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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婚

作者:樱雨忧舞 当前章节:105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26

十月。

沈幼茜和父亲去拿了新家的钥匙,房子是一年前买的,父亲付了首付,中间她的婚姻出现了问题,所以之后的贷款也一直都是父亲在还,父亲对她总是很疼爱的,他自己辛苦赚钱却从不抱怨。沈幼茜即使想出一份力,但无奈刚工作才三年,手头也没有多少积蓄,他们这一代不依靠父母是没办法买得起属于自己的房子的。

新家位于十楼,总共147平米。家是崭新的,还没装修。但此刻23岁的沈幼茜,写字桌的抽屉里却已经躺着两本红色的本子,一本是盖上此婚姻无效的结婚证,一本是写着银白色三个字的离婚证。

她翻在手里看了看,上面的日期显示第一本是在七个月前领的,第二本是三个月前领的。关于和温楚俊离婚的具体原因大概是他们80后在婚姻上普遍面临的问题,一次残酷的婚姻革命。他们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家里的独苗,双方家长在房产证的名字,未出生孩子的姓氏,小孩名字出现在哪一家户口本的问题上,意见不统一,继而发生冲突,因为这个新组合的家庭为哪一家传宗接代,也会让另一家后继无人,断了香火。有些家庭甚至公然在医院抢孩子,完全不顾刚生完孩子躺在病床上虚弱哭泣的产妇,看了叫人愤恨和不解,不禁会问这是个什么样的时代,搞得丈夫不像丈夫,妻子不像妻子,婚姻在家长的影响下完全被扭曲变形了。

真是好不容易熬到了婚姻的殿堂,却也死在殿堂里。

她和他也逃不过家长们的审判,与缘分命运无关。

好在她早已识破天机,知道此婚姻难保,唯有在灾难到来之前明哲保身,尽量使自己的伤害降到最小程度,因为她知道“夫妻本是同龄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想想温楚俊也不会为了她和家人闹翻,而她当然也不可能为了他跟养育了她二十多年的父母决裂。他们都没有能力保护对方,没有办法保住两个人的婚姻。她是个女孩子,离婚意味着她向世人宣告她已经是嫁过人的,以后的生活自然会受到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但她还不想把自己弄的更惨,于是毅然拿掉腹中两个月大的胎儿。不是她绝情,实属无奈,她不可能带着孩子去改嫁。与其让无辜的生命从出生就背负着痛苦,不如不要来到这个世界的好。所以虽然温楚俊极力反对拿掉属于他们的骨肉,她冷静的对他说:“婚姻都没了,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下他。”

温楚俊只能心怀愧疚的看着她,眼中有对她的不舍,有深深的爱恋,有无奈的愤恨,最后,都化成了难以抑制的泪水滑落脸庞,对她,他也只能做到如此而已了。医院做了无痛人流,让她没有痛苦的送走她的第一个孩子。对温楚俊的爱也被他最后的懦弱扼杀的干干净净了。至少在她看来,纵然现在的婚姻变得如此不牢靠,她也不希望她选择的男人连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保不住。

两年的感情虽深深不过现实,虽淡淡不过心痛,爱到最后,曾经的爱人转眼已是陌路人,剩下的只是一场梦而已,而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虚梦,何苦当真。

沈幼茜短暂的婚姻就这样夭折了。可毕竟还活着,地球也照常在转,太阳依旧会每天从东方升起,村里的邻居依旧每天在大声吆喝,这个世界一点都没有因为她的不幸而改变。改变的只是她而已。

在家躺了一个月后,她决定振作精神,毕竟为那样的男人犯不着搭上小命,为那样的婚姻更犯不着再劳心伤神。那根爱情的刺已经毅然决然的被她拔掉了,没了爱,也就没有了烦恼和忧愁,她竟觉得轻松的犹如童年时代,恢复了无忧无虑的生活。她甚至觉得这或许是种幸运,让她逃脱了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原来生命不该在不懂爱情的时候就冒然走进爱情的围城,更不该在不懂婚姻的时候跳进婚姻的坟墓。她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接下来,她和沈父忙于对新家的装修,她现在至少还有父母和她在一起。

