的血,她根本就不是人,她是妖怪!她住在府里表哥随时都会有危险,我怎么能安心!”
惜玉抬了下眼皮,微闭的眼睛睁得稍稍开了些,也许是被烦的不行了,平声静气地敷衍道:“看不顺眼?那你就把人轰出去,别在这里哭丧。”
本以为颜妃要么会跳脚地指责一通,然后哭着回去告状,或者是连指责也没有,直接哭着回去告状。不料她却扶着榻沿跪了下来,面上涕泪纵横,哭诉道:“公主,我求求你了,只有你才能救得了表哥。你去找皇上求求情,让皇上将人赶走,若是皇上不同意你可以找个机会把她杀了,皇上是不会怪罪你的,求求你了,好么?”
听到那个‘杀’字,惜玉黯淡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凌厉,忽地便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颜妃,能从她的口里听到这个字,还真是让人有些惊喜莫名。
颜妃以为她是要答应,满是泪痕的脸上顿时绽放笑容,喜道:“你答应了,对么?”下一瞬,惜玉说的几个字却让她的满怀希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说:“滚出去。”
那三个字说得不紧不慢,说话的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一字字却如利刃一般,狠狠地扎在她满怀希望的心上,鲜血淋漓,颜妃一下子便跌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发出一阵没有任何意义的痛哭声。
惜玉的声音不大,屋中的两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婆子本想自己冲出来,又怕主子责怪自己莽撞,随后听到哭声时再也坐不住了,立即起身夺门而出,上前慢慢的将哭得稀里哗啦的颜妃扶了起来,柔声劝道:“娘娘别这样,您的身子临盆在即,经不起这样子的折腾呀!”
听到安慰的话,颜妃心头才算是好受了一些,紧紧抓着婆子的手臂站了起来。婆子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主子直摇头,撩起衣袖拭去她腮边的泪痕,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这府中的女人没一个是好惹的主儿,那些不在了的就算了,就拿眼前的来说,苏妃永远都是一副大家闺秀的作风,对人谦恭有礼。可大家心里都清楚,谁若是得罪了她,绝对讨不了好果子吃,而且是吃不了兜着走的那种。
公主看着不韵世事,实际上她是看得比谁都透彻,只不过事情没压到她头上时,她是绝不会插手管一丁半点的闲事,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的手段绝对会比任何人都要狠上几倍。
连看着和蔼可亲的太妃也是个惹不得的人,面上永远是笑意盈盈,可心中却时时在盘算着利害关系,审时度势,什么时候该护着谁,什么时候要舍弃谁,她心中都有一本精细的账目。
王爷虽然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可大家心里都清楚,王爷对颜妃好,不过是因为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再加上他心中的愧疚罢了。至于他的心在谁人身上,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愿意点破罢了。
而身处在这虎狼群中的颜妃又太过于单纯,她眼中的世界太过于简单,白就是白,黑就是黑,根本不会想到有时浩瀚的白雪下覆盖着的是漫无边界的黑暗,也不会想到黑暗中会有比白雪更加雪白透亮的东西。
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却不得不周旋在这些世俗的纷扰中,甚至为了别人的事连番下跪恳求,就算她对面的是一尊石像,恐怕也不会无动于衷吧,可公主却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来,教她如何不伤心?
婆子想搀着颜妃回去,可她执拗地站在那里,不甘心地瞪着公主,粉唇轻颤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见泪珠子簌簌的往下掉落。就像上次去见公主一样,她在雪地中站了许久,可等公主领着一群人从楼中出来时,她看着眼前那个嚣张跋扈的人却说不出话来,只有干瞪眼的份。
整个过程惜玉直接闭上了眼,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婆子见了便忍不住地想说上几句,一旁的蓉儿却先下了逐客令:“夜深了,我们公主要歇息了,娘娘这边请。”说着便掀开外室的帘子替人引路。
“回去吧,娘娘,您这样站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回去找王爷商议。”婆子将头凑在颜妃耳边小声劝导,失神的颜妃这才点了点头,任由婆子搀扶着出了门去。
等到主仆两人出去后,蓉儿才小声嘀咕道:“哼,每次来都哭着回去,却还非要厚着脸皮来找难受,脑子有病是怎么的...”还没等她嘀咕完,屋中便传来惜玉不温不火的声音,“蓉儿,出去。”
“是。”蓉儿吐了吐舌头,却也没立即出去,而是回来将门窗全部关上才出了屋子,刚走到外间却又听得惜玉清冷的声音,问道:“将军夫人是不是明天早上过来?”
