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谢谢。”萧默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夕雪拿起酒杯,和未央的目光在空气中对接,唇边浮起浅浅的弧度:
“我身体不太好,这杯酒,就不干了。”
委曲求全做的事,已经够多了,只是,对着萧未央,她没有办法让自己继续委屈下去。
或者该说,她演累了戏,不想再多演。
第一次,萧默澶用她另一个身份是阻击手C胁迫她,离开皇甫奕,她做到了。
第二次,萧默澶出手干预,用协助她完成目的胁迫她,让她嫁给他,她也只能答应。
但,这些,不包括要继续讨好萧未央。
皇甫奕认为她欠他一条孩子的命,那萧未央呢?
即便她伤害过萧未央,可这一次报复的伤害却是太大了!
在这扮做无辜的始作俑者前,她做不到陪着演下去。
“未央,作为伴娘,我来代新娘和你干了这一杯吧。”陈盈在旁边打圆场。
“那更好。”萧未央没有因夕雪这句话有任何的不悦显现出来,依旧保持着最得体的笑容,迎向陈盈。
一杯干完,萧默澶望向皇甫奕:
“Ken,目前,何不放自己一个大假,也算是补上你和未央的蜜月。”
“哥哥这么说,当然好。”
“蜜月?哥,我都没想好去哪呢。哥哥下午准备带嫂子去哪?我听大卫刚提起,宴席结束后,哥哥就会离开,并且,在这之前,哥哥第一次放了自己十天长假哦。”
“去埃及。”
“埃及?哈,我也一直很想去那呢,不知道哥哥介意不介意,带上我和Ken一起?”
“你愿意去的话,飞机上多的是座位。”萧默澶唇边露出宠溺的笑容。
这份笑却让萧未央靠近皇甫奕:
“Ken,你说我们去埃及,好不好?”
从今天再见到皇甫奕开始,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哪怕,萧默澶不允许任何人说,她仍是从陈盈口中问出了,皇甫奕出现在绵园,并带走了夕雪。
原本以为,他会这样抛下她,带着夕雪一走了之。
毕竟,从皇甫奕没有接受萧家的帮助,任由皇甫集团大权旁落开始,她就有这种担心。
不是她不美,不是她性格不好,更不是她配不上皇甫奕。
只是,有人比她更会抓住男人的心,一如,家花总没有野花来得香吧。
但,她能做的,绝不是去盘问,也绝不是去闹,那样,不仅得不回男人的心,反是会亲手将男人推离。
现在,哥哥娶了夕雪,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至少,皇甫奕今天没带走夕雪,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机会带走夕雪了。
所以,她该要趁皇甫奕暂时没有再回到商场去之前,重新培养夫妻的感情。
是的,像他这样的男人,哪怕一时失利,终究没有什么会阻碍他回到商场去的斗志。
或许,每一次的挫折,只会换来他更高的奋起。
而和哥哥一起去埃及蜜月,哪怕,夕雪也在,但,或许对皇甫奕来说,那,才是真正的死心。
“大哥,你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大嫂的提议不错啊,去埃及,我想大哥会喜欢那地方的。”没有等皇甫奕应声,皇甫诺的声音旋即响起。
今日,邀请的宾客包括最具影响力上市公司的老总,自然,皇甫诺也在邀请行列。
即便,他和皇甫奕的关系十分僵化,自顺利夺位后,更是剑拔弩张,此刻,在诸人跟前,话语带笑,只背后却是含刺的。
“我也觉得不错,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皇甫奕薄唇含笑,转身望向皇甫诺。
“大哥就放心去吧,集团有我坐镇,很快便会扭转如今的劣势。”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谢谢今晚来参加我哥哥的婚宴,但我们这么聊,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了呢。”萧未央在皇甫奕再次开口前,率先说道。
“我怎么会本末倒置,过来,正是准备给萧总敬酒。”皇甫诺端着酒杯,绕过皇甫奕,走到萧默澶跟前,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过绿油油的光芒,顺带扫了一眼明艳动人的夕雪。
“谢谢。”萧默澶举杯,照例一饮而尽。
皇甫诺的杯子递到夕雪那,夕雪却语意淡淡: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舒服,这杯酒,默澶替我喝,是一样的。”
“哦,萧夫人果然率性,连一杯薄酒都让萧先生代劳。”
皇甫诺收回杯子,夕雪干脆起身:
“失陪一下。”
既然对萧未央她都不假颜色,对皇甫家的人,她更没有必要去应酬。
或许,这份没有必要还掺杂着其他因素,比如,皇甫诺也是击败皇甫奕的人之一。
不,这些,都不是她现在该去想的。
陈盈要跟上来时,被她摇头制止,至少在人前,在这宴席的人前,她不用被人看着,朝洗手间走去。
快走到洗手间时,百里楠正好从洗手间出来,她看着他,想起曾经他对她说的那句话,而彼时,她的信誓旦旦。
终究,只成了假话。
但,她能怎么做?
