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
她迟疑了一下,但,本来已经拾阶而上的夕雪却正好停了下步子,在这瞬间,她微微笑着,跳上皇甫奕的后背,任他背着她,朝上面爬去。
原本,停在那边微喘的夕雪立刻回身,继续朝上爬去。
但不知是她爬得太急,还是她根本忽略了前面的路,只措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堵墙。
很软的墙,不至于撞到头破血流。
是萧默澶的胸膛。
她担心地抬头,所幸,撞到的,是这堵‘墙’的正面,而并非是背面。
现在的姿势,如果旁人看起来,应该是她撒娇地依偎在萧默澶的怀里,实际,只有她自己清楚,是她走神导致的。
为什么走神,她不愿去想,萧默澶也没有提:
“我有些累了。”
“那,我们下去?”
原来,她终究是浅薄的,轻易就被萧默澶看透。
萧默澶颔首,揽住她的腰际,带她从旁边往下走去。
“哥,你们不爬了?”萧未央在皇甫奕的背上喊出这句话。
“有些累,我们到下面走走。”萧默澶应上这句话,陪着夕雪走到了底下。
在底下,走不远的路,就能看到狮身人面像,经过岁月的洗礼,这座巍峨的石像是沧桑的,因为不再允许游客靠近,只能远远这么望着,莫名,心底会起轻轻地唏嘘。
“人,真的会有前世今生的轮回吗?”
金字塔的由来,是因为木乃伊,也是因为,相信轮回吧,她低低问出这句,更像是自问。
“不会。”他淡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接着,她的身子被他以温柔的力度,掰转,“小雪,人,只能活一辈子,所以这一辈子,为什么不让自己快乐一些,而我会带给你你想要的快乐。”
这句话很动听,不止动听,她清楚,从他口中说出,也代表着真实的意味。
日头晒得很,那些太阳光刺得她的眼睛没有办法直视萧默澶,或者说,是在这一秒,她怕直视他。
而在下一秒钟,萧默澶的指尖却勾起她的下巴:
“一辈子其实很短,除了沉沦之外,也可以选择尝试。”
这句话,他以另外一种方式说出,此时的他,和彼时,虽然是同一个人,可,有些什么是在软化。
她没有再避开和他的直视,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漂亮地弧线,他的吻烙在她的唇上。
带着,沙漠阳光一般的温度,让她在这种温度下,头脑开始昏沉。
他的手环上她的腰际,阳光在他和她的身后投下一道剪影,是脉脉含情的。
接下来,在埃及一直再待了五天,在国内传统元宵节前,一行四人才乘专机返回沪城。
出机场的时候,免不了,是一堆记者在那盯梢拍照,当然,翌日的报刊头条,无一例外是以这两对夫妻作为大字标题。
“萧默澶携爱妻恩爱返沪,沿途呵护娇妻有加,拒绝媒体拍摄。”
配这句话的图片是萧默澶温柔地搂住夕雪,在保镖的护送下,登上迈巴赫,远去的照片。
另外一个标题是:
“萧未央蜜月归来,神色喜人,皇甫奕头戴黑超,不以真面目示人。”
配图是萧未央笑意盈盈接受部分记者访问,皇甫奕则率先由保镖护卫着上车。
竟有些貌似神离的样子。
纤细的手翻过这份报纸,夕雪正坐在沪城最近人气高涨的茶馆里打发上午的时间。
现在的她,依旧戴着黑色的墨镜,可,却多了真实的闲情逸致。
因为,萧默澶希望她休息一段时间,虽然私募的合伙人,在她返回沪城时,就问她什么时候再回去。
可,面对大盘久了,在没有了目标之后,她却是没有任何的灵感,只对着那红绿的数字,大多数时候是失神的。
但,毕竟还欠了那六个亿。
她总归是要还的。
于是,约定一个月后,她会回去。
在这一个月间,她就让自己的生活,真正地放松下来。
其实,从十六岁那年后,她就再没有放松的一天。
白天在蛋糕店做小妹,晚上如果可以,就会去超市兼职打工。
一切过得平庸而忙碌。
却不会掺杂任何报复的念头。
因为哥哥在阻止她跳海自杀后,在出车祸前,说过一句话:
“我只要丫头好好的,知道吗?”
