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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一二章 别怕,我带你回家.3

作者:风清铃 当前章节:135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4

  “你疯了么!”萧舒靖有史以来的暴跳如雷,抬臂指着蓝姝痛骂。刚才她那一剑,原本以为她只是想迫萧易寒放手,没想到她根本就是用尽了全力,也根本没有丝毫要停顿的意思,到了那一寸,就算是她想停也停不住,若不是自己放手,惜玉只怕已经血洒当场了。

  蓝姝却不以为意的白了他一眼,朝着萧易寒道:“那个皇帝啊,我必须要告诉你,你带不走她。她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天气的冷暖、以及她自己的情绪波动都会导致毒血逆流。”

  “那又如何。”萧易寒眼神猎猎,那一剑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口上却强自镇定自若。

  蓝姝撩起衣袖擦拭着雪亮的剑锋,漫不经心的回道:“你自己想想看,这里距离京城数万里地,而现在又是冬季,你要是带她走,恐怕还没到嘉峪关她就毒发身亡了,你硬要带她走也可以,最好带着一口棺材同行,省得半路上买不到,只能将她葬尸荒野。”

  听蓝姝说完后,萧易寒愣了一瞬,抵在惜玉后别的手上传来热乎乎的、黏糊糊的感觉,心中顿时一沉,虽然极力的告诉自己她是在危言耸听,不要相信她的话,可手下的力道却不知不觉的松懈下来。

☆、一二一章 是离开?还是委曲求全?

  “带着她,你走不出敦煌城。”萧舒靖说出了这句话后,屋中的几人沉默了许久,谁也没再说话。

  最终的结果是萧易寒一人回了京城,不知是因为萧舒靖说的那句:带着她,你走不出敦煌城,还是因为蓝姝说的:我敢断言,你带着她走不到嘉峪关,她就会毒发生亡。

  敦煌迎来第一场雪的时候,整个古城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雪白。

  一人冒着风雪从街上徐徐走来,大红色的斗篷上满是积雪,王府门口的守卫看清了来人是谁后立即迎了上去,行礼后便领着来人往府中走去。

  水榭这一边门窗紧闭,屋中放置了好几个火盆,屋中暖和得紧,蓉儿懒洋洋的坐在屋中,见了来人便是一笑,“夫人!这么大的风雪,您怎么还过来啊?”说罢朝着舞碧使了个眼色,小声道:“苏夫人在里面。”

  舞碧感激一笑,解下大红的斗篷放在一边,径自朝着屋中走去,边走边道:“平常就算了,今天可是小世子满月的日子,王爷和将军又去了北塞,我不来都不行,何况我也想过来看看惜玉,还是老样子么?”

  提到惜玉,原本眉开眼笑的蓉儿瞬间便拉下了脸,长长的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屋中听见说话声的蓝姝走了出来,舞碧上前打了招呼,蓝姝并不回应,只是淡漠的点点头,转身便出了屋子。虽然事过境迁,可她仍是不太喜欢舞碧,又不想假惺惺的敷衍。取了自己的斗篷披上便出了屋子。

  舞碧也不生气,与蓉儿一同进了内室。

  屋中的那张雕花床换成了降云楼顶的暖玉大床,外面的天气愈是寒冷,床上就愈是温暖。床上安睡的人气色红润。神态安详,只是这一觉未免也睡得太久了些,久到颜妃的孩子都满月了。她还是没能醒过来。

  “苏夫人怎么说?”舞碧不由得有些担心,想着是不是她的失魂症犯了,所以才醒不过来。

  “还能怎么说,老样子呗,公主当时失血过多伤了元气,身上又中了毒,哪能是一月半月就能好得了的。”蓉儿搬了小凳子坐在一旁。拿着小木棍拨弄着火盆,朝着舞碧道:“舞碧姐姐,你过来烤烤火吧,看你冷得紧。”

  蓉儿从火盆中掏了两个烤得黑乎乎的红薯出来,一个自己拿着。一个递给了舞碧,“对了,苏夫人说苏家少爷病了,苏家家大业大的,苏夫人处理不来,苏妃娘娘过几天要回去帮忙,这府里的事,太妃说是要交给颜妃,让她学着处理。”

  舞碧剥红薯皮的手顿了一下。敷衍的笑了笑,当下也没了胃口,拿着红薯剥也不是,不剥也不是。颜妃刚做完月子,按道理说怎么也不能是她才对,可太妃偏偏挑了她。很显然,太妃是想让她掌权,让她成为这王府真正的主母,舞碧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惜玉的处境。

