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百花开尽,空留一地的残花,沈幼茜捡起一片樱花的枯瓣,带回去夹在书中,并且赋诗一首:“枯春残影”
轩窗纱茜映红妆,
枯樱残粉落净土。
瘦月清霜认朦胧,
香诗如梦载风流。
留芳余味谁自怜,
孤影清魂舞纷飞。
清音缭绕画心弦,
满庭尘埃终散尽。
七月的盛夏,沈幼茜虔诚的跪在寺庙里,跪在佛福前,真心忏悔和感恩。她觉得人不能总是祈求佛能带给你好运,而是应该带着一颗赎罪和感恩的心面对佛,不怨恨命运,不怨恨任何人,因为明白一切皆有因果,沈幼茜开始喜欢寺庙的宁静深远,如果今生再也找不到爱情,那么她宁愿一辈子青灯古佛相伴。
七月初七,牛郎织女总算可以团聚,倾诉一年的思念,而她,思念着离开的人,离开的爱情,回忆中的景象在寂寞的时候疯狂的吞噬着她的灵魂,沈幼茜在黑暗中伸出手,想抓住它狠狠的将它揣在怀里,但什么也抓不住,想要用力哭泣,但脸上只剩下悲伤的表情。
爱情,不管是疯狂的还是倔强的,都过去了。最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花下,寂寞的跳着舞。也许女人的生命就像蝴蝶的蜕变,必须经过撕心裂肺的痛,才会在有一天破茧重生,她在茧子里经受着磨难,渴望着背后长出雪白色的翅膀,冲出束缚展翅飞翔。
但生活还在继续,在手术室工作也快4年了,医院里有很多的人际圈子,她也渐渐的有了自己的圈子,其实都是些手术室的人,五六个护士和两三个麻醉,加上外科骨科的两三个医生,男男女女十来个左右,开始的时候遇到有药商器械商或是什么富商局长请客,护士长就负责组织,慢慢的,人员也比较固定,后来外科骨科的几个主任也会请客带大家娱乐娱乐,缓解一下工作的紧张和疲惫。节目都是饭店的包厢里吃饭,喝酒,喝的伶仃大醉去唱歌,唱到半夜才回家。沈幼茜刚加入的时候,只知道埋头吃菜,脸上挤出些笑,丝毫不理会其他人的应酬喝酒,她觉得她只是个凑人数的,后来也渐渐的学会了喝酒,但一般喝的不多。
有个比较要好的同事叫欣颜,也在这个圈子里,比她年长四岁,和她气味相投,幼茜喜欢她的大度和幽默,两个人的友情经过这些年的培育,日渐亲密。她们不太喜欢和其他人一样聊房子车子票子儿子,她们喜欢聊一些电影书籍,聊时尚潮流,欣颜的表演能力很强,经常会模仿喜剧电影中比较搞笑的人,模仿的惟妙惟肖,沈幼茜笑的眼泪乱飚。她喜欢和能逗她大笑的人在一起,因为可以忘记悲伤。纵然没有爱情,依然庆幸有亲情友情相伴。
欣颜和老公很是恩爱,常常是和幼茜在逛着街,她老公一路上可以打四个电话和她说话,幼茜忍不住嫉妒的笑着对她说,“这么好的老公你是哪里等来的,告诉我,我也去那个地方等等看。”欣颜得意的只笑不语。
也许是欣颜和她老公的爱,让沈幼茜看到自己的爱情还是有一丝希望的。于是等待着希望出现,欣颜也让她耐心等待,切勿因为结婚而结婚,切勿将就着过一辈子。幼茜牢牢记住。
但沈父沈母可等不得,仿佛看着女儿一天天老去,到最后会落得孤苦一生。赶紧给她到处打听男生,幼茜虽牢记着欣颜的话,却也面临一系列的相亲命运,对此,欣颜倒是觉得不冲突,她说相亲也不是什么坏事,也不代表相亲就产生不了爱情,也许下次坐在你对面的男生就是你要等的那个人。幼茜觉得有些道理。沈父沈母见她答应后,仿佛怕她反悔似的,迅速张罗起来。
相亲记一:男方名叫龚昊,草龄28,未婚,职业是建筑工程师,家中独子。相亲的地点是在家里,时间是晚饭后。
那天,沈幼茜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就被沈母收掉了,说:“别吃了,男方马上要来了,赶紧去房间梳妆打扮一下。”
“干嘛约人家在家里看,好像是来看房子不是来看人的。”她忍不住抱怨,怕自己的地盘被污染。