她知道,所以,她忍。
可,这样的生活,却始终没有办法消磨去心里那些恨,或许,只有恨皇甫奕,才能让她自己内心的自责愧疚有所缓转。
否则,她怕她会先结束自己的生命。
毕竟,哥哥出车祸的直接原因是她,间接原因才是皇甫奕。
到了她二十岁那年,在电视上看到,那个男子对夕正又开始间接的咄咄逼人时,那些被抑制的恨,再次被滋长起来。
终究,在夕正去世后,有了那场精心盘算的报复。
其实,虽然叛逆的起因是由于夕正,谁说,不是太在乎的缘故呢?
纵然,在十六岁那年后,她没有再受过很好的教育,可,她的哥哥,却是业界顶尖的操盘手。
这,也是父亲没有办法不去骄傲的一件事。
叛逆的她,不爱学习,却爱陪在哥哥身旁,不知是耳濡目染,还是她本身也有这种天赋,让她对数字的敏感是胜过任何人的。
在红绿的跳动间,她缔造了比当年的哥哥更为奇迹的股市神话,哥哥成为顶尖操盘手时是23岁,而她,才22岁。
说到底,是遗传基因,当年的夕正的起家不就是靠了股市,其后夕家的产业更是依托股市投资得到发展。
只是,在后来,夕正逐渐失去了灵性,一如她现在一样。
收回思绪,随着门口贝壳风铃响动,有人进得店来。
门口的侍应生是露出惊艳的表情,那表情是因为,来的男子实在是太帅了。
纵然,和男子同时进来的,还有一名女孩,可,那男子一进来,仍让茶馆内的侍应生都不自觉地把目光吸引过去。
夕雪注意到给她斟茶的侍应生有些走神,她循着侍应生的眼神望过去,能看到茶馆门口走来的男子,正是百里楠。
在沪城,在这家茶馆碰上,是不是种巧合呢?
只是,最近各大美食周刊都在介绍这家茶馆,所以,如是闻名前来,却也是可能的。
“楠——”百里楠身边的女子是明蓝,她见百里楠的视线在进入茶馆,就凝注在了一个方向,她顺着那方向望过去,是微微一惊的。
那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身着旗袍的女子,虽然被斟茶的侍应生遮了一半的脸,可,仍能瞧得清楚那女子是谁。
“楠,好像是萧夫人。”虽然只在婚礼上,远远见过,可,从百里楠的目光,却是能让明蓝断定那女子就是萧夫人。
“过去坐?”百里楠征询她的意思。
毕竟,今天来到这茶馆,是明蓝特意要用第一个月的工资,请百里楠喝茶,源于,她对百里楠喜好美食的嗜好是熟谙的。
“你过去坐一会,我到那等你。”明蓝指了指另外一个位置,那个位置距离夕雪有一段距离,却也是看街景不错的位置。
而夕雪那个位置,望出去的,只是一排树荫,明蓝是喜欢热闹的,对于街景显然更有兴趣。
并且,这样做,也是出于一种礼貌,如果百里楠和夕雪有话要说,她在旁边未必是方便的。
“好,我打个招呼就回来。”百里楠欣然,朝夕雪走去。
侍应生在斟完茶后就退下了,夕雪没有让侍应生多准备一个茶盏,因为能看出来,百里楠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女伴。
那位女孩不同于她之前在他身边看到的莺莺燕燕,或者应该说,人总是要安定的。
所以,在那女孩朝另外一边走去时,她没有为百里楠再要一杯茶。
“回来了?”百里楠率先开口,在她对过坐下。
“嗯。”
自从她成为萧默澶的女人,一举一动,自然有广大的媒体工作者密切关注着。
所以,这一次,当她蜜月从埃及回来,第一时间就能从报纸上看到。
如果,他留意的话。
曾几何时,她的新闻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上了报纸,而不再是枯燥的一个代号——“股场阻击手C”。
“看上去气色比以前好多了。”百里楠笑得一如窗外和煦的春风。
冬去春来,今年的春天又似乎来得特别早。
“你也是。”她对他微微笑,低下脸,喝了一口杯中的茶,“今天有空到这新开的茶馆来?”
“你难道忘记了,我对美食这类的报道从来不会错过吗?”
是啊,和他最早认识后,第一次去的地方不就是名誉美食界的诚坊吗?
