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多事情都是说得容易,做起来,似乎很难,很难……
比如说,她此刻站在天牢里,望着一身脏污,再也不复翩翩公子形象的陆末离时,竟是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勇气。
原来,自私自立的人,真的不是一狠心,就能做到的,也需要极大极大的勇气。
“舞……”他刚一开口,便又顿了住,失笑着摇了摇头,“应该叫你心颖了吗?”
“你还好吗?”她眼眶微湿,微颤了声,却在明知故问。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天牢中,又怎么会好呢!
“好”他答的极快,却不是在敷衍她,而是真的觉得很好,很好……
这些日子以来,他想了许多许多的事情,大多都是关于冷蝶舞的。
而再见他,也成了他活下去的信念。
既然,宫里的这个,并不是他的舞儿,即便踏遍千山万水,他也要找回自己的舞儿。
她还没有享受过幸福的滋味,他还没有好好的爱她,他怎么能先她一步放弃。
“陆末离,我来……”她试着开口,那样无情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皇上让你来的吧!”他看着她为难的样子,一夕间什么都明了了。
他不怪她,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身不由己,他信她,与他的舞儿一样的善良。
“对不起,陆末离。”她微低了头,不敢看他,已是满心的羞愧。
“叫阿离吧!我喜欢听你这么叫。”他看着她的神情非常的柔和,只是一双眸子里,却尽是沧桑。
从那夜,她告诉他,她不是他的舞儿,到今日再见到她,他好似经历极为漫长的岁月,看透了许多东西,却也磨灭了心里的那份激昂。
也许,再见见舞儿,再见见她,已经成了他仅有的心愿。
老天到底是待他不薄,他当真再次见到了她。
只是,她的脸上挂了彩,她似乎过得并不好。
轩辕煜不是很爱她吗?
他那日还来天牢,亲口对他扬言,这个女人是他的,他一定会好好待她。
可是,为何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丝毫幸福的光芒,只有玉石俱焚的痛楚和决绝。
“我不是舞儿”她涩然的开口提醒他。
来之前,她是打算着,用舞儿的身份,骗他交出那样东西的。
但,面对这样的他,她忽然生了不忍,不想那般卑鄙无耻的利用他的感情。
也许,她回家还有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在陆末离的心口上插一刀。
“我知道,你是心颖。”他忽然“呵呵”的笑了,深深的凝视着她,不甘的呢喃起来,“可是,你明明就是舞儿,怎么会变成了心颖呢!”
冷蝶舞沉默的望着他眼中的痛楚良久,才转头看向一旁的狱卒,吩咐道:“将门打开”
“是,娘娘。”狱卒连忙将牢房的门打开,又退到了一边去。
“出去把守吧!”冷蝶舞将那两个狱卒打发了,才迈进了牢房中,在陆末离的身边蹲下。
她从抽中摸出自己的丝帕,轻轻落在他的脸上,一下一下,将那模糊了他模样的污垢拭去。
对于眼前的男子,她虽然不爱,却终是有一分情谊在的,她一点都不想看到他这般狼狈的样子。
他静静的望着她,一句话都没说,却在她要撤开手的时候,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你知道吗?我看着这张脸的时候好迷茫。”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着,望着她的视线中,全是哀戚的伤痛。
“阿离”她轻声唤他,眼中,心中全是对他的心疼。
“不像,一定都不像。”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轻声的呢喃道:“她唤我‘阿离’的时候,满眼都是柔情,而你唤我‘阿离’的时候,满眼都是愧疚。”
“对不起”她轻轻笑,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爱。
像陆末离对冷蝶舞这般,才叫爱吧!
即便她占了冷蝶舞的皮囊,他仍是能凭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认出她不是她。
可是,她要怎么告诉她,她占了冷蝶舞的身子,而原来的冷蝶舞也许已经不在了。
“你不必说对不起,也许一切皆是命。”陆末离轻喟一声,才又看向她,“可是告诉我,舞儿去了哪里吗?”
“我也不知道”她轻轻的摇头,却下了决心,打算将前尘旧事都告诉他。
他已是冷蝶舞唯一在意的人,是以,他是最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是吗?
“其实,这个身子,还是舞儿的,是不是?”他不等她说话,倒是先替她开了头。
这几个月,他仔仔细细的将事情反复的想了一遍。
他敢肯定,眼前女子的身子,还是舞儿的身子,只是人却好似变了。
这样的事情,虽然匪夷所思,他至今仍是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事实,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错。
冷蝶舞一惊,没想到他竟是想到了。
随即,便也就释然了,他那么爱冷蝶舞,又怎么会看不出呢!
