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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宸雪 当前章节:14743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8:55

哪怕,私家医生的医术再精湛,那次创伤带来的后遗症,始终是在的。

“夕小姐,萧先生提供的尺寸也很合身呢,除了这里再收一点,几乎不用怎么改,您觉得呢?”女子用手比划了一下夕雪的腰际,那次意外住院后,她又瘦了许多,现在的腰身是略略显大的。

“你都这么说了,我没有任何意见。”

随口说出这句话,怎样改,都无所谓。

同样,对于萧默澶这么熟谙她的身材,她也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毕竟,她的身材和大多数瘦削的女子一样,其他地方都瘦得均匀,属于标准的36码身材。

“夕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女子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夕雪不开心,忙紧张地道。

“我没其他意思,挺好的。”夕雪努力让自己绽出一个笑容,不想看女子紧张的样子。

“那,夕小姐,我们出去让萧先生看一下?”

夕雪点头,女子才推开房门,萧默澶早换好了礼服站在窗前。

那是一件深蓝的丝绒燕尾服,配上萧默澶颀长的身姿,高雅,又不失风度翩翩。

随着夕雪走出更衣间,萧默澶已朝她走来,这样的场景,在很多歌里唱过,在很多电视剧里也演过。

只是,这些,注定带着作秀的味道。

而她对这些作秀,已经厌倦。

此刻,连再绽一次笑容都那么难。

“很美。”直到他拥住她,赞赏地说出这句话,她的唇角才往上勾了一勾,成全他眼底,那浅笑盈盈的样子。

“谢谢。”她让笑容绽得更加妩媚,她懂怎样的笑弧是最美的,于是这份美落在他的眼底,只让他拥得她更紧。

她却在下一秒欠身,因为不喜欢这种紧拥。

“萧先生,夕小姐是我见过最美的准新娘了,您提供的尺寸很精准,

“我安排了摄影师,如果你今天还能撑一会,我们把相片拍了?”

“好。”

即便身体不舒服,但,再难的处境她都撑得过来,何况现在呢?

她点头,萧默澶已吩咐那三名女子将拍摄用的礼服拿了上来。

哪怕地点只局限在绵园,可,一应的化妆、道具、灯光、选景都是臻善臻美的。

并且每一张完成的照片,都得到摄影师或恭维或真诚的赞美。

其实,她和萧默澶本来就属于上照的那种,加上一流的化妆师和摄影师,自然是好的。

只是,这边在拍摄唯美的婚纱,一派欢喜的场景,那边呢?

皇甫集团里,皇甫奕该不会好过吧。

她要的,不就是笑着看他沮丧,看他崩溃吗?

但,为什么,她一点都笑不出来,和先前无数次的设想,完全不一样呢?

似乎,从那个孩子失去,有一些什么就再不容她的回避。

“萧先生,我们会在明天完成照片得制作,到时候是萧先生亲自遴选做MV的相片,还是——”结束拍摄,摄影师在整理好器材后,请示地问道。

“明天下午三点我有时间,你到公司直接找大卫,他会带你上来。”

“是的,萧先生。”

摄影师等一干人很快由刘姐带着离开绵园。

“今晚想用什么?” 一直以来,萧默澶不会在绵园用晚餐,今天,他似乎兴致很好,在外面天还没完全暗前,问出这句。

“都可以,随你。”

“好。”萧默澶很快吩咐厨房准备了精致的餐点。

但,这顿晚餐没有开始用,萧未央的电话急急地冲了进来。

萧默澶离开时的神色有些紧张,夕雪只慢慢用下一筷银鱼炖蛋,虽然不会再有干呕的反应,可,却是用不下更多的。

望向窗外的夜空,连一颗星星都已看不到……

“哥,Ken被董事会罢免了!”萧未央的神情是焦灼的,皇甫奕刚抵达景华,她就奔了出来。

“罢免?”

“是,之前我问过Ken,需不需要帮助,可他说不用,能应付得来,这些天,每天他都很晚回来,我想问,又担心影响他休息,就一直没有问,但,今天,我们台的同事提前得到了消息,准备去采访,我才知道,皇甫集团临时召开紧急董事会议,罢免了Ken。”

“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我打他手机已经关机,我赶到皇甫集团,但他的助理说,他在董事会结束后,就已经离开了。”

“放心,不会有事,我让大卫带几个人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找看。”萧默澶宽慰地道。

“哥,你能不能想办法让Ken度过这次关口?我真的很担心他。”萧未央反抓住萧默澶的手,“其实我早该和你说的,可他什么都不告诉我,还说没事,结果——”

“未央,Ken是个有担当的男子,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现在,他该是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去平复下自己的情绪,这样对你也是好的。”

“嗯。”萧未央反抓住萧默澶的手渐渐无力,“只是,失去皇甫集团执行总裁的位置,我想对Ken来说,不止需要时间的平复吧。”

“他唯一正确的选择是娶了我妹妹,对此,我不会坐视不理。未央,难道,连哥哥你都信不过吗?”

