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翡翠湖一别后,清月隔三差五地便与宋云相聚在碧湖居,两人常在一起品茶论艺、探讨时事,一来二去便渐渐熟识了。
一日,宋云邀清月到明霞山观看日出。
这天清月早早地起了床,在墨雪的陪同下与宋云在碧湖居碰了面,然后一行人乘轿子前往明霞山。
辰时的时刻,大家到达了明霞山山顶的观日亭。
清月上次虽和沈氏她们来过明霞山,但却没能去看山上的日出胜景,这次则让她大饱眼福。
东方的天空本本是一片灰蓝,然后开始慢慢变成紫色,再渐变成晕染的红。
在重重叠叠的峰峦的最东端,红得最浓,最艳,好像正燃烧着大火,而且在蔓延扩大。一刹那间,那红绸帷幕似的天边拉开了一个角,出现了太阳的一条弧形的边,又慢慢变成一个半圆形,再是圆形。旭日终于升起,撕开了周围的红绸帐幕……
在观日亭看完日出后,宋云邀请清月到山间的一处竹屋休憩。
竹屋建在半山腰,地处旷野绿地,环境清幽雅致。
走进竹屋,清月便看到正堂中央的竹匾上写着“玉泉居”三个字,匾下附有一首诗:
明霞山上碧玉泉,
泉闻松声水自闲。
闲时笛乐风飘逸,
逸在天外胜人间。
读完这首诗,清月看向宋云道:
“这首诗不是……”
宋云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
“正是小月姑娘那天所填之诗,后来我叫人把它刻印了下来。”
宋云接着说道:
“小月姑娘的才情可是帮了我很大忙啊。”
听他这么说,清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
宋云做了个请势,领清月到东侧的雕花竹案旁坐下。
这时,丫环茗燕从里屋端出一盘茶点走了出来,端放在几案上。
宋云对清月说道:
“这几样茶点都是用明霞山的香蕙甘霖烹饪调制的,小月姑娘可慢慢品尝。”
清月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云大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清月便朝着那盘“翡翠紫叶芝”和“玉泉莲子羹”伸筷子。紫叶芝酥柔香溢,莲子羹鲜美可口。 坐着聊了一会儿后,宋云便邀清月到附近走走。
竹屋后面是一处潭泉,泉水从山上淙淙而下汇入潭中,化作小溪蜿蜒流去。
在阳光的照射下,潭泉泛着粼粼波光。微风拂过,荡起阵阵涟漪。
潭泉旁边,碧波松涛,繁花似锦,绿草如茵。
清月在前面徐慢慢走着,这时身后响起了轻灵悠扬的笛声。她回身望去,只见宋云站在一棵青树下面对着潭泉吹笛。
风声,水声,笛声,声声入耳;
玉泉,松涛,繁花,景景宜人。
在这样一个天地里,清月不禁伸展了双臂,跳起了记忆中的那段《流水灵心》。
白衣玉笛,空谷回荡;衣袂翩跹,轻舞飞扬……
这天回到太尉府后已近傍晚,府里的钟管家差人请清月到前厅用餐。
因为陆太傅和大哥潇瑾在朝中任职的缘故,所以白天都不在府上,至于老二陆潇瑜也是白天在外面混,晚上才回来。
陆太傅很看重每晚的家宴,毕竟这是让陆府全家人齐聚一堂的最佳方式,作为其中一员的清月自然也不敢怠慢。晚上清月按时到了前厅,待坐定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独独不见陆清琳,正当纳闷时,只听陆太傅说道:
“趁大家都在,我要宣布一个消息,”
他又环视了一眼桌前众人,清了清嗓子道:
“今天孟太尉派人来我府提亲,我们几个长辈商量过了,准备把清琳许配给他家的二儿子,你们几位后辈以为如何?”
陆太傅此话一出,清月脑海中迅速闪过四个字——包办婚姻?!
她现在才明白陆清琳为什么不在了。不禁心下叹道:可怜的三姐啊,此刻怕是被人卖了都还不知道吧!
听了陆太傅的话后,大哥陆潇瑾首先发言道:
“我们太傅府与他们太尉府素来友善,两家联姻可谓是门当户对,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借此巩固爹您在朝廷的地位。”
二哥陆潇瑜也接着说道:
“大哥所言极是,我也认为咱们陆孟两府联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陆太傅听完他俩的发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姐可不能就这样被他们给卖了呀!清月心下想到,随即嗖地站起身来道:
“你们有没有问三姐愿不愿意啊,说不定她有自己的想法!”
见清月突然站出来冒出这么一句话,杨氏瞥着她,不满地说道:
“我们的想法就是清琳的想法,你一个丫头片子在这儿瞎掺和什么!”
说完她又白了清月一眼。
清月还想说些什么,旁边的沈氏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下,清月只好又极不情愿地坐回身去。
沉默了数秒后,陆太傅敛色说道:
“此事就这么定了,太尉府下月初八便来迎亲。”
说完后,陆太傅又对坐在旁边的沈氏说道:
“夫人,这事就劳你费心了。”
沈氏点了点头:
“老爷放心,我和二妹一定料理好此事。”
看来三姐的婚事犹如板上订钉,没商量的余地了。想到应该把这事早点告诉陆清琳,清月急急地扒完饭后便甩下筷子去找她。
她匆匆跑进陆清琳房里,却发现三姐并不在,她只好又去往别处寻找。
途经水阁时,清月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侧身坐在廊前的石阶下。
她随即走了过去,见陆清琳正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
清玥在她身边坐下,看了陆清琳一眼,却见她脸上有着若隐若现的泪痕:
“三姐,那个……”
清月缓缓开口道。
“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了。”
陆清琳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都知道了?”
清月有些意外:
“那……你答应了吗?”
“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我不答应又能怎样,娘更是敦促我一定要嫁过去。”
陆清琳依旧一副哀伤神色。
“那三姐心里可还有赵先生?”
清月盯着她道。
“赵先生?”
陆清琳一怔,复又看向池中莲花,许久才开口道:
“我和赵公子有缘无分,不会有结果的。”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大不了你和赵先生私奔!”
清月脱口而出。
听到‘私奔’两个字,陆清琳转眼望向清月,一脸惊异之色,她没料到自己以前那个素来乖巧的妹妹居然会有这么大胆的主张。
清月继续说道:
“三姐,幸福是靠自己去争取的,难道你真想嫁给那个什么素未谋面的太尉儿子?”
陆清琳一脸黯然,无奈地说道:
“就算我去争取,事情也不会有转机的,爹娘肯定不同意。”
末了,她看着清月,苍白地笑道:
“四妹,谢谢你今天能来看我,我有些乏了想回房休息,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罢,陆清琳缓缓站起身来,移步走出了水阁。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落寞身影,清月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