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尚义连眼角都没有扫她一眼,立刻转身去拿了温着的汤药,快步走回床边,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便来扶她。
冷蝶舞忍着胸口处因撕扯而来的疼痛,借着程尚义的力气,靠坐在床头,接过药碗,非常配合的一口气喝了下去。
“娘娘,奴婢扶您躺下。”程尚义刚欲上前扶她,就被她阻止了,“本宫想坐会儿”
话一出口,她微愣了下,缓缓弯起唇角,笑得满心苦涩。
当睁开眼,再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记忆如潮水般汇拢,她顷刻间已经面对了所有残酷的现实。
她虽然不恨小桃和皇后,但是她们让她学会了“不再信任”。
天堂与地狱间徘徊一朝,她心底刚刚萌生而起的爱情和友情,全都瞬间幻灭。
就像是在阳光下耀眼的泡泡般,已经消散在了这尘世间。
“程尚义,小桃呢?”她的语气很冷漠,甚至没有一点的关切。
“回娘娘,在浣衣局。”程尚义对于眼前人的改变并不惊讶,却也不同情。
后宫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你觉得你很惨,其实还有很多人比你更惨。
最惨的永远不是那些总被人陷害,而是那些连害,都没人愿意害的人。
那些人,虽然是主子,却要被奴才欺凌。
而她们心心念念的相公,直到她们红颜已老,却仍是不曾记起过她们。
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是在被人反复的陷害中,变得强大的。
没有人,天生就坏人……
至于,小桃那奴婢,程尚义是不屑的。
在她看来,一个出卖自己主子的奴婢,就是死一千回,也是死有余辜。
但,有一件事情,她甚为的不解。
依照皇帝的脾气,对小桃的处罚是不是也太清了点?
虽然,皇帝刻意压下了那晚的事情,她并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冷嫔受伤,小桃被罚,很明显便是那小婢做了什么对不起主子的事情。
这会儿,再一看冷嫔提起小桃时那个冷漠的表情,她就更确定了小桃定然出卖了主子。
一向最痛恨不忠的皇帝居然会放过一个出卖主子的小婢,这还真是天下奇闻了。
“程尚义,本宫想见见皇上。”冷蝶舞想,他既然让程尚义来照顾她,就说明他已经查出了那日的真相。
要不然,就算救活她,也一定不会让她过的这般舒服。
“是,娘娘,奴婢这就派人去请。”程尚义眸中乍喜,立刻应下,亲自走了出去。
冷蝶舞正好瞟到她眼中的那抹喜悦,不禁吓了一跳。
这程尚义受了什么刺激了,有必要一听她要见皇上,就高兴成这样吗?
而让她震惊的,还在后边。
不出片刻,轩辕煜居然就快步走了进来。
“奴婢告退”程尚义对两人行了一礼,带着一众宫人就退了出去。
轩辕煜站在屋子中间,面上一派淡定,藏于袖中的拳头,松了攥,攥了松,始终没有停止过。
“放小桃出宫,就当我欠你一次。”她没有再提颢城一役的事情,她帮他的时候,只想救那里的人命,并没有想过要任何的回报。
“好”他应得极快,似怕她反悔。
“我累了,想休息了。”冷蝶舞别过脸,不再看站在那里的男人。
“那你休息,朕还有些政事要处理。”轩辕煜立刻转身离去,生怕她说完了小桃的事情后,又提起他心中的那个症结。
那夜的事情,虽然不能怪她,她是被皇后下了媚~药,才会没有能力反抗。但是,陆末离是清醒的。
他饶恕不了那个男人对她的亵渎,他真恨不得将陆末离给千刀万剐了。
但是,他最终还是留下那个男人的命,他怕他若是杀了陆末离,她会一生都不原谅他。
那夜的事情后,他知道,她恨他。
可是,他又何尝不恨她?
她连陆末离对她的侵~犯都可以原谅,却吝啬于向他解释一句,就那样一把刀插~进了心口里,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只是,即便再恨,在她生死未卜的时候,他仍是守在倾舞宫的院子里,除早朝之外,便不曾再离去半步。
而他洗澡,用膳,处理政事,皆在倾舞宫的偏殿里……
他就这样一连守了她十日,她才醒来……
当程尚义来报,说她醒了,要见他时,他激动的立刻夺门而出,却又在步出门后,猛的停住脚步,转身问程尚义,“朕的袍子皱不皱?”