只是,这事情太过的诡异,他若是得不到她的亲口承认,怕也是无法相信的。
“是”她点点头,不等他再问,继续道:“我本不属于这里,但一醒来,灵魂就进了冷蝶舞的身子里,那时候,她还被轩辕煜关在冷宫中。至于,真的冷蝶舞,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恩”他轻轻的点头,自己总结道:“也许,她的灵魂像你一样,进了别人的身子里,我一定能找到她的,对吗?”
“对”冷蝶舞咬紧不停颤抖的唇瓣,越发为眼前的男子心痛。
但,有希望总是好的,这样便能好好的,坚强的生活下去了。
她其实有些不懂,老天安排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将一对有情人拆开,却让她与轩辕煜这对好似天敌一样的男女凑合到了一起。
难道,老天只是想看,世人痛苦的样子?
“恩,我也觉得,她断然不会舍我而去,一定会回来找我的。”陆末离的眼底深处燃起了点点的希望,却弱得好似随时都能幻灭。
“阿离,你们一定会幸福的。”她鼻子一酸,不知怎的,竟是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痛哭了起来。
“心颖,别哭。”他抬手慌乱的去拭她脸上的泪水,去只是一下,便又窘迫的收回了手。
他的手有些脏,只是轻轻的碰触了她的脸蛋一下,就已经将她变成了花猫。
看着这个样子的她,他又心疼,又觉得好笑,眼神柔和得竟像极了一个哥哥在望着哭鼻子的妹妹。
“小花猫,好了,别哭了。”他将衣袖卷起,翻出里边干净的亵衣袖子,用手攥住,动作轻柔的帮她失去脸上的泪痕。
眼前的女人,骨子里虽然坚强,却没有舞儿的那分狠决。
虽然,舞儿也是善良的,但却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舍弃一些对于自己很重要的人。
比如说他,她曾经便为了保住那样东西,而不肯救他。
对此,他并不恨她,因为他知道,他若是死了,她也一定会陪着他死,她爱他,胜过爱自己。
但,她太过的冷静,绝不会让感情左右了她的决定。
眼前的女子似哭够了,吸吸鼻子,终是对上了他专注的视线。
她微一愣神,有些慌乱的低下头去,却在看到他唇角噙着的那些笑意时,表情一窘,红了脸,连忙站起身,“我先走了”
“丫头,等等。”他忽然开口唤住她,“那样东西,你不要了吗?”
冷蝶舞的背影一僵,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头,看向那个倚在墙角,正昂头看着她的男子。
她一直以为,那样东西,于他和冷蝶舞而言,比生命还重要,她既然不愿意用冷蝶舞的身份,就注定了拿不到那样东西。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竟会主动开了口。
040 永生眷恋(21)
冷蝶舞与陆末离对视许久,才坦然,诚实的开了口,“没错,我是为了那样东西而来,但我不想你为难。”
她顿了顿,忽然自嘲而笑,“我是不是很虚伪?”
她并不后悔来这一趟,这个男子值得任何待他好。
只是,她有些怨恨自己,不该带着那不纯的目的而来。
“不,你很坦白。”他忽然将头昂得高高的,看着天牢的顶端,眼神有些飘远,好似陷入了什么深刻的回忆中。
她见他不出声,也不打扰他,就这样保持一定的距离,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许久后,他终轻叹一声,缓缓的开口道:“这一点,你倒是与舞儿很像,都是一样的坦白,都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想法。”
冷蝶舞只是轻轻的勾了勾唇,并未接话,而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只是,她比你更适合这深宫。”陆末离又是一声轻叹,终是再次看向冷蝶舞,眼中却隐隐的有着担忧。
“但她也不愿意留在这宫里,不是吗?”冷蝶舞薄凉一笑,心想,“若是真的冷蝶舞愿意待在宫中,轩辕煜早就册封她为妃了,还用待在冷宫里那么久?”
“不,不是舞儿不愿,而是舞儿的身份会令皇家蒙羞,轩辕煜又怎么可能会册立她为妃呢!”陆末离唇角的笑意越发的苦涩,他本是对轩辕煜痛恨至极,此刻不想却为了他说话。
“可是……”冷蝶舞一惊,要说的话,却被自己生生的卡在嗓子里,说不出。
她虽然已经不是冷蝶舞了,但顶的却还是冷蝶舞的身份,轩辕煜为何又册立了她为妃?