  只是惜玉的心思太难猜,做什么事从来不会和别人商量,现在又和萧易寒翻了脸,而萧舒靖大概是怕她了无牵挂后会离开,所以在离开前将调动银甲军的令牌留给了她。

  这意思很明显,萧舒靖认可的人是惜玉,而太妃却想要颜妃掌权。如此一来,惜玉的处境就会很尴尬,她到底该何去何从?也许她这样一直昏迷下去才是对的。

  回头看着床上熟睡的人,舞碧不禁闷声苦笑。自己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惜玉的本事她清楚,取人性命只在弹指一挥间,千军万马中亦能笑傲沙场,只身下城刺杀敌军主将。

  只要她不顾及姐妹之情,莫说是一个颜妃,就算是十个又何足挂齿,这世上能有她应付不了的事么?

  自己怕的不过是她醒来后会离开罢了,舞剑生死不明,萧易寒又与她闹翻了,萧舒靖有妻有子,此生怕是也摆脱不了身边的女人,惜玉又不是那种喜欢周旋在女人之间的人。

  现在的她可说是真的了无牵挂,醒来后必定不会再留在这里,她若是离开,只怕此生再无相见的契机。

  一想到即将分开,舞碧心中酸楚起来。从几年前惜玉朝自己伸出手的那一刻起,两人的命运便紧紧系在了一起,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每一次看见惜玉受伤归来后,她总是会忍不住的掉眼泪。

  不知为何,舞碧总觉得惜玉与这世上仿佛是没有任何联系一般。有一天,惜玉若是死了,除了自己而外,恐怕没人会为她掉一滴眼泪,没有一人会为她烧上一张纸钱,那些人只想着她身上的价值,能利用则利用,不能利用便无情的毁掉。

  舞碧也想惜玉离开这个肮脏的权利漩涡,可是,惜玉若是独自离开,自己又如何能得知她的生死?可不离开的话,要她天天面对别人一家几口共聚天伦、其乐融融的画面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萧舒靖或许真的是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可他们之间隔着的远远不止一个颜妃。那一重重无形的屏障任谁也无法跨跃,若是没有人舍弃一些东西的话,恐怕他们只能隔着看不见的屏障,远远的遥望着彼此。

  要么是萧舒靖舍弃自己的地位,抛妻弃子的和惜玉离开,或者是惜玉委曲求全。可舞碧心里清楚,这两种可能都是不可能的。

  严楚随着萧舒靖去了北塞,舞碧索性带着衣服住回了水榭这边,即盼着惜玉能醒来,却又害怕她醒来后会立即离开,等到她醒来的那一刻,舞碧才知是自己多心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惜玉现在的状况很不好,蓝姝所说的‘元气大伤’只怕还是最委婉的说法,说病入膏肓也不足为奇。惜玉刚醒来的时候,连自己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现在的她只怕是想走也走不了。

  此时苏妃刚好回了娘家,颜妃也打算开始接手府中的事,不过苏妃显然不想让她接手,临走时什么也没交代,只是给了她钥匙便回了娘家,留下一大堆烂摊子给颜妃收拾。

  舞碧端着汤药进来的时候,床上空无一人,心中大惊,难道惜玉悄悄的走了?舞碧放下药罐子便惊慌失措的朝外冲去,想着以惜玉现在的情况,可能走不了多远才是,一定能追得上。

  奔到门口便和正进门来的蓉儿撞了个满怀,两人各自跌到了地上,蓉儿急忙爬过来扶起舞碧,见她刚站起来又要狂奔出去,蓉儿便一把挽住舞碧胳膊,奇道:“舞碧姐姐,你要去那里呀?慌成这个样子,差点被你撞死!”

  “你放手,别拦着我,我要去追公主!”舞碧使劲儿的想掰开蓉儿的手,急切的想追出去,一刻也不想耽搁。

  蓉儿抬臂指着水榭楼台的那一边,纳闷儿道:“公主不就在那里么?你要追谁啊?”

