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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宸雪 当前章节:14692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8:55

比如,她竟然不知道,他的血型是极其稀少的RH阴性。

“你听你哥的话,先回去等我们。”皇甫奕抱了下萧未央。

“不,我要在这等你。”

她不想一个人先回去华景,似乎是怕一走开,有些什么就会产生变数吧。

譬如,当夕雪醒来,会不会指责是她的所为。

说到底,她并不能做到永远的大度和不计较。

“好。”皇甫奕不再坚持,而是跟护士到旁边的医护室去做一些快速的检查。

很短的一段时间后,当他走进急救室时,能看到萧默澶陪在夕雪的身边。

空气里弥漫着不算淡的血腥气,在这些血腥气中,夕雪的气色,因着萧默澶起身向他走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使他看不真切。

下一分钟,他听从护士的安排,平躺到旁边早准备好的病床上,这一刻,他和夕雪之间虽然离得很近,可,却始终隔着其他什么。

“默澶,未央在外面,她的情绪很不稳定。”说出这句话,意味分明。

“那,这里交给你了,谢谢,Ken。”萧默澶淡淡说完,语调里听不出任何的情愫。

在他离开的刹那,皇甫奕侧过脸,瞧向旁边昏迷不醒的女子,也在这时,他才问出一句一早就想问的话:

“输了血,她就会没事?”

一名护士正在旁边准备输血的工作,听到他问,隔着口罩,声音仍很清晰地传来:

“是的,孩子保不住了,现在只希望能保住大人。”

清晰的声音,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口,很闷,很闷。

孩子,没了?

毋庸置疑的,这是他和她的孩子。

现在,没了?!

终于确定了这个事实。

是她对他的报复吧。

而这对于他来说,无疑就是最深最重的报复,其他的,对他来说,是根本不能同日而语的。

哪怕,面对皇甫诺在董事会上的步步相逼,都不能让他怎样。

可,她的一言一行,却轻而易举将他的坚毅击垮。

这个女子的心究竟狠到什么地步,竟连孩子都能拿来做为打击他,甚至挑拨的利器,他看不懂,也怕看懂。

只是,纵然孩子不在了,他还是任由护士将他的血通过一根管子,再经过一个中转的仪器,流到她的血管内。

她,和他都是稀有的血型,因为这份稀有,注定,他和她之间的纠缠的开始,或许也注定,除非一方死去,否则,永远没有办法结束。

他不再侧脸看向她,没有输血的那只手,却握紧成拳。

萧未央在急救室外无措地走来走去,直到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

“未央!”

是萧默澶,他抱住萧未央的肩膀,让她停下无措的脚步。

“哥,真的——”

“我知道和你无关,一切都会好起来。”萧默澶的声音是沉稳的。

“不会,Ken一定会认为是我做的,可,我再怎样都不会去伤害他在意的女子。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他不信我。”

“未央,没有人说不信你,我信你,Ken也一定会信你。”

“真的?”萧未央无助地望向萧默澶,“哥,为什么你要娶她?是因为她像那个人吗?”

此时,纵然急救室的外面没有闲杂人,萧未央还是放低了嗓音,问出这句话。

这句以前如何,她都不愿去问的话。

萧默澶松开她的手:

“未央,我陪你出去用点吃的,这里暂时应该没有问题了。”

这句话明显是避开她的问话。她先前不愿去问,更多的原因亦是,哪怕问了,都如现在这样,是得不到答案的。

哪怕萧默澶再疼爱她,可她并不能因此改变萧默澶。

萧默澶不愿说的话,做的事,她都很难去改变。

再回来时,急救室的灯暗了,夕雪被送去加护病房,她的神智依旧是昏迷的,而站在加护病房前的皇甫奕气色也很苍白,一下子输这么多血,超过常人的负荷,若不是他执意,医生都不建议这样去做。

“Ken,你还好吧?我给你带了红豆粥,先用点。”萧未央提着便当盒,早上等于没有用什么东西,就来了这,皇甫奕献了这么多血,她看在眼里,不心疼是假的。

“谢谢。”皇甫奕的指尖不知是由于输血过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是冰冷的。

“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输血给小雪。”萧默澶走了上来,望了一眼皇甫奕,复道,“未央,你和Ken先回去吧”

“嗯,Ken今天下午还有一个会要开,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情况给我电话。”

萧未央已恢复素来有的平静,她挽起皇甫奕的手。

其实,与其说是恢复,不如说是害怕,害怕夕雪醒来会当着皇甫奕的面说出什么,那样的话,她和皇甫奕的关系会变得更加相敬如宾吧:

“Ken,我们走,好吗?”