“我怎么会不信哥哥呢。”萧未央咬了下嘴唇,随萧默澶回到华景。

而,此刻,在绵园,夕雪坐在梳妆镜前,对着镜中的自己,她仔仔细细梳好麻花辫,紧跟着,换下萧默澶给她准备的衣裙,只换上最简单的布裙,这是今晚,她让刘姐给她出去买的。

因为萧未央的电话,使得萧默澶今晚该不会再回来。

也因为萧未央的电话,她打开新闻,听到了皇甫奕因投资失利,导致皇甫集团股票一度下滑,幸得皇甫诺借用个人信用,贷得一大笔资金挽救,才使得皇甫集团的股票没有因股民对皇甫集团失去信心,抛售打至跌停板,但,皇甫奕经由这一事,被临时召开的董事会,罢免了皇甫集团执行总裁的位置。

听到这则新闻时,她没有意料中的喜悦。

只是,下定了一早该下的决心。

走进洗手间,没有她的吩咐,刘姐不会进来,所以,现在,她不担心再被人打扰。

打开水龙头,将浴缸放满水,虽然,医生说,一个月内,她不适宜盆浴,可现在她还是跨进了浴缸中。

而在那之前,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小剪刀,是厨房里拿的,当然,是偷偷地拿。

将剪刀的刀刃朝下,从肌肤划开的感觉,即便会疼,但浸在温水里应该就不会了。

然后,所有的一切也将结束。

其实,最早报复成功后,她没有想到过自杀,她也一直以为,她坚强得很。

可,当一步步走到今天,当那个本来就不受欢迎的孩子莫名失去后,当要遵照协定,嫁给萧默澶时,她发现,她再做不到。

其实,这条命,多活了这么些年,已经够了。

留在这世上,没有亲人,很孤独,也很寂寞。

更何况,从她心里浸满仇恨那一天开始,她就不再喜欢这样的自己。

可,她能怎么办?

在哥哥、父亲相继去世后,她还能怎么回到过去的无忧无虑呢?

现在,连她孩子失去后的疼痛,都必须隐藏,都没有人相信,活着,好累。

闭上眼睛,剪刀用力地割下。

但,没有预期的疼痛,却能觉到一股坚硬的阻力,她惊愕的睁开眼睛,竟然是萧默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跟前。

“忘记了我们的协议?”

他悠悠说出这句话,将她的剪刀从她手中用力拿开,她下意识抓紧,但,她的力气根本比不过他的,他只用力拿开,掷扔到一旁,刚才那坚硬的阻力一起掉落在地上,是他的打火机。

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不顾君子风度地进来,可她如果知道,她在绵园的一举一动,都会落进他的监控范围,那么,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现在,没有等她开口前,他只冷冷再甩出一句话:

“不要以为,我仅能查到你的身份,关于你哥哥的事,恐怕我查到的比你知道的更多。”

哥哥的事,还有她不知道的?

“你哥哥有一个私生女,一直寄养在HK的一家孤儿院,如果你忘记我们的协议,那么——”

“我为什么要相信这一点,你想要怎样?”

这句话说得是无力的,她知道哥哥的感情,只是她不知道,哥哥和那女子竟会有私生女。

那女子自然是不会要这个女儿的。

她对哥哥的感情,说穿了,只是当时为达成目的,实施的一步棋子。

哥哥瞒着她,应该也是彼时的她,根本不会给他分忧,只会成为他头疼的一部分。

而这一切,萧默澶竟然都知道。

这个男人究竟还知道些什么,是她所不知的呢?

“DNA检查,很方便。你和她是有血脉关系的,不是吗?我想要怎样,或者该说,你最害怕我怎样?”