“当然不仅对美食,对美女我也不会错过。”这句话说得很是直白,夕雪不禁顺着这句话,望向那边的女子。
“那是明蓝,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百里楠不用回头去望,都知道她的目光在瞧什么。
“呵呵,那女孩看上去挺不错的。”
“怎么,这么急着就想给我牵线?”他揶揄地说出这句,睨着她,唇边浮起好看的弧度。
“凭楠少的风度翩翩,还用我给你牵线?”她对上他的话,收回视线。
“是吗?只可惜——”
“只可惜,楠少如今的眼光似乎又变了。”她接过他的话,或许意识到,他接下去会说的是什么。
她喜欢再见面时,和百里楠轻松愉快的氛围。
这样的氛围,能守住,是好的。
百里楠继续浅笑,目光终是停驻在她的无名指上:
“去埃及,玩得开心吗?”
“不错的一个地方,也是我以前一直想去的。”
“开心就好——”他看着她的笑容,忽然在此刻,自己唇边的笑容却绽开不了更多的灿烂,只是,在她准备喝跟前的茶,甫一低脸,正好一缕发丝拂过她的嘴角时,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轻柔地为她将那缕发丝拂开。
这个动作,看似普通,可,终究是有人能从这个动作里,看出些许的柔意来。
明蓝要了一壶乌龙茶,并这里的特色甜点,也是叫完这一些,在侍应生离开时,她看到百里楠那个动作。
即便没有看到百里楠的眼神,但只看到这个动作却是够了。
真温柔。
原来,他的温柔,还是会为别人而有。
原来,没有一个人能占有这份温柔太长的时间。
人一走,就如同茶一凉般,温柔也会被冰冷冻结。
明蓝低下脸,在侍应生端来的茶壶时,先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从深色的茶汤中,能清晰看到自己的面容,除了眼睛之外,这张面容,却是陌生了起来。
不知道百里楠是什么时候坐到她的跟前,只知道,她抬起脸来时,百里楠笑着望向她,这样的目光里没有其他包涵的东西,纯粹十分:
“等我一起用?”
他指了下甜点,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却也是百里楠的最爱。
这个女孩,明明认识了没有多久,可,对他的喜好,是熟谙的。
现在,百里楠没有去深思这份熟谙,只是,余光看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在这时,朝店外走去。
下午的沪城,突然有些热,夕雪没有披上大衣,挽在手里,慢慢朝前走去,附近有一家商业中心。
以往她在这里挥霍消费,是为了那些真品A货间的差价。
现在呢?
她对这些东西一点欲望都没有,惯性使然地走了进去,在经过一楼名牌林立的专卖店,却有相熟的专卖店小姐热情招呼她:
“夕小姐,新到了几款很不错的领带呢,夕小姐要不要看一下?”
以前,偶尔她会在这里给皇甫奕选领带,现在,专卖店小姐殷勤地相问,她还是选择走了进去。
虽然换了旗袍的打扮,可戴着墨镜的她,似乎和以往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所以很容易让人认了出来吧。
专卖店小姐很快拿出那些领带的款式,确实十分不错,国际大牌,又怎会差呢?
这个牌子,是她送皇甫奕唯一会选择的牌子。
自从她送了以后,似乎,在那一年中,皇甫奕的领带也都换成了这个牌子。
怎么又去想过去了呢?