她有些迷茫,却又似乎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愿,也不想面对。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拼死想要知道一个答案,却又在那个答案近在咫尺的时候,选择了逃避。
此刻的她,便是如此。
“丫头,其实你懂了,不是吗?”陆末离看着她,宠溺一笑,随即对她招招手。
她愣了下,心里却没有任何的防备,急走两步,在他身边蹲下。
随后,陆末离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她便瞬间变了脸色。
“丫头,你自己选择吧!”他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最后又将选择权给了她。
“为何要帮我?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啊!”冷蝶舞微皱起眉宇,直到现在也想不通,既然他已经确定,她不是冷蝶舞了,为何还要将那样的秘密告诉她。
难道,他真的不怕,她是轩辕煜派来的奸细?
“那夜,在那样的情况下,你不是也拼死救了我吗?”陆末离回的理所当然,本也是他欠了这个女子的。
那夜,如若不是他中了迷香,后又失去了理智,也不会连累她险些丧命。
“我只是觉得你是冷蝶舞最在意的人,想为她做些什么。”她不想骗他,博取来什么,顾实话实说道。
陆末离无所谓一笑,又继续道:“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那样东西于我和舞儿而言,都是一个沉重的包袱,现在交给了你,我轻松了许多。”
“谢谢你,阿离。”冷蝶舞轻轻咬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了。
“别谢我,知道那样东西在哪里,对你其实只有坏处。”陆末离不得不提醒这看似聪明,却总被心里的善良冲昏理智的女子。
但,告诉她,却不是为了害她,而是为了帮她。
既然,轩辕煜那么想得到这样的东西,便让她亲手交给他吧!
也许,这样便能消除了两人之间的误会了。
他与舞儿相爱一场,他最能明白,那种误会重重,却不能在一起的滋味了。
这个女人,他一见如故,他希望她是幸福的。
“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冷蝶舞似乎看懂了这个男子的心意,会心的弯起被自己咬住的唇瓣,笑得有些苦涩。
“回去吧!他应该在等你吧!”陆末离对她摆摆手,随即闭上眼,不再言语。
冷蝶舞最后凝着了那张明明熟悉,却再也生不出任何感觉的脸孔,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监牢,走过那极为潮湿,阴暗的走廊。
“吱呀”一声,天牢的大门被推开,略微有些刺眼的光线照射入她的眼中,让她不禁微微眯了眼。
而不远处的光晕中,那个一身明黄的男子,正负手站在那里,深深的凝望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真的太亮,晃花了她的眼,她竟好似看到了他眼中有抹焦急,像极了在等待晚归的爱人。
只是,下一瞬那幻觉便已经消失,他眼中有的全是冷戾的冰寒。
而她的心情,也犹如做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最后重重的停在最谷底,没有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她积攒了好一会儿勇气,才能一步一步的走向他,而他始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她在他的面前停下脚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他忽然道:“走吧!朕还有些政事要处理。”
她一愣,以为他会第一时间问她,关于那样东西的下落。
他到底是不关心那样东西的下落,还是说,他在以退为进,怕自己太关心了,她会以此作为要挟?
她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便不想主动开口,着了他的道。
她本以为,很快他便会坚持不住,打破眼前的沉默了,但没想到他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就那样与她一起缓步走着,甚至没有召来龙辇。
她越发读不懂他的心思,自己的心思倒是被自己的猜测,搅合乱了。
直到两人沉默着走到花园的岔道口,沉默许久的轩辕煜,才忽然开口道:“回去吧!朕就不送你了。”
“轩辕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觉得朕是何意?”轩辕煜凉凉的嘲讽一笑,猜到这女人一定又想歪了。
不过也是,一个人若是在另一个人心里是坏人,那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往好了想。
对的是错的,错的便是罪无可赦了。
他真不知道他喜欢眼前这个女子什么,但却不怪她的不信任,毕竟走到今日这一步,也与他曾经对她的伤害有关系。
他从冷落她,到突然对她好,似乎连个适应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她又如何能信任他?