程尚义一愣,鼻子竟是一酸,连连摇头。
这个万人之上的男人,什么时候不是意气风发,满怀自信的,而此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轩辕煜这才快步向冷蝶舞住的正殿而去。
当她一开口就提起小桃的时候,他真怕她下一句替起的便是陆末离。
她即便再次苦苦哀求,他也定然不会放过陆末离,只会更恨她。
他有些感谢她,最后没有让他更恨她。
只是,当他看到她安好,当她别过脸,不肯再看他时,他的心在那一瞬间也空了。
他想,一切都该结束了。
从冷蝶舞的屋里一出来,他就命令小吉子收拾东西,搬回了龙华宫去。
至此一别,他们足足三个月,没有再见……
他虽然放逐了皇后,却还是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去。
他是主宰瑬国的王,他不能允许自己为了一个女人而失去理智,不能步上太祖的老路……
他曾誓言,他一定要做这天地间的千古一帝,他不能让自己有了弱点。
------------------------------云曦儿 作品------------------------------
寒夜后来入宫,给冷蝶舞看伤的时候,告诉她,她那刀若是再偏一点,就是大罗神仙来了,怕是也救不了她。
虽然,她本意是不想活了,但她仍是感谢这位神出鬼没的鬼医,又救了她一命。
而他似乎知道她的避讳,在她养伤的这三个月里,竟是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轩辕煜。
但,就算是他不说,这后宫里又会有什么秘密呢?
轩辕煜依旧宠幸冷轻舞,而冷轻舞仍旧是唯一一个宿在龙华宫中的嫔妃。
另外,由于皇后出宫礼佛,为万民祈祷,德妃冉芷玉代替皇后,暂管后宫。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奇闻,皆在冷蝶舞的猜测之内。
唯一让冷蝶舞震惊的消息是,阮馨儿在两个月前传出有孕,一个月前便因为与冷轻舞在龙华宫发生口角而流产。
而轩辕煜竟是在群臣,太后的施压下,硬是保住了冷轻舞。
至此,冷轻舞在后宫的地位,更是无人能比,而冷蝶舞的伤恰恰也在这时痊愈了。
她想,冷轻舞已经风光够久了,是她反击的时候了。
当然,她并不恨冷轻舞,只是她不是那个能与她合作的人。
后宫中的女人,从来都是不能合作,便只能做敌人了。
而现在,她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合作人选,那就是刚刚丧子的阮馨儿。
想必,这番波折后,她定也不会再像曾经那般刁蛮无脑了。
“程尚义,陪本宫去看看阮妃娘娘吧!”冷蝶舞毫不避讳的对这个每日跟前跟后的冷面尚义吩咐道。
“是,娘娘。”程尚义这人虽然冷冰冰的,但做奴婢做的却很有分寸,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而在任何的主子面前逾越一点。
冷蝶舞很喜欢与程尚义之间这种安静的相处方式,渐渐的也就不再排斥她是轩辕煜身边的人。
只是,有了小桃上次的背叛后,她已经无法再相信这深宫中的任何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她三个月没出倾舞宫了,这才一出来,就遇上了冷轻舞。
说实话,不与她合作的一个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冷蝶舞觉得她就没有见过一个比冷轻舞还讨厌的女人。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冷轻舞故意挺起她平坦的小腹,向她走了过来。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视线在冷轻舞的肚腹上一扫而过,凉凉的讥讽道:“冷妃娘娘难道忘记了,臣妾那夜曾说过,臣妾叫冷心颖,不叫冷蝶舞。所以,臣妾怕是担不起冷妃娘娘的那一声‘妹妹’。”
她们之间对立的关系已定,她除非一直待在倾舞宫中不出来。
如若不然,就算她不对付冷轻舞,冷轻舞也不会放过她。
而这样的局面,没有任何的原因,估摸着就是她们天生不和,谁看谁都不爽,注定见了面就要斗那种。
冷轻舞闻言,一张俏脸明明已经变了颜色,语气却还是被她调节得极为和缓,“妹妹何必总是说那些欺神骗鬼的话,本宫自家的妹妹是什么样,本宫还会不认得了不成?”