☆、一一五章 好狗不挡道
“是。”蓉儿眼珠子乱转,想着别看公主整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可她事事都清楚,精明得很。就像刚才,她说得那么小声,离她近的颜妃主仆都没听见,可公主却听见了,看来以后发牢骚得离她愈远愈好。
第二日,严楚神采飞扬地陪着夫人到了王府,男人们自有男人们的事要商量,舞碧则去了水榭那边见公主,连午饭也是分开了各自吃,到了夜里也没打算回去。
“启禀夫人,皇上、王爷还有将军他们三人正在后园的亭子中饮酒赏月。”与舞碧随行而来的手下在门外禀报,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十次禀报了。
夫人交待了要随时注意几人的动静,说是怕几人一言不合会出事,不过人家此时正在把酒言欢,夫人只怕是多虑了。
“出去吧。”舞碧回了一声,将人遣了出去后回到了水榭上,看着月下那孤寂的背影有些无奈。她决定了的事,除了自己反悔而外,恐怕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得了她。
舞碧正搜肠刮肚的想着理由来阻止她,月下那抹淡蓝色的背影却站了起来,毫不犹豫的走出了水榭。舞碧心头泛起一抹苦涩,只得在她身后快步跟随,一路朝着后院走去。
虽是到了冬节,月色却分外皎洁,冷淡的月光撒下来,湖面波光粼粼,地上的影子清晰可见,四周的景物也能看个大概,根本不用执灯引路,就着月光就能前行。
后园的景致与降云轩相仿,也是围着当中的小湖而建。岸边假山林立,绿树绕湖。藤萝满布,布置手法巧夺天工,格局颇似江南园林,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师之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得极慢,似是在月下漫步,边走边欣赏这四周的夜景一般。往几人小酌的亭子却还有一段距离时,一个黑影从假山上纵起,如巨大的蝙蝠一般俯冲直下,落在两人身前拦住了去路。
拦路的正是与萧易寒同来的那名少女。十二三岁的模样。眼眸中却有着成年女子的妩媚,小巧玲珑的身子也别有一番风情。说话的声音却难听至极,仿佛来自地狱中的索命恶鬼一般。
女子仰着脸冷哼一声,说道:“哼!杀了我姐姐的人就是你?”
听得那老鸹一样的声音,舞碧不由自主地揪紧了衣袖,就差伸手去捂住耳朵了。惜玉却不以为意,居高临下高傲地俯视着她,脸上的鄙夷丝毫不加掩饰,回道:“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说什么。老娘耳朵不好使,听得不清不楚,劳烦你再说一遍。”女子眼中寒光迸裂。阴森森的眼神让人心里发毛,双手互相探进了宽大的袖中,隐约可见衣袖在微微的抖动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人地处湖岸边的假山从中,此时四下无人气氛微妙,只要双方一言不合,只怕立即便会动起手来。
可惜玉偏偏不是一个肯善罢甘休的人,食指轻轻地点了点额头,笑道:“本宫糊涂了,忘记你肯定也和你姐姐一样听不懂人话,舞碧,去后院把狗牵来。”
“是。”舞碧低低的应了一声,抬头便看见对面的少女额角处青筋突出,周围笼罩着一层可怕的戾气,舞碧顿时便听见了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不禁为自己和惜玉暗自捏了一把汗。
少顷,少女侧身让在一旁,让提心吊胆的舞碧走了过去,狠绝的目光半刻也不曾离开过惜玉。等到人转入假山后时,少女阴测测地冷笑一声,如午夜的乌鸦叫声一般让人厌恶,“哼,本想给萧易寒一个面子暂时不杀你的,可你偏要自寻死路,那就怨不得我了!”