皇甫奕没有说话,只牵起她的手,朝外面走去。

萧默澶转转望向病房,他的步子本来要朝前迈出一步,但仿似想到些什么,生生地让自己的步子收回,只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让桂嫂到祥瑞医院VIP病房301照顾夕小姐。”

吩咐完这句,他没有在病房前停留,只朝另外一个医院的出口处走去。

皇甫奕走进皇甫集团多功能会议厅时,头还有些眩晕,这是逞能输出超过负荷鲜血的代价。

但,先前他既然执意这么去做,现在,他就不会后悔。

哪怕,这份眩晕会影响到今天他的发挥,今天的会议又并不轻松,是针对他的私人行为对业绩造成影响的调查结果公布,他都不会后悔。

在他进入会议室时,皇甫诺和一众董事早已到了,正中靠左侧位置那位面色白皙,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便是皇甫诺。

外表看来十分无害,内心呢?

“今天大哥迟到了。”皇甫诺咧嘴一笑,牙齿白得发渗,“大哥气色似乎不太好,如果实在太累了,今天的董事会可以延期再开。”

“不用了。”皇甫奕径直走到正中的位置坐下来。

“是吗?我只是担心大哥的身体,会不会影响到今天的发挥。不过,既然大哥都说不用,我当然也希望董事会尽快有个决策。”皇甫诺说完这句,目光转向旁边的一位花白头发的董事,“邹董,可以开始了。”

邹董打开面前的一叠资料,相同的资料其他在座董事的跟前也都有一份: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这里有一份财务最新提供的数据,根据数据显示,执行总裁皇甫奕先生从去年9月开始收购远亚集团,私下动用了20%今年东亚计划项目的储备资金,并且为了弥补这类资金,皇甫奕先生试图运作资本市场进行弥补,但,投资失利,使集团蒙受更大的亏损,请问皇甫奕先生,这些是否属实。如果属实的话,或将影响到集团的股价。”邹董将财务数据摊开,朝向皇甫奕。

这不啻就是皇甫诺此次回来的目的,而皇甫诺远在外国,依旧对皇甫集团内这些最机密的事都这般清楚,可见,他的势力也早渗入到集团各处。

而,皇甫奕素来是自负的,对于这些事他并没有授意心腹去做财务的假账。

可,就在他最擅长的资本运作上,他这次是败了。

这一败,在皇甫傲突然出事,以及皇甫诺的咄咄逼人的提及下,威胁到的,无疑就是他执行总裁的地位。

“这次的资本运作,目前只是暂时的亏损,最终结果还没出来,怎能说是给集团造成更大的亏损呢?并且,现在皇甫集团的股价一直都保持平稳,以我在皇甫集团多年的资本运作经验和成绩,难道在座的各位不相信我的的眼光和手段?”

“大哥,这恐怕并非是相信与否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今年集团的可分配红利是否会因为这些事受到影响。”皇甫诺在旁悠悠启唇。

‘红利’二字落进在场董事的耳中,不啻是最能触动他们的。

也因此,皇甫诺简短的话语能赢来更多董事的附和。

“今年的红利不会有任何影响,在除夕前,我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离除夕似乎只有半个多月了,不是大家不相信大哥,如果到时候事与愿违的话,大哥准备怎么交代呢?”皇甫诺的语意是咄咄的。

“如果因为我的决策,影响到红利的分配,我会按照董事会的规定,引咎辞职。但如若,我在限期内,能让大家分得更多的红利,那么,我希望,在有父亲确切的音讯之前,我能全权处理集团的一切业务。”

对皇甫傲的出事,在没有得到确凿的下落前,不管心里怎么想,言辞中却是只能这么提的。

“好,我也很希望今年的除夕,大哥能给在座各位董事带来更丰厚的回报。”皇甫诺继续唇红齿白地笑着,此时,会议室内的大钟正安静地移过下午两点。

医院的钟同样是没有声音的。

夕雪醒来的时候,能看到的,是床前墙壁上石英钟的指针指向下午四点的位置,距离她昏迷,已经过了七个小时。

头沉沉地,身上却没有一点感觉,她的手下意识地抚到自己腹部,在摔滚下楼梯,昏迷前的一秒,她能清晰觉到,腹部的疼痛大过身体其他部分的痛觉,好像有什么坠了下来,紧跟着,她的思绪就中断陷入一片黑暗中。