沈母白了一眼说:“这你就不懂了,听说男方家的房子比较小,好像还是二手房,如果看到我们家房子又大又宽敞,说不定以后你们就住这里了啊,你就不用去和婆婆相处了。”
沈幼茜佩服母亲眼光深远,总的来说还是要把这个宝贝女儿控制在视线之内。她倒是想嫁出去才好呢,就不用听母亲一天到晚的唠叨了。
果然男方的脚步迅速,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沈母整了整衣服,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沈幼茜,觉得一切妥当后开门迎接。沈父显得有些不自然,思索着要不要起身,又觉得那样有些卑躬屈膝,站了站后又坐下来。门口首先进来做媒的阿姨,后面跟着一个男生和他父母。父亲这才假惺惺的站起来,客套的说:“来了啊,过来坐下吧,我去泡茶。”其实茶早就已经泡好了,就放在厨房里,沈父在里面假装磨蹭了一会后把茶端了出来。一帮人坐下喝茶,气氛略显尴尬,还是男方母亲开口打破沉默,说:“你们家面积多少啊,挺大啊。”
沈父赶忙说:“140左右,不大不大,刚搬进来呢,一切都是新的。”
男方母亲便不客气的参观起来,这时沈幼茜看了一眼男方母亲,差点一口气缓不过来,那阿姨和沈母差不多年纪,竟穿着一条大红小碎花的短袖连衣裙,最恐怖的是头上扎着一个冲天辫,辫子上居然还别着一朵红花,俨然岁月在她身上不曾流逝,依然是二十年前的打扮,只是她的脸遭到了岁月的摧残,无情的留下了皱纹和黄褐斑。这么怪异的形象让沈幼茜顿时对男方毫无好感,要是她做婆婆,她觉得有些吃不消。转眼看看那男生,五官长得还过得去,皮肤黑了点,他站起来背对她的时候,她惊恐的注意到他的屁股又大又翘,是她最不喜欢的。如果长在女人身上可以视为性感,而长在男人身上显得有些诡异。
纵然沈幼茜的话很少,基本上都是问一些答一些,竟丝毫没减弱男方对她的好感,她想大概一半的好感来自于她又大又宽敞的家。
三天后,沈幼茜接到了约会邀请,她想第一次就拒绝好像有些不礼貌。就答应了。
约会是在晚饭后,节目是喝咖啡。
叫龚昊的男生骑着“小毛驴”直接开到她家楼下,她来不及换衣服就被父母催着跑了下去。八月的夏夜,闷热的动一动便全身是汗。沈幼茜原本在家乘凉,只随意的穿了T恤和热裤,此时方觉得有些不妥,因为龚昊的眼睛显然已经在那两条大白腿上逗留了一下,幼茜有些恶心的抖瑟了一下,到了咖啡店后,两人选了大厅靠窗的位置坐下。更让幼茜无语的是龚昊似乎觉得很有把握,觉得沈幼茜已经非他莫属了,他说早知道应该去包间里喝咖啡的,外面太吵了。幼茜顿时觉得他思想肮脏,肯定是被她两条修长白皙的大腿弄得心乱意麻了,回去后更怕自己变成他性幻想的对象,赶紧想着回绝的事情不容迟缓。
龚昊紧追不舍,晚上打电话恨不得聊到半夜,都是他在说话她在听着,觉得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聊得内容都是些他从小到大遇到的事情,每次都是幼茜睡着了醒来才发现对方已经挂电话了。
沈幼茜跟欣颜说:“你说我该怎么拒绝。”欣颜听见他对龚昊的描述后笑的差点岔气,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认真的说:“你就直接对他说,不好意思啊,你的臀部恰好是我最不喜欢的。真遗憾,不然我们就是天生一对了。”
三天后,龚昊第二次约她见面,一看就知道是在家精心打扮了一番,发型搞得有些像谢霆锋早起出道时候的摸样,但换在他头上沈幼茜看不出有什么潇洒性感的,尽管他的穿着打扮都不得她心意,她还是不禁为自己将要说出拒绝的话而感到有些为难。依然是那家咖啡店,幼茜坚持坐大厅,她说自己有“空间幽闭症”。
坐了半天,琢磨着该怎么开口。于是就问:“你以前有过女朋友吗?”