“大言不惭!”惜玉似笑非笑的冷嘲一声,傲然道:“别忘了你姐姐是死在谁手上的,本宫杀得了一个就能杀得了两个,今夜本宫就发发善心,让你们姐妹团聚团聚。”
话音一落,惜玉迅捷抢步上前,袖中闪过一抹银光,紧接着手中便多了一柄出鞘的断剑,直直削向对面身量娇小的女子咽喉处!剑随身动,步履生风,将距离始终保持在女子身侧三步之内,根本就不给对方出手的机会。
先前曾与那名南疆女子以及白袍祭司先后交过手,他们所使用的皆是控尸、隔空取物之类的邪术,这女子也是来自南疆,想必所使的功夫与他们也大致一样。不过这四周尽是些假山,可没有尸体供她驱遣,料想她的修为也没到可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境界。
而一个人若是醉心钻研术法,自然就会荒废其他方面,拳脚上的功夫想必也高不到哪里去。那些诡异的术法的确让人无计可施,但是只要不给她施法的机会,料想她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可判断终究是判断,事实却不那么尽如人意。女子拳脚上的功夫的确是有点弱,可轻功却很出色,加上她身量娇小玲珑就更得了优势,几乎是贴地翻滚,几下子就纵身跃上了假山顶,回眸扫来,眼中杀意盎然。
惜玉刚要纵身跃上,假山上站立的女子诡异一笑,忽地就盘腿坐了下去,不知何时手腕上竟多出了两串核桃大小的银铃,足足有十好几个,女子双手高举不断抖动,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响个不停,如催命魔音一般。
足尖离女子身旁的假山不过半步的距离,惜玉却忽地急速抽身后退,全神戒备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落地之时手中的剑连连挥出,将自己的面门封得滴水不漏。
黯淡的月色中根本就看不清细小的东西,只听得前方涌动着一群不知名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断撞击在剑刃上,发出叮叮叮的声音。
不知为何,惜玉忽地忆起了初来敦煌时的那个雨夜,想杀了她的人也是用这种小东西。可这些不知名的东西似乎有很坚硬的外壳,比上次遇到的那些要厉害得多,数量也多了很多,撞击声不绝于耳,黑夜中偶尔竟有火花溅出。
虫子绝不会长着铁壳,难道这不是蛊虫之类的东西?可若不是的话,它为何又能飞且速度极快,简直让人应接不暇,惜玉整条手臂被震得酸疼无比,可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些东西还在疯狂的攻击着,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甚至不敢分神去喊上一声求救。
“救命啊!妖女要杀公主!救命啊!快来人啊!”
不远处霍地传来舞碧的大声呼喊,整个后园中的人顿时活跃起来,纷纷朝着发声处赶来。尤其是湖对面凉亭中把酒言欢的三人,听到求救后大惊失色,几乎是同时离开了座位朝着对岸飞奔而去,连手中的酒杯也没来得及放下。
听到‘妖女’两字,假山上的女子怒不可斥,在南疆她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护法,就连中原的皇帝也对她礼敬有加。被人称作‘妖女’还是头一次,不由得火冒三丈,展开双臂便从假山上俯冲下去,如苍鹰捕食一般扑向假那一边的舞碧。
女子来得太快且来势汹汹,而四周的侍卫根本来不及赶到,假山林立,路劲曲折,即便是到了也要搜寻一番才能到达此地。舞碧吓得不轻,却又不知该往哪里躲,想呼救又怕会害了惜玉,只好咬牙拼命地拔腿狂奔,朝着湖对岸跑去。
假山上的女子一走,夜空中那些不断攻击的东西也没那么汹涌了,惜玉趁机纵身便上了假山,足下刚及山顶便再次拔地而起,点足踩在假山上朝舞碧追去,身后一片黑色的小点呼啸着紧紧跟随。
女子动作极快,转瞬间便掠至舞碧头顶,广袖中瘦骨嶙峋的小手朝前探出,十指尖锐,好似动物的爪子一般,指尖泛着幽幽的蓝光,看上去鬼气森森,而那双鬼爪正直直地抓向舞碧后心。
十点蓝光刚触及舞碧后背上的衣物时,掠至假山上的惜玉猛地跳了下来,狠狠的撞在了舞碧身上,一下子便将舞碧撞飞,‘扑通’一声水响,舞碧直接跌入了湖中。
惜玉头也没回,口中大声叫道:“不要起来!”随着便一剑削向女子咽喉,女子只得点足后退,不甘心地冲到岸边朝湖中探看,却只见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去。
追至而来的黑点迅速便笼罩住了惜玉,将她团团围住,叮叮叮叮的声音响得更加猛烈、更加密集。湖岸边的女子怒火滔天,双手连连挥动,蓝色的指尖瞬间变成了嗜血的红光,随即纵身便加入了战团。
“舞碧在哪里?”
“惜玉当心!”
“住手!”