只是,她又可曾想过,她对陆末离好,对寒夜好,就偏偏排斥他,他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她在怨恨他待她不好时,又可曾想过,她待他的不公。
甚至,她对所有人都是宽容的,唯独对他,怎么都不肯真正的原谅她一次。
面对这样的一段情,他有些累了,或许他真的不太适合这种爱的方式。
或许,放了她,也是放过了自己。
“皇上的心意,臣妾怎么可能猜得到。”冷蝶舞语气凉凉,尽是嘲讽,却嘲讽了他,也嘲讽了自己。
“你知道吗?朕极其讨厌听你以臣妾自居,因为这样,朕总是会觉得,其实你也挺虚伪的。”轩辕煜唇角的弧度越发的明显,却全然没有半点的温度。
冷蝶舞的面色一窘,随即又怒上了心头,“那皇上觉得,我该怎样自居,才不算虚伪?”
“就这样,即便是生气,也是好的。”轩辕煜看着她脸上的怒意,心情竟是一时间明朗了许多。
“变态”冷蝶舞一咬牙,辱骂的话,顺嘴便溜了出来。
“你说什么?”轩辕煜猛的一皱眉,虽然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听她的语气,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冷蝶舞连忙背过身去,想要逃跑,她可没有那么笨,把骂她的话,再解释一遍。
不想,刚走出一步,便被轩辕煜捞了回来。
“冷蝶舞,闯了祸,你就打算这么跑了?”轩辕煜紧紧的扣住她的腰肢,语气嗔怪,眼中却只有着薄薄的一层怒意。
“我哪有闯祸,是你这人小气,就两个字,要不要这么较真?”冷蝶舞一瞪眼,反咬一口。
轩辕煜被她的话气得嗓子一噎,竟真的说不出话来。
“放手,你不是还有政事要处理吗?”冷蝶舞见他不说话,就这样盯着自己看,便尴尬的挣扎了起来。
“朕要不要处理政事,那是朕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宫妃来管。”轩辕煜使劲的抓住她的腰,怒意似乎又升腾了一分。
她有些莫名,她又说错了什么,他怎么就又来了脾气?
也对,这人本来就是这般,时不时的抽风一下子。
“对,皇上说得很对,不是有句话叫‘后宫不得干政”吗?臣妾知罪了。”她明知道他不爱听她这般说,却非要这般说气他。
“冷心颖”轩辕煜果真被她气得一声怒吼。
她被他的狮子吼震得一缩脖,却继续气他道:“皇上,是冷蝶舞,这人多,皇上就不怕被人听了去起疑?”
“你倒是时刻注意着,自己是假冒的。”轩辕煜一撇唇,毫不留情的嘲讽一句,直接揽着她向前走去。
“带我去哪?”她挣不开,便只能出声不满的问他。
“多话”他怒斥她一句,继续向前走去,仍是未向她索要那样东西。
冷蝶舞越发迷惑起来,心里虽不解,却又莫名的存着些喜悦。
只是,那喜悦来自哪里,她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今日的风,有些大,带着丝丝的凉意,她被包裹在他宽大的怀抱中,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的冷,反而觉得那风吹到了心里,有着一丝的畅快。
她觉得他们此刻这般相处,是有一丝尴尬的,但奇怪的是,她视乎并不排斥,反而鼻子一酸,有了一种想要哭的感觉,就好似自己曾受了许多的委屈一般。
“都多大的人了”他无奈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耳边响起,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竟已经泪湿了眼眶。
“放开”她一挣,窘迫之下,有些赌气的说:“我要回冷宫去了”
“去冷宫做什么?那里不是已经烧毁了吗?”轩辕煜故作不解的问道。
“寄,云,阁”冷蝶舞一字一顿,咬牙道。
轩辕煜无奈的摇了摇头,才轻道:“那里哪是什么冷宫啊!”
“嗯?”她看着他有些沉了下去的表情,忽然对寄云阁生了丝好奇。
轩辕煜对身后跟随着的宫人一摆手,拉着她走进湖心亭,在石桌边坐了下来,才开口道:“那里曾是朕母妃的宫殿,寄云阁三个字,是父皇取了母妃名字里的‘云’字赐下的。”
“你母妃?”冷蝶舞越发的惊讶,此刻才发现,她来了古代这么久,竟是没有一个人提起过这位天子的母妃。
就好似谁都知道,轩辕煜不是太后生的一般,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不去提起皇帝的生母。
想来,这里边,定然又有着一段深宫的秘闻吧!