收回思绪,她信手翻着,或许,给萧默澶买这样一条领带,也可以吧。
随手选了一条,深蓝呢的底色,配上不规则的花纹,是适合搭配任何西服的。
“夕小姐眼光真好,这是这一季的限量款哦。”专卖店小姐很快就给她按照以往的规矩包装好,“您先生一定很喜欢。”
或许,哪怕戴着墨镜,都早让专卖店小姐认出,她是萧默澶的夫人。
“谢谢。”
提了东西,却再逛不动商业中心,早早回了绵园。
而此刻,在萧氏实业总裁办公室中,萧默澶在正结束了上午两个会议。
忙碌的会议使得他连午餐都简单地在办公室用了酒店的外卖。
用午餐的当口,大卫进来,照例汇报了一些私人的东西:
“今天上午,夫人去了新开的茶馆,在那里,很巧合地碰到了百里楠,其后,夫人去了对过的购物中心,买了一条领带。”
不仅是口头的汇报,还有几张照片,最上面的一张,是百里楠温柔地替夕雪略开脸颊旁的发丝。
萧默澶只不动声色地用着午餐,因为他没有说话,使得大卫在汇报完后,都不能立刻离开,只恭谨地站在那,等着萧默澶的吩咐。
直到萧默澶用完午餐,淡淡道:
“嗯,把下午和起盛谈判的PPT稿演示一遍。”
“是。”
办公室内本来灯火通明的灯,悉数灭去,在壁灯的黯淡灯光下,萧默澶看着投影仪上的PPT,他眼底的光芒深邃莫测。
夕阳的余晖洒在绵园的花园内。
往日里冷清的花园中,有女子清脆的笑声。
刘姐伺立在一旁,看着夕雪抱着浑身脏兮兮的小猫,在喂它吃一条鱼。
那条鱼是中午回来时,夕雪没有用的。
傍晚,当她在花园里散步时,却意外发现了这只可以为她分享鱼的小猫。
猫很小,一边吃鱼,一边还喵呜喵呜地叫着,不时用粉红色的舌头舔一下夕雪给它分鱼块的指尖。正是这一舔,让夕雪笑出了声。
不知是因为痒,还是被这猫的憨态逗的,她就笑呵呵地在那喂着这只猫,直到刘姐唤了一声:
“先生回来了。”
萧默澶站在花园的鹅卵石路上,看着夕雪蹲在地上的样子,这两个月中,他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
现在,她听到刘姐的声音,脸上的笑意却是敛去,起身:
“回来了,晚餐已经好了,先用?”
没有笑意的她,所言所行,是符合妻子的样子。
而他淡淡的点头,转身,往别墅里走去。
“刘姐,等它吃完,给它洗下澡,看能不能做一个猫窝给它。”
吩咐完这句话,夕雪朝别墅走去。
他站在回廊里,等她走近,方一起朝前走去:
“去洗下手,脏兮兮的。”
这句话里,带着些许宠溺的味道,这种味道,以前她只在他对萧未央身上听到过。
而也是这种味道,曾让她鼻子酸涩。
现在呢?
她竟是有些窘迫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往餐厅走去。
餐厅临水,有着不错的景致,本身邻里的那些园林别墅就成了入窗的一景。
虽然是在沪城,却俨然有身在江南水乡苏城的感觉。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何尝不也是一种景致呢?
她洗了手,替他盛了一碗老鸭冬虫汤,放到他跟前,他默默用着,并不提任何事。
而她却在踌躇着,该不该把那条领带现在就拿出来。
可似乎,无缘无故送领带,不太好。
踌躇中,她随手舀起一勺汤,喝了起来,却不曾想,因为心不在焉,烫到了舌尖。
“没烫到吧?”
似乎无论她做什么,总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忙摇头:
“没看到热气,以为凉了呢。”
“有时候,表面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所以我通常很少相信自己表面所看到的。”他似乎意有所指地说出这句。
可,她却听不明白。
匆匆用完晚餐,算起来,今晚是回到沪城后,第一次,他在绵园用晚餐。
昨天抵达沪城后,他立刻回了萧氏,在萧氏实业开会开得很晚,由于第二天一早的会议又从九点开始,所以,就近住在了华景。
今晚,是他第一次来,所以,或许因为一些其他什么,她做不到十分自然。
比如,当用完晚餐,当他去书房处理公事。
她在卧室,不管怎么看肥皂剧,始终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
是她在埃及,答应安心做他的妻子。
那么,做他的妻子,是不是也包括,履行妻子的义务呢?