“夕小姐,您醒了。”一直守在监控台前的护士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夕雪试着挪动了一下身子,本来沉沉的头愈发晕了起来。

“夕小姐,您别动,刚做完手术,又输了血,是会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会好。”

“手术?”她重复出这两字,声音是虚弱的。

“是的,很遗憾,夕小姐的孩子没有能够保住,为了夕小姐的健康,给夕小姐做了清宫手术。”

作为VIP病房的护士,对这些事情的处理,在家属没有特别交代前,是不会隐瞒病人的。

当然,也只限于不隐瞒病人,至于其他的人,这无疑就是更加需要恪守的隐私。

“孩子?”夕雪本来抚在腹部的手蓦地抓紧。

“夕小姐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夕小姐可能还不知道,毕竟太小了。”

对于这些事,每天医院都会经历很多,护士徐徐说起来,自然不会带太多的感**彩。

可,对于夕雪呢?

在护士再次确认她有了身孕的刹那,本来眩晕的头部忽然一下子就空了。

只反复转过一个念头——

她有了孩子?

她怎么竟然根本没有察觉呢?

是她疏忽了,联想起那些干呕,分明只昭告着这个孩子存在的事实,可她却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孩子没了?因为那一摔——

脑海中关于那一摔的镜头清晰地映现出来,只让她反咬住自己的唇,唯有这样,她的眼泪才能克制住不掉落下来。

眼泪,如今对她的意味,除了演戏之外,再无其他。

而对于这样一件,她从来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已经逝去的事,有演戏的必要吗?

纵然,那个孩子,是皇甫奕的。

纵然,倘若她早知道,也定会在留或者不留间纠结,可此刻,当她不用纠结,在得知便已宣告结束的此刻,只让她流不出泪,但,心,却似碎成一片一片,即便漫着弥天的血,也在无人的暗处。

在护士出去后,她的手上多了一本病历,那本病历,是在她的执意下,护士给她的。

颤抖着翻开那本病历,上面赫然记着:出血量:30ML,组织物:30克,绒毛:有。

她的手抚过这几个字,仿佛,抚过的,就是那个孩子一样,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看不到一丝的哀伤,仅是把病历合上。

有时候,痛到极致的哀伤,往往不会显现出来,因为,那样的疼痛,一触及,便让人没有办法忍耐,所以,身体本能地会出做压制,将那些哀伤深深地压进心髓里。

此时,已是晚上,外面灯火璀璨,她躺在床上,连晚饭,都只用了少许,就再没有胃口用下。

桂嫂见她食欲不佳,自然是着急的,但,也仅能端下这些饭菜,想着宵夜多做些花样,让她用下。

当然,今晚,萧默澶据说有重要的客户要陪,是不会过来看她的。

这些,是桂嫂转告的。

医生做了例行检查后,只让夕雪早些休息,身体才会康复得快。

九点的时候,当她辗转反侧,也没有办法入睡时,突然觉到,病房内忽然进来了一个人,那个人进来的步子是如此之轻,而护士也不知何时退到了外面。

在这个世界上,有钱有权,往往能办很多事,一如现在,她转过身,看到皇甫奕站在那时,不过再一次印证了这个道理。

只是,她不会知道,在护士眼中,皇甫奕是下午输过血的家属,才额外同意,让他独自进病房探望她十五分钟的。

“夕雪,你真要那么绝情吗?”皇甫奕不再像那晚般激动,只问出这句话,病房内的灯光不算明亮,所以,映不出他眼底的痛楚。

她看着他,除了在唇边浮起苍白的笑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哪怕她说了,他会信吗?

而她其实也不值得他去信。

“为什么不说话?你早准备好的话,可以说了。”他站在她跟前,虽然语调平稳,每一字的说出,却是艰涩的。

下一秒,在她继续保持缄默时,他走到她跟前,指尖用力捏住她的下颔,这样的举止,等于将她的笑靥凝固住:

“用孩子做筹码,不仅扫平你未来的路,也可以起到离间的作用,你不说,岂不浪费了这出戏?还是,你只准备在萧默澶跟前说?”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过来,皇甫奕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是这样理解这次意外的,生生地把这场意外看成是她的别有用心。

毕竟,她怀了他的孩子,这个孩子,会是她顺利嫁给萧默澶最大的阻碍,而利用‘意外’,使孩子摔落,再说成是萧未央推的,不仅能扫平这层阻碍,还能离间他和萧未央吧?