见识了萧默澶的可怕,她不愿意再多一个人败在萧默澶的可怕下。
此刻,百里楠停了脚步,等她走到跟前,脸上绽开灿烂的微笑:
“不管怎样,我都会祝福你。”
她想说谢谢,可,这最简单的两个字,她都没有办法说出来,仅看着,百里楠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然后语音压低在她耳边响起:
“不管任何时候,那个手机的承诺不变。”
语音落下,他瞧得真切,夕雪的眼底有淡淡的雾气湮起,那瞬间,他很想替她擦去,但,他知道,他不能。
被萧默澶看上的女子,果然都逃不脱。
他清楚萧默澶的手段,而他没有一次能阻止萧默澶。
强行阻止的结果,已经经历过一次,那样的惨痛,至今仍历历在目,成为心中永远的一道伤口。
所以,如果在一开始没有办法阻止,那么,在她成为萧默澶妻子的时候,或许,他能做的,仅是祝福,而不再是继续的阻止。
原来,看似风流不羁的他,始终,陷入了心魔。
夕雪握住那个盒子,这一次,她能用很轻的声音说出那两个字,甚至于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唇边还能带着笑意:
“谢谢。”
然后,朝洗手间走去。
在洗手间的格子间打开礼物,里面是一张求来的平安符。
她看着那张平安符,唇微微的哆嗦,抬起脸,将眼底的雾气悉数的咽下。
再次回到主桌上,皇甫诺早不见踪影,宴席也过了大半。
萧默澶淡淡品着佳肴,在大卫附于他的耳旁说了简短的一句话后,才放下筷子:
“未央,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出发,大卫已经准备好一应的物品。”
“哥哥,谢谢。”未央吃得很少,现在是喜出望外的。
今天中午这场喜宴,其实谁都知道,不过是走个形式,不仅宴请了各位同僚,也等于向媒体宣布,萧默澶的大婚。
至于结束的时间,则反而不是那么重要。
一如现在,酒过半晌,宾客也都尽兴,在萧默澶起身,朝众人说了几句冠冕的话后,从透明的玻璃幕墙看出去,是七彩的气球放飞到空中。
在这些气球中,萧默澶牵着夕雪的手走过,这样的景致是旖旎的,四周除了放满一坛坛的木棉花之外,漫天还有无数的花瓣飘落。
可,不是每个女孩都喜欢花瓣,譬如夕雪,哪怕对木棉花并不过敏,当这些花瓣洒落在她红色的褂裙上,只让她觉得可笑无比。
她的人生,本来就很可笑。不是吗?
在随萧默澶上私家飞机前,她的小侄女惠妍仍站在那,萧默澶用力拉了一下她的手:
“这几天,她会被接到绵园,等你回来后,就能随时看到她。”
这算是对她配合的恩赏吗?
她借着他的相拉,上得飞机。
这是一架奢华无比的私人飞机,说它奢华,是因为,整个机舱内,被分成单独的套间,每间套间,都媲美五星级酒店的陈设。
萧默澶和夕雪的套间特意装饰成红色喜庆的氛围,这份喜庆中,终于没用那木棉花作为点缀。
当飞机直冲天际,夕雪坐到床旁的椅子上,萧默澶让乘服人员送来一杯牛奶和一杯咖啡,在乘服人员退出去后,萧默澶将那杯牛奶递给她:
“到开罗还有十个小时,先休息一下。”
她接过牛奶,接过的刹那,他的指尖和她的碰触在一起,这一次,他很快收手,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桌,打开笔记本,慢慢啜着咖啡。
这个男子,不可否认,是商界的传奇,他的手段狠辣,也超过了常人的承受和理解范围。
但,嫁给这样的男子,哪怕是协议婚姻,恐怕都是一般女子梦寐以求的。
可,却不包括她。
“在看什么?”仿似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停下敲打键盘的手,却没有望向她,依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屏幕,薄唇轻启,问道。
她意识到失神,收回目光,身上的金饰加上褂裙,沉重地连坐着都不舒服。
“衣橱里有替换的衣裙。”他没有看向她,她所想的,却都逃不过他洞悉,包括接下来一句,“好好陪在我身边,你要的,我都给得起。”
她要的,真的都是他给得起吗?