龚昊说:“有过的。”
幼茜问:“那后来怎么分手了?”心里想说不定正好可以借鉴一下。
龚昊面露忧伤的说:“是一个网上认识的女孩,彼此见了面后,就一直推说要考试什么的,然后就没了联系,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窝火呢,这不是耍人嘛,明明不想和我谈了还找什么借口是吧,直接告诉我不行吗,害我伤心了好一阵子。”
沈幼茜立马觉得有一滴冷汗滑落。回去的路上,沈幼茜小心翼翼的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也拒绝你,你会不会伤心啊。”
龚昊以为她是开玩笑,爽朗的说:“那肯定要伤心死的啊,你知道吗,我对你的喜欢更甚于以前的那个女生哦。”
沈幼茜无语。龚昊把她送到门口,幼茜叫住他说:“其实我现在没有心思谈恋爱,很抱歉辜负了你的真心。”
没想到龚昊马上说:“没关系,我可以等的,等到你想谈恋爱为止。”
“不,你不要等我,我不想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也许我一辈子都不想谈了。”幼茜执拗的坚持说,将他的希望都破灭,因为她深知爱会越陷越深,还是在他没完全陷进去的时候及时告知。
龚昊叹了一口气,知道无力挽回她的心,他说:“那么,请你记住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最后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幼茜没想到他会如此诚心,不忍心拒绝,走到他身边,他伸出手将她拥入怀里,头靠在她肩上轻轻叹息,幼茜只觉得罪孽深重。
虽是已经说明白了,毕竟龚昊一时放不下,还是会带电话给她,发短讯给她,她在电话那头礼貌的听着,等着他缓过来。
一次聚会上,幼茜对欣颜说:“我觉得自己好罪恶,总是去伤害那些真心爱我的人,我想我会因此而孤独一身。”
欣颜安慰她说:“傻丫头,最好的总在最后,所以你要有信心,你会等到的。”
沈母见第一次相亲失败,责怪幼茜眼光太挑剔,沈父倒是显得不那么失望。
过了几天,沈父回家神神秘秘的说:“女儿啊,我这次可帮你找到一个好夫婿了,保证你看了满意,不过我担心人家男方会看不上你,因为他各方面条件都太好了。”好一个欲擒故纵计。沈幼茜说:“那就别看了,省的丢脸。”沈父见计不成,赶忙改口说:“不不不,看还是要去看一下的,说不定人家觉得咱挺好呢,宁可错过不要路过啊。”沈母也极力赞成去看一看。幼茜知道反对也没用。
相亲记二:男方名叫严子文,草龄:27,未婚,职业:销售总监,家中有一姐姐。相亲的地点定在他公司,时间是晚饭后。
沈父和媒人约好后,携幼茜来到一幢写字楼里,此时公司的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了,沈幼茜想男方要求约在这种地方见面的理由只有两个:一是炫耀他工作的忙碌,二是乘着加班敷衍一下。沈幼茜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大些,因为一进门就看见严子文背对着她站在柜子前翻着手中的文件,一副埋头工作的样子,显然是没把这次相亲放在心上。媒人在电话里已经暗示了一下沈父说,别提流过产的事情,婚姻的时间也说的短些,就说只谈了一年恋爱,结婚一个月就离了。沈幼茜对这种隐瞒行为相当反对。无奈反对无效。那媒人看见严子文在忙,有些尴尬的说:“你们先坐一会儿吧,小伙子可忙了,这工作工资又高,你说怎么能不忙呢是吧。”
沈父连声说是。拉着幼茜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严子文仍旧背对着他们研究手中的文件。片刻后,仿佛终于想起他们,连忙转身说抱歉。大家互相寒嘘了一下,便都坐下来,正式进入相亲阶段。
就在严子文转身的时候,幼茜看清了庐山真面目,她想着何方神圣竟被沈父称赞的还怕看不上她。可她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三头六臂的地方,要说个子最多也是175,要说长相也就是“任贤齐”那类,要说风度,那个令沈幼茜等待已久的背影就已经证明他是什么风度了,再看他的眼睛,处处透着一种商人的精明和算计。