如若不然,仅凭着是皇帝的生母住过的地方,寄云阁也不会那般的破败。
她忽然间又想起了那一夜,在寄云阁中见到轩辕煜时,他的落寞和痛楚。
她之前一直以为,那深刻的痛,皆是因为冷轻舞。
看来,她可能估算错误了一些事情。
“恩,我的母妃。”他忽然不再以“朕”自居,眼神紧跟着一暗。
她心里一阵疼痛,被他握在大掌中的柔荑,竟是不自觉的一翻,反手握住了他的大掌。
他高大的身躯一僵,愣愣的看着她,刚刚暗了下去的眸子里,竟是迸出点点璀璨。
“母妃只是一个普通农户家的采桑女,在父皇还没有继承帝位之前,救下了重伤的父皇,之后两人相知相爱。可是,在父皇心里,终是没有任何人比得过他的皇位。”轩辕煜顿了顿,似有些说不下去的痛在涌动。
“如若不想说,便不要说了。”冷蝶舞心尖疼痛,不忍见他再如此。
“不,朕想说,很早以前,便想找个人说了。可是,总找不到那个可以听朕说的人。”
冷蝶舞心头一震,不懂他为何会选中她来做这个听众。
若是他想说,大概会有很多人想听吧!
而且,他不是很爱冷轻舞吗?为何不是说给她听?
轩辕煜看出她的猜疑来,却不想解释,径自继续道:“父皇能给母妃的,便只是将她接进府中,做了他的一个侍妾,冷眼看着她被他的女人欺凌。”
“你父皇真的爱过你母妃吗?”冷蝶舞嘲讽一笑,这话虽然残忍,但她觉得如若这是事实,便该去面对。
或许,轩辕煜本身也是个不懂爱的男人。
在帝王心里,给了你宠,与纵容,那大概便算是爱了吧!
但,在女人的心里呢?
古代的女人,也许不敢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心里就真的没有想过吗?
真的爱过了,谁都不会想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也许那个时候,就连父皇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爱过母妃吧!”轩辕煜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打量了许久,才感叹道:“可是,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其实不是不在乎。只是因为一直都觉得不会失去,所以才忘记了要珍惜。”
她被他专注的眼神望得有些不知所措,心跳猛的加了速,便想要抽出与他交握的手,他却不许,死死的握着。
“别闹,好不好?”他的语气明明只是淡淡的,没有太大的起伏,却听得她心里一痛,果真停止了挣扎。
他见她停止了挣扎,这才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母妃是在生我的时候,血崩死的。本来她是不用死的,可是父皇却将可以救她的千年雪莲,拿去救了当时中了毒的皇后,也就是当今的太后。”
轩辕煜的声音忽然轻轻的颤抖起来,甚至就连高大的身躯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冷蝶舞猛的瞠圆了双眸,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以为,他与太后之间,只有权利之争,却没有想到,竟还有着这样的一段过节。
只是,太后既然肯扶他登上皇位,定然不会让他知道这些过往的,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母妃殇了后,已有孕七个月的德妃忽然早产,产下一个男婴,被父皇册立为太子。”
“难道,这个孩子便是你?”冷蝶舞惊问的语气里已然全是笃定,她微一思量,已经明白了皇帝为何会这么做。
“可笑吗?父皇为了册立我为太子,竟是连我的亲娘是谁,都不肯让我知道?”轩辕煜悲凉的苦笑,对这个看似待自己很好的父皇,全然生不起一丝的感激。
“那后来,你是怎么知道的?”冷蝶舞相信,先帝一定是不会想让轩辕煜知道,他母妃是怎样死的。
如若被他知道,他定是会恨他这个父亲的吧!
“德妃临终前告诉我的”轩辕煜唇角的笑意越发的苦涩起来,“你知道吗?即便母妃不死,她也是没有资格抚养我的。”
冷蝶舞一惊,脱口问道:“难道说,德妃有孕的事情是先皇安排的?”
“你真的很聪明”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一下一下,轻轻的,充满了怜惜。
她抬手,握住他在自己脸上抚摸的大掌,眉眼间尽是沉重。
“轩辕煜,你的心一定很痛吧!”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恩怨,好似忽然间就散去了,只余她对他的心疼。
他的父皇口口声声爱着他的母妃,却不能光明正大的给他,或是他的母妃一个名分。
从他母妃有孕,便让德妃假装有孕,这样等他母妃一生下他,就可以说德妃肚子里的皇子早产,而他母妃的孩子早夭了。
而成了德妃儿子的他,便等于有了高贵的血统,可以名正言顺的坐上太子之位了。
只是,皇帝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他的母妃会血崩而死。
而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又一次放弃了他的母妃,选择了自己的发妻。
难道,这就是爱?爱怎么会如此?