“冷妃娘娘若是这般认定,臣妾也无话可说了。”冷蝶舞实在没有心情再与她纠缠,她是不是她妹妹,根本就没有差别。
怎知,冷轻舞却对所有宫人一摆手,吩咐道:“你们都先退下,本宫有几句体己的话,想与自家妹子说说。”
她身后的奴才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都退出了很远。
但她身后的程尚义却是一动没动的站在那里,气得冷轻舞双眼喷火。
“程尚义,本宫的话,还需要再重复一遍吗?”冷轻舞不**份的微怒着质问道。
冷蝶舞其实在“装”这一点上,还是有些配合冷轻舞的。
她就是那种,不管是在奴才,还是在主子面前多怒的时候,她不会失态的大叫,让自己像泼妇一般。
当然,她也不会在所有人面前,都那么费劲的去装。
就比如在她冷蝶舞面前,她可谓是将她骨子里的那些肮脏都毫不客气的表现出来。
她没有搭话,她知道程尚义在宫中的地位,可是比她这个失宠妃要高得多,根本不需要她来解围。
“冷妃娘娘,皇上遣奴婢来伺候冷嫔娘娘的时候,曾交代过,奴婢只能听冷嫔娘娘一个人的命令。”程尚义仍旧是那副明明面上很恭敬,语气却很冷漠,好像很不爱理人的样子。
哎,这什么样的主子,就能养出什么样的奴才来。
程尚义跟在轩辕煜身边七年,又怎么会不清高呢!
冷轻舞被气得表情一窒,竟还能忍得了,转而对她道:“妹妹,不知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冷蝶舞倒是能体谅冷轻舞忍让程尚义的心情,毕竟轩辕煜非常的信任程尚义,若是程尚义说她点什么坏话,她不是得不尝失?
程尚义再清高,她也还是一个奴婢,争不走她什么,她根本没有必要较劲。
亦或者,等她位居高位的时候,再报仇也不晚。
在这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阮馨儿那种喜欢逞一时威风的行为。
“程尚义,你等本宫一会儿。”她倒想听听三个月没见的冷轻舞,一见面有什么坏事想关照她。
不是她喜欢将事情往坏了想,实在是她即便再努力,都没办法将冷轻舞与好事联系到一起。
“是,娘娘。”程尚义永远不会是那个劝阻你,前边有危险,不要去的奴婢。
于是,她便随着冷轻舞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才停下脚步,首先打破沉默,开门见山的道:“冷妃娘娘,有话便说吧,臣妾见您的身子也不是很方便,站太久怕是也不好。”
说话间,她的视线再次扫过冷轻舞的肚腹,心里竟升起了一股极为异样的感觉,似在等待一个并不期待的答案。
“妹妹,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本宫有喜了。”冷轻舞唇角含笑,眉眼间竟是喜气。
只是,她的喜气与她何干?她这是来找她炫耀吗?
“那臣妾恭喜冷妃娘娘了”她的话里没有任何的诚意,却也不带一丝的嫉妒,似完全将这事当成了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平静了三个月的心湖,在这一刻已经再也无法平静了。
听说阮馨儿有孕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如此过。
她以为,她已经可以做到,对这后宫所有的事情,都不悲不喜,只向着自己的目标而去。
但,这一刻她才知道,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妹妹,这后宫里,你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便是姐姐了。”冷轻舞与她说话时的语气,甚至比与程尚义说话时,还要趾高气昂。
大概是觉得,程尚义不需要仰仗于她。
而她冷蝶舞,一个被皇帝冷落的妃子,若是想再获恩宠,怕是需要人提携的。
“那敢问冷妃娘娘,臣妾若是投靠您的麾下,臣妾会有怎样的好处呢?”冷蝶舞也不拒绝她,反而表现出一副很想受教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她的表现愉悦了她,所以冷轻舞唇角的笑意也就越发得意起来。
冷蝶舞也不知道该不该荣幸,冷轻舞在她面前总是像此刻这般真情出演,到真像是没拿她当外人似的。
“本宫帮你与陆末离双宿双栖,你帮本宫拿到皇后之位。”冷轻舞爽快的提议道。
“陆末离还活着?”冷蝶舞一惊,脱口问道。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时,她就已经不为陆末离报什么生的希望了。
而她之所以不为他向皇帝求情,不过认为轩辕煜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越是求情,越是显得在意,也就越会让陆末离多遭点罪。
倒不如她什么都不说,直接漠视了他的生死,没准轩辕煜还能让他死个痛快。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三个月后,竟是能在冷轻舞的口中,得知陆末离还在生的消息。
“没错,他还活着,只不过活得并不好。”冷轻舞见她这么紧张陆末离的消息,心里一喜,认为自己是下对了症。
“他在哪?”冷蝶舞更为紧张了几分的问道。
只是,上次是真情表露,这次却是故意装的。
陆末离不过与她有两面之缘,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
若谈及生死,激动是人之常情。
但,他既然还活着,她的热度自然也就降了下来。
“在天牢”
“你真的能救出阿离?”冷蝶舞故意将称谓改得亲昵一些,好让冷轻舞沾沾自喜的以为,已经引了她上钩。
倒不是她绝情,只是依照她对轩辕煜的了解,他能让陆末离活着,都已经是恩赐了。
若是她这个时候,再去营救陆末离,就等于逼轩辕煜杀了他。
与世隔绝的这三个月里,她曾不只一次的回想那夜发生的事情,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那时的冲动。
她和陆末离之间,本就已经说不清了,她还护着他。
她自认为心里无愧,只是想为冷蝶舞做点事。
但,没有人是她肚子里的虫,谁又知道她在想什么?