倒是严子文看见沈幼茜时有些愣了一下,显然是和自己想象的有很大出入,他也是因熟人介绍盛情难却,不好意思推脱,但心想着离过婚的女人会是什么好货色,大概是又老又丑,要不然就是呆板做作,但他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一身白色裙衣,峨眉粉黛,清纯脱俗的女子,眼波流落间竟惹出点点让人怜爱的感觉,产生一股想要去保护她的冲动。严子文一改刚才的冷漠,立刻殷勤的泡茶倒水。
接着讨好的问:“听说你是护士是吧,上夜班一定很辛苦吧。”
幼茜回答:“嗯。”
又问:“那肯定也很会照顾人吧。”
回答:“稍微。”
严子文转而跟沈父聊了一会,临走大家互留了手机号码。
回去后沈幼茜就接到了严子文的一条短讯,说:我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很适合做朋友。她觉得有些形迹可疑就装作没看见也没回复。
第二天欣颜问她相亲如何,沈幼茜说:“人还不错,只是没有心跳的感觉,估计他也没有。”欣颜说:“还是在处处吧,说不定是迟来的心跳呢。有一种感情叫日久生情。”
严子文每天不定时的发几条关于友情的短讯,有时候甚至半夜收到,估计是网上搜到的,发到第五天,他提出见个面吃顿饭。沈幼茜看他如此谨慎真诚,便也不好拒绝,何况他是打着朋友的旗帜,她如果拒绝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吃饭定在市里一家高档的饭店,点的菜都价格不菲,幼茜说没必要如此破费吧。严子文说非如此不可,他想证明他对她的重视,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看她,沈幼茜有些惶恐,觉得这分明是虚假的友情,他是打着友情的旗帜在约会,她有种被忽悠的感觉,但也不能冒然拆穿,怕到时候弄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见面后他的友情短讯还是照常发来,弄得沈幼茜有些摸不着边,于是转而去问欣颜,说:“你觉得严某到底是在追我呢,追我呢还是在追我呢?”欣颜听了她的描述后回答:“我倒是有一计,可以帮你查清楚。”于是两人埋头算计,一会儿幼茜冒出来说:“这样不大好吧。”欣颜说:“要破案,非如此。”
计划定在星期六晚上,具体是这样的:欣颜叫护士长组织一次圈内人聚会,把沈幼茜灌醉,然后沈幼茜趁着酒意打电话叫严子文过来,接着当面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是要做朋友还是情人。这样一来纯属于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问的,不会出现丢面子的问题。虽然沈幼茜认为这个方法实在太烂,根本缺乏破案的逻辑性,但一时被好奇心激起,就答应了。
在护士长的组织下,那些圈内人聚在一家饭店的包厢里,时间久了,大家都以“自己人”自居,欣颜向他们讲述了自己的计划,大家都拍手叫好,既可以自己享乐,又可以看好戏,真是一举两得。于是大家开始拼命灌幼茜喝酒,想不到平时不太喝酒的她酒量还不差,整整一瓶红酒才把她灌醉,大家从没看见过她发酒疯,都有些期待会是什么场面,不过此时他们自己也喝的差不多了,一副众人皆醉没人醒的场面。欣颜喝的满脸通红,推了一把已经趴在桌上的幼茜,大着舌头说:“时机已到,赶紧打电话给严某,叫他到楼下,然后你下去自己问。”
幼茜抬起头,觉得头重脚轻,她看见一个人喝醉后在跳舞,大家都游到了别人的位置上,她忽然发现少了个人,就问欣颜:“怎么好像霍老大没来。”霍老大名叫霍睿,是胸外科主任,也是他们圈子里的老大。
欣颜摆摆手说:“估计是在开刀吧,说是等会儿来付账,你别管人家了,电话打了没有。”
沈幼茜差点忘了正事,赶忙拿起手机,可能是酒精作祟,头脑有些发昏,刚才嘴里说了霍睿,这下子居然拨了霍睿的电话,还以为是严子文。电话接通后,她说:“我在文茂大酒店,你过来,然后在楼下等我,我有话要问你。”乘着酒意又加了句:“你一定要来,不然我就跳下去。”说完就挂了。欣颜问:“打了没?”她摇摇手中的电话得意的笑了一下说:“答案马上揭晓,他如果说对没感觉怎么办,我这顿酒不是白喝了。”欣颜说:“他若说没感觉,你就一板砖拍死他,他若说喜欢你,你就立马跟他走。”
她还不知道自己竟打错了电话,二十分钟后,手机响了,她看都没看就直接按掉,对欣颜说:“他来了,我去也。”欣颜给她打了个手势给她助威。
沈幼茜步伐不稳的乘着电梯来到楼下,看见有个人急火火的跑进来,走上前一把扶住她说:“你怎么喝成这样,你刚才打我电话说有话要问我,是什么事严重的要跳楼!”