毕竟,在她答应之前,也在他们结婚之前,他是会回华景去住的。
今晚,他却是留在了绵园。
她的手绕着旗袍裙摆上的绣花,心绪不宁。
“怎么还不洗澡?”当他的声音徐徐在耳畔响起时,她能觉到,自己身体的僵硬。
这份僵硬不用回头,必然也落进他的眼底。
“我给你放洗澡水。”她说完这句话,起身朝沐浴间走去。
“我还不能洗。”
是啊,他背部的伤口还没有拆绷带,她的这句话,只让他听出来,是再明显不过的托词。
“那,我去冲个凉。”
她从衣橱取了一件睡衣,走进沐浴间。
即便再怎样磨蹭,冲凉顶多是半个小时就能解决的事。
当半个小时后,她从沐浴间走出去时,不算亮的灯光下,能看到他已经靠在床上,翻看着一些资料,在听到她出来的声音时,他的目光朝她望来,目光中有一种她不熟悉的东西,深邃幽暗。
她在他的目光中走到床边,这张大床由于先前只有她一个人睡,所以,刘姐也只放了一套床具,而他今晚突然回来,使得她没有时间让刘姐再加一套床具,也使得,她和他之间面临着要合睡一条被子的问题。
纵然,被子很大,床也很大。
这一次,还是让她有些犹豫,但,她这一头的被子掀开着,她站在床边太久,显然是不好的。
躺到床上,他顺手将资料放到一旁,将吊灯转换成床头灯。
室内灯光昏暗下来时,她能觉到就这么躺下去,都让她浑身紧张起来。
而在这时,他的手突然覆上她的肩膀,让她想蜷缩进被窝都是不能,只能顺着他的手,身子朝他靠去,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合着绵园素来熏的檀香,满满萦绕在她的周围。
他俯低了身子,深邃的眸子凝住她,他的唇几乎贴近她的唇,身体传来的其他感觉,是他指尖的冰冷触到她的锁骨,然后,朝下滑去……
【05】
夕雪的肌肤随着萧默澶的手指抚过,只起了一连串的疙瘩。
虽然她对男女之事并不陌生,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恐惧和厌恶的。
那是过去的心理阴影造成。
现在,她的身子更加僵硬起来,僵硬得,或许只和埃及法老墓中的木乃伊是差不多的。
而他并不介意她这种僵硬,将手轻柔地抚过她的锁骨,他的唇离她的很近:
“喜欢小猫?”
简单的四个字,带着无比暧昧的语调,让她的脸烫了起来,点了下头,才发现,这一点头,他的唇轻柔地从她的鼻尖摩挲而过。
他的唇很温暖,这样淡漠疏离的人,却拥有温暖的唇。
“孩子比小猫更加可爱……”
他低低说出这句,她听得分明,也在这一刻,能觉到有冰冷的感觉从锁骨出拂过,那份冰冷不是来源于他的指尖,却是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
“喜不喜欢?”
低下脸,他的手中拿着一串璀璨的项链,那串项链每一个接口都发出璀璨的光芒,原来,每一个接口处,都镶嵌着一颗钻石。
不是红钻,只是最高贵纯洁的白钻。
在这串项链的正中,垂挂下来的却是一个可爱的小天使,整个天使也由无数钻石精心制作而成,使得这串项链,哪怕在暗夜都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泽。
天使,孩子?
意味很是明显。
不由想起,不久之前的那场痛,那场在之后刻意被她隐藏的疼痛。
此刻,终是再次没有办法忽略。
那个孩子,她在没有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离她而去,如今想来,倘若,她早一点知道,孩子的存在,一切是不是就会不同呢?
譬如,她会不会下不了最后的狠手?
譬如,她会试着去原谅皇甫奕?
毕竟,她恨他,其实不过是一场刻意逃避自己罪孽的恨。
包括,对父亲的愧疚。
假如不是她的叛逆,父女关系不会越走越远,也不会最终脱离父女关系。
直到父亲死时,她才看到了最后一眼。
是的,那天,她来到父亲的办公室,亲眼看到父亲摔落在了楼下,跌得支离破碎。
也让她的之后的日子不再完整。
思绪飘得很远,而在这时,他另外一只手,将她扶起,她娇小的身子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内,他把项链仔细地替她戴上:
“还是先调理好身子吧……”
仿似看出她的心事重重,他淡淡说完这句话,在扣上项链的搭扣时,语意依旧是平和的:
“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还有会。”
“嗯。”
再次躺下,床头灯很快关阖,漆黑一片中,即便他和她之间在被褥下,隔了一段明显的距离,彼此的肌肤根本触碰不着,她仍旧睡不着,几次,想将先前收在床头柜抽屉里的领带拿出来,放到他那头,但,几次,她的手碰到抽屉的把手,还是收了回去。
或许,等周末再送他吧。
不然,反而显得是他送了东西给她,她才回送他的。
翌日,她醒来时,身旁已空无一人。
源于,他睡在她身旁,加上合盖一条被子,使她昨晚开始睡不熟,等到睡熟,也已经快天亮了。
所以,自然睡过了头。
“夫人,您的电话。”
刘姐在送上早点的同时,一并将她的手机递了过来。
虽然,她用的是老手机,可上面的来电显示,却是百里楠。
他,作为她曾经的雇主,当然是知道她号码的。
刘姐在放下早餐后,便退出房间,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百里楠轻快的声音:
“夕雪,这么晚才接?”