沈幼茜收起了那两本红色的本子,将它永远的锁在抽屉里。开始对一种全新的生活充满了希望。对于即将离开这个从小居住的小村庄也满怀留恋,她嘱咐沈父不要动这里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承载了她满满的回忆,等到年老的时候,在回来这里看一看,抚摸一遍,那时候岁月静好,容颜已老。

而沈父急于让女儿脱离现状,恨不得马上搬出这个令她痛苦过得地方,答应的语气略有迟疑。殊不知沈幼茜的复原能力竟比她瘦弱的外表要强悍许多,她也是经此浩劫才得知。本以为自己会像林黛玉一样伤心欲绝,气愤填膺,口吐鲜血而亡,谁知内心强大的竟让自己都感到惊讶。

她倚着玻璃窗,看着窗外宁静的小村庄,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晚霞托着马上要回家的夕阳,仿佛是一群仙女在恭送她们的主人回宫。沈母在楼下准备热腾腾的晚饭,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沈父刚刚上来帮她泡了一杯冬虫夏草茶,让她先喝着,他们自从她小产后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看看手中的茶,不禁回忆小时候的种种,现在的她非常喜欢怀念从前,跳过那段痛苦的,记起除此之外的所有往昔,或许这便是一种重生。她从小娇身贯养,是温室里的花朵,也难怪一直对她溺爱的沈父沈母感到恐慌,怕女儿小小年纪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况她又体质不佳,虽然沈母天天恨不得她吃的强壮如张飞,无奈此女命底甚薄,怎么也吃不出个张飞来,空剩下林黛玉的芊芊骨手,还动不动就打针吃药,沈父恨铁不成钢,摇头叹息,行动上却是女儿的忠实奴仆,只要女儿哪里不开心,都紧张的犹如掉脑袋,所以沈幼茜在父亲面前能够呼风唤雨。沈母倒是不同,虽则溺爱,但管教严格,轻则动嘴,重则动手,打起来毫不怜香惜玉,大概是希望棒子底下出女状元。

说起来沈母这么严厉也是事出有因,沈家三代都为男子,好不容易出了个异性,沈家上下竟没有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因为沈家奶奶依然希望出个男丁,她深受封建思想腐蚀,恨不得沈家代代都是男丁。于是对她这个三代单传的女性颇有些鄙视,添上她又体弱多病就更不得她老人家喜欢了,嘴里总说“生个女孩有什么用,手无缚鸡之力。”

沈母气不过,定要沈幼茜争口气不可,在性别上当然已经无法争气了,于是转而打她学习的主意。幸而此女孩身体虽是弱些,智商倒是过得去,每次拿回来的成绩单和奖状比她堂哥的体型还要肥硕,沈母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沈父嘴上不说,但也是傲气十足红光满面。沈家奶奶更是对她刮目相看。就这样,沈幼茜凭借一技之长在沈家站稳了脚跟,后来她去市里参加各种学习比赛得了些小奖,沈家因此得意洋洋,觉得志穷了三代,终于可以出个状元了。

可是这种光彩的情况到了初三边缘,竟是悬崖,成绩一向优异的她到后来竟节节败退,原来此女大概是从哪里读了些关于爱情的文章触动了青涩的心弦,也或许她天生就是个情种,所以对爱情有着一种追逐性的理解。以至不慎跌落悬崖。其实所谓当时之爱情,远看是海市蜃楼,近看不过是青草边的一坨牛屎罢了,可这堆牛屎却也葬送了她的前程。她那天鬼使神差的将一封情书交给了班级里一个长得酷似郭富城的男生,谁知那男生竟一点面子也不给,当场把情书撕毁甩在她脸上,还被讽刺挖苦了一番,说的好像他是天鹅肉。幼茜回家拿起镜子看着那个满脸青春痘,牙齿带着矫正器,梳着童花头的自己自卑的无地自容,至此自尊心受创,一蹶不振,丧失了斗志,勉强撑过了中考,市重点当然是名落孙山了。后来她索性不想念高中了,只想躲到一个人际罕见的地方,隐居于世外,一副看破红尘出家为尼之势。佛祖大概听到了她的心声,于是大慈大悲普度众生,将她贬到苏州,有个小镇,名为木渎,此地历史悠久,古色古香,环境清美,重要的是此地有个学校,只收女生,感觉像是古代的女子学校,压抑沉闷。但沈幼茜已经打定主意要远离红尘,于是辞别父母,前来静修。家中虽责怪她没能考上市重点,却也感到不是很失望,毕竟她是女子嘛,女子无才便是德,而且她上的是卫校,将来进事业单位做护士,也是一份铁饭碗的工作,某种程度上甚至强过男子,所以家里依然欢喜的为她摆酒践行。