轩辕煜本就因为她在与他欢~好后,立刻就要求他放了陆末离的事情耿耿于怀。
结果,还没一天的功夫,她和陆末离就滚到了床上去,他若是再不丧失理智,也就不是个男人了。
所以,她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的恨他了。
只是,不恨不恨,终究还是在心里隆起了一道坎,心彻底的伤透了。
而三个月的不闻不问,好比是雪上加霜,将她那颗凉透的心,彻底的冰封。
一夕间可以让人痛彻心扉,而长久的淡漠却让人绝望。
“对,我可以救出他。”冷轻舞丝毫没有一点犹豫,爽快的回道。
冷蝶舞不禁在心里冷笑,她凭什么这么有把握?
轩辕煜就算是再宠她,也不至于宠到为她放过一个给自己带了绿帽子的男人。
再者,摒弃这事不说,只说太后和轩辕煜都想得到的那样东西,怕是只有陆末离一个人知道在哪了。
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走他?
她估摸着,轩辕煜一直没杀陆末离,大概也有这个原因在里边。
只是,这个原因在他面前,绝不足以保命,她若是敢试探他的底线,他绝对会杀了陆末离。
她虽然不了解陆末离,却也知道,他绝对不是受不住拷问的人。
若他是那么好对付的人,轩辕煜早就得到那样东西了。
“臣妾凭什么相信冷妃娘娘的话呢?”冷蝶舞倒是觉得这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就是冷轻舞一定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本宫为表诚意,可以先救出陆末离。”冷轻舞一抬下巴,骄傲的像只斗胜的公鸡。
“真的?”冷蝶舞闻言,心头一震,再也没有刚才的轻松感。
冷轻舞为何这么有把握能救出陆末离?还是说,她也想效仿皇后,用陆末离再陷害她一次?
她虽然失宠了,但皇帝却遣了他最信任的程尚义去伺候她,也足见待她有几分不同。
这种情况下,冷轻舞心生嫉妒,也不是没有可能。
“半月内,本宫定然救出你的心上人,”
“冷妃娘娘就不怕救出陆末离后,臣妾反悔?”她试探着反问。
“本宫有能力救他,自然有能力再将他捉回来,妹妹可以试试看。”冷轻舞唇角的笑意甚为凌厉,一双水眸竟盛满了与之不符的萧杀之意。
她不禁心下一惊,今日算是又见识到了冷轻舞不同的一面。
这一次,她有些相信,她是真的能救出陆末离来。
不过,很可惜,她并不喜欢被人威胁,陆末离估摸着也不喜欢被人抓来抓去。
看来,陆末离还是待在天牢中安全些。
“冷妃娘娘的好意,臣妾心领取了。”冷蝶舞温和的笑笑,却笑怒了冷轻舞,“妹妹这是何意?”
“臣妾在倾舞宫中,静思己过三个月,终于大彻大悟,臣妾既然是皇上的女人,心里就应当只想着皇上,怎能心系他人?”冷蝶舞真觉得自己说得太深情了,如若被轩辕煜听到,会不会很感动,以为她真的大彻大悟了。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冷轻舞看着她身后,变了神色。
她不解的转头看去,那道三个月没有见过一面的伟岸身影就闯入了她的眼帘。
她不禁要想,这算是老天给她的一个惊喜吗?
看看这距离,再加之他是练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怕是她刚刚说的话,他已经听到了。
只是,这人似乎一点都没感动,一张臭脸,还是跟三个月前一样的冷。
她正在心里诽谤他之时,他已经向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臣妾见过皇上”
“臣妾见过皇上”
她与冷轻舞异口同声,同时弯身给他行礼。
“起吧!”他淡淡的回了一声,已经伸手去扶冷轻舞。
冷蝶舞的身子僵了下,才直了起来。
“太医不是说需要静养吗?怎么又到园子里来了?”轩辕煜揽上冷轻舞的腰肢,温和的语气里略微带了些责怪。
“本想去看看妹妹,没想到才走到半路,就遇上了妹妹。”冷轻舞微微垂下眼帘,娇羞的又往轩辕煜怀中靠了靠。
“那朕送你回龙华宫歇息”轩辕煜揽着怀中的人儿,便向前走了去,全程完全将冷蝶舞当成了透明的。
冷蝶舞气得狠狠一咬牙,在心里暗暗起誓,“轩辕煜,本小姐与你杠上了。”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痛到心死,他这个罪魁祸首却可以怀抱美人,在她面前大秀恩爱,然后再将她当成透明的,漠视她的存在。
她觉得自己的自尊,狠狠的被眼前那双背影给伤到了,她若是不报仇,不出来这口气,就算是将来有一天回了现代,她也会憋气一辈子。
她就奇怪了,她也算是淡定的主,为何一见到轩辕煜,就完全的淡定不起来了呢!