萧默澶眯起眼睛,凝住夕雪:

“好好履行你对我的承诺,我不会对她怎样。”

“你要的,就是一个替身,哪怕这个替身不是她,你都在商场必争的手段外,费尽了心思。”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在对视间,她说出这一句。

“是。我是要一个像她的替身,而你长得确实很像她,我不会碰你,我要的,只是一个像她的女子陪在我身边,哪怕我不爱你,你都必须待在我想看见就能看见的地方。你听明白了没有?我失去了她,我不会让自己连她的替身都把握不住。”

萧默澶薄薄的嘴唇说出最冷漠的话语,一手将夕雪从浴缸中拽了起来:

“我警告你,不要再试探我的底限。五日后的婚礼,我要你乖乖地配合,而你素未谋面的侄女也会出席那场婚礼。”

她浑身湿淋淋地站在他的跟前,和昔日那名女子是相似的,不止是外貌,还有此时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终让他松开拽住她的手,拿过一旁的干巾,包裹住她的身体:

“去换件干的衣服。”

“你又一次找到我的软肋,萧默澶,用这样的方式绑住一个替身,也等于绑住你自己,永远沉沦在过去不能得到解脱。”

“一辈子本来就很短,我宁愿这样沉沦。”萧默澶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浅弧,决绝地说出这句话。

当一个人明知道过去不能挽回,明知道那份感情无法忘却,唯一能做到的,便是沉沦。

而对夕雪来说,活着并不是最困难的事,难就难在,当死意味的是解脱,活,无疑变成了煎熬。

纵然是煎熬,四日转眼即过。

她和萧默澶的婚礼在这四日间,占据了城内媒体的各类头条。

这样隆重的媒体宣传,是让整座沪城为之侧目的,也让夕雪成了少女们羡慕的对象。

她和萧默澶巨大的婚纱照,占据了市区最有影响力的投影屏,分分秒秒昭告这一场世纪婚礼的甜蜜。

也在这四天中,皇甫集团新的执行总裁皇甫诺走马上任,皇甫奕则没有任何音讯留下,只在第二日午夜时分,通过声讯台发了一条留言给萧未央,说他一切都很好,但,需要一段时间的安静。

于是,萧未央即便再忐忑,终究能做的只是等待。

除夕前一天,当这座城市笼罩了节日气氛,萧默澶在沪城最豪华的准六星酒店,帝朝酒店迎娶夕雪。

婚礼是繁琐的,出于江浙一带的习俗,萧默澶会在中午到夕雪所在的绵园迎亲,毕竟,夕雪没有娘家,绵园成了她仅能选择的出嫁地点。

伴娘是陈盈自告奋勇的来担当,撇开其他不谈,陈盈也是极适合的人选。

原本未央的伴娘就要找陈盈,只是当时,因为一些个人的原因,最终临时换成了夕雪。

10点的时候,夕雪在化妆师,发型师的张罗下,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镜中的她,美到极致,也淡到了极致。

“夕小姐,再过两个小时,萧先生就会来了呢。现在,您看下,是否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

化妆师温柔可人地征询夕雪的意见。

夕雪只是摇了摇头,陈盈从后面款款走上前来,她的手放到夕雪的肩膀上:

“夕小姐,别太紧张,放松一下。或者,我们先出去,不在这看着你,让你觉得更紧张。”

夕雪没有表示反对,只是坐在那,眼底萦着的是旁人没有办法看懂的纷扰。

二楼的房间,初升的冬日暖阳是舒服的,可,她却觉不到一丝的温暖,从萧默澶对她坦白地说出那番,制止她看似愚蠢的死后,温暖似乎就离得她很远。

但,也在这一刻,忽然,房门再次被推开,她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捂住唇。

在镜子中,她看到的,竟然是皇甫奕。

这几日,对皇甫奕的消息,她是知道些许的,也知道,他被免去执行总裁的职务后,由皇甫诺接任了执行总裁的位置。只是,对于他后来的情况,她刻意不去知道,但,总归明白,是不会好的。

现在,当皇甫奕出现在镜后时,她看得清楚,他的脸上浮起的是悲凉的神色。

下一秒,她的人已被他带起,然后,他拉着她的手,不管不顾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堂而皇之地走出去,显然惊到了婚礼的工作人员。而他只决绝地从她们中间走过,拉着夕雪匆匆从楼梯下去。

“皇甫先生,你不可以这样——”

这样无力的话语对阻挠皇甫奕明显是无用的。

走到一楼大厅,一部越野车竟就停在了门口。

“陈盈,人,我先带走。如果有必要,我会送她去婚礼现场。”

陈盈只跟着她们走到门口,却没有多说一句拦阻的话,也没有多做一个不该有的动作,她优雅地站在那,只盈盈浅笑:

“我不知道,皇甫先生和夕小姐是否有什么事要谈,但,默澶会在十二点到这来接新娘,如果因为皇甫先生的缘故,使得这场仪式不能按常完成,我很难和默澶交代。毕竟,是我让皇甫先生进了门。”

是的,当皇甫奕开着越野车径直闯入绵园,是她放他进了门,到二楼去找夕雪。

纵然,这样的举止很失仪,可那时,面对愠意明显的皇甫奕,哪怕她不放,谁能阻止得了呢?