  舞碧一怔,本能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水榭上洒落的阳光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芒,因为是冬季,日头暖洋洋的却并不晒人,那身子单薄得纸片儿似的人坐在水榭边的栏杆上,背靠着柱子仰望天空,安静得似是一尊雕像。

  那孤寂的背影印入眼帘,舞碧心中顿时揪心的疼,不经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想着惜玉不喜欢经常哭的人便急忙抬手拭去,到里屋中拿了件披风出去替她披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惜玉手上一动,一道炫彩夺目的光芒从她手中折射出来,舞碧定睛一看,见那是一只透明的琉璃瓶子,里面装着几颗豌豆大小的珠子。正想着那珠子是何作用,惜玉却拧开了琉璃瓶子上的盖子,将里面的几颗珠子倒进了湖中。

  “惜玉,别....”虽然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舞碧也想要上前去制止她,却还是晚了一步。还没等她赶到,惜玉手中的琉璃瓶子中空空如也,最后连瓶子也丢进了湖中。

  惜玉想做的事,向来是我行我素,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意见而改变。明明她才是那个犯错的,明明她才是那个欺负人的,可却让人责怪不起来,甚至会想去保护她,而她却根本不领情,根本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这好比是她杀了几个人,而你会觉得那些人都是十恶不赦的、早就该死的,她不过被逼的、是在替天行道,你去帮她顶罪的时候,她却说:不关你的事。舞碧心中苦笑,轻轻的叹了一声,“何必呢?”

  “留着也没用。”

  舞碧闻言一惊,根本就没料到惜玉会回答,两人不知已经有多久没说过话了,舞碧不由得直愣愣的盯着她看。

  见她清瘦的脸庞白得似是一张纸,紧抿干裂的薄唇上起了壳子,那双清冷明澈的大眼中半睁着,眼神一片茫然。整个人仿若冬日里的骄阳,纵使生如夏花,却呈现出了一种苍白无力的感觉。

  外边的的蓉儿唯唯诺诺的走了进来,嗫嗫道:“公主,府中的下人们不肯听颜妃娘娘的吩咐,一个个卯着劲儿跟颜妃娘娘作对,颜妃娘娘召集了府中全部的人,在前院正准备训斥人呢。”

☆、一二二章 欺善怕恶

  蓉儿刚进得屋来,舞碧便罢手示意她不要出声,没料到她根本不加理会,噼里啪啦的就说了一通,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来。

  说完后见两人没接话,又说道:“就颜妃娘娘那性子,跟个软柿子一样,指不定谁训斥谁呢,到时候肯定又是哭着回去。”

  “住口!要说自己出去说个够再进来。”见她说个不停,舞碧只得出声制止,面带不悦的回头瞪着她。蓉儿吐了吐舌头,夸张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再说了。

  一直沉默的惜玉霍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如枯叶及地,随着便风一般的掠进了屋中。等到舞碧和蓉儿追着进屋时,惜玉已经从屋中出来,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公主您这是要去哪里呀?”两人扯着裙摆急忙追上去,暗自抱怨公主怎么能这般任性,要做什么也不知会一声,要出去也不梳洗一番,就那样披头散发的出了门去。

  前院中聚集了百十人,从各房的使唤大小丫头,到后院烧火做饭的老妈子,再到看门打杂的仆役基本上全都被叫过来了,密密麻麻的站在一起,视线齐齐的看着台阶上那名白衣女子,私下里却议论纷纷说个不停。

  太妃为了锻炼颜妃,特地让人将府中的让你召集在了一起,自己却并未出面,放手将这个烂摊子交由颜妃来收拾,希望借此能让她得到锻炼,只有不断的吸收经验。将来她才能做得了这府里的主母。

  “众位叔伯大婶,想必大家也知道苏妃回了娘家,这府里暂时由妾身做主,妾身刚开始接手苏妃娘娘的事务。有许多地方都不甚明白,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妄大家体谅则个。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来与妾身说。妾身能处理的便处理,处理不了会去请示太妃娘娘,请大家不要故意为难妾身。”

  很显然,颜妃恐怕要让太妃失望了。站在那里连脊背也挺不止,说话的时候唯唯诺诺,没有半点底气和当家主母的气势,不像是主母在训话。倒像是新来的丫鬟在自我介绍,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一般。

  这番话一说,台阶下一片哗然,几人一堆的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最后纷纷吵吵嚷嚷的叫嚣着各自的问题。什么人手不够、银子不够、账务未核算、账目与实际不符等等,众人各说纷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得沸沸扬扬。