“是啊!很痛很痛。可是,那个罪魁祸首却就那样撒手人寰,不给我恨他的机会。”轩辕煜红了眼眶,恨与痛交织在满是血红的眸子里。
“既然他已经不在了,就放下那段过往吧!”她轻轻的闭上眼,脸颊在他带着厚厚茧子的手掌上轻轻的擦过,像极了一下一下在安抚着她的心。
“我曾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我都不可以像父皇那般,直到失去了,才知道悔恨。是以,那一年认识舞儿的时候,我甚至还分不清是不是爱,便已经先学着去珍惜她。可是,她却忽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让她的影子,彻底的留在了我的心中。”
冷蝶舞一听她提起“冷轻舞”三个字,便立刻生了不快,嘲讽着问道:“轩辕煜,你真的明白什么是爱吗?”
他若是明白什么是爱,又怎么会觉得他父皇那么对他母妃,还是爱他母妃的。
难道,就单单因为,将皇位给了他,所以就是爱他的母妃了?
还有,冷轻舞在他心里是不是重要,她并不想知道,他何必这么招人嫌的,非要告诉她。
轩辕煜神色瞬间变冷,已经读懂了她的心思。
原来,她便是这般看他的。
是不是不管他怎么向她示好,她都不屑一顾,都会一样的曲解他的意思,将他想成龌龊之人。
“你以为朕是因为得到了皇位,所以才会觉得父皇爱母妃吗?”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却不是怒极时的沉黑一片,而是像病人般的青白。
她眼神微一闪躲,心里一阵阵的疼,下意识的不想再答他的问题。
他却不肯放过她,咄咄逼人的继续质问道:“冷心颖,朕在你心里,是不是从来就是个小人,你一直以来,是不是都极为的不齿朕的人品。”
他这般掏心掏肺的待她,真的值得吗?
他之前一时气急,答应了用那样东西,换她的自由。
可是,看着她迈进天牢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后了悔,怕陆末离真的就将东西给了她。
她进去多久,他的心就揪起了多久,直到她出来,他以为会好些了,却提得更高了几分。
是以,他决口不提那件东西。
一路走来,他见她也未提,这才稍稍安了心,却又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于是,他将自己心里的痛翻了出来,只是想告诉她,他不想重蹈父皇的覆辙,他想要珍惜她。
尽管,他暂时还给不了她想要的唯一。
其实他一直都是懂她的,他知道,她想要怎样的感情,也知道那些是现在的他给不起的。
但,他愿意加倍待她,这也不行吗?
至于,她那日自杀到底为的是谁,他可以既往不咎,可以试着忘记。
难道,这样的退步,还不够换她的一丝真心吗?
她一次一次的与他闹别扭,他便一次次的卸去他帝王的尊严去讨好她,她却次次不领情。
他到底爱她什么?就是这么倔强的不肯听他多言一句吗?
她说他不懂爱,那她又何尝懂?
即便她是懂的,她却也是战战兢兢的,根本不敢去爱。
是陆末离曾经伤了她吗?
是以,她才会不敢再爱了吗?
冷蝶舞被他的话逼得有些无路可退,心里一阵慌乱,陡然站起身来。
“不可理喻”她随口扔下一句话,转身便想要走。
“冷心颖,你到底在怕什么?”他随着她站起,紧紧的扣住她的双臂,摇晃着她单薄的身子,有些歇斯底里的质问道。
“我会怕什么?”她失笑的反问他,心里的慌乱却越加的无法掩饰。
“你怕爱上朕,再也离不开这深宫,对吗?”他不许她再逃避,一语点中她的心事。
她表情一怔,立刻迫不及待的反驳道:“你胡说”
“是朕胡说,还是你不肯面对自己的心?”轩辕煜冷厉的一笑,忽然俯身吻上她微微开启,正大口大口呼吸着的唇口,一番霸道的翻搅,缠绵,在她憋得脸色煞白,就快无法呼吸的时候,陡然放开她,霸道的问她,“告诉朕,爱朕吗?”