“陈盈,没有什么是你不能交代的,只看你愿不愿意去做交代。”

看透她般说出这句话,皇甫奕只将夕雪塞进越野车的副驾驶座,并径直将保险带加了锁。

其实,不用他这么做,夕雪从被他拖出房门,没有做任何的反抗。

当越野车很快驶出绵园时,那飞驰的速度,让冬日的木棉树分明都震颤了。

他的速度开得很快,笔直开去的目的地。不是其他地方,正是一年内,他包养她的公寓。

此时,当他拖着她进公寓时,整座公寓内早空无一人。

只有那白布蒙在公寓的家具上,落满了淡淡的灰尘。

不过才两个月,竟是蓄积起了灰尘。

谁的心里,其实早就这样灰霾一片了吧。

她的手下意识地放到门旁的那花架上,昔日,她养的那些花,如今大部分都是枯萎了,她的手甫碰到花叶,皇甫奕回转身来,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正视他,他的样子憔悴,不复昔日的傲然冷厉,凝定她,下一个瞬间,他一伸手,只将她死死地扣进怀里,扣得那么紧,紧到夕雪根本没有办法呼吸:

“雪,够了没有……”

他从齿间说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砸进她的心底。

眼底是酸涩的,可,现在流泪,无疑是矫情的装饰。

而此时,在绵园,在中午十二点前,萧默澶的车队就已抵达。

十台白色的迈巴赫组成的车队,隆重又张扬,但这份张扬,换来的,是新娘不见了。

“默澶,皇甫先生带走了她,说会亲自送她婚宴,倘若有必要的话。”

陈盈如实地说出这句话,这句明显会造成很大冲击的话。

萧默澶仅是淡淡地站在那,一身深蓝的丝绒燕尾服将他衬托得贵气无比,也让他唇部的线条愈渐冷峻。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媒体知道,你明白该怎么处理,对吗?”同样淡淡的话语,紧跟着,却是萧默澶骤然转身,坐进主婚车内。

要找到夕雪并不难,就像现在,他打开定位仪,很清楚,就能看到,夕雪的所在,不是他卑鄙,是有些事,只有提前防范了,临到突发的问题,才不会无措,一如,为了确保婚礼的正常进行,在夕雪的首饰里,他放置了定位仪……

作者题外话:那个,家属直供血我请教了一位医生,告诉我,必须通过血站,不可以直接供血,我问那么私人医院呢?对方还是不松口。但为了情节发展的需要,为了烘托我们伟大的皇甫奕,我决定,还是采用直接供血的方法,毕竟事出突然嘛,加上小说,一切值得允许。咳咳

这一节里,基本对这一年内,夕雪做了什么部署手段写得很清楚了,至于皇甫奕的想法,应该也不难看出来,比较难看明白的是百里楠,但很快,关于他和萧默澶的过往就会写清楚滴。

【02】

夕雪被皇甫奕紧扣进怀里,在皇甫奕低哑地说完那句话后,是长久的沉默。

她的眼睛在这一刻没有闭上,周围的一切陈设,依旧是以前的样子,落地玻璃窗外,黄浦江的江水也仍是滔滔不息地翻滚着,一如,谁的心,再难平静下来。

“够了吗,呃?”他的声音愈低地在她耳边传来,带着一丝暗哑。

原来,他已经知道?

知道她的一切部署,在她坦白,或者说奚落前,就已经知道。

皇甫奕的睿智是不逊色于萧默澶的,纵然她改了姓名,隐藏了身份,但,既然萧默澶能查到,即便萧默澶出于私心的协议,不会告诉皇甫奕,皇甫奕难道不能查到吗?

被皇甫奕察觉,对以前的她来说,无疑是最糟糕的局面。

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而她,竟是做不到坦白,也做不到以胜利者的姿态去奚落他,反是像懦弱的逃兵一样,选择了自杀。

其实,不过是为了逃避不想承认的孽缘吧。

这场孽缘,或许,只有死,才能终止。

活着,注定,会彼此纠缠下去。

“不论先前,我做过多少错事,这一次,是不是足够补偿了?”他的声音低缓地继续传来,呼出的气息暖暖萦绕在她耳畔。

难道说——

联系起刚才的念头,这一次,她隐隐觉到的不同,只是由于,皇甫奕本身就准备放弃了?