幼茜歪着脑袋,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说:“严子文,三天没见你怎么变老了。”因为此时霍睿已经39岁了。霍睿立刻明白她是打错电话了,说:“傻丫头,难道你喝成这样就只为了见他吗?”她甩了甩脑袋,终于看清自己是认错人打错电话了,顿时觉得很好笑,而酒醉后的失控就在于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沈幼茜一边笑一边捶打着霍睿的胸膛,渐渐的笑又成了哭泣,她开始不受控制的掉眼泪,越哭越凶,最后哭的差点岔气。弄的霍睿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眼泪,他觉得自己从没遇到这种棘手的事情,胸口的衬衫湿了一大片。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用暧昧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他赶忙把她拉到外面,躲进车里。
过了一会后,她停止了躁动,他关心的问:“好些了吗?”她点点头,低着头想心事。
对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霍睿总是很宠爱,一直当她是个需要关心的小孩。一年前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后,他甚感心疼,觉得让一个小女孩背负这些实在可怜。但她一向都很坚强,他从没见她哭的这么伤心,虽是喝了点酒,但也不至于如此,想来是平时积压在内心的愁绪太多了。想到这,霍睿不禁怜爱的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幼茜,说:“想不想吃冰淇淋,我带你吃冰淇淋去。”
幼茜也觉得吃点冷饮比较好,但又一想说:“那他们怎么办啊,还在等你呢,而且我也要跟欣颜说一下我打错了电话,省的她以为我被严子文带走了。”
霍睿揉揉她头发居然顽皮的一笑说:“让他们等好了,我可不管,我要将小红帽拐走咯。”幼茜被逗笑了。于是两人飞驰而去。
第二天,欣颜问:“昨天是不是严子文说要追你,然后你跟他跑去约会了?”幼茜于是将自己打错电话找错人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欣颜有些诡异的笑了笑,嘴里嘀咕:“难怪昨天他倒最后都没出现呢,害的大家等了老半天。”
计划在一片乌龙中宣告失败,严子文还是“友情短讯”不断,最后幼茜只能跟他直接说明,自己现在没心思交男性朋友。
这次轮到沈父责怪她,说这么好的男生也让他白白溜走了,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让她好自为之。沈母更是气的的好几天都没做荤菜给她吃。
一天,她正趴着碗里的饭,吃着青菜萝卜,沈母拿着一张纸条给她,说上面有个男生的QQ号码,让她自己看着办,他们已经承受不了失望的打击了。沈母威胁说:“如果不去看,一辈子别想吃我烧的红烧肉。”幼茜于是赶紧加了那个号码,对方网名叫:含羞草。
他们在网上聊了一星期后,在双方家长的威逼利诱下,出来见面。这次见面终于不用拖父带母,耳根清净,于是幼茜轻松上阵。
相亲记三:男方名叫夏浩宇(夏天浩瀚的宇宙),草龄:22,未婚,职业:动漫设计。家中有一妹。地点约在图书馆,时间是下午一点。
竟然比她小!她非常搞不懂男方父母怎么会同意让这么年轻的儿子跟一个比他老而且离过婚的人相亲,似乎善良的有些诡异。
来到约定的图书馆后,用暗号接头,每人身上带着一根红色羽毛,沈幼茜将羽毛先藏起来,心里总觉得此事蹊跷,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就是此人定是长相丑陋,要不然就是有难以启齿的疾病。她仿佛侦探似的在一排排的书架中侦查敌情,搜索其中最丑的人。
忽然看见书架后面冒出一张美少男的脸,还朝她挥了挥手里的红色羽毛,接着就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此人面若桃花,五官俊秀,透着一种阴柔的美,沈幼茜觉得不敢相信老天爷居然对她这么好,会赐给她极品美少男。只是这极品男少言寡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们在图书馆沉默的逛了半天后,来到旁边一家小茶室。
沈幼茜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说:“其实你不必一副委屈的摸样,我们都是被父母所逼而来,你我本就没有缘分,出来只是为履行公事。”
夏浩宇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她如此洒脱,解释道:“你不要误会,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可爱的女孩,其实我父母逼我来相亲是迫不得已,因为我…。我有些难以启齿的忌讳。”
幼茜的好奇心立即被挑起,问道:“什么忌讳,让你这么为难。”
夏浩宇不说话,低头喝着杯中的咖啡,表情似乎有些为难。幼茜只好自己胡乱猜想,神神秘秘的说:“难道你不喜欢女的,你是那个?”