那自由呢?
在这种束缚下,一次次的协议交换,在报完所谓的仇后,失去的,是自由。
连死都无法换回的自由。
但,既然没有办法死,既然,换成那一人所谓的报复。
她就好好活。
因为,在那些之后,有些什么已不容她回避。
她起身,打开衣橱,取出一件湖水绿的裙子,走到洗手间。
飞机上的温度容许她穿上这件裙子,抵达埃及后的温度,应该同样容许。
脱下繁重的金饰和褂裙,指尖的重量,还是让她在换上湖水绿的裙子之后,想把戒指取下,可,那戒指是那样紧,根本褪不下,想了下,在手指上打了一圈肥皂,这样,总算是把戒指褪了下来。
褪下地瞬间,是如释重负的,她把戒指和金饰用洗手间的收纳盒收好,才出来。
但,刚坐到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旁书报架上的杂志翻看时,本来专心致志对着笔记本处理公事的萧默澶却忽然起身,径直走进洗手间。
很快,他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那枚戒指,第一次,面对她的时候,薄唇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么迫不及待脱下?”
淡淡一句话,让夕雪合上了书。
面对萧默澶,她的表情和语言都会没有办法自然,一如现在,她从他的淡笑背后,能看出他的愠意,可她却没有识相地从他的手中接过戒指,再乖乖戴上。
“戴上——”
直到他说出这句话,见她仍没有照做,只用手优雅地捉起她的手,在她用力挣脱时,更紧地握住其中的无名指,将戒指戴上:
“我不喜欢不顺从的人,你也没有不顺从的资格。”
说完这句话,他才松开她的手,白皙的中指,因为她的挣扎,他的用力,一圈都泛起了红色的印子。
他从来都是情绪不外露的男子,可,或许夕雪在独处时的沉默,终究让他失去了优雅的耐心。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书桌,继续刚才没有处理完的事宜,她坐在椅子上,这,是不是就叫自作自受呢?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对这枚戒指,会这么看重。
一枚偌大的戒指,犹如盛开的木棉花,又是木棉花,这种花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充斥进她的生活,是萧默澶要的。
而对他的这种安排,她不能做任何反抗,包括取下这枚戒指。
好,不就是演戏吗?
她同样能继续演下去,为了惠妍,也为了不再自作自受,她为何不继续演呢?
放下杂志,起身,走到他身旁:
“喝咖啡对胃不好,喝茶同样能提神。”
她端起他的咖啡,只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的手停在键盘上,曾经,也有一名女子温温柔柔地说过这句话,可,他却还是忽略了这句话。
“那就换杯茶。”
“好。”她端起茶杯,朝外走去时,萧默澶有一丝的神恍,好像,那女子又回来了,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话语,除了失去那女子后的十天,他从来不会有神恍,可今天呢——
舱窗外,是白云片片,有刺眼的阳光射入,他下意识地拉下舱帘,在另外一间舱室,萧未央同样也拉下了舱帘。
在婚礼前,皇甫奕匆匆赶回,她除了惊喜之外,没有和他有过独处的时间,毕竟,作为萧默澶的妹妹,那么多的宾客要她去应酬。
现在,却是没有人会来打扰到她和他了。
“Ken——”她依旧没有提这几天,皇甫奕去了哪,也没有问皇甫奕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只是半蹲下身子,将脸枕在皇甫奕的腿上,语音低柔。“谢谢陪我去埃及。”
“这是我欠你的蜜月。”他的手温柔地抚过她的长发,却觉到腿部一凉。
是她的眼泪。
女人的眼泪虽然不是灵丹妙药,但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对特定的人,是最有效的。
一如现在,他的手从轻抚她的头发,转成将她扶起来,指尖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Ken,我真的很担心你,我没能帮上你,对不起……”
“未央,这些是我自己该去面对的事,我娶的是你的人,并不是娶萧家的背景。”
“但,我是你的妻子,我也有责任尽我的所能去帮你啊。”
“我明白你的心意,现在不是很好,总算能让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然,在那个位置上,恐怕我欠你的蜜月,要继续欠下去。”
“Ken,只要你开心,我宁愿继续欠下去,再说,这样一直让你欠着我也好,这样,你就永远会记着我了。”
“傻瓜,你是我妻子,我怎么会不记着你呢?”他拭去她泪水的手,因着她的这句话,不自禁地捏了一下她的下巴,她随着他这一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流着眼泪笑,其实也不错啊。
她稍稍抬起脸,主动吻他,这样的时刻,不需话语,动作,往往更能诠释一切。
她的唇很甜美,并且,在登入机舱后,她就洗去了粉底和口红,她的底子是好的,不需要浓妆都很妩媚动人,所以,更多的时候,在和皇甫奕相处时,她喜欢用不化妆的样子呈现,谁说男人喜欢的,都是加了装饰的样子呢?