走吧!走吧!赶紧走!
她也没有时间在这和他们多说废话,她还要去见阮馨儿。
一想起正事,她深吸一口气,果真淡定了不少。
怎知,她好不容易平静了,走在前边的两人,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冷轻舞转过后,甜甜的对着她笑道:“妹妹,三日后,皇后娘娘在静心庵的祈福就结束,回宫了。到时候宫里会为皇后娘娘办一场家宴,妹妹也一起来吧!”
“既然是家宴,就算姐姐不邀请,妹妹自然也会去。”冷蝶舞笑得比她更甜几分,语气温柔,可话里的意思却尽是对冷轻舞的嘲讽之意。
既然是家宴,她也是轩辕煜的妃子,又何须她冷轻舞邀请?
冷轻舞被她的话气得眉角一抽抽,但碍于轩辕煜在场,还是笑得像个好姐姐一般,“那姐姐就等妹妹那天好好的聚聚了”
冷蝶舞笑着点头,不再逞口舌之快,物极必反,冷蝶舞虽然在轩辕煜面前一向是骂不还口,但她也不能太欺压人家,显得自己跟个妒妇似的,是不是?
她站在原地,目光发狠的目送两人好似黏在一起的身影离去后,才走回程尚义的身旁,吩咐道:“程尚义,回宫吧!”
既然,过几日就是皇宫的家宴了,她也不必急着找上门去与阮馨儿合作,反而抬了她的身价。
家宴那日,阮馨儿看着那一张张新颜上的笑容,一定会更需要一个盟友的。
到时候,她助阮馨儿夺回君宠,再利用阮馨儿的势力找回家的路,岂不是更好?
至于轩辕煜,临走之前,她一定会给他留下一段永生难忘的痛苦回忆。
别怪她狠,谁让他在她痛的时候,过的却是那般安乐。
“娘娘,可需要奴婢为您准备些什么?”程尚义很是贴心的问道。
只是,这声音若不那么冰,就更理想了。
“好,先谢谢程尚义了。”她真心的致了谢,便在心里盘算起了那一日要用的东西。
不过,不是给她自己用,而是给阮馨儿。
她一定要让阮馨儿艳~光四射,重新夺回轩辕煜的宠爱。
只是,她不想,她自认为,为人为己的行为,却终是助了别人,而害了自己。
而她和轩辕煜之间本就渐行渐远的心,在此之后,中间又竖起了一道墙……
程尚义在那一日接过冷蝶舞让她准备的东西时,就猜到家宴的时候,非得出大事不可。
可是,她还是没有开口劝诫,因为这是她一贯的作风,对主子的事情不闻不问,只需听从每一个命令。
只是,虽然明知道会出事,但她竟觉得这样也好……
这两人若是谁都退避着,不生出点什么风浪来,那这一生也就真的无缘了。
她这人很简单,她就是个奴婢,因主子的喜而喜,因主子的悲而悲,轩辕煜心里想的是谁,皇后看得出,她这个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呢!
但,那夜后,她才彻底的明白,她就算是再了解一个人,却仍是无法参悟冷蝶舞与轩辕煜之间的感情……
难道,爱情都要在遍体鳞伤后,才能冲破阻碍,学会珍惜?
022 永生眷念(03)
冷蝶舞为了准备几日之后的宴会,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而忙碌起来的日子,似乎过得也特别快,一转眼就到了那日。
程尚义见冷蝶舞多日以来都只是一个人瞑思苦想,不禁以为她打消了最初的念头,不再想保住阮馨儿了。
怎知,就在宴会当日,冷蝶舞拿出了之前准备的东西,再次决定去见阮馨儿。
程尚义这才看透,这位主子不是想通了,是在等时机。
若是太早去找阮妃,阮妃那性子肯定会自视过高,以为自己就算是失宠了,也比冷嫔一个没有家世背景,也失了宠的人强太多。
就算是勉强与冷嫔合作了,考虑的时间给她太多,难免还会生出什么枝节来。
比如,冷妃,冉德妃若是知道了冷嫔与阮妃联手,一定会阻碍的。
而今日才去,晚上就是皇室家宴,她们收到消息,想阻止的话,怕是也来不及了。
只是,她有些不懂,这冷嫔为何要帮助阮妃呢?