“尼姑院”的生活虽然规律,日常生活被安排的严谨呆板,但已经关不住现代女学生躁狂多动的心,她在那得到了许多珍贵的友情,远离了父母的管束,没有男生的世界,她封闭拘谨的内心被逐一打开,盛满了阳光,她觉得自己选择来这里是明智的。但对男女之爱依然心存恐慌,仿佛背上了诅咒,永世不得翻身,好似她这辈子永远遇不到她喜欢的人,而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又不喜欢。

幼茜暗暗发誓,宁可孤独一生也不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

“尼姑院”毕业还俗,再次踏上红尘之路,她和温楚俊在夏日炎炎的荷塘边一见钟情,那时候,满池荷花香,衬托着两人都沾染了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洁白无瑕,处世未深的她以为破了诅咒,老天爷终于让她遇到一个喜欢自己同时自己也喜欢的人,看来那三年的清修没有白费。此时她21岁,温楚俊24岁,谈起恋爱来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轰轰烈烈,也没有“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毅然,小小的恋爱恰似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样波澜不惊。他们相爱了一年后,在双方家长的同意下,为彼此照顾,获得了同居的批准,也许年轻的他们都认为对方会是自己一生的伴侣,觉得理应如此。

那时候一起“尼姑院”毕业的女伴都在享受单身,女友们一起约好逛街,进迪厅跳舞,唱歌,进夜店,接触各种各样的男子,而她已经吊死在一棵树上了,她在电话里委婉的拒绝女伴们的邀请,和她们也是日渐疏远。她过着单板的生活,下班回家进超级买菜做饭,然后一起坐着吃饭看电视,租住的小区已经老旧,住的都是些老年人,而她过着和周围的老人没有区别的生活。陈旧的接近发霉。

温楚俊不喜欢喧闹,不喜欢虚华,不喜欢奢侈,朋友很少,生活节俭,思想保守,一开始她欣赏他与众不同的骨气,好似与世无争,慢慢的,她步入俗世久了,身上便也沾染了俗世的气息,眼睛被花花绿绿的世界迷惑。

她有了对美的审视,她去理发店弄金色卷发,穿纯棉粉色淑女衣裙,脚上穿蝴蝶结小圆头的精致白底小皮鞋,脸上略施粉黛,那天她如此打扮了一下,出席一个同事的婚礼,居然得到了别人的赞美,她还记得是个法国留洋回来的男博士,他对身边的同事说:“这小姑娘挺漂亮的,是不是手术室的?”这“漂亮”二字在空气中腾空出世,她有点不可思议的向后面看看,确定他们说的是自己后,傻愣当场,她亲眼看到自己的世界仿佛由黑白电视一下子成了彩色世界,周围都是盛装出席的贵宾,一片胭脂水粉香水味。而她置身在其中,像一朵含苞欲放的粉色花蕾,娇羞可爱。那天晚上她快乐的像小鸟一样飞回家,对着镜子看,那一脸的青春痘已经消失了,牙套也已经拿掉,露出整齐洁白的贝齿,五官清秀脱俗,她双颊微红,激动的看着自己,竟不知道镜中原来早已不是那个被一坨牛屎拒绝的丑小鸭了,她沉醉在对自己的欣赏中,转头迎上温楚俊阴沉的脸。

传说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你智慧才气就不会给你美丽的容颜姣好的身段,而美女大多无才,可她居然一不小心两者都拥有了。

如此一来,她已经回不到曾经的黑白世界去了,而温楚俊对她如此“招摇过市”显然是不满意的,一直在耳边嘀咕,什么虚荣使人犯罪,漂亮招来麻烦之类的,对她的装扮总是不屑一顾,非但如此还会恶意评价。