  这些个问题颜妃没一个能答得上,不由得直冒冷汗,拢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揪着帕子,紧张得不知所措,嗫嗫道:“这些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处理得了的,大家全部各归原位。回去安分守己的做事,妾身定会秉公办理,请大家放心。”

  台下的人听了颜妃的话,又是一阵窃窃私语,随后便有人开始起哄,叫嚣道:“颜妃娘娘。既然您是当家做主的这些事儿您就得拿主意,您若是不处理好,大家也没心思做事,什么时候处理好了,大伙儿什么时候再去做事。”

  这话一出,立即便有人随着附和,“颜妃娘娘,您也别为难自己了,您要是实在处理不来,那就干脆别插手管这码子事儿,说上一声您管不了,小的们立即去请示苏妃娘娘就是,往后就不牢您费心了。”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么?妾身好话说尽,你们怎么还故意刁难,难道非逼着妾身发火才肯罢休么?”到了这份上,颜妃心知自己退不得,若是退了这一步,往后更无颜面做主,只得强自镇定,身子却微微的轻颤着。

  颜妃本是想要立威,却不料下面的人根本不买账,反而更加嚣张起来,说的话语也不再是恭恭敬敬的,挑衅十足。

☆、一二三 扒了裤子再打

  “没人承认是么?来人,下面所有的人每人打二十大板,打到有人愿意承认或者将人供出来为止。”话音刚落下,几名银甲军护卫立即便去准备行刑用的东西。

  惜玉扫视台下一遍,悠哉地翘起了二郎腿,唇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打完了第一遍没人承认的话,翻倍,从头再打一遍。若是还没人承认的话,继续翻倍。”

  台下的人面面相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想着公主可能是虚张声势,想把捣乱的人揪出来惩戒杀鸡儆猴罢了,只要大家都不承认,料想她也没辙,毕竟这么多的人,若是全打了谁来做事?

  银甲军很快便搬来了行刑用的长凳和板子,上前禀报道:“公主,属下准备完毕,请公主示下先从谁打起?”

  台下的人又是一阵唏嘘,这么快就搬来了,而且还是五套!难不成是要动真格的?当中的一些人立即便萌生了惬意,可他们实在是不知道到底是谁扔的,要不然早就供了出来,只好拼命的往人群中间慢慢挪去,希望先把那人打得自己招了,省得大家跟着受皮肉之苦。

  惜玉抬臂,指着角落站着的几名环抱着手臂的汉子,从颜妃站着的方位来看,鸡蛋应该就是从那边扔过来的。而且几人一脸的傲慢,幸灾乐祸的冷眼看着,一副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即便不是他们,打了也不冤枉。

  银甲军将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挥手。手下的人立即得令,上前去便将六名汉子给带到了前面。将其中一人按到了长凳上趴着,那人很是不服气,吼道:“公主,你滥用职权,我又没犯错,凭什么打我?你不给个说法怎么能服众!”

  “看你不顺眼,行么?”惜玉挑眉,歪着身子坐在太师椅上,一手靠在椅子扶手上杵着头。又加了一句:“扒了裤子再打。”

  台下的人忍不住暗暗发笑,又想着等一下自己是不是也会被......立即便笑不出来了。只盼着那人能被打得承认,管他是不是罪魁祸首,只要有人认罪就行。

  在那汉子鬼哭狼嚎的叫声中,银甲军毫不犹豫的扒下了他的裤子。当然,不是完全扒了下来,只是褪下了一部分而已,就算公主让他们全扒了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将来王爷若是知道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板子下去。那汉子狼嚎一声,四肢无力的趴在了凳子上。

  银甲军可不是吃素的,等到二十板子打完后。那汉子被人架起来扔在一边,有气无力的哭嚎着,屁股上被打得开了花,青一块、紫一块,肿起老高,再打下去就是皮开肉绽的下场了。

  第二人被按倒在长凳上的时候,还没打便开始哭嚎,一个劲儿的解释不是自己,几板子打下去之后,便再也没了力气去辩解,只剩下痛哭流涕的份儿,到最后连哭也没了力气,只剩下呜咽声了。

  台下的人心中惊惧交加,一个个愣在那里不敢说话,连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会被瞄上,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第三人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被人架住后使劲的想要挣开却没能得逞,便抬手朝着上面悠闲的公主笑道:“公主殿下,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算今日打得大家胡乱认了罪,大家也不会服你,你就是个是非不分的泼妇!”