至于萧默澶,既然愿意娶她,就不会在乎她以前是怎样的女人,这在皇甫奕的眼中,或许也早归结为她的刻意引诱。

这些算计,放在她曾经做过的那一切部署跟前,是微不足道的,也是她这样的女人会做得出来的。

所以,他这么说,无可厚非。

只是,他不会知道,她虽然心狠,虽然会纠结,可始终,不会用孩子的名义去行这种算计。

现在,她也不会让他知道,迟早是要撕破脸来面对,不过是提前了一段时间罢了。

“你不仅欠我七天的时间,还欠我一个孩子,夕雪,我真想把你的心撕开看看,是什么做的,能这样冷血。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利用。”说完,他松开她的下巴。

“一年的契约,没有包括孩子,所以这个孩子,我怎么处置,你没有权利干涉!”夕雪的声音很轻,她的身体也不容许她说得更响。

许是她的头脑还是眩晕着,许是她的思维仍旧没有恢复,她没有听出他话语背后隐含的意思,只是倔强地说出这一句话。

“好,你还记得一年的契约,那你记得,你欠我的七天,这七天我不会要任何形式的补偿,你给我记下!”

这一句话,皇甫奕也是压低着声音说出,在他语音落下时,他已转身走出病房。

七天,他再次提及这个数字,难道,她还会受他的挟持吗?

是啊,她现在,名义上是萧默澶的女人,并且很快会是萧默澶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妻子。

这,是她要的吗?

至少在很多人眼中,是她要的。

“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只知道,当萧默澶低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时,她的眼角,有一颗已经干涸,却来不及坠下的眼泪。

“没什么。”她有些慌乱地低下脸,这层慌乱是以往在萧默澶跟前所不曾有过的。

除了那一次,在萧默澶给她的哥哥选中那块最好的陵墓,并让她在这几年中,第一次,祭奠了一番她哥哥时,她有过慌乱,其他的时候,她在他跟前,是和他一样静到看不出情绪的人。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看,她和他有着相似的地方。

“是吗?”他伸手掠开她垂落在脸颊的发丝,她的脸色哪怕输过血,都很苍白,“这几天,你就好好调养身体,你要做的事,在除夕前,由我代你做完。”

没有问她为何会坠落,或许,谁都以为只是她的不小心失足跌落。

是啊,她曾经是失足了。

可——

“明天麻烦给我一台笔记本。”

没有用言辞拒绝,但,话语里的意思,分明是拒绝的。

“嗯。”萧默澶点了下头,“我们的婚礼的日期不变,你注意自己的身体。”

婚礼的日期,按照之前协议定的是小年夜。她不知道,这个日子对萧默澶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她只知道,对萧默澶做的任何决定,她不会试图去说不,只要,他的决定没有关系到她所要的。

哪怕,和萧默澶在一起,是最危险的事。

除了萧未央,任何人在萧默澶的心中,都是可以被牺牲的。

但,在她实现报复的目标前,她都只能应允,不会多说一句话。

一如现在,他没有提孩子的事,她也不会提。

“我走了,你用完宵夜,再休息。”他收回掠开她发丝的手,起身,朝外走去。

在萧默澶离开后,桂嫂很快便端了宵夜进来。

这一次,夕雪还是勉强自己咽下那些宵夜。

哪怕,每一口咽下的味道,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苦涩,可,眼看着报复即将成功,她怎么可以放弃呢?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接下来每天早上九点半到下午三点半,她都坚持在笔记本前工作。

虽然是萧默澶提供给她的笔记本,可她没有任何需要去防范的地方。

萧默澶每隔一日,会在晚餐后,过来看她一下,但每次停留都不会超过五分钟。

而至于她小产的消息,没有见诸任何媒体,包括医院,都不再提及这件事,显然,又是萧默澶的作为。

至于萧未央,直到第四天的傍晚,才来看她。

萧未央提着褒好的燕窝粥,缓缓走进病房,夕雪正关上笔记本,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这是我让刘姐给你熬的血燕粥,最滋补血气,趁热用吧。”

萧未央优雅地打开盖子,亲自舀了一碗血燕粥,递到她的跟前。

夕雪睨了一眼血燕粥,微微一笑:

“谢谢,只可惜再补血气,有些东西,却补不回来了。”