她觉得他过于拘泥小节,不够爷们。试问一个女子爱美一些有什么错呢,又没有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难道一个爱美的女人就一定不是一个好女人吗?她有她的原则,她不理会他,继续自己的革命。从此沈家女儿成了时尚界的宠儿,她终于脱掉了丑陋坚硬的外壳,露出了小荷尖尖角。

但和温楚俊的感情到底也出现了裂痕,这裂痕是彼此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不同,也可能是两人刚开始尝试一起生活所面对的压力,真正生活在一起,才发现,两人是如此的不协调。他就像一只长期冬眠的动物,困倦烦闷,而她喜欢自由自在的飞翔在蓝天,呼吸饱满的空气。恰好此时医院派他去外地进修一年,两人也觉得有必要缓解一下彼此紧张的关系。于是矛盾暂时被压下,只剩下离别的依依不舍。

温楚俊走后,她变成了孤孤单单一个人,开始有些不习惯,也怀念温楚俊的唠叨,怀念他细致的关心,一个人吃着泡面流眼泪。后来,她决定走出自己的笼子,来到了外面的世界,她呼吸着强劲有力的空气,她想过一回真正属于年轻人的生活,要不然就枉费此生。

和女伴们恢复了联系,看见她们一个个活力四射热情奔放,听她们讲述千奇百怪的爱情,她们可以大笑的谈着男人,有时候言语甚至有些露骨,她很惭愧,相比之下,她的思想老套守旧,她的生活更是枯燥乏味,她不敢相信一个女人竟可以同时爱上两个男人,她虽然爱美,也爱繁华,但因从小家教甚严,沈母虽没逼着她熟背“女戒”,但也相差不远,此刻她当然是以“有夫之妇”自居。她们嘲笑她的迂腐过时,让她好好考虑重新物色一个上好的人选,她一时间感到有些彷徨。

女伴们的聚会上男生越来越多,大多是女伴们的男友,男友们的兄弟,对于女伴们来说,男人当然是越多越好,可以慢慢从中挑选最佳夫婿,在那之前,何不“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呢。

一次聚会上,认识了志泽,这位兄台在半夜推门而入,仿佛来自一个黑色的世界,穿着黑色大衣,黑色头发根根竖起,苍白着一张脸,那脸让她想起了“呼啸山庄”里的“希斯克利夫”,仿佛带着一种仇恨而来。但脸色白了些,定是长期不见日光的夜行动物,仔细一看,面容邪魅的更像游弋在欧美宫廷的吸血鬼伯爵。他进门后一脸冷酷的撇了一眼众人,幼茜突然感到有一阵妖气袭来,果然是他步步逼近,最后在她身边坐下,KTV昏暗的灯光在他头顶闪烁,她坐着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怕吸入妖气后永世不得超生。过了一会儿,“吸血鬼伯爵”打破了可怕的沉默,他转头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你朋友?”

没想到对方会跟她说话,她有些意外,说:“有些是,有些不是。”

“我叫志泽。”“吸血鬼伯爵”看了一眼她说,此刻正好一缕灯光经过,照得他的眼睛深邃明亮,他依然看着她,仿佛在等着对方介绍自己。

“幼茜,沈幼茜。”

轮到她介绍时身边尽是一些鬼哭狼嚎的唱歌声,他挑着两道斜眉似乎没听见,凑过耳朵示意她在说一遍,沈幼茜只觉得飘来一股淡淡烟草味,不浓不淡,正好是辛晓琪歌中所唱的“想念你手指淡淡烟草味道”,幼茜顶着排山倒海的人浪声又大声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那“吸血鬼”嘴角扬了扬似有似无的笑了一下,那角度刚好是漫画男主角最致命的迷人微笑,幼茜有些困难的咽了咽口水。接着“吸血鬼”邀请她同唱了一首歌,可惜她唱的歪七歪八,完全走调,而“吸血鬼”的声音竟不似外表那么苍白冷漠,居然磁性十足,温暖厚实,唱到情深处,转头望一眼五音不全的她,眼神没有嘲讽之意,反而像是要把她的音调带到正轨上,在这之前,她完全不知道声音竟还有这等魔力,难怪有句老话说“夫唱妇随”,不过用在此处显得有些诡异。