至少,皇甫奕不是。
皇甫奕并非是看重女色的,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有一次意外的出轨,相较于其他的世家子弟来说,是好的。
她有信心,能让他的人,和他的心,从今以后都只念着她一个人。
吻,逐渐缠绵,她的心跳得很快,她的手不自禁地勾住皇甫奕的宽阔的肩膀,将纤细的身体熨帖近他,多么美好。
只是,这份美好,却被气流打断,飞机剧烈地上下颠簸着,今天,看来并不是一个适合飞行的日子。
此刻,夕雪在乘服人员的带领下,亲自在后面的小厨房间煮好一杯阿特姆红茶,深褐的茶汤,带着淡淡麦芽和玫瑰的清香,滋味是浓烈的,也是冬季最佳的选择。
她端着金色杯盏的茶走回舱室,才打开舱室的门,飞机一个颠簸,她端着茶的身子失去平衡,眼看要撞到一旁的架子,在即将要撞上的那一刻,是踉跄地跌进萧默澶怀中,滚烫的茶汤倾翻在他的衬衫上,他却丝毫不介意,只拥紧她,另一只手接过她的杯盏,放到一旁的置物架里,在下一个颠簸到来前,他抱着她坐到一侧的椅子上,给她系上安全带。
“不过是气流,一会就好。”他淡淡地说出这句明显带着安慰性质的话,难道,他以为她怕吗?
接着,在他准备起身时,却在这刹那,因为很近地望着夕雪,除了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她真的和那名女子的容貌完全一样。
于是,他发现他的神恍还在继续。
“对不起,弄湿你的衬衫。”她略低了目光,看向他的胸前。
上好的精梳棉衬衫,被茶汤弄得很狼狈。
他没有说话,反是仓促回身,朝洗手间走去。
在颠簸的机舱内,他还能走得十分平稳,这些,只有专业的乘服人员能做到。
可,他却能。
关阖上洗手间的门,他才发现,即便再平稳,还是在仓促间发现,忘记拿干净的衣服。
这样的疏漏对以往的他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犯的。
但,今天,却是犯了。
脱下湿掉的衬衫,拿着干的大浴巾擦了一下上身,才打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也是这样走出去,夕雪正抬起头来,不可避免地,她看到了萧默澶精壮的胸膛,不仅精壮,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的胸前横切而过。
纵然这道疤痕已经愈合,却仍旧触目惊心地在那,让人无法忽略。
他转过身,他的背部是光洁的,就像富家子弟那样,古铜色的肤色,没有一丝瑕疵。
她意识到目光停驻了太久,去看不该看的东西,忙低下脸,他已换好了衣服。
白色的衬衫,似乎是他不变的标记,他回身,在颠簸中走向笔记本,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安然地处理起公务来。
书桌是特制的,再怎样颠簸,笔记本都被牢牢的固定在,不会四处移动,这份特制,也体现在舱室的其他地方,只是,再如何,颠簸的强烈不会因为特制有丝毫减缓。
而,乘服人员没有进来打扰过一次,显然,是他的不允许。
因为,在同一时刻,乘服人员叩响萧未央的舱室门:
“萧小姐,飞机遇上了强烈气流,可能会颠簸一段时间,您需要帮助吗?”
在第一个剧烈颠簸后,萧未央不得不结束缠绵的吻,随皇甫奕坐到固定的椅子上。
现在,她的脸仍微微有着红晕,声音却是平静的:
“没事,有需要我会喊你。”
“是。”乘服人员脚步声远去。
萧未央的头靠在皇甫奕肩上:
“Ken,你说,如果飞机忽然被气流颠下去,你会不会还这样抱紧我?”
“今天你说的话,都很傻气,在飞行中遇到气流导致失事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
“是很傻,突然想知道嘛。”她的手绕过安全带,环住他的身子哦,“其实,人不需要活得太长,太长了,等到鹤发鸡皮那样,多难看啊。我要求不高,只要求如果死的话,也死在你的怀里就好。”
“未央——”
“好了,我不说了。我有些困,你抱着我睡一会,好吗?”