夏浩宇差点被一口咖啡呛死,别扭的说:“不是,你别瞎猜。”谁知幼茜的好奇心一旦激活,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那是你性功能障碍,不能生育?”幼茜脸不红心不跳的问,在医院里呆久了,这种别人觉得很隐私的事情她问出来居然没觉得什么不好意思。
夏浩宇有些不耐烦的翻翻白眼,恼怒的说:“你别乱猜了,如果你想试试我现在就可以奉陪。”沈幼茜被他言语的侵犯激怒了,站起来一点面子都不给就走了。
回去后气消了,好奇却越来越强烈,于是她一想到他有什么可能忌讳的事情就打电话过去问对不对,有时候甚至是在半夜忽然想到,也是一个电话打过去问,浩宇一开始恼火的直想砸手机,到后来关机,再到后来竟被逗笑了。
因为沈幼茜的猜测千奇百怪,例如:
“你是人妖?”
“你在修炼九阴真经?”
“难道你不是人类?怕跟人类结合后生下怪胎?”
“你不会是吸血鬼吧?”
……。
夏浩宇在电话里狂叫:“沈幼茜,你给我住嘴!”
“那你乖乖告诉我不就得了。”
夏浩宇被折磨的精神崩溃,答应第二天见面告诉她。她见计得逞,欢喜的睡不着,忍不住半夜打电话说:“我就在你家窗口,你现在告诉我吧。”夏浩宇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只好哄她说:“明天见面就真相大白了。”
第二天,沈幼茜早早来到约定的地点,在一座小桥边四下张望,没多久,夏浩宇向她走来,身边站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竟和他长得有些相似,夏浩宇猿臂搂着那女孩,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呢喃,那女孩害羞的看着他。两人那一副恩爱摸样看的沈幼茜傻愣在当场,真是笨的难以言表,足足没问他有没有心上人。
但仔细一看,觉得有些不对劲,接着一股凉意从脚上窜起,最后她面孔煞白的挺在那,因为那两张脸长得太相似了,难道那女孩是…。是他亲妹妹,那么是…乱伦?
夏浩宇走过来看了一眼她,觉得不用解释了。沈幼茜头皮发麻,呆呆的问了一句:“这样?”夏浩宇对她点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向她介绍说:“她是夏小星。”夏小星和她哥哥一样,是个美少女,两人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梦幻又诡异。夏小星怯怯的说:“幼茜姐,你好,我听哥哥提起过你,我很喜欢你爽朗的性格,如果可以,我真想成为你。”
沈幼茜对她僵硬的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提议三人找个地方坐坐。虽然被事实吓到,但对他们兄妹的感情依然很好奇。
三人坐下后,沈幼茜问:“究竟怎么回事,你们确实是亲兄妹吗,还是夏浩宇是捡来的?”
对面的两人相对一笑,笑容里尽深埋着苦涩,映衬在两人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些突兀。浩宇说:“我们原是表兄妹,近亲,小星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因车祸双双去世后,我父母便收养了她,事情就是这样。”
幼茜看着眼前的美少男和美少女,竟让她联想不起恶心的乱伦,她甚至有些崇拜他们对待爱情的态度可以那么决绝,不顾伦理道德,只要相爱,纵然会粉身碎骨也不在乎,相比之下,她显得懦弱很多,总是瞻前顾后,爱情来了也不敢去抓住,不相信会有永远的爱情。
想到这,幼茜问道:“那你们觉得世上真的有永恒的爱吗?你们会至死方休的爱着对方吗?”