☆、一二四 叙旧还是讨债?

  听到了最后一句,苏妃黯淡的眸子才渐渐亮了起来,直直的看着苏明信的眼睛,问道:“公主太厉害了,你也看到了,她是站在颜妃那一边的,你有什么办法对付她?”

  苏明信大喜,紧紧的扣住了姐姐的双臂,只要她同意相助,事情就简单了许多,“姐姐放心,我花了高价从南疆请来了一位高人,莫说一个公主,十个也不在话下,咱们去里面慢慢商量。”

  听到‘南疆’二字,坐在一旁漫不经心的蓝姝悚然动容,霍地便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苏明信,你请的人是谁?”顿了一下,又道:“你个缺心眼的,那些招摇撞骗打着活神仙名号的人且能信得,你别傻乎乎的被人骗了银子去。”

  苏明信闻言回身,得意道:“小姝,你尽管放心,我这次花的银子绝对是物超所值,不信的话,等我和姐姐商量完了正事就偷偷的带你去看看那位高人,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高人。”

  “好,我等着,等着看你出糗,哼!”蓝姝白眼一番便鄙薄他一番,目送着姐弟二人进屋去商量事情,一人独自坐在那里发呆。

  南疆,高人。这些字太过于敏感,蓝姝想起前几日姐姐传来的书信。祭司不在南疆,而苏明信请了南疆来的高人,这会只是一个巧合么?蓝姝仰头叹了一声,心道希望是一个巧合吧,心中莫名却的不安起来,想着不要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才好。

  姐弟二人并未商量多久。苏妃出来后脸色有些不自然,随即便吩咐人备较回了王府。等了半天的蓝姝立即揪住苏明信,让他带自己去偷偷的见一下那位高人,苏明信无法。只好带着她过去。

  那是苏府后院的佛堂,自从信佛的苏老太爷过世以后,那里除了打扫的下人而外便再也没有人进去。那佛堂中放置了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大殿四周挂满宽大的暗黄锦布,上面绣着佛教图案,将整个佛堂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微微的亮光透进去。

  蓝姝没敢进去,只是偷偷的掀开帘子一脚往里瞧,远远望了一遍,整个佛堂空无一人。蓝姝正要开口斥骂苏明信。却见那大佛的手掌心中有一人盘腿静坐,整个身子隐藏在黑暗中,若不是他身上那一袭白衣,很难让人发现这里有人。

  借着昏暗的光亮,只能勉强瞧见那男子的轮廓。陌生的轮廓,却给蓝姝一种熟悉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好似是头顶被人倒下了一整桶凉水,浑身一下子瑟瑟发抖,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身子一软,险些就倒了下去,身后的苏明信眼捷手快,弯腰抱起蓝姝便悄然出了佛堂。

  一直到了前厅,苏明信将人放下来坐在了椅子上。立即便吩咐人去叫大夫,稍稍缓过了气的蓝姝急忙连连罢手制止。苏明信便改为让人去泡安神茶端来,走过去半蹲在蓝姝身前,关切地问道:“小姝,你刚才怎么了?”

  蓝姝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回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苏明信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冰冷的小手,笑道:“好,我先去忙些事情,等一下再来看你。”

  “嗯。”蓝姝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目送着苏明信离去,心中乱成了一团,不知自己究竟该站在哪一边才是。

  姐姐说她欠公主一个人情,让自己能还的时候便还了。而萧舒靖也照顾了她们姐妹两好几年,虽然称不上是无微不至,但是也把自己当做自家妹子一般对待,即使自己屡次犯错,他也从来未曾责骂自己过一句,只是默默的替自己收拾残局。

  于情于理,她都该还公主一个人情,理所当然的站在姐夫那一边。可是与他们做对的人是自己的夫君啊,这段姻缘虽然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想要的,也很讨厌这个人,可后来的日子中,他却为自己慢慢的改掉了所有的陋习,甚至为了讨她开心还去某了个差事。虽然不是很喜欢他,但是也不会别人来对付他。

☆、一二五 反击

  “好。”话音还未落下,背身靠坐在栏杆上的人单手撑在栏杆上纵身而起,一下子便掠至半空,双足猛地蹬在一旁的柱子上,身子随之翻转,举剑朝着门口处站立的白衣人刺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贯得丝毫不见停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寒光闪耀的剑尖便刺破了白衣人的眉心,血珠如一滴朱砂点缀在男子雅致无双的眉宇之间,分外妖异。

  白衣人似是根本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微怔片刻后才凭空消失,那一剑自然而然的就刺了空,惜玉已经是见怪不怪,并无多大的讶异,听得身后有人轻言道:“一声不吭便想取我性命,好生无情!”