“不爱”她怒视他一眼,抬起手,狠狠的擦去唇瓣上那属于他的味道。
“好”他重重的点点头,再次陡然吻上她的唇,比上一次更缠绵,更用力,更深入,灵巧的舌掠过她口中的每一处,最后勾住她不停闪躲的丁香,带入自己的口中,让她记住,这是他的味道。
041 永生眷恋(22)
冷蝶舞觉得轩辕煜疯了,而且还疯得不轻,若果不是风了,怎么会突然就又吻上了她,他不是该怪她,恨她的吗?
难道说,古人就喜欢用这种方法,来征服一个女人?
“唔唔唔”她不停的挣扎,不肯被他征服。
只是,他若是不肯放开她,任凭她再挣扎,都不可能挣脱。
她一起之下,只能去狠狠的落下牙齿,去咬他。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她这一招,正在她口中翻搅的灵舌急急的撤退,改为舔弄起她美味的唇瓣来。
而原本在她背上顺着的大掌,上移到她的头部,紧紧的按住,让两人的唇瓣密不可分。
待逗弄她片刻,他的舌便又回来她的口中,继续撩拨她又气,又怒,却不停颤抖着的神经。
她气不过,再去咬他,他便继续如法炮制,几番下来,她便也无力的放弃了抵抗,任他为所欲为了。
只是,一放松那根紧绷的神经,人的触感似乎便强烈了起来了,在他炙~热的吻下,她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起先,她拼命的排斥着这种感觉,渐渐的,竟被他征服了去,整个身子不自觉的便软了下去,挂在他强健的手臂上。
若不是他此刻正紧紧的抱着她,她已经化成一滩水,摊在了地上。
大脑一时间陷入了空白,那些个爱与恨的纠结也一并被忘记。
或许,曾经不是无法忘记,只是人有的时候,一朝被蛇咬,便会战战兢兢的提醒自己,要时刻提防着。
此刻,她大脑里的思绪都已经被他的吻侵占,便再也没有了时间去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曾经的那些痛。
或许,她不是恨他,只是在害怕自己受伤。
骨子深处,似乎一直藏着一种无法触摸的痛,那是谁给的,她搜遍整个记忆,也找不到,只有在面对他的伤害时,才会一起痛了起来。
似乎,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也曾这般的伤害了她。
无论是思绪,还是痛,都瞬间远去,她原来四处闪躲的丁香,似乎逃累了,已经乖乖的任由他予取予夺。
而他并没有满足于眼前的景象,他要的不是她被迫的接受,而是她全身全意的投入。
他要这个女人,却不是想要霸占,而是想让她心甘情愿的活在自己的羽翼下。
这段情,他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强烈的明白一件事情,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小颖……”唇齿的缝隙间,他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每一声低喃里,都沁着他对她的爱意。
她的心头忽的一痛,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原来,他是爱她的。”
她从不相信,这个曾经一心利用自己的男子是爱自己的。
但此刻,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就莫名觉得,其实他是爱她的。
“轩……”她唤着许久不曾唤过的名字,声音竟是有些哽咽。
他的身子一僵,因她哽咽的声音,心头一阵刺痛,竟是不忍再难为她,刚欲抬起头来,她的丁香竟轻轻的扫过了他的唇瓣。
他所有的动作,瞬间都止了住,还没有从那股怔愣中清醒过来,她便狠狠的吻住了他的唇。
随即,一滴微凉的液体滴落在他们的相贴的唇瓣上,透过缝隙,流入他的口中,又咸,又涩。
他心头的痛,越发的蔓延开来,扣住她的双臂,刚要拉开她,好好的安慰一番,便听她呢喃的道:“轩,不要,吻我……”
他的动作再次僵住,有些不知所措的移动了两下双手,从胸腔里发出一声轻吼,紧紧的揽入了她的背,疯了一般的吮吸起她的唇。
她轻轻的回应,虽跟不上他的节奏,却在他的疾风骤雨下,甘之如饴。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疯狂,疯狂的吻竟慢慢温柔了下来,轻轻的缠住她的丁香,演绎起一场曼妙的舞姿。
她不自觉的踮起脚跟,慢慢抬起双臂,圈住他的脖颈,大胆的回应起了他的吻,竟有几分他刚刚的疯狂。
直到气喘吁吁,两人都快要溺死在这个吻中时,他才稍稍移开唇,抵着她的额头,与她近在咫尺的对望着,竟觉得此刻的一切,像是做梦一般。
但,他很快便清醒过来,此刻若是不做些什么,这个女人一会又要别扭开来了。
“小颖,再信朕一次,好不好?”他将自己的语气放到最低,甚至有几丝卑微在里边。
从出生到现在,他吃的苦,绝不比常人少,可又像此刻这般,求过谁?