依旧连名带姓地叫她,是百里楠的一贯风格。
“呵呵,有何指教?”
如今,唯有面对百里楠,才能让她不至于那么紧张,因为她和百里楠之间说开了一些事,而百里楠亦是在她几次困境的时候,伸出援手给过她的人。
“昨天你见到的那个女孩,今天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赏脸?”
那个女孩,是叫明蓝吧。
百里楠这么早打她电话,恐怕是找不到合适的‘灯泡’人选,拖着她做个垫背。
“有美味的东西吃,我当然却之不恭。”
“是啊,比你做的可美味多了。”百里楠这次倒是不顾及她的想法。
也让她的脸在电话那头迅速红了起来,她的厨艺在百里楠跟前展露过,自然得到了如此的‘褒奖’:
“那我可以继续学嘛。”
“好,要学的话,那赶紧来。”
“地址——”
在一个小时后,夕雪出现在了百里楠的私家别墅门口。
她没有让司机送她过来,只打了一辆的士,绕了几个弯,才到了这里。
许是潜意识里,她不希望这件小事,让萧默澶太过在意。
也许是,她更不希望,萧默澶对百里楠造成不必要的误解,再由误解导致伤害。
毕竟,现在的萧默澶对她越温柔,这种担心就会越增加一分。
戴着宽大的墨镜,从出租车下来时,按响门铃,是百里楠亲自来开的门。
这么大的别墅,但,却没有一名佣人。
不过,以往在Macau,不也是没有佣人,只有钟点工吗?
所以,更确定了,她的想法。
是百里楠刻意找她来做掩护。
为什么要掩护,无非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就这么来,是否也是不地道的呢?
百里楠见到她,笑得很阳光灿烂,他今天穿得很正规,淡粉色的衬衫,配上明黄的领带,两种相冲的色调,在他身上倒得到了和谐。
只是,沪城并不算暖和的初春天气,让夕雪看着,都觉得很冷。
他却活力充沛地带她从庭院走进去,泰式风格的庭院,和苏式园林是不同的。
这份不同还在于,一间别致的亭子,占据着庭院最醒目的位置,四周则是一圈游泳池,游泳池边,矗立着泰式的风情雕塑。
能将整座别墅的庭院全部变成游泳池的,恐怕也仅有百里楠一人。
“请。”百里楠手势一伸,将她迎往那个亭子。
不进别墅,也是好的。
“不需要我帮忙?”客套起见,还是问了这一句。
“越帮越忙的事,还是算了。”揶揄的话,并没能换来她更加气的表现。
只欣然往亭子走去,不一会,就瞧见明蓝从游泳池的回桥上穿梭过来的身影:
“这是甜点。”
明蓝看到她,不是很意外,只更甜地道:
“萧夫人也来参加楠的生日宴会啊,这样就更加不冷清了呢。”
今天是百里楠的生日?
夕雪是惊讶的,而明蓝已转身继续朝别墅内走去,那里,有一个透明的厨房,从亭子这端,可以看到,明蓝在厨房内欢快的身影。
“今天是你生日?”她问。
百里楠捏了一个榛子甜心,笑:
“是啊,所以请你来。”
“是特意请我来,还是有人不想在生日宴会上发生些什么呢?”
“都有。”百里楠将那榛子甜心一口吃下,依旧在笑。
“你不提前说,我可没准备生日礼物给你。”
“我也不指望你会送什么给我。”百里楠随意的说道。
正在此时,明蓝又端着凉菜走了进来:
“这是凉菜,我现在去炒热菜,稍等一会。”
“这个女孩很好,为什么?”夕雪望着明蓝的背影,问。
“因为——没有为什么。”
“是怕辜负?还是怕,会伤害?”
辜负,无非是百里楠的心性不定,仍会被那些莺莺燕燕吸引。
伤害,无非是百里楠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在,所以哪怕说爱,背后都可能只是伤害。
而先前,百里楠曾选择过她,并不是说她有多优秀,超过那些莺莺燕燕,也能让百里楠能忘记心中的人。
只因为,双方都是有伤害疼痛过去的人,或许更容易相处。也或许,是彼时百里楠对她的一种同情。
这点,她是看得透彻。
百里楠继续笑着,目光却是望进夕雪的眼底:
“你希望我和她交往?”