  这一剑刺空,再想取他姓名怕是无妄了。身子还停留在半空中的惜玉心下一沉,足下丝毫不见停留,狠狠地蹬在门框上,借着反弹回来的力道豁然凌空折返,回身朝着栏杆边上那清浅淡笑的白衣人刺了过去。

  剑势凌厉,剑招狠绝,惜玉眉宇间没有一丝的犹豫,似是抱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决心。

  白衣人负手浅笑,一双漆黑的眸子熠熠生辉,似是夜空中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妖异非凡。只一眼,惜玉的目光便深陷其中,陷进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去,停在半空中的身子随之一软,惜玉手中的剑‘当啷’一声便掉在了地上。

  栏杆旁站立的白衣人上前两步,朝前长伸出双臂一接,便将半空中坠落的身子单薄的人稳稳接住。抱着她旋转一圈,化去坠落下来的冲劲儿,极其轻柔的将人抱在了怀中。

  听到屋中传来动静的那一刻,舞碧再也坐不住。蹭地一下便站了起来,这个要开口叫人进来,一大批人却抢先一步涌了进来。来两人押着口中被塞了东西的蓉儿进来。蓉儿不断的挣扎,嗯嗯啊啊的说不出话,一旁的苏明信直摇头,一掌劈在了她的脑后,蓉儿白眼一翻,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苏明信,你要做什么?”舞碧朝着蓉儿奔去。却被苏明信给拦了回来,一把将她推过去坐在了椅子上,看也不看舞碧一眼,径自朝着屋中走去。舞碧再次上前,却被苏明信带来的手下拦住。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舞碧只得干瞪眼,看着苏明信朝屋中走去。

  到了门外,苏明信便停下了步子,深深的作了一揖,朝着屋中说道:“云公子,可是处理好了?”

  屋中没人回答他的话却见方才进去那名白衣人怀中抱了一人走出来,那人身子软绵绵的,柔若无骨。似是抱着一块面团。舞碧脸色瞬间煞白,大声唤了几句惜玉,却没人回应她的呼唤。

  苏明信见状得意一笑,“云公子果然是世外高人,只消一下子便制住了她,真是让在下万分佩服。好了。这里没有云公子的事了,请公子将人交予我便是,希望下次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苏明信显示恭维一番,然后才说出意图,说完便上前伸出双臂,意欲将白衣人怀里的人接过来。

  白衣人却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朝着扑了个空的苏明信道:“苏公子说错了,我只答应将她制服,可没答应将人交给你。从她被制住的那一刻起,我与苏公子间的合作便已经结束了。”

  这是要出尔反尔么?苏明信眉头一皱,不禁咬牙暗骂,碍着对方深不可测的本领却也不好正面发作,当下笑着便试图商量,“公子可是不满意先前谈好的价钱?那么就请公子随意开价,还没有我苏家付不起的账单。”

☆、一二六 活在梦里

  “真的吗?”蓝姝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萧舒靖肯定地朝她点了点头。

  此时,远处传来几声巨响,天空中随之炸开了几朵焰火,空中的鹰隼也随着飞了下来,一人急忙上前将鹰接住,取下消息一看便转身跪地,朗声道:“启禀王爷,苏明信的同党已经诛杀完毕!”

  寺门外的苏明信一听,心顿时便沉了下去,难道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一直都是在别人的眼皮子下,而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卖命的表演时,对方却不动声色,暗暗的布下了一张巨网,等到适当的时候,收网。

  不!他不甘心!苏明信恨恨的盯着庙门口的那一群人,暴喝道:“兄弟们,今日难逃一死,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话音一落,与他同来的几十人同仇敌忾,冲过去厮杀起来,现场顿时一片混乱,而苏明信却趁机偷偷的溜走了。

  看着那个催马疾奔的身影,蓝姝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只是失神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等到一场厮杀结束后,大家才发现当中没有苏明信的尸体,萧舒靖本就无意赶尽杀绝,吩咐了人留下来收拾残局便带着人离开。

  回到熟悉的屋中时,那屋子里却只有舞碧一人,看管她的人早就被府中埋伏的人擒住,舞碧见了萧舒靖便急忙迎了上去,急切的问道:“王爷,公主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没在?萧舒靖大惊失色,上前便抓住了舞碧的双肩,凌厉的目光亮得吓人。“什么!她不在这里?云公子不是说他赶来会护住惜玉么?难道他没来?你怎么没把惜玉看好!”