后来和志泽有过几次接触,也都是在那种众人聚会的场合,她猜想他的来历,但始终像个谜一样,好多人都说和他不熟,真是一个谜一样的男子。况且他不是经常来,有时候会出其不意的进来坐一会儿,也不太跟其他人交流,自顾自坐在沈幼茜身边,有时候抽上一根烟,有时候会邀请她合唱一首歌,除此就再无别的多余举动了。但看她的眼神却一次比一次意味深长,她甚感恐慌,因为自己已经名花有主,她把自己的贞洁和伦理道德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她不想像“安娜。卡列尼娜”一样身败名裂,为了短暂的爱情抛弃一切,最后将自己碎裂在大地上。当然她不怀疑自己也会拥有安娜对待爱情的热情,但不具备她付出代价的勇气,相比而言,她显得懦弱的多。何况她也不想伤害温楚俊,毕竟他还是始终都爱着自己,只要他不放下她,她就不会离他而去的。

但“吸血鬼”仿佛是盯上了黑暗中的猎物,就等着机会在她脖子上咬下去…。

**

深秋的一个夜晚,他又出现在聚会上,距离他上次出现,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沈幼茜都没见过他,他喝了酒,而且还喝了不少,走路都有些步伐不稳,这是从来没有过得。他醉醺醺的出现引起了一片骚动,门口的几个男生把他扶进来,放在沙发上。

女伴们在窃窃私语,又暧昧的看看幼茜,沈幼茜顿时觉得如坐针毡,她当然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大家对他们俩会有一些不大好的猜想,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正在这时,那该死的“吸血鬼”居然还叫唤她的名字,于是大家吹口哨的吹口哨,挤眉弄眼的挤眉弄眼,女伴们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把她往他身上推,此时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她脚下被缠绕的麦克风线绊了一下,直接跌到他怀里,她狼狈的爬起来。

这时其中一个人说:“你们别跟她开玩笑了,瞧她急的都快要哭了。”

幼茜感激的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谁知道那人接下来说的话叫她气得喷血,他紧接着抬高嗓音说:“我看今天聚会提前结束吧,大家都散了,把这春宵一刻留给这对痴男怨女吧!”他的话立刻引起一片赞同的尖叫声,大家拿着外套准备撤,那伙人居然要跟她开这么大的玩笑,她可不干!她拿起外套也往外走,被众人扔回来,她又走,又被扔回来,最后只能作罢,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喝的不省人事的“吸血鬼”,内心不安。

包厢一下子安静下来,点歌机里还没唱完的歌在播放着,她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就问他要不要呕吐,他摇摇头,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摇摇头,她又想问他要不要上厕所,愕然惊惧那样的问题如何问的出,她想拿自己的衣服帮他盖上,手突然被一双冰冷强劲的手一带,整个人扑到了他怀里,她挣扎着想起来,吸血鬼轻轻呢喃说:“别动,就一会儿。”

沈幼茜仿佛被施了魔法,身体僵硬在那里,她想着吸血鬼张开血红的嘴巴,那尖锐的獠牙马上就要刺破她的咽喉,将她拖向地狱之火了,那她会不会也变成吸血鬼,躲在终日不见阳光的阴暗里,看见人类的血液便饥饿的扑过去,成为嗜血的怪物呢!如此想了一通,顿时觉得空气阴冷无比,她打了个寒颤,却听见她贴着的胸膛里火热的心跳声,他的怀抱居然温暖结实,但她不可以被迷惑了,眼前分明是个吸血鬼,她闭着眼睛等待着獠牙伸向她的脖子。

吸血鬼说:“你好像在发抖。”

“没有啊。”

他继续用那种慵懒而又充满诱惑力的语调说:“是在怕我吗?”

她违心的说:“没有啊。”心想没有才怪。

“你好像怕我会吃了你。”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的头顶,一直手抚着她的秀发。

沈幼茜想果然被猜中了,他现在正想着要吃她!于是抬起头,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颤抖的说:“你是吸血鬼吗?”