所以,这一次的部署前所有未有的顺利,顺利到,她其实也觉得不对劲,不是吗?

原来,是皇甫奕准备放弃,才会步步进入她布下的局,包括最后拱手让出皇甫集团执行总裁的位置。

她的心,瞬间攫紧般难耐。

可,这样做,够吗?

真的足够偿还他给她造成的伤害,给她最亲的人造成的伤害吗?

哪怕父亲的死,他并不会负担上直接责任,但,若不是他,父亲的公司又怎会如此败落,最后被多年的老对头,远亚集团逼上末路呢?

虽然,父亲对她是凉薄的,在她十六岁被人**后,就彻底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但,哥哥的死,皇甫奕是必须得负上责任的!哪怕,最主要的责任,是她。可,根源的起因,是皇甫奕!

所以,她无愧!

她咬紧嘴唇,倔强地从他的怀里挣开:

“不够,你给我造成的伤害,只付出这些代价,太轻太轻了,我要看到你身败名裂,那才是我要的!死不可怕,活得生不如死的滋味才最可怕。这些,都是我之前这七年,尝过的滋味!你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很好笑,难道,你从一开始就能容忍仇家的女儿隐姓埋名重新出现在眼前?然后让她一步步实现自己报仇的目的吗?皇甫奕,你没那么仁慈,如果仁慈,就不会在七年前,摧毁一个无辜女孩所有的梦想!”

“七年,只是过了七年,即便,容貌会有所改变,但,并不会变得很多,我从夜总会带走你时,就知道你是谁,可我还是宁愿喊你雪,我以为——”

他以为还能怎样?!

十六岁那年,她是个叛逆的女孩,出入夜场,化最浓的妆容,喝最烈的酒。

让别人看不清真实的自己,也折腾了自己的胃。

只为了麻醉自己,逃避心底那不可触及的疼痛。

而这份疼痛,在十六岁那年,却演变成了撕裂的痛苦,也在那一夜,她被他强行从夜场带走,在那艘游轮上,在他的恨意下,蜕变成了女人。

哪怕,他自以为戴着万圣节的面具,自以为能遮去面容,可有些什么,却是遮不去的。

比如,那艘游艇。

而她呢?

本以为,那一夜,灯光迷暗,本以为再次出现,时过境迁,过了七年,她逐渐长大,而褪去浓妆的她,他再不会认得。

可,终究同样是自欺欺人。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在他身边这一年,他早看透她是谁,也早猜出,当年,她同样看透了他,只是,在玩一个猫捉耗子的游戏,在这个游戏中,稍有不慎,她便会粉身碎骨。

但,也唯有这场游戏,能让她再次接近他,完成那些部署。

只有那些部署,才能真正伤到他冰冷无情的心。

她当初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恨她,在后来,也隐隐知道,他恨的,是夕正。

而很不幸,她是夕正的女儿。

还是不受待见的女儿。

因为,她的母亲,早和夕正离婚,抛下了他们兄妹,哥哥由于是夕正唯一的儿子,才得到了夕正稍微好一点的脸色。

这些,都是痛苦的过去,所以,他如果以为,她为的,只是替夕正报仇,那是错的。

她为的,是她的哥哥。

在她被他强暴后,他把她遗弃在了海边的沙滩,彼时,她是想寻死的,可,找了她一夜的哥哥及时出现,使得她没有死成。

但, 正由于找了一夜,哥哥带她回家时,却发生了车祸。

那辆泥头车从正面直冲向车子的镜头,至今定格在了她的每个噩梦中。

漫天的血,温热热的从她的脸颊滑下,不是来自于她的,是来自于哥哥的。哥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切危险,给了她生的希望。

本来,哥哥应该能避免这场车祸,可因为寻找她耗费了一夜的时间,加上忧心忡忡,哥哥的精神状态是很差的,但,在最后关头,哥哥却是保护了她,让自己那侧被泥头车狠狠撞上。

被泥头车正面撞上的后果是惨烈的,她永远忘记不了,哥哥死去时候的惨状,也忘记不了,夕正因为这件事,对她的绝情。

她有什么错呢?

彼时的她,除了叛逆之外,有什么错呢!

可,说到底,都是她的错,这场孽缘带来的错!

现在,她轻轻笑出声,原来,笑,有时候比哭更加难听,带着粗噶的音质,是眼泪堵住的回响:

“你以为,我会健忘,或者冷漠到,忘记我哥哥的死吗?夕雪,我就是要吸干你所有的血,来祭奠我哥哥。”

他清楚她原来的名字,夕正唯一的女儿——夕亚。

可,那个名字,确实曾有一段时间,是他的梦魇,梦魇的源头,是罪恶感。

这七年来,不止她,连他都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罪恶感。

此刻,他站在那,语调愈发沧涩:

“我和你的孩子,都已经没有了,这,难道都不够吗?”