若是被皇上知道冷嫔的作为,只怕是又要伤心了。
她不禁有些怪责冷嫔,如若真的不爱皇上,也没人逼她,就好好的待在自己的宫里,好吃好喝的不行吗?
难道,非要在别人的心口上洒把盐,才甘心。
但,转念一想,皇上有个机会伤心,也是好的。
总比这三个月,活得跟木偶似的要强。
没准伤一伤,就大侧大悟了。
于是,她好不容易到了嘴边,想要劝谏冷蝶舞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陪着她去了阮馨儿宫里。
才一进宫门,就听到了阮妃呵斥奴才的尖利声音,程尚义不禁一皱眉,真觉得这位主子失宠了也是活该。
她都不知道,皇上宠了她那么久,是怎么忍受的。
难怪,她会被冷轻舞打败,会被皇帝冷落。
后宫的女人可以不聪明,但是千万不能自作自作聪明。
阮妃就是没有看透这一点,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就算是冷嫔今日能助她翻身,他**也一定还会再失宠。
而且,皇帝心里那么在乎冷嫔,冷嫔还这么做,无疑会伤了皇帝的心。
试问,在这种情况,皇帝就算宠幸了阮妃,又会有多少真心在里边。
看来,没有看透的人,不只是阮妃,还有这位此时正信心满满的冷嫔。
“去禀报阮妃娘娘,冷嫔娘娘求见。”程尚义对守门的小太监道。
“不必了,本宫直接进去就好。”冷蝶舞一摆手,阻止那小太监的动作。
“这……”小太监显然有些为难。
“你们主子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就不怕进去禀报,会引火烧身?”冷蝶舞笑着提醒道。
那小太监一听,立刻浑身一激灵,连忙道:“娘娘请吧!”
冷蝶舞一看,这铁定是被虐待怕了。
“一会儿本宫进去,会与你家主子说,你们拦了本宫,是本宫硬闯进来的。”冷蝶舞又好心的给那小太监吃了颗定心丸。
“谢冷嫔娘娘”小太监连忙感恩戴德的行礼。
“无需多礼”冷蝶舞客气的点头笑了笑,才向正殿走去。
只是,这才一走到门口处,刚要进门,一样东西就奔着她脚下飞了过来。
“啪”的一声,一个白瓷花瓶已经在冷蝶舞脚下碎成了一片片的。
“娘娘,您没事吧!”程尚义连忙扶着冷蝶舞后退几步,关切的问道。
谁知这位主子,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调侃她。
“程尚义,你此刻的声音很好听,保持住。”冷蝶舞看着程尚义,笑眯了眼,心情丝毫没被那险些砸到自己的突然来物所影响。
“娘娘”程尚义有些埋怨的低唤她一声,却似乎把她逗得更开心几分。
冷蝶舞觉得程尚义此时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所以她是真的为她开心,而不是为了拿她开心。
两人之间的美好气氛,还没有维持多久,就听大厅里传来一道厉喝,“你来做什么?”
冷蝶舞收回看着程尚义的视线,抬步向大厅里的阮馨儿走去,“蝶舞想和阮妃姐姐搭个伴,一起去参加晚上的宴会。”
她说话间,程尚义已经将站在门口处,瑟瑟发抖的两个宫女领了出去,大厅里只余她们二人。
“你回去吧!本宫是不会去参加那个宴会的。”阮馨儿烦躁的回了一句,便准备向内室走去。
“阮妃姐姐为何不去?”冷蝶舞故作不解。
哎,她真觉得自己挺不人道的,明知道人家为何伤心,自己还非要提起那事,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不过,一想自己是来拯救她的,心里也就安慰了些。
“本宫刚刚丧子,你认为本宫还会有什么心情去庆祝?”阮馨儿狠狠的瞪着冷蝶舞,觉得她就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冷蝶舞看着她过于苍白的脸颊,心里一痛,也是同情她的。
孩子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就这么没有了,又怎么会不疼呢!