皇甫奕应了一声,他的手温柔地拥住萧未央,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在飞机的颠簸中,相互倚靠着休息。
纵然气流比较颠簸,飞机还是安然降落在了开罗。
到开罗的时候,由于时差的关系,才晚上六点,正是灯火初上的时分。
开罗的气温是适宜的,并不像沪城那样寒冷,而是和鹏城的气候比较接近。
一行四人分坐了两部专车,从机场径直去往下榻的酒店,位于尼罗河旁边的四季酒店。
一路行去,整个城市是灰蒙蒙的,路上很拥挤,几乎很少见红绿灯,夕雪将目光投注在窗外,这座城市,是她叛逆的年代,曾想来的城市。
源于,这里有金字塔,也有最古老悠远的文化。
真正到了这里时,却发现,和书上画册里描绘的,还是有着区别。
但这些区别,并不会影响她对这座城市的好奇。
是的,好奇。
在过去沉闷的年月里,逐渐失去的好奇。
很快抵达了四季酒店,萧默澶定了两间最豪华的套房。每间套房,都可以从落地玻璃窗那,看到美丽的尼罗河,在夜色下,犹如璀璨的蓝宝石一般静卧在那。
当然,由于现在是二月份,尼罗河的水位是很低的,可,这并不妨碍它的美丽,也不妨碍当地情侣们对它的依赖。
从落地窗前望下去,能看到一对对情侣分布在尼罗河畔的大道上,去的早的占了路边乘凉的亭子,晚点的就坐在路边的长凳,再晚点的便倚在道边的石栏,虽然看上去艰苦朴素,谁又能说,没有站在豪华明亮的套房内,就能一览无余尼罗河美景的她幸福呢?
萧默澶冲了凉走出来时,夕雪仍站在落地窗前,他没有向她走去,只站在离她较远的位置,淡淡道:
“换件裙子,一会下去用晚餐。”
现在,按照她们正常的生物钟来说,已是半夜,在飞机上虽然用过一点点心,可现在,既然萧默澶开口,她还是顺从地跟他走下楼去。
这份顺从,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惠妍的关系。
更多的,她又一次回避地,不让自己去想得太过明白。
这一次,打开衣橱,里面放的,都是埃及风情的衣裙,不再是单调的颜色,并且,这些衣裙上,终于可以暂时不用看见木棉花。
她选了一件蟹青的裙子,他走到她身旁,拿下一条同色的头巾,她接过头巾,他只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她便会意,将头巾围在脸上。
这是埃及的风俗,艳丽的头巾,滟进她的眼底,使得她苍白的小脸都生动起来。
他伸出手,手心是一枚精致的别针,他用这枚别针,在她的下颔处将头巾固定住,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温柔无比。
这样的温柔,出现在萧默澶的身上,是一种例外,但,在埃及,这种例外,将只是个开始。
从电梯下去,在萧默澶定好的饭厅内,皇甫奕和萧未央却没有来,只有萧未央的一条短讯响起,说是太累,提前休息,就不下楼了。
于是,变成俩人共用晚餐,点着蜡烛,优雅的小提琴萦绕,这样的氛围,是萧默澶为萧未央准备的吧。
正如同,她和萧默澶的蜜月,谁能说不是为了萧未央和皇甫奕准备的呢?
毕竟,她和萧默澶之间,关于蜜月的定义是苍白的。
这里的菜肴味道十分浓郁的,偏辣的浓郁,放了很多葱和蒜,素来口味清淡的夕雪来说,无疑是不对胃口的。
尤其,这些菜肴都按着当地的特色端上来,除了鱼、羊肉等,甚至还有羊脑,羊髓,对于动物内脏,夕雪是不喜欢的,不过,幸好有‘罗泽特’,这是埃及的叫法,其实就是米饭。
大麦米配着特制的植物油焖出来的‘罗泽特’味道是绝佳的,使得夕雪竟用下满满一碗。
萧默澶默默用了几口,便用餐纸拭唇,他望了一眼窗外,月色如水,曾经,那名女子告诉他,她最想去的地方是埃及,源于,她觉得那里拥有世界最美的湖泊和最沧桑的建筑。
但,他真的来了这,却已彻底失去她。
收了思绪,看向眼前的女子,她低头用餐的样子,是和那名女子类似的,至少在他跟前,是类似的。
而他也曾看到过,那名女子在另一个男人跟前,确是从来不会这样拘谨,率性为之的。
只是,不会在他面前展露。
不自禁地蹙紧眉头,夕雪用完最后一勺饭,抬起脸来,正看到他蹙眉,他掩饰地起身:
“你先回房。”
说完,他独自,在她之前离开饭厅。
她没有关心他去了哪,只回到房间,在他没回来之前,冲了凉,却没有换上酒店的浴袍,反是选了一件裙子穿上,随后走到落地窗前,继续凝望下面的尼罗河,也在这瞬间,纵然,底下,人来人往,在那群人中间,她仍能注意到了那一个在四周缠绵的情侣中,略显落寞的身影。