  “云公子是谁?与苏明信同来的那个白衣人么?是他把公主带走了,我还以为他是你安排的人。”舞碧一把挣开被钳住的双肩,怒视着萧舒靖,责问道:“萧王爷。你既然做了安排,为何不知会我们一声?到头来却来怪我,我上哪里去给你找!”

  “抱歉。都是我的错。”萧舒靖拼命的让自己镇定下来,愈是这种时候愈是不能乱了阵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出门去便吩咐人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出。

  蓝姝回来后便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喝了安神茶后便被人带去以前蓝妃住的院子里歇着。萧舒靖轻轻的推门进去,本想找她询问一些事情。见她熟睡便打消了念头,静静的坐了在屋中,将所有的事情在脑海中过滤一遍,分析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自从上次和惜玉在澜沧江边险些丧命后,他便一直筹备让大军横渡澜沧江。踏平那片妖异的土地。可是就在前几天,上次遇上的那名祭司却带着苏明信的书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与自己做了一个交易。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他假意帮助苏明信,引得苏家暗中培养的势力倾巢出动,方便萧舒靖一举将他们剿灭。而萧舒靖只需给他一份承诺,一份在他有生之年,敦煌的军队永不侵犯南疆的承诺。

  萧舒靖爽快的答应了合作,只开出了一个条件: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惜玉毫发无伤。可现在那人却带着惜玉失踪了,若是寻常人,他自不必担心,可偏偏那人并非寻常之人。

  从蓝姝的口中得知,那人是南疆的祭司,蓝姝说他是魔鬼一点也不足为奇。因为他不知道已经活了多少年,并不是他拥有长生不老的仙术,而是堪比仙术的邪术。

  蓝姝说他不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只寄生蛊,因为每当他的身体开始老化时,他便会开始寻找宿主,找到合适的目标后便会吃了那人的身体,而他自己也就化成了宿主的模样,在宿主年轻的身体上寄生下去。

☆、一二七 拦不住

  云慕白只觉着喉中堵得厉害,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才能说出话来,“别瞎说,你的时间还很长。我仔细看过,你是难得的富贵长寿相,将来会儿孙满堂,一生平安喜乐,不知流年。”

  说罢盘腿坐下,将怀中的人揽过来靠在自己肩头,腾出一只手来从怀中掏出了一颗血红的药丸放进她口中,指尖在她喉上连点,咕嘟一下,那药丸子便滑了下去,将手掌抵在她后心。

  “嗯,那就好。”随着药丸开始发挥功效,惜玉清醒了一些,唇角扯动几下,挤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看得人心中愈发酸楚。

  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沙漠的尽头,云慕白才将昏迷的人送回了王府。萧舒靖上前致谢,对方却只是淡漠的回应,扔下一句“好好看着她,希望我回来时她还是活着的,记住,不能让她有太过于过激的情绪,我不是神,不能起死回生。”语罢便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舞碧一听到那话浑身似是被让你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若不是身边的蓉儿扶住了她,险些就跌在了地上,面上早已经泪如雨下,再也看不清眼前那人苍白的脸庞,心中痛得不能呼吸。

  看来上天终究还是不肯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虽然往日惜玉常说她满身血债,若有一日暴尸街头,让自己不要难过,更不要去替她收尸,尽管装作不认识,离得愈远愈好,死对她来说或许会是一种解脱。

  萧舒靖只是茫然的走过去。细心的替熟睡的人整理好被子,静静的坐在床沿,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的人,生怕床上的人会突然爬起来跑了似的。

  他心中比谁都要难受。只是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或许她活着能回到自己身边来,已经是上天的恩赐最大的恩赐了。他已经很满足了,实在是不敢奢求太多太多。

  这一路走来,从她漠上生死不明时的绝望,再到澜沧江时不离不弃的希望,再到后来她挥剑时的决绝,舒靖的心几番死去又几番活过来,到现在。可以说是彻底麻木了,也或者是痛到了极限,反而感觉不到疼痛了。

  可是这一切,又能怪谁?怪上天的刻意捉弄么?故意把她送回了自己的身边,却让自己以为她是抱着别的目的而来。一心想要帮助别人毁了自己,几番试探,错过了相认的时机。

  若是自己在初见她的那天,不顾一切的上前去紧紧抱着她,告诉她自己曾去寻过她,从来没忘记过她,告诉她自己会用余下的生命来保护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是另一种结果?