孩子?

又提起了那个孩子。

他真的就以为,她冷血到如此吗?

“你不配提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因为你才没有的,不是因为我。”

这是实话,是她目前唯一能说的实话。

如果不是因为他,萧未央何至于要推她下去呢?

可更多的实话,她说出口,恐怕只会沦为别有用心的谎言。

“如果这些都不够,我用再尽我所能来补偿你。”用那残存的情分,说出这一句。

在放下曾经难以放下的东西后,他一直是希望能挽回什么,就如同百里楠所说的那样,因为珍视,所以放弃其他。

而如果她愿意,一切是能够从头开始的。

“你怎么补偿?你能够补偿的东西,只有钱,你现在还有钱吗?况且,不是任何东西,都能用钱来补偿的,命,就不能!”

“是,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但,你不必要依靠萧默澶,再让我输得更惨,除了你之外,没有什么是我输不起的。”缓慢地说出这句,他看到,夕雪站在那,仿似在笑,可那笑意是虚浮的。

“真好听,我不要再听了,你把我带到这,你说,萧默澶会怎么想呢?不用我倚靠他,他都容不下你了。而我在报仇后,为什么要拒绝嫁给他呢?”

这句话,有多少口是心非,只有她自己清楚,而她不会让他知道。

报仇过后,心境的荒芜,是她始料未及的。

原来,在那一年的朝夕相对,在那些步步攻心的谋算中,她的心,却早失落在了谁的温柔中,背弃了最初自以为最坚硬的冷漠。

“原来,无论我再怎样做,你始终不会有所改变。”皇甫奕的脸色从黯淡瞬间变得冷峻起来,“夕雪,如果说我欠你人命,那,你也欠我一条人命,我为我做的错事赎罪,你也要为你做的付出代价。包括,你欠我的,我会让你一一偿还给我。萧默澶做不了你永远的靠山,他若挡我,我连他都铲除!”

决然地说完这句话,他的薄唇微扬,唇角的弧度是犀冷的。

她是否真该去尝试解释,这个孩子是萧未央把她推下去才没有的?

可,以前没有说,现在说,难道,他会信?

只是觉得不甘吧?

自以为为她付出这么多,理该会得到她的宽恕,可却被她拒绝,对皇甫奕这样曾经为了得到皇甫集团更高位置,在商场不择手段的男子来说,怎么能容忍呢?

所以,孩子,只是个借口,用这个借口,名正言顺地,开始他对她的报复。

也在这时,门口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皇甫奕望了一眼房门,转身,并不避讳地打开,门外站着的,赫然是萧默澶:

“快到时间了。”

萧默澶全然没有在意皇甫奕带走夕雪,并且共处一室,只伸出手递给夕雪。

身着婚纱的夕雪,缓缓朝萧默澶走去,在她经过皇甫奕身旁时,能听到他鼻端的嗤笑。

“Ken,你也总算赶在我婚礼前回来了,未央很担心你。”

萧默澶牵紧夕雪的手,语音依旧是淡淡的。

“这几天,我想通了一些事,不会再让未央担心。”

“那就好,一起走吧。”

只当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萧默澶牵着夕雪朝电梯走去,皇甫奕也跟了上来。

俩个男子,站在她的身旁,在不算大的电梯空间内,气氛是压抑的。

每个人,都能通过电梯前的镜子,瞧到自己,也可以瞧到身旁的人。

只是,在这一刻,除了萧默澶直视镜子之外,夕雪却是将目光投注在别处,皇甫奕的视线则是游离的。

走出电梯,萧默澶结着大红喜绸的车已停在门外,但,没有司机,显然是他亲自开来。

而皇甫奕径直走向自己的越野车:

“默澶,婚礼见。”

萧默澶颔首,带夕雪走上自己的车。

关上车门的刹那,萧默澶的声音悠悠地弥漫在车内不大的空间:

“你似乎忘记了我和你之间的第一次协议,我不容许,你再和他私下有更多的往来。”

“既然,我曾经做到过从他身边消失,从那时开始,我对你妹妹就不会造成更多的伤害。”

或许,无论她怎么做,在别人的眼底,始终是带了别样的目的。

一如,曾经,她的报复,间接伤害到萧未央。

可现在,萧未央其实也早还给她最有力的一次伤害。

但,却没有人会察觉到她的疼痛。

“是吗?但愿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是皇甫奕一个人的难以放下。我的容忍度有限,假如你不希望他输得更惨,最好记着我当时的话。”

皇甫奕这次大败,表面上看,皇甫诺是最大的赢家。

实际呢?