是萧默澶。
此刻,他就站在尼罗河前的一隅,默默的站着,在他的周围,分散着几名保镖,即便在异国他乡,其实属于他这样男子独处的时间都是根本不会有的。
现在是国内的除夕吧,这样的节日,守着岁,全家一起度过,对她来说,也不会有。
她收回目光,拉上窗帘,已经是晚上九点,时差的关系,让她觉得很困,虽然房内只有一张大床,她如果要好好地睡到天亮,还是只能选择睡到上面。
将被子裹紧自己,她蜷缩在床靠窗的一半,渐渐睡去。
这一次,她没有被噩梦惊醒,却是被一种极其霸道地钳住她腰际的力气惊醒。
骤然惊醒时,发现,她的身上压着一名男子,确切地说,是带着醺醺醉意的男子。
哪怕房间内这时黑暗一片,可,她适应黑暗的眼睛还是很快辨认出,男子是萧默澶。
他用力地钳住她的腰,身子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这一刻的他,全然没有往日的冷静疏离,有的只是一种让她恐惧的暴戾。
“绵……绵……”
她听到他口中反复念着这个字:
“别离开我 ……”
刚刚的暴戾钳制,交杂着这低低的四字,却是将那暴戾抵去,化为了柔情。
可,这样的柔情,更让她恐惧起来。
没有等她做出任何推搡的举止,下一秒,他腾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吻,霸道地落在她的颈部,她能觉到颈部的疼痛,但,没有等她喊出口,他的吻堵在了她的唇上。
措不及防的吻,和温柔无关,只是一种掠夺,是的,从这个吻中,她能体味到的只是掠夺。
生怕谁再次离开的,彻底掠夺。
她慌乱起来,在她的手想要抬起时,他已洞察到,将她的两只手一并抓住,扣在她的头顶,她的腿也被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分毫,而他抚她的手,一径往下,移到她的胸前,虽然那是一件套头的裙子,可,只要他起了那种念头,撕开这条裙子同样不需要费多少的力气。
在寂寥的夜里,撕开衣裙的声音变得分外刺耳,也是这份刺耳,让她下意识在他的吻愈渐迷乱之际,反咬住他的唇。
血腥气萦绕在齿际,她在他停顿的瞬间,挣脱他的吻,声音嘶哑:
“不要……”
简单的两个字,让他扣住她手的力气竟开始放松。
“我只是你找的替身,你说过,不会……”
莫名地,她的眼泪夺眶流出。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只拨开她心底最初的那道伤痛。
而那时,她同样没有力气反抗。
那时,她才十六岁!
“不要……”
哪怕再坚强,她心底这道伤口,只要被触及,便能轻易摧毁表面伪装的坚强。
她的泪水,让萧默澶用强的动作停了下来,唇上还留有被她咬伤的痕迹,可,他的手却彻底放开对她的钳制,反以最温柔的力度替她拭干那些泪水,但,她的泪水却越流越多。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流泪。
第一次, 只是淡淡的一颗眼泪。
这一次,却是没有办法止住的崩溃泪水。
拭不干的泪水,一如谁心里,永远没有办法拭去的痕迹一样……
当萧未央洗完澡出来,却看到,大床上,皇甫奕已然睡熟。
他发出轻微的鼾声,是累极的表现。
本来以为,今晚,在尼罗河畔,会和浪漫有关。
可,现在,他的提前睡去,让她只能,将对浪漫的期盼继续往后推移。
不过,没有关系,在这要待十天,十天中,她想,她和他的关系总会有质的突破。
想到这,她轻轻上了床,蜷缩在他身边,许是他觉到有人躺到了床上,下一秒,她的身子突然被他拥住,这个动作,让她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接着,是他的脸往下,枕在她的肩胛处,这个动作让她觉得很痒,她的身体动了一动,也在这瞬间,她听到他梦呓的声音传来:
“雪,别动……”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她的身体僵化在那,不过,僵化只是很短的一秒钟。
下一秒钟,她的唇边浮起笑弧,没关系,谁让以前,陪他在床上的,是那个女人呢?
她不会输的,抓住男人的心,以她的智商和样貌,不会很难的,不是吗?