  舞碧被人劝着去歇了一夜,天刚明便又赶了过来。屋中除了熟睡的惜玉外,只有比她起得更早的蓉儿,见惜玉安然无恙后,总算是稍稍的放下了心,这才问起萧舒靖去哪里了。

  蓉儿瘪瘪嘴,回道:“别提了。跟这儿坐了一夜,憔悴得跟什么似的,凌晨的时候收到急报,说是发现苏家少爷的踪迹,好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王爷便带着人走了,说是要出城去。”

  “走了也好。”舞碧叹了一声,反正留下来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蓉儿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走过来半蹲在床沿,看着舞碧问道:“舞碧姐姐,公主...是不是..醒不过来了?”

  “别胡说,我看她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说不定等一下就醒了。”舞碧心中也没把握,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蓉儿却对她的话深信不疑,高兴的点点头便接着去做事了。

☆、一二八 合葬

  两人悄悄的出了城门,一路打听过去,得知叛军逃到了祁连山脚下,死伤已经过半,相信不日便会听到全军覆没的捷报。依米一听这消息险些从马上摔了下去,恨不得长了双翅膀出来,即刻飞到那里去。

  一旁的惜玉沉默不语,心知劝也没用,暗自勒紧了缰绳,马不停蹄的朝着祁连山脚下赶去,希望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一切都还能来得及。

  有了明确的目标后,接下来的路就省心了许多,直接朝着祁连的方向去即可,根本不必担心会走错了道路,只要到了那里,沿着山脚一路找过去,总会找到。

  等两人看到前方有军队和帐篷时,太阳已经开始准备回家了,依米兴奋得哭了出来。惜玉却有些不安,帐篷都搭好了,恐怕战事已经结束或者快要结束了吧,从早上到现在一刻不停的赶路过来,连水也没喝上一口,竟然还是来晚了。

  拿出令牌表明身份后,军士恭恭敬敬的让了路,惜玉问起战况如何,那人回道已经快要结束了,只剩下几十个人还在负隅顽抗,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的平息这番叛变了。

  惜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立即便让那人领着自己过去。到了包围圈外时,惜玉朝领路的小将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依米,那人立刻会意,立马吩咐手下将依米拦了下来,不让她进去。

  “启禀王爷,这群人中没有发现苏明信,尸首中也没找到。可能是趁乱逃跑了。”一名小兵半跪于地,朗声禀报。

  高头大马上坐着的萧舒靖气宇轩昂,扫了一遍包围圈中心站着的十几名浑身是血的汉子,面无表情地下了命令:“杀。”

  周围的将士得了命令。纷纷张弓搭箭,对准了包围圈中心站着的人,只等城主一声令下。便将他们射成马蜂窝。当中站着的十几名汉子却面无惧色,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名小将,神色禀然,视死如归。

  马上的萧舒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将琉璃色的长剑高高举起,正要挥剑下令,握剑的手却猝然被人掐住。听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许杀。”

  闻声回头的萧舒靖一喜,看着身旁穿着雪白斗篷的人继而却又垮下了脸,想要责备却又找不到能责备她的话,怔了一瞬后才说道:“惜玉。你怎么来了?”

  “饶他一命。”惜玉看着正中央狼狈不堪的葛飞轻叹一声,总算是还没来晚,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十几人密密麻麻的站在一处,萧舒靖自然不知道她说的人是谁,脸上的表情却霍地僵硬下来,沉声回道:“不行,叛国造反之人,不杀难绝后患。”

  惜玉却没回他的话。朝着包围圈中心的葛飞说道:“葛飞,你好生糊涂,为了一个混账苏明信竟然造反,你可有想过后果?你死便死了,依米怎么办?”

  当中的男子桀然一笑,朝着惜玉抱了抱拳。正色回道:“公主,非是葛飞不识好歹要叛变,而是苏家老太爷救过我全家上下的性命,于我有天大的恩惠,如今苏公子有求于我,葛飞自然是万死不辞,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苏家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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