“不是我希望,而是,她或许很适合你。”
谁说不适合呢?
天真烂漫的明蓝,对这种看似‘花心大少’来说,是最好的治愈。
只看,百里楠自己愿意不愿意放下过去。
百里楠收回凝望的目光,在她婚礼那日,他就想明白的问题,不该再继续纠缠:
“不管谁适合我,我也很欣慰,你没用过一次我的那只手机,如果,你还没有丢掉的话。”
她没有丢掉,还带去了绵园,虽然那只熊,她没有抱去,手机却是带走的。
因为,那是朋友的关怀,纯粹的关怀。
所以,在百里楠跟前,她能这样自如。
“他对我很好。我以前想做的事,也都做了,接下来,就想过这样平淡的生活。”
她和皇甫奕之间的事,百里楠或许知道,也或许不清楚,但,现在,她不愿意多提。
“这,我就放心了——”顿了一顿,继续道,“放心去找适合我的人。”
明蓝在俩人说话的当口,端上第一盘热菜,是鱼香肉丝,很家常的一道菜,老远端来,就能闻到隐约的香味,可,这份香味,注定,有部分要遗落。
百里楠说完这句话时,骤然转身,似乎是想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酒杯。
但,也是这一转身,明蓝手上的鱼香肉丝倾翻在他的身上。
淡粉的衬衫,明黄的领带,无一幸免。
明蓝的脸色因着这场意外有些发白。
百里楠却若无其事地从领带上拿起一根残留的鱼香肉丝,扔进嘴里:
“味道很不错。”
“对不起我,我给你找纸巾。”
明蓝急着放下盘子,要从兜里去找纸巾,却被百里楠阻止:
“不用了,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百里楠朝别墅走去。
明蓝站在那,眉头紧锁:
“他生气了吧?我弄脏了他的衬衫和领带。”
亭子内,现在只有夕雪一人,所以不管她这句话是不是对她说的,夕雪只能应道:
“不会的,洗一下就好了。”
“可是,领带能洗吗?”
是啊,那条领带的质地该是真丝的,不比衬衫的棉质,染上了油渍,是根本洗不掉的。
“不能洗,就赔一条啰。”夕雪信口说出这句话,看到明蓝的脸色一黯。
从明蓝朴素的打扮上,她隐隐猜出些什么:
“这样好了,我正好有一条领带多买了,你有时间到我那去取,就算你赔的好了。”
反正还没来得及送萧默澶,给了明蓝应急,再买一条就是了。
潜意识中,她是觉得明蓝配百里楠是不错的。
这,是不是也算给他们制造一次机会呢?
“谢谢萧夫人,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
“正好是同一个牌子的,你如果觉得过意不去,那,就教我做菜,当做交换好了。”
她其实并不清楚百里楠那条是什么牌子,但应该也是大牌,所以干脆这么说,明蓝才不会再拒绝。
“可以吗?”果然,明蓝犹豫地问出这句。
“我想学菜,但,你知道,我很笨,又怕被人笑。”
“那没问题,我教你好了,做菜很容易的,很快就能学会。”
“那就谢谢了。”
“啊呀,我的高汤还在炉子上呢。”其乐融融的谈话,被突如其来想起来的事情打断,明蓝慌慌张张跑回厨房。
虽然,看上去,明蓝和她的年龄仿佛,实际,她该是老成了太多。
莫名,会浮起这个念头。
或许,心境在这些年内,终究是提前老去了。
这一餐生日宴会是欢乐的。
她能看出,明蓝在百里楠跟前的那些许拘谨,这些拘谨,更让她看得清楚,是女子对心仪男子特有的那种。
而百里楠呢?
从他偶尔望向她的眼神,她能看到,依稀还有一些别样的情愫。
只是,她和他之间,还来不及开始,便已结束。
其实,当初,也是担心萧默澶,会对百里楠不利吧。
现在呢?