“阮妃姐姐可以不把这场宴会当做是庆祝”冷蝶舞又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阮馨儿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你什么意思?”阮馨儿立刻眯起眼,提防的打量着冷蝶舞。
“妹妹认为,这后宫里能为姐姐那个逝去的孩子报仇的人,只有皇上。”冷蝶舞的语气有些凉,就如她此刻的心一般,再难被捂热。
“呵……”阮馨儿冷笑一声,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尽是失望,“他若是想为本宫的皇儿报仇,又怎么会护着冷轻舞那贱人。”
冷蝶舞的表情一僵,心好似被人狠狠的攥住,密密的疼了起来。
这是她永远的痛楚,不管过了多久再碰触,依旧会疼。
因为她够现实,所以她对那个男人是真的不报任何希望了。
但,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却半点不受大脑的控制。
而她把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当成了对冷轻舞的嫉妒。
“皇上宠她,自然会护着她。但反之,皇上如果不宠爱她了,阮妃姐姐觉得皇上还会护着她吗?”她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没有一点的表情,因为她知道,阮馨儿要的不是同情。
“本宫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皇上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朝中所有的大臣对抗。”阮馨儿的眼睛里渐渐的迸射出浓烈,却又矛盾的生出了一丝羡慕。
她费尽心思也没得到的恩宠,冷轻舞却不费吹灰之力,稳稳的握在手中,她又怎么能不羡慕呢!
“自古帝王皆薄幸,皇上宠她,不过是她愉悦了皇上。换而言之,若有人比她更能愉悦皇上,她的地位自然也就会被取而代之了。”冷蝶舞其实也摸不准轩辕煜对冷轻舞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但她既然想要与阮馨儿合作,就必须先说服她,让她重拾信心,相信自己还能夺回皇帝的宠爱。
“你既然看得这么清,自己去争取皇上的宠爱,不是更好?”阮馨儿不是什么聪明人,但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这么浅显的道理,她又怎么会不懂?
“我希望阮妃姐姐重拾君宠后,可以助妹妹离宫。”她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目的。
后宫中就是这般,你有目的而为之,别人反而觉得你可信。
反之,你若是真心帮一个人,定然会被说成是居心不良。
“你想离宫?”阮馨儿一惊,随即恍然顿悟一般的又问道:“是为了陆末离?”
冷蝶舞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的回道:“是”
她早知道,阮馨儿一听说她要离宫,定然会以为她是为了陆末离。
“本宫是不会帮着外人,给皇上抹黑的。”阮馨儿几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冷蝶舞。
冷蝶舞闻言,心里倒是对她生了一丝好感。
只是,她既然来了,不达成目的,岂不是就白来了?
“难道,阮妃姐姐就打算让那个害死姐姐皇儿的凶手逍遥法外?”冷蝶舞觉得自己真的很卑鄙,竟然又拿那个死去的孩子说事。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阮馨儿眸中的坚决一颤,消瘦的身子,不停的颤抖了起来。
许久后,她才幽幽的出声,“本宫想听听,你打算如何帮本宫。”
冷蝶舞顿时松了一口气,对侍在门外的程尚义摆了个手,程尚义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递到她的手中,自觉的又退了下去。
“阮妃姐姐,这就是妹妹今日的诚意。”冷蝶舞将托盘上的布锦掀开,一件白衫,一张薄纸便呈现在了阮馨儿的面前。
“你让本宫穿着一身白衣去参加今晚的夜宴?”阮馨儿的语气瞬间变冷,“这是打算让本宫蹙了皇后的眉头,好落得更惨的下场吗?”
“阮妃姐姐,妹妹再说一次,妹妹是想助你,不是想害你。”冷蝶舞觉得这宫里的女人都有被害妄想症,你稍微说一点,做一点什么,她们铁定往不好的方面想。
但是,这也不能怪她们,实在是人心叵测,只要稍一不留意,就像三个月前被皇后算计了一般的惨。
“那你就直接把话说明白了,本宫没有那闲心猜来猜去的。”阮馨儿不耐的警告道。
冷蝶舞不禁在心里叹息,就这么个不知道能屈能伸的主,就是再得宠,也会很快又被冷落了去。
看来,等阮馨儿得宠后,她要动作快一点,免得她费那么大的劲,把她推回高位,她还没来得及离宫,她就已经失宠了。
“阮妃姐姐先看看这曲子”冷蝶舞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只要她能离宫,现在让她干什么,她都愿意。
当然,太有损人格,丧尽天良的事情,她是不做的。
阮馨儿有些不屑的接过冷蝶舞递过来的薄纸,实在不认为在她这个对音律甚为精通的才女面前,冷蝶舞能拿出什么她不知道的惊世之作,难道是什么乡野间的小曲?