“雪儿,你想说什么?”未央收回血燕粥,直截了当地问出这句话。

“未央,你该明白我在说什么,那个孩子并不会成为你的障碍……”悠悠说出这句话,听似平静,可每一字的说出,却仿同在深埋某些情绪的心口锥出一个小口子来。

那么地疼,那么地刺心。

“雪儿,我能理解你的痛苦,可,正如这血燕粥,如果用在怀孕时,会造成小产,不能乱吃一样,有些话,同样是不能胡诌的。”

“是,东西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些都是你们的准条下的规则,可这些规则却只对你们是公平的。”

“雪儿,当时我是站在你旁边,你如果要借此怪到我身上,只有这样,你才会舒服的话,那就这样说吧。”

“未央,无论什么时候,你总是那样大度。谢谢血燕粥,我会用完这现在可以喝的粥。”

当面对推自己下楼梯的人,还要笑着说出这番话,对于她来说,原来也并非很难。

一如,她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说,别人都不会信,或许还会认为是她的别有用心,所以她连说的资格都失去了。

是的,从她醒来后,见到皇甫奕那刻开始,对这个孩子为什么掉落的真相,她都不能说了。

在萧未央离开病房时,她唇边的笑僵化在那,眼底,终还是流下泪来,她做不到足够的坚强。

那些刺心的疼痛轻而易举的,便在短短的十分钟内摧毁她伪装的坚强。

晶莹剔透的眼泪溅落在被子上,不过须臾,便消逝不见……

“你这个不吃,那个不好,那,不如吃这个如何?”明蓝指了指跟前的招牌,满脸灿烂的笑容,望向百里楠。

“好。”百里楠的语调透露着宠溺,只因为,明蓝那双眼睛,让他没有办法不去宠溺。

那双眼睛,和那一人的眼睛是相似的,但也有些许的不同,那些不同就在于,明蓝的眼睛永远那么灿烂,背后不会隐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而那一人,哪怕在笑,她的眼底,不能忽略的,就是那抹哀愁。

其实,说起来,明蓝应该更像另一人吧。

“那快进去,外面好冷。”明蓝缩了下脸,打断他的思绪,兀自走进那间小店。

没有任何冠冕招牌的小店,但,卖的却是正宗的生煎馒头和牛肉粉丝汤。

大冷的天,暖暖地喝下这些,是舒服的。

“很好喝呢。”

明蓝喝了一大口粉丝汤,夹了一只生煎馒头正准备咬时,百里楠温柔地道:

“小心烫。”

生煎馒头的特点是皮薄汤多,可那汤一口咬下去,如果是刚出炉的生煎馒头,却是极烫人的。

百里楠才叮嘱出这一句,明蓝已经烫到了舌尖:

“啊,真烫。”

她烫得眼泪都快出来,微微吐出小半截舌尖,不停用手去扇着。

这个动作落进百里楠眼底,只让他的眉心不自禁地蹙紧,下意识的转移注意力,耳畔传来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内容无非是近来传的沸沸扬扬的,皇甫集团高层或将因为皇甫奕的投资失败,罢免其执行总裁职务的事。

“好烫。”明蓝抱怨的嘟囔声冲进他的耳中。

他不再去注意新闻里的声音,只召来服务员:

“服务员,来一杯冰柠檬水。”

冰柠檬很快端来的同时,门外又进来一位男子,这一位男子纵然戴着墨镜,但轩昂的身姿已让门口收账的小妹眼睛直勾勾地再移不开。

一晚上,小店里连续来了两位帅哥,怎么能让她不花痴呢?

尤其,这一位帅哥,显然是单独前来。

而,很快,这名戴墨镜的帅哥却径直走到先前那位帅哥身旁,服务员立刻迎上前去,只得来一句:

“和他一样。”

“阿奕,想不到,今晚会在这碰到你。”百里楠率先开口。

自婚礼那一别后,只隔了一段不算短的日子,却是他和皇甫奕第一次见面。

婚礼皇甫奕的变脸,他能猜测到和什么有关,可有些事,对方不提,他同样不能提。

况且,也在那时,他看得出,夕雪和皇甫奕未必是会长久的,或许,总有自己的私心掺杂在里面吧。

如今,关于夕雪的近况,他仅能从每日的新闻中得知。

可,他并不能再多做什么。任何他再多做的事,给夕雪带来的,更多的,怕只是间接伤害。

“是。”皇甫奕看上去胃口不错,在生煎馒头上来后,很快就吃掉两个,并且没有像明蓝吃得那样狼狈,使得正在喝冰柠檬水的明蓝有些惊讶地瞧着他。

但明蓝无疑是有分寸的:

“楠,我想去隔壁的鞋店看一双鞋,你们慢慢用哦。”

明蓝笑容灿烂地起身,起身时还不忘叼起一只生煎馒头。

她离开后,这里虽然是小店,可,并不妨碍百里楠和皇甫奕的交谈。

因为,越是这样的地方,有时候反倒越不怕被人盯梢或者认出。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百里楠喝了一口牛肉粉丝汤,问。

“你认为呢?”说话的间隙,又干掉两个小笼包。

“撇开其他不谈,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帮。”

“哈,我知道你仗义,也知道你看上去吊儿郎当,却是靠得住的人,只是——”皇甫奕放下筷子,唇边嚼起一抹百里楠一时都看不懂的笑意。

“没有只是,只看你需要不需要。”

“我想问你,世上有没有什么事,值得你放弃一切?”

没头没尾地问出这句话,百里楠只夹起一筷粉丝,然后,稍一用力,粉丝便被夹为两段:

“有,如果放弃一切,能够让有些事回到开始那样,我会选择放弃。就如同,假如这粉丝是我珍视的东西,我会为了让它恢复如初的样子,去放弃。”

“有时候未必恢复如初就是好的。”皇甫奕黯然地说出这一句。

“阿奕,到底怎么了?”百里楠从这句话里,终能听出些什么。

“没什么,难得在外面用这些食物,果然是不错的。”皇甫奕擦了下唇,起身。

“阿奕,婚礼那天,她来,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百里楠凝定皇甫奕,还是提了这件事。

“我知道。我也知道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那张信笺是别人的伪造,只是,气头上——”

是的,当时,他看到那张信笺,信笺的背景纸勾勒着淡淡的心型,抬头写着楠,落笔却是一个雪字,内容是说在咖啡厅等百里楠,有些话想了许久,还是想和他说时,他是气极的。

其实,静下心来想,以夕雪那种个性,分明是不喜置身是非的人,又怎会在那一天,写出那一封信,无论目的是什么,为了百里楠,或者故意气他,都不是她该做的。

更何况,百里楠和夕雪在后来相见时的眼神和动作,已然再次让他确定了,不过是别人的算计。

算计的人,使这种拙劣的伎俩,只源于,不熟悉夕雪,也不熟悉百里楠。

哪怕,公众场合,他和百里楠的关系并不见得有多深,可,他和百里楠之间自读书开始,就是惺惺相惜。一直到,百里楠被百里彦送到国外读书,这么多年淡如水的相交,情谊是放在那,不会变的。

“这么容易被人气到,一点都不像你。夕雪对你很重要,是吗?”问出这句话,莫名,他的语意做不到坦然。

难道,真的动了感情?

而不是怜悯,或者因为相像吗?

他说不上来,或许,彼时他说的,他做的,真的是由心而发。

“都不重要了。”皇甫奕决绝地说完这句话,返身走出这家小店。

人世中,冥冥间,会有很多巧合,有些巧合,会对今后都产生深远的影响。

譬如,和百里楠巧合地相遇在这家小店,寥寥数语,让他下定一个决心。

走出小店,沪城的冬日,即便在霓虹璀璨下,仍是萧瑟的寒冷。

在这份寒冷中,明蓝怯生生地抵在电线杆上:

“我真的没钱,我的钱都给你们了……”

“没钱?没钱你怎么不去上班啊,啊。”一群小地痞模样的人逼近她。

“我……我……”明蓝支吾地说不出话。

“别我我我,爷没空等你,给爷现在就回去上班,走!”

小地痞才要拽住明蓝的手,横刺里,却伸来另一只手,隔开了地痞的脏手:

“她欠你们多少钱?”

是百里楠,他气定神闲站在那,隔开地痞的手后,将明蓝挡在身后。

“哟,怪不得不去上班,原来是钓到了凯子。”

“多少钱?”

“好说,本金五万,利滚利,再算上欠了这么多天,就收你一百万吧。”

“哪有这么多啊,昨天还说才三十万呢。”明蓝在百里楠的身后不服气地嘟囔道。

“怎么?昨天到今天有二十四小时呢,每个小时翻一倍,你自己算算,一百万还算是给这位少爷面子,打了折呢。”

“哦,给我面子?那不知道我这面子是否能延到明天还钱呢?”