对她,他觉得自己已经掏了心窝子,却很没自信的,怕她根本就不会领情。
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没出息,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什么样的没有?
可是,人就这是这样犯贱,认准了一个,另一个不管多好,都会看不上眼。
既然如此,那又何苦为难自己去将就呢!
他是王者,天生便喜欢征服。
“……好”她微一迟疑,竟真的应了他的话。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一个点,却又似乎不是,因为她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只是想要利用他的宠爱离宫。
她想,如果古代一行,或是一场梦,为何不可以是一场美梦呢?
醒来后,至少还可以留有一份美丽的回忆。
他惊喜的看着她,竟是有些无法置信。
他刚刚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会狠狠的推开他,满心的不愿。
尽管,刚刚她吻他的时候,也是全身心的投入了。
但,这个女人,从来都是矛盾的,不是吗?
他曾认为,她也是爱他的,她却在千方百计的想要排斥着他。
本来,他是迷茫的,心里甚至有点觉得,这个女人真有点不知好歹,他都这般卑微了,她还是不屑于她。
但后来,寒夜告诉他,她要的是唯一,他给不起。
他听到这话时,未免觉得有些可笑,居然会有女人敢向一个帝王索要唯一。
忽然间,他便又想起了,那个与太祖皇帝相恋的女子。
她不是也想要唯一,最后才酿制出了那么多的悲剧,险些毁掉了鎏国。
这样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本该远离这个女子的。
但,不管他是不是主宰天下的王,他都会有情难自控的时候,他尽了力,终是无法放下,便想着,也许他可以比太祖做的好,美人与天下兼得呢!
至于她要的唯一,他现在虽给不了,但等他的羽翼**了,又有何不可?
天下是他轩辕家的天下,他若是连宠幸哪个女人的自由都没有了,那他还做什么皇帝?
寒夜看透了他的心思,不禁笑骂道:“真没有想到,你轩辕煜也会有这么不理智的时候。”
是啊,多么不理智的想法,即便他羽翼**,坐稳江山,后宫的那些女人,也是必须的政治棋子,说丢就丢,只会令自己刚刚坐稳的江山,再次动摇。
他的父皇,不就是深谙此理,才会嘴里说着爱他的母妃,人却游走于许多嫔妃之间吗?
可是,母妃殇了那日,他那个自认为不会为了女人而弃了江山的父皇,竟是在灵前吐了血。
之后,不到三十岁的父皇,身子竟然每况愈下,强撑到他六岁,终是弃下了他一生最爱的江山。
而这六年间,他再也没有宠幸过任何一个宫妃。
早若如此,他和母妃也是幸福的一对人吧!
父皇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他不想重蹈覆辙,在失去后,才知道痛侧心扉。
是以,他愿意为了这个女人博一次唯一。
只是,她懂他想要给她唯一的心情吗?
其实懂不懂,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是真的爱她,她终是有一天会明白的,会感受到的。
他又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她这一刻的乖顺,让他看到了希望,觉得为她做什么,都值得了。
许久后,他才轻轻的出声,“小颖,一会儿朕命人去给你收拾下,搬回倾舞宫吧!”
寄云阁于他而言,虽是最重要的地方,但那里毕竟又小,又破败,他又怎么会忍心让她在那里长住呢!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昂头望着他,忽然问道:“那里真的闹鬼吗?”
本来她是不知道这事的,以为寄云阁就是一处冷宫。
谁知道,魂妖娆那小妮子那么实惠,居然直接便告诉她,皇帝很坏,让她来住闹鬼的地方,给鬼吃。
她被吓得一哆嗦,还好身边还有魂妖娆陪着,也不至于太怕。
但,她心里不禁叫苦,她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本来,她这个留过学的人,是无神论主义者,但是在经历了穿越这样的事情后,她真是相信了,这世界之大,是什么都可能会有的。
别说是鬼了,弄不好妖精也是有的。
他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失笑着回她,“那都是朕不希望别人住母妃的宫殿,是以才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