这种事情宫里时有发生,那些个女人利用乡野间小曲的新鲜感来捕获圣意。
但皇上是什么人?他宠幸哪个女人,都是先看那些女人背后的势力的。
她清楚,自己可以专宠这么多年,也是因为阮家在朝中的势力。
只是,毕竟一张床上,睡了那么多年,她不信轩辕煜会对她一点情谊都没有。
只是,她的不屑下一刻就已经僵在了唇角。
“这曲子是你写的?”阮馨儿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冷蝶舞,脱口问道。
“没错,是妹妹特意为阮妃姐姐写的。”冷蝶舞觉得自己可真够无耻的了,居然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把别人的东西说成是自己的。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她若是不把自己显示的厉害点,阮馨儿又怎么会相信她有能力助她呢!
“然后呢?你打算让本宫怎么做?”阮馨儿有些紧张的问道。
她不是冷蝶舞,没有独立的现代女性思想。
轩辕煜不肯为她的皇儿报仇,她虽怨过,恨过,但那个男子仍旧是她的天,仍是她一生的希望。
“阮妃姐姐再看看这件袍子可合身。”冷蝶舞也不急着说自己的计划,而是拿过托盘上的裙挂,展开置于阮馨儿的眼前。
“本宫素来不爱白色”阮馨儿甚至没有看清裙挂的样式,就已经一皱眉,回道。
冷蝶舞自然是知道她不爱白色,也从来不穿白色,才自己亲自为她准备的。
“阮妃姐姐就算是再不爱,也得讲究一下了。”
“你是想让本宫效仿冷轻舞那个贱人?”阮馨儿一下子便怒了,觉得自己真是错看了冷蝶舞,她也不过是如此。
冷蝶舞无奈的摇摇头,回道:“效仿别人作甚?那样只会让皇上更加注意不到阮妃姐姐的特别。”
“那为何要让本宫穿这看着就眼晕的白裙挂?”阮馨儿嫌恶的一皱眉,干脆别过眼,看也不看那裙挂一眼。
其实,她之前倒没有多厌恶白色,但自从小产后,她就极为厌恶这代表着冷轻舞的颜色。
宫妃们,都为了图个喜庆,在宫中的时候,大多都会穿得鲜艳些。
哪怕,即使谁喜爱的是白色,也定然不敢穿,怕蹙了太后和皇上的眉头。
像冷轻舞这样,一天到晚一身“丧服”的样子,还真是宫中的第一人。
“小皇子刚刚夭折,难道阮妃姐姐这个做娘的,不应该穿的素洁些吗?”冷蝶舞向旁边挪动两步,将裙挂再次置于阮馨儿的眼前。
“你是想让本宫告利用小产一事来博取皇上的怜惜?”阮馨儿这次倒是不笨,直接猜到了关键的地方。
“没错”冷蝶舞目光定定的看着她点头。
阮馨儿闻言,不禁嘲讽一笑,“你大概是因为没有见到皇上那一日的绝情,所以才会想了这么个不顶用的办法吧!”
“阮妃姐姐当真觉得皇上对姐姐一点情谊没有?”冷蝶舞丝毫不在意她的嘲讽,不急不缓的反问道。
“他若是对本宫还有一点情谊,又怎么会在本宫小产后,不来看本宫一眼呢!”阮馨儿微微垂下眼睑,平日的嚣张跋扈此时皆已经消失不见。
失去孩子的时候,她再痛,却仍是抱着一丝希望。
直到她在床上躺了三日,他还没有来看她一眼,她才彻底的绝望了。
只是,她不甘,不甘就这样在失去了他的宠爱后,连自己的孩儿都保不住。
于是,她在小产的第五日,便出了屋子,让宫人抬着她去见他。
而他,却以事务繁忙,对她避而不见。
她被他的绝情逼得失去了理智,竟硬闯进了龙华宫,却恰好看到他正抱着冷轻舞亲密。
她不敢怪,因为他是皇帝,她的天……
所以,她卸掉一身的骄傲,直直的跪了下去。
那一刻,她真的没有想过要害谁,要争什么,只想让他还她的皇儿一个公道。
尽管,这么多日下来,他都没有处置冷轻舞,她心里多少也明白,他是打算护着冷轻舞了。
但,她还用侥幸的心里在想,也许他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亦或者是冷轻舞说了什么谗言,他才会对刚刚小产的他,这般的冷漠。
如若不然,一向执法严格的他,怎么会这般漠视一条人命呢!
可是,她错了,他爱上了冷轻舞,即便她蛇蝎心肠,他还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