“什么——”为首那名小地痞觉到不对,话语声又大了几度,甚至于更逼近百里楠。

“别急,今天太晚了,我的意思是即便我要给各位钱,恐怕银行也关门了,若开发票,总没有现金来得让各位放心,是不是?”百里楠徐徐说来,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

“再等一晚上也不是不可以,你万一使诈怎么办?”那小地痞三角眼一翻,道。

“我万一使诈,她,你们要找,总找得到,我又不会把她关禁起来。这样吧,明天中午,你们还是到这,我会让我助理把现金给你们送来,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好,就给你这个面子,道上的都叫我黄浦蛇哥,兄弟们,我们走。”小地痞招呼了一声,立刻消失在巷子的转角。

“谢谢你。”明蓝这才从他身后走出来,“其实,我没欠他们那么多的,但,我以后会慢慢还给你的。”

“放心,我不会多给他们的。至于你什么时候还我,以后再说。”

“其实,我能给你打工的,你多安排我些工作,我用打工的钱还你,这样会更快。”明蓝嘟囔着。

自从百里楠那晚带她离开夜总会后,并没有让她再回去,只是在知道她家境贫寒,有一个重病在床的母亲后,安排她进了另外一家企业做力所能及的质监工作。

当然,那家企业并不是恒达财团,只是和财团有着多年业务往来的一家通讯公司。

所以,今晚这一顿饭,是明蓝执意要谢百里楠而请的。

“傻瓜,那家公司的待遇可比我那好多了,我送你回家。”

在送明蓝回到租住地后,他才取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一个叫黄埔蛇哥的人,另外,我有个朋友欠了他一笔高利贷,这件事一并处理一下。”

挂下电话,他从后视镜中望了一眼明蓝,她竟然还没有上楼,冲他继续摇着手。

真是个性明媚的女孩,或许她的眼睛像某人,她某些细微的动作又像另一个人,但,她应该只是明蓝,而不会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今天距离除夕只有五天了,街上都渲染着过年的气氛,可,在绵园,依旧是冷清的。

夕雪只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回到了绵园,这里有最好的私人医生加护理,只是,有些地方,却并非是药物所能达到的。

只是,那些地方,并不会危急生命,仅会是不可触及的伤痛。

现在,她专注在电脑屏幕上,今日,是最关键的一日,也正因此,十点的时候,萧默澶竟出现在了绵园。

他走进房来的时候,能看到夕雪额际微微渗出汗地盯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数字,室内的空调其实是怡人的,不过因为高度的紧张,才会出汗。

“看来,很快,这一切就会结束。”萧默澶站在一旁,夕雪纤细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中交替,也能听到她对手机说着一些指示。

是,今天一切是会结束。

这一年,她成为皇甫奕的情人的一年,迅速积攒了从无到有的资本帝国,当然,最初的原始积累,用的都是皇甫奕的钱。

只有这样的报复,才是她要的。

除了皇甫奕每月给她的固定包养费,更多的出处是来自于她挥霍地买那些名牌,当然,她买的都是真的,最后留在家里的,则是仿货。

真货和仿货之间的差别并不大,一如,小三和正室之间的差别,也不过是咫尺,天涯的距离。

咫尺的,是外观的差别,天涯的,却是价格的差异。

用这些钱,加上她不亚于她哥哥对股市的敏锐洞察力,利用皇甫奕不在公寓的时间,从最具挑战的权证做起,用最短的时间成为业界最传奇的阻击手C,背后,是最让富豪们趋之如骛的私募操盘手。

这些就是一年中她的蜕变。

除了自己,没有人会知道蜕变过程的艰辛,别人看到的,只是蜕变后的风光无限。

只是,这份风光,却始终抵不过萧默澶轻轻地一挥手。

现在,她只需最后按下一个键,皇甫集团的股票就会被巨额抛单打至跌停板,然后至少会在年前被封死在跌停板,而这些钱,都是从皇甫奕投资失策中得来的。

从远亚开始,到现在,一步步,都是她先前部署的局,她无数次想过,当这个局成功的那一天,她会有多么开心,然后,她的人生再怎样,都无所谓了。

可,眼看着距离成功仅有一步,她却隐隐觉到不对劲,但为什么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一切都太顺利的缘故——

先利用权证挫败皇甫奕的投资,再在皇甫奕疲于收复失地时,在表面平稳的情况下,逐步吸纳皇甫集团的股票,最后做空,如此,皇甫奕根本没有办法向董事会交代。

那是之前的设想。

现在呢?