这个男人真的很可怕。

“他输得更惨,不正是我要的吗?萧总,这一次,你似乎找错了软肋。”

“小雪,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萧默澶说完,发动汽车,朝前驶去。

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下意识地抬起眼睛,望向前面的后视镜,在镜中,却看到萧默澶极冷极厉的目光。

从她这一抬眼,果然,是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她在意皇甫奕输得更惨?

难道,这才是她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透过后视镜,皇甫奕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而他们在去酒店前,得先去预约好的民政局注册。

也在民政局那,等候着隆重的车队。

签下名字时,分明是艰难的,当然,这份艰难仅对于她一人而言,萧默澶很快签了字,她再难,可,当镁光灯亮起时,哪怕是婚礼的司仪人员在拍摄,她还是必须在一秒钟内签上她的名字——夕雪。

这是她身份证上的名字,从十六岁那年,和夕正脱离父女关系后,她的名字就不再是夕亚了。

当然,夕雪这个名字,最初的本意,是她喜欢雪。

干净洁白的雪,也是能遮盖一切丑恶的雪。

只是,却惟独没有办法,遮去自己的错。

从民政局往帝景酒店仅用了十五分钟。

整座酒店今日被萧默澶悉数包了下来,虽然是最传统的婚礼形式,但,隆重的程度,宾客的贵胄,是不逊于早前萧未央的婚礼。

陈盈迎上前来,带夕雪往新娘的更衣室稍做休息和补妆。

萧默澶下车,已经看到,萧未央挽着皇甫奕站在酒店的大堂里。

夕雪经过酒店大堂时,她披落下的头纱,使她不用去看皇甫奕的脸,但,却避不过另外一人迎面走来。

是百里楠。

是他!

她下意识地将脸埋低,擦肩而过的刹那,百里楠的眼底掠过一片惆怅,这份惆怅随着身旁女子雀跃的声音不得不暂时消散:

“新娘真漂亮呢。”

明蓝赞美地说出这句话,歪了小脸,瞧向百里楠:

“你说,是不是?”

今天,百里楠带她出席这个婚宴,她是开心的,其实也是前晚,百里楠接她下班,她无意中在车上发现请帖,透露自己想来时,百里楠便满足了她。

现在,百里楠不置可否,只朝前走去:

“阿奕。”

“楠少。”皇甫奕的神色是平静的,这份平静让人窥不透他在想什么。

“未央不介意的话,在婚礼前,让阿奕陪我到桌球房打两局?”

“怎么会介意,只是Ken这几天很累——”

“我也很久没打桌球了。”皇甫奕欣然应允。

“未央?”一旁的明蓝喊出这两个字,“我最喜欢你主持的节目了,呵呵,你真人可比节目更漂亮。”