夏浩宇一脸深情的看着夏小星,回答道:“当然,海枯石烂,至死不变。”夏小星脸上流下两行泪水,回应着说:“有你,此生足矣。”
沈幼茜羡慕的看着他们,感慨万千。喝了一会儿茶,夏小星支开哥哥去买东西。沈幼茜有些不解的问:“你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夏小星突然哭着捧起幼茜的手,凄凄哀哀的说:“幼茜姐,其实我将不久于人世了,我从小就患有血癌,医生说我活不到20岁,如今恐怕已到尽数,我知道死神离我是越来越近了,可是哥哥,哥哥怎么办呢,我怕他在我死后孤苦一辈子,他的性子又掘,肯定不会听从父母的安排,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他啊…”
沈幼茜当场被震的魂飞魄散,什么!这么美丽的女孩将要面临死亡!她有些不可置信。但仔细看她,确实是脸色不健康,只是刚才被厚厚的胭脂掩盖了,此时哭的满脸泪痕,妆都掉了,露出没有血丝的苍白的脸。当然她也明了了夏浩宇的父母为什么会这么仓促的需要儿子尽快完婚,大概是妹妹病情严重,夏浩宇觉得再也没有隐瞒的勇气,向自己的父母表明了一切,当这段不伦之恋暴露在他们的父母面前时,可以想象他们是多么惊愕,多么愤怒,他们在走投无路之下遇到了有人问亲,赶紧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抓住了沈幼茜,逼着夏浩宇对妹妹死了心。
心中的疑团解开后,沈幼茜赶忙安慰说:“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有那么爱你的哥哥,他不会让死神带走你的。”心想尘世间竟有如此凄美之爱。
夏小星摇摇头说:“没用的,哥哥纵然对我百般怜爱也阻止不了死神的脚步。”随即抬起头,脸上出现痛苦决然的表情,说:“我不怕死,我只是怕哥哥受不了打击会随我而去,所以,我现在想求你一件事。幼茜姐,你能不能答应我,在我死后和我哥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沈幼茜觉得不能答应她,说:“傻丫头,他脑子里满是你,根本容不下别人,你又怎么要求我和他在一起呢?”夏小星见状,擦掉眼泪,居然跑到她膝前跪下,说:“幼茜姐,算我这个将死之人求你了!帮我照顾好哥哥好吗,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哥哥多年之后定会忘记我,然后爱上你的。”
沈幼茜忙把她拉起来,可她一动不动的跪着,苦苦哀求,“求你了,答应我吧,和我哥哥在一起好吗,相信我,他是个天下最好的男人,他会对你很好的…。”这场面突然被夏浩宇进门看到,他怒火冲天的一把拉起地上的夏小星,抓着她肩膀恨恨的说:“你疯了吗!居然要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上我再也不可能爱上别人!”
“可是我…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夏小星哭着说。
“我不在乎,世间的伦理道德都被我甩在脑后,还会怕生死吗?”浩宇的语气软了下来。帮她擦着腮边的泪水。
“哥哥,也许这就是诅咒,注定我们不被允许在一起,所以老天爷惩罚我,要将我打入地狱了。”夏小星痛苦无比。
“胡说!什么狗屁诅咒,有种就冲着我来!小星不怕,即使下地狱我也会陪着你,不让你孤苦无依。”夏浩宇抱着她,满眼血红,语气里有着毅然跟随的决心。
夏小星惊恐的抬起头,突然愤怒的打了他一巴掌:“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你走了父母怎么办,难道要他们失去了女儿还要再失去儿子吗!他们从小就待我亲如骨肉,我已经大逆不道的爱上了你,令两位老人家痛苦不堪了,现在你还想随我而去吗?那我宁愿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说完情绪激烈的想要寻死。夏浩宇急忙拉住,从后面紧紧抱住她,竟也止不住的哭了,说:“你好残忍,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的伤我心,我不管世人会怎么说,说我乱伦也罢,说我不孝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啊,小星。”
沈幼茜在旁边看的眼花缭乱,杵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直到看见夏小星惨淡一笑后身体往后倒去。她才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看见夏浩宇抱着昏迷的妹妹坐在地上哭的绝望凄残,幼茜拿出护士的冷静,查看她的双眼,搭脉搏,压人中,她看出病人的生命体征并不乐观,赶紧说:“快送医院!”夏浩宇立刻缓过神来抱起怀里的人儿往前跑去,幼茜在后面跟着。小店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人们对着离去的人指指点点。