更何况,他和夕雪之间一定已经有着深到化不开的误解。
若说在皇甫奕失踪的那三天,她会担心,现在,却是不会了。
安然地闭上眼睛,很快,她让自己在他这种姿势的相拥下入眠。
晨曦的光芒透过窗纱,柔柔地洒在她的脸上,她的身边,皇甫奕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直睡到了天亮。
除了那一声梦呓外,这一晚,他在萧未央偶尔梦醒的刹那,没有发出其他的梦呓,呼吸在此刻也是均匀的。
在她的注视下,他就像个孩子一样,在长长的睫毛略微颤抖了一下,醒来时,他的样子是平常看不到的懵懂。
或许,这份懵懂还在于,他没有想到,这一晚,他枕在的,是她的肩胛处吧。
但,昨晚她不介意,现在,就更加不会介意。
“早安!”
初升的太阳在尼罗河上洒上片片金彩,这份金彩自然落进下意识移开目光的他的眼底:
“早,未央。不好意思,昨晚——”
“你这样睡,我同样睡得很好,不过这一次倒时差看来会很顺利。”
萧未央微笑着说出这句话,低下脸,在他的唇上轻啄一口,在他抬起脸来时,她也迅速起身:
“我们要快点下去哦,不然哥哥会等急了呢,今天,要出去玩几个景点,你也要多擦点防晒霜。”
碎碎念的女人,尤其是妻子,是在早上,会给男人以温馨的感觉。
这一点,萧未央把握得很好,当她换上埃及风格的艳绿色衣裙,戴上面巾,特地在眉心点上朱砂的她,是亮丽动人的。
这份亮丽动人一直到了楼下饭厅,夕雪身上玫红色的衣裙却是将她的亮丽动人比了下去。
因为,今天破天荒的,夕雪化了不算浅的妆,浓妆使素来脸色苍白的她添了一份平时没有的妩媚。
当然,这份妩媚在外人看来,只为萧默澶绽放。
而今天早上的萧默澶有些不对劲,这些不对劲在于,他不再像以往那般冷酷疏离,反是呵护着夕雪,这份呵护如果说在饭厅还不算很明显,当他们到 汗•哈利里市场则变得十分明显起来。
汗•哈利里市场由分布在几十条小街巷里的几千家个体小店组成,街道两旁挤满了店面古朴的小店铺,出售着金银首饰、铜盘、石雕、皮货及其他埃及传统手工艺品,由于市场道路狭窄,游客又多,使得哪怕萧默澶特意带多了保镖开路,都走得极为不易,而至始至终,萧默澶都小心翼翼呵护着夕雪,生怕她被人撞到碰到。
这样的体贴着实让萧未央心里有些酸起来,以前,萧默澶这样的好,只会对她一人,可现在呢?
当夕雪被路旁一间店铺出售的项链吸引,多看了一眼,萧默澶马上停下步子,紧跟着,有保镖将那间铺子围了起来,店铺的老板一见这阵势,有些不习惯,夕雪只走到店铺,拿起一个古典的项链,把玩了一会,恰好吹起一阵风,掀开半边她的头巾,从萧未央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夕雪颈部有一个不算浅的痕迹。
那痕迹是什么,她想她很清楚。
果然,哥哥昨晚要了这个女子吧。
而从哥哥今天的表现来看,不得不说,这个女子或许独到的地方正是在床上,使得所有得到过她的男人都没有办法忘却。
她不自然的移开目光的同时,发现,皇甫奕也收回了目光,若有似无的移向别处。
离开这家店的时候,凡是夕雪看过一眼 ,或者把玩过的,萧默澶都买了下来,其中包括一条绘着孔雀翎的头巾。
原本这条头巾是和萧未央的衣裙相配的,萧未央的目光也看到了这块头巾,但却因为夕雪先拿起,使得,这条头巾戴到了夕雪的头上。
华丽的孔雀绿配上夕雪的玫红衣裙,这样绝对的色彩冲撞,也唯有夕雪白皙到透明的肤色能衬得起来。
萧默澶帮夕雪戴上固定头巾的扣子时,再戴上最初夕雪看中的那条项链时,那样温柔的举止,只让萧未央微微笑着开口:
“哥哥什么时候会帮人扣扣子,戴项链了。”
“你若喜欢,我也可以帮你扣。”没有等萧默澶开口,皇甫奕率先应上这句话。
简单的一句话,对萧未央来说,是足够了。
在帮夕雪戴完项链,萧默澶本要说些什么,因为萧未央的打断,他没有说出口,只继续朝前走去。
最著名的清真寺就在 汗•哈利里市场附近。
埃及的清真寺不像中国佛寺那样香火缭绕,但是在一片看上去灰蒙蒙的城区中,清真寺却是显得恢宏大气,清幽肃穆的。