总归还是不能坦然。
在白天吹生日蛋糕的蜡烛,是很怪异的,这份怪异很快就变成了抹奶油在彼此的脸上。
明蓝由于先前弄脏了百里楠的衣服,这次没有放开手脚,百里楠又不去针对夕雪,使得,明蓝被百里楠抹了满头满脸,夕雪再把百里楠砸了一头一脸。
笑声一直充盈在整座庭院,连水面仿佛都被她们的笑声感染得荡漾开更多的涟漪。
结束‘战局’,清理完毕,已经是下午,天色不早,夕雪告辞回家,毕竟,今晚,萧默澶应该还是会回绵园的。
所以,她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明蓝看了下渐晚的天色,能看得出,有些许的犹豫。
只是,百里楠今天,又邀请了夕雪,明显是不希望,这个生日发生些其他什么。
“明蓝,我送你?”
“呃——也好。”明蓝爽快地答应,“好了,寿星公再见了,明天我加班,你——”
复加了这句,只有每次加班,百里楠似乎才会来接她。
所以,在这句话说完后,她是带着些许期盼的。
“叫我寿星公,我有那么老吗?明晚来接你。”
“好。”
明蓝得了这句允诺,很开心地转身,钻进夕雪打的车内。
夕雪已对司机报了地址,见明蓝进来,依依不舍地望着百里楠,直到车子转过弯,再看不到百里楠,夕雪才对明蓝道:
“先到我家去拿领带。”
“好啊,谢谢萧夫人。”
“不客气,等你有空,也是要教我做菜的。”
“那——这周末如何?”
“都好,周末你有空了就过来,我一直都在的。”
回到绵园,萧默澶自然是还没有回来。
夕雪让明蓝随她进到别墅,一路走去,明蓝跟在她后面,目光是错综的。
直到走进卧室,明蓝却是站在门口。
“进来好了。”
“好。”声音有些不自然,夕雪却并没有去注意,只打开抽屉,取出哪条领带,递给明蓝:
“这给你。”
“这,是原本要送给萧先生的吗?”
“不是,拿去吧。”
“谢谢。”
“别客气,我送你出去。”
她没有挽留明蓝,因为,看得出,明蓝会拒绝。
毕竟,在百里楠那,因为百里楠的缘故,才会多留。
在这里,总不会为了她而留下。
明蓝把领带放进包内,随夕雪走出绵园,夕雪替她拦了车,执意付了车资,送她离开。
而今晚,萧默澶只给刘姐一个电话,让刘姐转达给她,说有重要应酬,不会回来,让她先休息。
有些微妙的转达,她其实反而习惯了一个人的夜,至少不会尴尬。
今晚,亦如是。
今晚,在萧氏实业最高的楼层内,萧默澶却是坐在偌大的办公室内,并没有任何的应酬。
不,或者说,还是有应酬的,随着大卫的直线电话,一分钟后,陈盈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自动感应门开启,陈盈袅娜地走了进来。
此刻的她,着了正装,也化了优雅的妆容。
今晚是她约萧默澶进行的一次专访——就萧氏实业拟投资兴建智能化商业区进行的专访。
但,在今晚之前,哪怕是萧未央的师傅,关于专访,得到的答案也是短期内萧默澶没有空。
一直到今天下午,大卫临时给她电话,说总裁晚上有两个小时进行访谈。
于是,她来到了这。
看到了,往日不苟言笑的萧默澶,今日的脸色更是阴郁。
似乎笼着一层阴霾,凝结在那,挥散不开。
这样的神情,应该是他不开心。
可,自蜜月回来后,不该不开心啊。
难道说——
“默澶,看上去气色不错。”她在他的示意下,坐下,客套地说出这句话。
“是吗?”
“嗯。用晚餐了吗?如果还没用——”
“你要访问什么,现在就问吧。”萧默澶用最淡然的语气拒绝了她潜在的邀请。
这么被人拒绝,陈盈却不会自讨没趣,只是不再闲扯,按照例行公事般打开笔记,放好录音笔,开始访谈。
由于,萧默澶拒绝被人拍摄,所以,这次的访谈,会做成一期特别节目,**陈盈的晚间强档谈话类节目中去。
当然,也仅有萧默澶,才会享有这种特权,毕竟做这类节目,会比平常的访谈剪接要繁琐,但,陈盈无疑是愿意的。
这份愿意,折算成这次采访,正好用了一个小时。
结束采访,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陈盈看了一眼窗外,黄浦江的水影被雨水和江边的霓虹摇曳得熠熠生辉,让萧默澶看似深邃的眸子,也被染上些许的熠熠。