同时赶到的三人几乎是同时出声,惜玉却只回答了严楚的问题,“湖中,救人。”
严楚听了答案一蹙眉,随即想也不想便跳进了湖中,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在幽暗的水中四处摸索起来。
一旁的萧舒靖看得心惊胆颤,握着长剑的指节捏得嘎嘎作响,可他却只能干着急,因为贸然加入战团无疑会害了惜玉,只能焦急的等待着,寻到合适的机会再去营救她。
☆、一一六章 先别管她了
萧易寒脸上阴晴不定,暗自思忖着她们为何会动起手来,若真的是一死一活的结果,他究竟该舍弃谁才最划算。
很显然,南疆的女子能帮他的地方有许多,而惜玉却一直想要脱离自己,孰轻孰重不言而喻,可他心中的天平却还是偏向了惜玉这一边。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两两无事,这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可事实却在朝着相反的方向在发展。萧易寒额角青筋暴起,若真的非死一个不可,那也只能砍掉自己的羽翼来保她了。
此时大批的侍卫举着火把涌了过来,四周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许多,而空中的那一群黑点似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霎时更加疯狂地攻击起来,动作较先前快了好几倍。
被逼得手忙脚乱的惜玉心中骇然,大喝道:“退开!”
四周的侍卫听得莫名其妙,多数人立即止住了脚步,几个反应慢的却继续朝前走去,只见几个黑点朝着几人方向飞速蹿去!不等他人看清,就见几名侍卫不约而同的抓住了自己的喉咙,手中的剑当啷几声全部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人也猝然倒下。
周围的人立即上前查看,只见死者喉部有一个小指大的窟窿,从里往外冒着黑色的血水,身上的皮肤也迅速由白转黑,蔓延得极快,眨眼间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具黑色的尸体,皮下有无数的小东西在汹涌的翻滚着,骇然可怖。
尸体皮下的黑点翻滚的愈来愈汹涌,似乎随时会破皮而出。诡异到了极点。萧舒靖面色一沉,大喝道:“所有人全部退出去!”周围的人却没一个走开的,反而朝着这边聚拢,“王爷您快走。这里交给属下!”
地上的尸体四肢一阵抽搐,似是要挣扎着站起来一般,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萧易寒脸色煞白。虽然不是完全知晓,却也明白了个大概的,照这情形,必定是那些钻进尸体中黑色的小点在作祟,一个钻进去,见了血很快就会分化成两个,两个变四个。最终分化成千千万万。
照这样的速度,若是这里的人全中了招,恐怕要不了一个时辰,敦煌就会覆灭!
萧易寒神色凛然,密切的注意着地上尸体的动静。腰间的软剑也出了鞘,沉声对舒靖说道:“让他们快走,留在这里帮不了忙,反而会酿成大祸,危及天下。”
这话旁人只道是危言耸听,萧舒靖却知他说的必定是**不离十,正要吩咐所有人出去时听得湖边水响,却见是严楚抱着舞碧上了岸,便喝道:“听令。带着楚将军退出去,违者杀无赦!”
严楚心知情况不妙,便将舞碧交给侍卫带走,几步便奔了过来,正要开口询问舒靖,身后的萧易寒却一掌劈在他后颈上。掌力极大,严楚眼前一黑便向前倒去。
前面的萧舒靖急忙将人接住,把人交给正在撤退的守卫带走。一转眼,热闹非凡的院中又安静下来,只听得愈来愈激烈的打斗声音,舒靖却一直寻不到时机去解救惜玉,目光专注地盯着战况,手心中渐渐沁出了冷汗。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舒靖回头看去,竟见那几具黑尸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回想起孤岛上那群尸乱舞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萧舒靖心道不妙,当下便疾步赶了过去,打算将尸体的手脚砍断,不给它站起来的机会。
唰!一剑剑砍下去如中腐木,几下便解决了尸体,舒靖刚要拭去剑上残留的黑血,身后却传来更加诡异的声响,想也不想便闪身到了一旁。站定后回身看去,只见无数黑色的小点从尸体中簌簌地钻了出来,很快便融入到了夜幕中。
只一瞬后,半空中分散的小黑点骤然汇聚在了一起,密密麻麻的一团,似是一只黑色的夺命魔爪,以惊人的速度照着惜玉当头抓下!魔爪来势汹汹,攻势凌厉,惜玉手中的短剑上火星迸裂,接二连三地炸开了一簇簇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