侯赛因清真寺门口的庙祝给了没有包头巾的女子一张头巾,比比划划的意思是包住头发才可以进去,而夕雪和萧未央都戴了头巾,自然被允许进入寺庙的。
侯赛因清真寺的广场光亮如镜,一路走去,明晃晃地,只将每个人的经过都映现出来。
今天,正好赶上周五,是穆斯林最重要的祈祷日,因为真主安拉会聆听信徒的祈祷。
人们站成几排,面朝麦加的方向,跟随主持祷告的老者念念有词,然后开始跪拜,很多人边说边流泪。
或许这样的行径会让一些人不可思议,但夕雪看着那些流泪的人,却知道,这种流泪,因为信仰而流,一个人,若没了信仰,就像她一样,连流泪,都只带着噩梦的回忆才会留下。
那样,是可悲的。
就在昨天,百里楠给了她一道平安符,可,对于她这样没有信仰的人来说,对平安符的感动,也仅在于,百里楠的用心。
不自禁又想起那个有着灿烂笑容,洒脱不羁的男子,可惜,她始终没有办法像他说的那样,去过那种纯粹的日子。
从侯赛因清真寺出来,去往更为庄严肃穆的爱资哈尔清真寺,但那里的主殿根本不容女子踏足,于是,在萧默澶和皇甫奕进入后,夕雪和萧未央只能去偏殿祷告。
但,在这样的时刻,对缺乏信仰的夕雪来说,就像刚刚那样,没有什么可以祷告,或者说能祷告的。
所以,她没有进偏殿,而是站在寺庙的院子中,看着不知名的树掉光了叶子,突厄的裸露着伤口。
开罗的城市纵然灰蒙蒙,阳光是大片大片的,很温暖的光芒。她喜欢这份温暖,干脆坐在台阶上看着过往的人,合着檀香的香味,淡淡的,让心继续沉下去。
有一个年轻的男人长跪不起,不知道跪了多久,头沉沉的低着,双肩微微颤抖,那样让人悲伤的姿势。
可,他至少还有祈祷的信仰,她呢?
萧默澶和皇甫奕现在都在主殿,萧未央也在偏殿祈祷。
惟独她,坐在这,姿势闲适,目光游离。
游离在这一众有信仰的人之外。
“这么坐,不冷?”
身后传来的,是萧默澶悠缓的声音。
昨晚发生那件事后,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只知道,萧默澶一直无措地替她去拭那些好像永远拭不干的泪水。
那个时候,他的怀抱是温暖的。
但,并不是每个温暖的怀抱都是她该去迷恋的。
一如现在,她收回游离的神思,起身:
“有点累了,所以在这坐一会。”
或许,昨晚的事,对其他人来说,会尴尬。
可对她来说,除了当时没有办法克制的崩溃,事后,她却不会有任何的尴尬。
她本来就不是贞洁烈女,昨晚的反应,如果要延续,确是矫情了。
身后传来萧未央的声音:
“Ken,你向真主许了什么愿?”
“未央,许的愿,说出来就不灵验了。”萧默澶代皇甫奕回了这句话。
“哦。”萧未央不再问,只取出两根红色的丝绳,“Ken,我们一人一条戴上这个,好吗?”
红色的丝绳,是红线的象征,据说,男女双方各戴上一根就不会分离。
曾几何时,她,萧未央,也相信这个。
“好。”皇甫奕应出一个好字,萧未央和他就站在那棵落光树叶的树下,彼此为对方系上那根红线。
“等会是去金字塔吗?然后晚上就住在那?”系完红线,萧未央是兴致勃勃的。
金字塔离这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不算太远,但,萧默澶看了一眼夕雪的气色,淡淡道:
“我有些累,你和Ken先去,明天一早我们再和你们会合。”
“呃,好啊,那我们就不做电灯泡,影响哥哥和嫂子的蜜月了,明早见。”萧未央若有所思地睨了一眼夕雪,欣然应下。
夕雪的身子其实是有些乏力的,失态痛哭的后遗症,就是乏力。
所以,萧默澶说出这句话,明显是为了她吧。
毕竟,金字塔不比在开罗城内,纵然气势恢宏,却也黄沙漫天,登上金字塔,更是绝对的体力活。
于是,四人在这里分道扬镳。
萧默澶让其中一辆专车并四个保镖,护送萧未央和皇甫奕去金字塔的OASIS酒店,剩下的两名保镖则护送萧默澶和夕雪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