对方的表情古怪的扭曲了一下,转而压抑不住剧烈的笑起来,胸膛被振的一颤一颤,沈幼茜从没见过他如此肆无忌惮的笑,不禁傻掉了,这“吸血鬼”在暗夜里狂笑的摸样竟如此灼人,仿佛闪电划开夜幕。无疑,他是俊朗的,又带着点邪魅,一下子她又否定了他怎么可能是邪恶的吸血鬼,他分明是“夜礼服假面”先生,那个一直在“水冰月”危难之际,嘴角叼着红玫瑰,站在路灯上,黑色礼帽,黑色燕尾服,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如飞。正想着,“夜礼服假面”伸出头使劲揉揉她的头发,开心的说:“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傻丫头,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真想钻进去看看,看看里面都藏着些什么…。”他止住了话,眼神一暗,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沙哑着喉咙继续后半句说:“里面有没有我的影子。”

沈幼茜惊愕的对上那对深情的满怀爱意的眼眸,忙乱的别开眼睛,站起来逃也似的走了,留下“夜礼服假面”独自品尝爱情的苦酒。

回去后,沈幼茜虽然觉得没有背叛温楚俊,可心里还是有种抹不去的罪恶感。她钻进被窝,在寒冷中入睡,梦里。穿过一条黑暗悠长的隧道,冰冷无比,突然有大片光亮刺进眼睛,伴着轰轰的雷鸣声,是火车来了!那样迅雷不及的飞驰而来,等不及她反应已经将她辗于身下,她的身体碎裂在钢铁之中。想来后惊魂未定,一夜无眠。

她依旧每日给温楚俊打电话,无非是说说她一日的行程,温楚俊依然会嘱咐她多喝水,晚上睡觉盖好被子之类的体己话。

过了三天后,她接到聚会通知,想着那天的事情她还不能原谅她们,索性就回短讯拒绝出席,女友短讯回复说这次是专门向她赔不是的,她不去的话大家伙心里面都过不去。她只得赶赴。

到了指定地点,却发现包厢里空无一人,她打电话去问女友是不是换了地方,女友居然说根本就没什么聚会!一阵诡异之感油然而生,她自知上当,也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谁暗中安排的,急忙想撤,回头撞上了来人的胸膛,铁壁一样坚硬,撞得她直呼疼,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那淡淡烟草味再熟悉不过,她想逃脱,却被他看穿,他轻松的抓着她手,一个转身就拉她顺势坐到他腿上,她又惊又怒的挣扎说:“放开我!”

不料志泽却越抱越紧,带着点戏谑得意的说:“你何不试试不要挣扎,说不定我就会放了你。”

沈幼茜气呼呼的放弃了挣扎说:“你太过分了!居然把我骗到这里,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有话我们坐着好好说,不要这样子!”

谁知他非但没有没有放手之意,反倒越抱越紧,仿佛要把她嵌进他的身体里。

沈幼茜略带无奈的看着他,说:“我已经有相爱的男友了。”

志泽突然怒吼道:“我知道!而且你已经跟他同居了!当然我也知道对方是何来历,如今在何处!”

沈幼茜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他已经在暗地里对自己调查过了,而她丝毫没有察觉。

志泽并不解释自己的冒犯,他平息了一下烦躁的情绪冷静下来后,把她放在身边的位置上,点了根烟抽着,他缓缓的开口说:“半年前我刚从国外回来,过着放荡不羁的生活,每日醉生梦死,无所事事,那天,家里要我定下心来,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富商女儿以结婚为目的相亲,我不想自己的婚姻被别人主宰,成为他们利诱的条件,于是半路逃开躲到了一个朋友这里,一进门就看见了你,其他人都闹哄哄的在你周围转来转去,唯独你,静静的坐在那里,脸带微笑,看见我走进,你对我也微笑了一下,那笑竟让我的心脏难受的痉挛了一下。”

幼茜看着他,不语。

志泽继续说:“我承认我从来没认真的爱过一个女孩,因为我没遇见你,你不是最艳丽的,也不是最妩媚的。你似在暗夜里悄悄绽放的昙花,笑容干净温暖,那一夜,我的梦里满是昙花绽放。”

沈幼茜低着头,听着来自另一个男子的真情流露,说不感动当然是假的,可以把她看的如此美丽,温楚俊显然是不善于这种赞美的。

可她依然保持清醒,说:“志泽,我不可能背叛他。”

“可你真的爱他吗,据我所知,你们的关系也并不是难以割舍,不是吗?”