“那你们聊,我和阿奕先去桌球房。”百里楠和皇甫奕朝电梯走去,帝景的桌球房设施是一流的,当然,也未必仅有打桌球这一个用途。

萧未央被明蓝阻在前面,只能应酬似地陪她说话。

刚刚,在萧默澶到来前,她就独自应酬了那些出席的宾客,现在,又得应付这个看上去没见过多大市面的女孩。

而明蓝无疑是个话匣子,也是自来熟,不过一会,便和萧未央聊得十分熟络。

午宴很快开始。

是的,今天的婚宴安排在了中午,源于,下午,萧默澶是另有安排的。

在众宾客签到后,婚宴便正式拉开帷幕。

整个晚宴厅,共容纳了一百桌,呈木棉花花朵造型摆放,四周都饰以红色的台布,惟独正中的主桌是金色台布。

在司仪嘹亮的声音宣布新娘新郎入场,伴着婚礼进行曲的响起,夕雪披着头纱出现在用木棉花搭成的花形拱门那端。

纵然这个季节,并非是木棉花盛开的季节,可今晚,在这喜庆的婚宴上,却到处摆满了盛开的木棉花。

这种花很少出现在婚宴上,只是,今天,不仅代替了传统的婚庆花束,还以一种磅礴的姿态出现,也让每一处,都让这份红沾染得更加喜庆。

这一刻,花童拖着夕雪的婚纱拖尾,铺着大红地毯的甬道两侧,另有花童洒着木棉花花瓣,包括,夕雪的捧花,都是一束鲜红欲滴的木棉花。

她不喜欢这种花,但现在,由不得她不喜欢,也由不得她说不。

就在刚刚补妆时,她见到了哥哥的女儿,不过八岁的孩子,眉眼却长得很像哥哥。

只见到女孩的刹那,不用任何科学手段去验证,她就知道,那一定是哥哥的女儿。

可,小女孩显然是怕生的,一直跟在保姆的身后,不敢朝她走近。

在那时,保姆告诉她,女孩的名字叫惠妍,夕惠妍。

现在,惠妍就是她身后拖着裙摆其中一名花童,只要她回身,就能看到,那小小的模样上,烙着哥哥的影子。

可,现在,她并不能回身,甚至目光都必须始终保持一条水平线的,在场宾客站起,抱以热烈的掌声中,在甬道两旁播放着她和萧默澶婚纱照的MV中,走到萧默澶身旁。

他没有将手递给她,只是和她并排站立在今晚司仪的跟前,听着司仪用最嘹亮激亢的嗓音说着祝福赞美的言辞。

司仪不同于神父,所以这些言辞和庄重无关,仅和商业气息有关。

在这样的商业气息下,开始互戴婚戒,婚戒,她事先并没有试戴过,可,这枚戒指,从萧默澶的手中戴到她左手无名指时,却是契合的。

简单的款式,正中镶嵌的硕大红色鸽子蛋,璀璨得就要迷乱人的眼。

套上的瞬间,莫名,很疼痛。

她的手甚至在指环全部套上时,下意识地朝后缩了一缩,但,萧默澶却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将指环牢牢地套进她无名指的底部。

那紧紧的指环套住的,不止是手,还有自由。

她机械地拿起另外一枚男戒,一样的款式,只是少了那夺目的鸽子蛋,象征性地戴到他左手无名指上。

“虽然我不是牧师,但,此刻,我还是希望,能以西式的方式,请箫先生亲吻一下萧夫人,用这个吻来表达你们的爱意。”

司仪清晰地说出这句话,在场的宾客报以更热烈的掌声。

在这片掌声中,主桌的萧未央只微微笑着凝向台上的新人。

站在她身边的皇甫奕也瞧着台上,但这一次,他的眼底不会再有其他不该有的东西。

百里楠在相邻的一桌,他的眉心不自禁地蹙紧,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明蓝清澈的大眼睛也望着台上,并且一眨不眨地专注望着,直到,萧默澶揽过夕雪纤细腰际,掀开她的头纱,俯低脸时,明蓝突然发出低低一声‘啊呀’,接着,弯下身去,原来是她手上的小包掉了。

当然,没有人会注意到明蓝弯身,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百里楠,都关注在台上。

此刻,在萧默澶掀开夕雪头纱时,他俯低脸的刹那,清楚地看到,夕雪的小脸向手指一样朝后一缩,这一次,他同样不容许她避开,揽住她腰际的手微微用力,他第一次,吻了除去那一人之外,另一名女子。

夕雪的唇是冰冷的,这份冰冷出乎他的意料,在那瞬间,会有种错觉,好像他吻的,只是一个精美的娃娃,却不是一个真人。

所幸,他吻她也只是走个形式,很快,松开她的腰际,示意陈盈带她回去换宴席的礼服。

在掌声中,夕雪由陈盈陪着往宴厅旁边的更衣室走去。

除了主婚纱,另外还备有一套礼服,这套礼服,她同样没有试穿过,是中式的褂裙,换上去,不修身的款式,尺寸自然是合身的。

大红面子,上面用金银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肤色都染上红意。

“把这些都要戴上。”陈盈让化妆师端来一个红色的丝绒盒,里面摆放着全套的金器,甚至连新娘的头花都是真金打造,“这是萧先生特意让最好的金匠师父赶做的,配这套褂裙很好看。”

陈盈拿起其中一个金项圈,在夕雪颈部比对着,她的唇边与其说满是笑意,不如说,这笑映不进她的眼底,也不能让夕雪有丝毫的动容。

这些金器,固然贵重,可,对某些人来说,却是无法和感情等同的。

任金器堆砌在身上,走起来,是沉重的,这份沉重只如今晚的婚礼仪式一样,重重地压在心口。

幸好,不需要像传统的婚礼一样,挨桌去敬酒,坐在主桌,她可以随意享用珍馐佳肴,但,在皇甫奕漠然的视线下,再怎样的珍馐,经过上午那番对话后,都是没有味道的。

“哥哥——”明显的停顿后,萧未央才说出下一句话,“嫂子,我敬你们一杯,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只希望哥哥和嫂子能夫妻恩爱,嫂子要替我多多照顾哥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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