一个星期后,夏小星由重症监护室转入病房,幼茜去探望,夏父夏母都觉得很抱歉,老两口哭丧着脸,对她说:“姑娘,你都知道了吧,我生的这孽种,真是做了什么孽呀!老天要这样惩罚我们。去看看她吧,她一直提起你,你真是个好姑娘,可惜我们没有福气啊。”沈幼茜看着满脸皱纹的他们,心里一阵难受。
她轻轻推门进去,看见夏小星一脸憔悴的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夏浩宇就坐在床边,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边在跟她轻轻的讲话,忽而抚摸她的脸庞,忽而亲吻一下握着的手,她脸上露出甜蜜苍白的笑容,那笑竟让门口的幼茜看的有些失神。还是小星先发现了她,赶紧招呼她进去。她气若游丝的说:“幼茜姐,你可来了,我一直盼着你呢,我觉得你是我们在这个世上仅剩的朋友了,如果你也认为是我朋友的话。别人都因为我们的行为躲着我们,我真怕你也觉得我们恶心而离开。”
幼茜在她床边坐下,说:“我不会离开你们。也不会看不起你们,相反,我尊重你们的感情,佩服你们的勇气,我真心祝福你们能够幸福。”夏小星眼里闪着感动的泪光,吃力的说:“谢谢,我会把你的祝福牢记在心,一直带到那边去的。”
夏浩宇对她点点头表示感谢。才没几天,他已经瘦了一大圈,嘴边胡渣邋遢,但精神却很好。幼茜有些担忧的看着床上的病人,原本一张漂亮的脸,此刻看上去了无生机,生命迹象在她身上退却,仿佛只剩一具空壳尚在人间,她的生命确实走到了尽头,她已经问过主治医正,医生说她活不过三个月了。
果然两个月后,噩耗传来,夏小星终究抵不过死神的降临,香消玉损了。等夏家料理完后事,幼茜去找夏浩宇,怕他自杀。到了他家后,夏家一片凄凉,夏母病倒在床上,夏父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直叹气,她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夏浩宇。仿佛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夏父说他已经三天三夜没进食了,不哭也不睡。
沈幼茜蹲下来,柔声劝说:“我知道你想跟她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人都会走上那条路的,你又何必急于一时,也许短暂的分离对你们也不是坏事,我想虽然你们阴阳两隔,但也不会阻止你对她的爱,既然你如此爱她,又怎么会在乎隔着空间和时间呢,你要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再相聚的,到时候就再也不分开了,加注在你们身上的诅咒也会全部解除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他的面颊已经深深的陷了进去,眼睛也显得异常的大,脸上有泪水干枯的痕迹,他困难的张开嘴巴沙哑着喉咙说:“真的吗?我们会再相聚,到时候永不分离?”幼茜忍不住将这个可怜的生命拥入怀着,轻拍着他的背说:“是,在这之前,你必须活着,因为你要为你们的不伦之恋赎罪,要知道活比死会难很多,而你只能继续活着,虽然会忍受着思念的煎熬,但也是为了以后的相聚啊,答应我,好好活着,代替小星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夏浩宇的手用力的掐近幼茜的肉里,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过几天后,沈幼茜不放心,又去看他,他精神好多了,也进食了,夏父夏母对她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直抹眼泪,幼茜看着觉得很心酸。她问夏浩宇有什么打算。浩宇说:“你那天说的很对,所以我想带着她一起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说着拿出脖子里带着的一个小瓶给她看,那里装的是小星的骨灰。幼茜不禁热泪盈眶,究竟是怎样的情生意动,会让两个人拿一生当承诺。夏浩宇突然间想起什么,进房间拿了个东西出来,他摊开手心,是一个同心结,说:“我差点忘了,这是小星给你的,她要我祝福你早日找到心中所爱,一辈子的幸福。”她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内心百感交集,她明白这个小小的同心结,是她用她微弱的生命在病危之时困难的打完它的,里面包含了她多少情深意重。真是个善良的让人心疼的女孩子,只可惜红颜薄命。
夏天浩瀚的宇宙里永远呵护着一颗最美丽的小星星。
夏天就这样有点荒谬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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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浩宇,一个肯为爱情赴汤蹈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