“纵然你把事情都调查的那么清楚,你也查看不到我的心。”

“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明白,你们明明就还没结婚,有一个更好的男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你难道不应该重新选择吗?”

“志泽,你刚才也说,我与众不同,如果我现在选择跟你走,你还会觉得我与众不同吗?你不是也会觉得我跟其他女人没什么分别?”

“这是两码事,重要的是现在我爱你,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去爱一个人。”

“所以你想千方百计的得到我吗?那你能爱我多久?”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谁都不能保证一辈子,难道你就认为你现在的那位男友会一辈子爱你吗?”

“的确不能保证。”

“所以。”志泽抓着她的手,眼神坚定炙热,说:“幼茜,跟我走!”

“那你怎么跟家人交代,他们不是要你娶个门当户对的吗?我只是个贫穷的人。”

“我们丢下一切,远走高飞,什么财富,什么地位,什么荣华富贵,管他的,让我带你走好不好,我的生命只想要你。”

沈幼茜意外的看着他,本想试探一下他,可能会让他犹豫,谁知道他竟真的可以为了她抛下一切,那她呢,她愿意吗?她扪心自问,难道她可以不顾仁义道德,不顾廉耻尊严,和他走吗?

爱情固然难求,可是她认为一个女人的名誉更重要,在她心里始终有根道德底线束缚着,现在众人都知道她的身心都属于温楚俊,她怎么能跟另一个男人走呢!何况在她看来,爱情虽然美丽动人,但也是薄如烟,等到热度冷却后,剩下的她又能守住多少爱情的粉末。她沉默了许久,内心的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情感,她冷静的说:“志泽,我们今天本不应该见面,你就当做是前世未了情债,今日来此了结,从今往后再无牵挂,好吗?”

志泽简直难以置信的站起来,他今天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却也得不到她的爱!不禁悲痛难忍,低吼道:“为什么你就死死守住那些虚伪的道德!难道这样你觉得开心了,觉得伟大了?沈幼茜,你把我的感情置于何地!”

沈幼茜被吼的有些不知所措,内心也是酸痛难受,她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可是她不能,真的做不到放弃一切,她终于掉下泪来,说:“你不要再说了!”说完就跑了出去。志泽愣了一下追了过去。

外面已经夜凉如水,十一月的夜晚,空旷阴冷,大街上冷清的只有三三两两摆夜摊的小贩,午夜来临前的冷清,那些小贩搓着手等着午夜狂欢散场的客人,月亮孤独的停在苍穹,志泽一把拉住前面的幼茜,把满脸泪痕的她拉近怀里,幼茜推开他,他眼神狂乱,低头便锁住她的唇,幼茜推开他,看着这个满身情伤的男子,步步后退,再也忍不住的哭着喊道:“你知道吗,我也喜欢你,但一切都太迟了,你来的太迟,今生我已经不属于你了!还望来世相约,我一定会静静等候着你!志泽,你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把我忘了,我只是你漫漫人生陆的一个过客,回去吧!志泽,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吧。”说完转身跑起来,内心空空荡荡犹如十一月冷清的街道,只有寒风吹过的呜咽声,好似哭泣。

志泽还在后面叫着她的名字,她跑了很远后,转身对着他挥手大喊:“志泽,再见了!”

几天后,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讯:来生我一定早些来到你身边,希望到时候,不早也不迟,烟花雨巷的尽头,你静静站在那里等我,油纸伞遮住你的面容,你嫣然一笑,我便会知道是你。如此约定,我便远去。今生不复见,相见不如怀念,我会将这朵清丽脱俗的昙花永远夹在那一夜的书中。

末尾写上:你的吸血鬼伯爵——志泽。

后来,她听说他去了国外。再无音讯。

------题外话------

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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