现在,加上皇甫傲的意外出事,皇甫集团的流通股在她的手上,她更多了一项选择——可以将这部分流通股做空的时候,再联合董事会的任何一名股东,譬如皇甫诺,这样,皇甫奕在整个皇甫集团的势力就会土崩瓦解。

让一个在商场素来所向披靡的男子,遭受到这样大的打击,哪怕不致命,也足够让他消沉。

而这一切,原本最大的阻碍——萧默澶却意外地和她达成同盟,同样意外的是,萧未央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找过萧默澶。

这些,都让她觉到不安。

可再不安,此时,萧默澶的手却轻柔地覆上她的,接着,覆住她的手,按下那个确定键。

这一键按下去,她掌握的皇甫集团的流通股份就会被她手下,分批抛出,股价会随之大跌。

或许,还会有人趁机吸入。

手,不知为什么,在此刻,瑟瑟发抖的厉害。

哪怕,人流后的那几日,身体再虚弱,她运筹帷幄股场时,都不会这么发抖。

萧默澶的掌心稍稍用力,确认键终是按了下去。

随着那个数字极速的减少,她控制的整个私募组织,都在朝外抛售皇甫集团的股份。

她要的报复,在今天,终于成功了。

但,心里并没有纾开的感觉,反是有什么重重地压在那,让她透不过气来。

“你成功了。”萧默澶松开她的手,淡淡说出这句。

“或者该说,是你成功了。”夕雪坐在那,脸色有些发白。事实上,自她小产以后,气色一直没有好过。

所谓的成功,无非是有人在吸入这笔抛售的股份。

从股价的起伏就能看出在这种吸入。

萧默澶不置可否,仅是望向窗外:

“我们去试婚纱。”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哪怕她先前奉行不多问的原则,可在这一刻,她仍旧忍不住问出这一句。

“等你能真的看懂男人心的时候,自然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萧默澶走进她,打横把她从床上抱起。

这是第二次他抱她,前一次,是她从楼梯摔落昏迷。

突如其来的抱起,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哪怕她身上披着睡袍,都局促起来。

她的手甚至紧张的蜷缩在胸前,而不是去勾住他。

以前皇甫奕抱她时,即便是演戏,她都会极其自然地勾住皇甫奕的肩膀,这一次,她没有办法做到。

“别紧张,我目前并不想伤害你。”

目前?那以后呢?

她越来越觉到,和萧默澶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是最可怕的事。

而现在她完成了所要做的报复,这样可怕的相处也并不会持续很久。

她试着让自己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但,还没有完全放松,他已经抱着她来到二楼另一间卧室。

那间卧室十分明亮宽敞,应该是主卧室,此刻,在卧室里恭候着三名制服打扮的女子,其中一名年纪看起来稍长的女子站出来,甜甜笑着道:

“萧先生好,您选中的婚纱,今日运到了国内,只是不知道夕小姐是否合身,所以试穿一下,不合适的地方,我们会在三天内改完。”

萧默澶将夕雪放到软椅上:

“小雪身体不是很好,尽快试完。”

这样体贴的动作,温柔的话语,出现在萧默澶这样冷漠的人身上,无疑是让人羡慕的。

这些羡慕,从那三位素来见惯这种场面的制服女子眼中能清晰地看到。

可,今天的她,竟然连配合得让唇边浮起一抹笑意都不能够。

“好,我们会尽快的。萧先生,也请您试一下礼服。”

选在这间卧室试衣的另一个原因,应该是这间卧室却有两间相邻的更衣间。

加上四周除了落地窗,便是明亮的镜子,无疑是最适合的。

其中两名女子扶着夕雪走到其中一间更衣室,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萧默澶选的婚纱。

一字肩的款式,肩上用透明的绢纱制成曼妙的木棉花,错落有致地点缀在那,水晶勾勒出的胸线一直从肩膀蔓延到腰际,腰线十分修身,几乎熨帖着她纤细的腰际一径往下,是鱼尾的蓬纱。

“夕小姐,真的很适合您呢。”

望着镜中的自己,这身婚纱究竟是适合她,还是她适合这身婚纱呢?

又是木棉花,还有,他每次看着她,仿似在看着另一个人的表情,只让夕雪觉到不舒服起来。

或许不舒服的仅是,下身淋漓的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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